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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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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宮品地圖上繪製的森林沒有任何特徵,無從判斷那是哪一座森林,不過利瑟爾覺得畫在林間的道路不太對勁:死路太多了。

那種分岐方式,看起來就像是人工挖掘的洞窟或坑道一樣。利瑟爾將洞窟系迷宮的地圖全都買回來比對過一遍,但所有路線都不一致,因此他才著眼於魔礦國的坑道。

「其他地方也有坑道吧。」

「不過,這可是迷宮品哦?」

迷宮懂得看場合行事,接受觀光客與冒險者同時進入迷宮,想加入隊伍的伊雷文也能與利瑟爾他們同行,設下陷阱時還會考量隊伍的人數。既然迷宮辦事如此周到,它交給利瑟爾的地圖上,畫的有可能是完全陌生的土地嗎?

假如真的是未曾耳聞的土地,那只能放棄;若非如此,利瑟爾認知範圍內的坑道就只有魔礦國一處。也可以說利瑟爾賭贏了,不過這是他經過徹底調查,最終才抵達的結論,是他努力得來的成果。

「這個打叉的記號,感覺正好就在魔力聚積地的位置。」

「風險太大了。」

「所以才更值得期待呀。」

劫爾俯視著他,利瑟爾仍然躺在床上,悠然朝他眯眼微笑。

「既然迷宮讓我花了這麼多工夫、要我這麼強烈地追求它,那麼這裡一定有我發自內心渴望,或是極為必要的東西。」

劫爾微微張開雙唇,又閉上嘴。

他想起巷子裡利瑟爾的身影,想起自己從沒聽過的、那種希求的語調,他望著那位銀髮的天生王者,甜美而和緩的眼神里滿是幸福。

那是他的渴望嗎?劫爾心想,同時在心裡啐了一句:那還用說。那次在小巷裡邂逅國王之後,伊雷文曾經趁著利瑟爾不在的時候,喃喃說不想放他走。但劫爾不一樣,他連自己真正的想法都還理不清。

「劫爾?」

如果,那裡有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劫爾幾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是那道柔和的聲音將他拉了回來。

「劫爾。」

「……」

他俯視那張沉穩的臉龐,看見眼前的光景,他不禁自嘲。

自己支撐體重的那隻手,將對方柔軟的頭髮壓在床單上,像把他釘在原處一樣。散落在床上的髮絲被他略微壓住了前端,假如是下意識的行為,這還真沒骨氣。

這大概不會造成任何疼痛,不曉得利瑟爾是否注意到了?從那雙筆直仰望著他的紫水晶眼瞳當中,讀不出任何一點訊息。

「你希望那邊有什麼東西?」

「我嗎?」

劫爾原本湊過去看著地圖,這下子挺起上半身,不著痕跡地移開手掌。他緊緊握住床單,想忘掉手上的觸感。利瑟爾一定注意到氣氛變了,卻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劫爾見狀也稍微放下心來。

「說不定是你想要的東西呀。」

「那怎麼看都是給你的吧。」

「說得也是。」

從寶箱裡開出來的地圖需要耐心解讀,光憑這點就猜得到了。

「我想想……我心目中的最大獎,應該是空間魔法師吧。」

「啊?」

「不過看那個地點,好像不太可能。」

利瑟爾說得愉快,劫爾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提起最渴望的東西,他竟然回答空間魔法師?迷宮最懂得看人臉色,再怎麼不合常理的事,都能以一句「反正迷宮就是這樣」解釋。既然是迷宮給的東西,不論是什麼樣的願望,他都不可能保守地認為「這種願望太強人所難了」才對。

「所以我想,應該是我需要的東西吧。」

「回到原本世界需要的東西?」

「咦?」

他眨了眨眼睛,劫爾見狀,眉頭蹙得更緊了。

利瑟爾擅長隱藏自己真正的想法,但是他鮮少對劫爾隱瞞。劫爾也知道這點,他不懷疑利瑟爾說的話,因此才更無法理解。

「不是的。」

宛如看透劫爾所有的心思,利瑟爾依舊迎視著他,眯起眼柔和地笑了。

「既然陛下說要帶我回去,

那我不必特地許什麼願,也一樣回得去呀。」

「所以你自己什麼也不做?」

「不能見到親近的人們確實有點寂寞,不過,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吧?」

「啊?」

「我說,要把這當作假期呀。沒有人會希望假期早點結束嘛。」

利瑟爾理所當然地這麼說,聽得劫爾使勁嘆了一口氣。

這麼說來,他就是這種男人沒錯。縱使自己敬愛的人希望他回去,只要不是命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利瑟爾會選擇最有效率的方法,以這次的狀況而言,那就是交給對方去想辦法。

利瑟爾常常愉快地說,從前那位學生就像脫韁的野馬,他握不住他的韁繩;看見現在的狀況,劫爾卻不由得想:脫韁的到底是誰啊?這傢伙裝出一副受常理規範的樣子,實際上卻是最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在他原本的世界,眾人一定老是被他耍得團團轉吧。

