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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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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客戶很想要這種素材……」

賈吉邊聊邊報出與一般魔石相差懸殊的金額,說著說著,他忽然閉上嘴巴。

「話說回來,史塔德,原來你也認同伊雷文的實力啊……感覺……有點意外。」

史塔德抄寫金額的手停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的淡漠態度沒變,賈吉卻察覺了一點若有似無的不服氣。二人相識已久,再加上賈吉優秀的鑑定眼光,使得他勉強能掌握史塔德的情緒。

「既然那個人都把他收進隊伍了,總不能完全不認同吧。而且我說過那是以退一百步為前提了蠢材。」

「為什麼要罵我……!」

「下一個。」

「嗚……這一袋是銅幣兩枚六個,一枚十二個,四枚一個。」

賈吉將利瑟爾他們的那袋魔石和其他魔石分開放好,繼續開始鑑定大量的魔石。他幾乎看一眼就能完成鑑定,照這個速度,入夜之前就能鑑定完所有素材了吧。史塔德心想,筆尖流利地滑過紙面。

「銀幣兩枚、銀幣一枚,銅幣五枚六個。話說回來,我聽利瑟爾大哥說,最近又常常有人來糾纏他了……看起來還好嗎?」

「那個人跟那些白痴不一樣,每次都是不動聲色地打發掉他們。」

「利瑟爾大哥很成熟呢。待人溫柔,氣質又那麼優雅。看到這樣的人物,怎麼還有辦法說出那種話呢?都不覺得慚愧嗎……啊,這個魔石是空的,銀幣五枚。」

空的魔石是稀少品,雖然容量較小,不過任何屬性都可以注入其中。

「麻煩分開裝到這個袋子裡。越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低賤鼠輩,就越無法理解真正的高貴為何物吧,那個人的價值沒被那些人渣知道真是太好了。」

「原來如此,有道理。銅幣三枚十二個,四枚五個。」

史塔德口吐惡言就像呼吸一樣自然,而賈吉雖然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自覺,有時候也會毫不猶豫說出類似的話。從這一瞬間的對話,可以窺見二人感情要好的部分原因。

「比起這個,史塔德……雖然鑑定一定要有一個人陪同,但你不去等利瑟爾大哥他們沒關係嗎?」

「我覺得他們今天不會來所以沒問題。」

「哦……」

那就好。賈吉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有這種直覺,又為什麼確信不疑,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在那之後,二人繼續流暢地進行鑑定工作。

「真是的,連續幾天一下子授勳、一下子又有其他活動……真受不了,我們還有善後工作要忙呢。」

「您別這麼說,這是貴族的義務呀。」

雷伊一身正式打扮,襯得他華貴的氣質更加耀眼奪目。

走下馬車、抵達自家宅邸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欣賞自己引以為傲的迷宮品,在它們的迎接下療愈身心。房間擺放的迷宮品更是經過嚴選,一走到房裡,他便鬆開束縛脖頸的領巾。

一旁年老的執事長接過領巾,披在自己的手臂上,接著幫雷伊脫下外套。

「聽說還談到您升爵的事?」

「有是有,不過考慮到騎士那方的立場,後來還是取消了。嗯,反正我本來也打算推辭就是了。」

那個盜賊團強大得足以對國家造成威脅,就連隸屬於國家的騎士團都難以應付,雷伊率領的憲兵卻將他們一網打盡,這可是重大的功績。

「畢竟,憲兵團和騎士之間的關係不算太好呀。」

「也說不上關係不好,只是理念和主張不同,這也沒有辦法。」

雷伊快活地笑出聲來,將輕盈幾分的身體靠到沙發椅上。

騎士團視忠誠為美德,為國王效忠,團里的騎士幾乎都是貴族。他們以自己的血統為傲,培養出不負家門的實力,是被選中的少數菁英。憲兵則是不問出身,平民也能夠加入。雙方絕非刻意疏遠彼