「你果然跟你老爸很像。」

「就說我沒有那麼誇張了嘛。」

劫爾也學著利瑟爾,一股腦向後躺到床鋪上,手臂遮著臉笑出聲來。難得看見他笑成這樣,利瑟爾也有趣地問道:

「心情這麼好呀?」

「托你的福。」

劫爾的笑裡帶著挖苦,卻顯得相當明朗,剛才異樣的氣氛已經消散無蹤。利瑟爾見狀,也朝他露出溫煦的微笑。

「我們必須知道坑道的精確尺度,還有在魔力聚積地活動的方法。」

三人打點好行裝,站在旅舍門口。

「坑道不是很簡單嗎,直接進去就好啦?」

「嗯?我們不能通行吧?」

「那點小事總有辦法的啦!」

看來他有辦法。

希望不是太血腥的辦法。利瑟爾這麼想著,還是將這件事交給伊雷文處理了。從他愉快點頭的模樣看不出什麼危險企圖,不過以伊雷文的作風,想必也不可能完全合法。

在原本的世界,利瑟爾總是儘可能避免違法行為,但在這邊倒是頗為隨興,只要結果良好就一切都好。

「那就剩下行動方法了。」劫爾說。

「老實說,如果我自己一個人進去,應該有辦法解決……」

「省省吧。」

「那裡面的魔物也很強欸,我就直說啦,隊長一個人應付不來。」

「也是哦。」

他可以運用傳送魔術,將周遭的魔力傳到其他地方,只是實行起來非常吃力。

魔力聚積地當中不僅有經過強化的魔物棲息,內部視野也不好,利瑟爾的魔銃在那裡無法發揮實力。劫爾他們說得也有道理,他老實點點頭。

「昨天我先找了幾間工房,他們開發的魔道具感覺可以派上用場。」

「隊長,你一開始就打算跑到那裡面去喔?」

「沒有,只是以備不時之需。」

收到伊雷文送的地圖,他才猜到那張迷宮品地圖標示的是什麼地方。

換言之,他昨晚才發現這件事。一切都只是巧合,利瑟爾朝另外二人點點頭,劫爾他們卻投來懷疑的目光。

他們常覺得利瑟爾「明明全都料到了還裝傻」,不過在利瑟爾看來,是他們太抬舉他了。利瑟爾有趣地笑了出來,將一張紙條遞給劫爾。

「來,麻煩你負責採買。」

「……這種東西要用在哪?」

「只是以備不時之需呀,有備無患嘛。」

劫爾眼神中的詫異馬上轉為無奈,他嘆了口氣,將紙條塞進口袋,轉身邁開腳步。伊雷文也一樣揮著手走遠,利瑟爾目送二人離開之後,自己也展開行動。

伊雷文哼著歌,走在魔礦國的隱密小路上。

魔礦國的居民平時也一樣會走這條小路,雖然治安多少差了一點,但居民跟壓迫感強烈的礦工相處慣了,因此不以為意。

「×××行會……找到啦。」

在魔礦國,行會指的是採掘行會。

挖掘坑道並不是完全自由,行會各有各的地盤,所有礦工都有各自隸屬的行會,每天辛勤採礦的同時,也必須和其他行會的勢力競爭。

伊雷文現在來到的行會也不例外。利瑟爾想探索的坑道,正是這個行會的地盤。

「(要是晚上就不用這麼麻煩了說。)」

在坑道里剩下看守的時候,他們只要偷溜進去就好,根本不必多費這些工夫。但現在這種大清早的時段,在坑道里工作的礦工最多,無法避開旁人的耳目。

這次就講講道理吧,伊雷文也不敲門,毫不客氣地打開那扇厚重門扉。

「我想進去一條坑道,負責人在哪?」

「……你是誰?」

室內半由洞窟構成,在場的人們紛紛看向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這傢伙怎麼看都不是礦工,也不認識,只是個完全不相干的人。幾個礦工身材的男人朝伊雷文走近。

那群人熟練地散發出威嚇氣勢,伊雷文卻挑釁地嗤笑一聲。門板已經闔上,他逕自往門上一靠。

「小子,你來幹嘛?」

「啊?我剛剛不就說過了?你們這種聽不懂人話的無腦肌肉男我沒興趣啦,雜魚滾一邊去。」

「……小鬼,我看你挑釁是找錯人啦。」

由於處理跟其他行會之間的糾紛,這些男人打架都打習慣了。

趕快賞他一、兩拳,把這臭小子丟出去吧。一眾男人握起拳頭,伊雷文卻只是冷笑,在原地按兵不動。儘管覺得奇怪,他們還是掄起拳頭準備修理他。

但那隻拳頭還來不及揮到伊雷文身上,便摔落地面。不只拳頭而已,男人全身都癱在地上,偶爾還痙攣似地抽動,看見這異樣的情景,其他人不禁後退了幾步。

「我也變善良啦,所以這傢伙沒死喲。」

這句露骨的嘲笑,聽得男人們怒不可遏。

「臭小子……!」

「要不要所有人一起上啊?請便?」

一看就知道伊雷文比那群對手瘦削許多,他卻碰也沒碰腰間的雙劍,以全場最好整以暇的聲音這麼說。

「只是我不像大哥那麼擅長掌控力道,可能所有人都會被我弄死就是啦。」

他說著,咧嘴吐出舌頭。看見那模樣,一股惡寒攀上在場所有人的背脊。

那舌頭尖端分出雙岔,艷紅得仿佛帶有劇毒,狹長的瞳孔因愉悅而扭曲。那種異樣的氛圍,強烈得教人相信他說的話不是兒戲。

眾人頓時動彈不得,伊雷文緩緩掃視所有人。對上他的眼神、嚇得肩膀猛抽一下的人,就是不在採掘現場工作、主要負責處理事務的員工了,大多也是他們負責管理坑道。

「喔?」

接著,伊雷文的視線停留在一個男人身上。他加深了笑意,對方見狀微微倒抽了一口氣。

「太猛了吧,隊長的運氣是有多好啊?」

伊雷文大剌剌穿過行會內部,誰也沒有阻止他。

再怎麼習慣鬥毆的人,也不敢攔他。這男人過去領導的是堪與一國為敵的盜賊團。人人聞盜賊而色變,他卻君臨於那群盜賊的頂點,率領一眾不以殘暴為殘暴的惡黨。

「倒不如說啊,掌握相關人士的弱點,該不會一開始就是他的目的之一吧?」

那絕不是光憑實力就能維持的地位,伊雷文卻毫不費力站在他們的巔峰。他渾身散發的那種氣質,越了解地下社會的人,越能領會其中的異樣與威儀。

「昨天剛見過你嘛。」

「……!」

吱嘎一聲,伊雷文將手撐到桌上,慢條斯理地打聲招呼,俯視眼前的人。大賽主持人坐在那裡,整張臉一下子刷白。

就是這男人意氣風發地主持昨天那場腕力大賽,又在一旁伺機而動,讓事先套好的人物坐上冠軍寶座。

「喔,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伊雷文眯眼一笑,仿佛要把他逼進死路,一陣顫抖竄過男人的身體。

之所以舉辦那場大賽,想必是為了宣傳這個行會的名氣吧。獲得冠軍的男人是隸屬於這個行會的礦工,至於眼前這男人被選為主持人,當然是因為他會使用強化魔法的緣故。

換言之,這是整個行會聯手造假的行為。

「輸給大哥的傢伙還好嗎?要是都強化過了,手還被折斷,那就太好笑啦。」

事務所里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說中啦,伊雷文伸出舌頭舔舐嘴唇,模樣酷似捕食獵物的蛇。

「是說啊,你們還記得我一開始說什麼吧?」

大賽的本意是宣揚行會的名聲,礦工卻輸給了冒險者,其他行會肯定嘲笑他們丟盡了礦工的臉。萬一他們使用強化魔法作弊的消息再傳

開來,會發生什麼事?

這是這間事務所主辦的大賽,他們百口莫辯,這個魔礦國里不會再有他們的容身之處。

「我說,有個坑道我想進去。」

「是……是。」

就是這麼回事。

對於伊雷文來說,要脅手段要多少就有多少。不過原來如此,只要事前準備夠周全,講兩句話就解決了,真是輕鬆。

他在心裡感謝利瑟爾做好準備,接過對方顫抖著雙手奉上的通行證,看起來心情很好。那是行會幹部用的通行證,只要出示這張證明就能進入坑道。

「好,謝啦。」

伊雷文滿意地笑了,他把玩著手中的通行證,掃視了周遭一圈。

眾人的目光各色各樣,有警戒,也有恐懼。在眾人注目之中,他想起利瑟爾,於是粲然一笑。那笑容一點也不沉穩,親切友善的笑意當中,藏著露骨的白刃。

「我們觀光完就會離開啦,現在就好好相處吧。」

言下之意就是:這件事我們不會說出去,所以不許你們輕舉妄動。

事務所里的所有人都不敢吭聲,全場只有伊雷文一個人在走動。他判斷他們同意了,於是在眾人的凝視當中,愉快無比地走出行會。

「(隊長應該覺得這樣最好吧。)」

要是只有伊雷文自己一個人,這是憑暴力就能解決的問題。但利瑟爾無法這麼做,所以他動腦。

他只用輕柔的聲音,即可達成目的。他會直指對方的過失,不留下怨恨的餘地;掌握對方的弱點,教對方無法對他出手。即使行會出手,這三人組他們也無法招架,腕力大賽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要不是伊雷文自願處理這件事,利瑟爾十之八九會親自到這裡來吧。一切都是為此打點的事前準備。

「果然隊長最棒啦!」

伊雷文愉快地笑了。來完成交辦的任務吧,他踏著輕快的腳步走向坑道。

「隊長、隊長!我按照你的計劃去恐嚇,不對……勒索……不對,應該說是威脅他們,然後調查過坑道了喔!」

「原來你計劃幹這種事?」

「不,我想用的是更和平一點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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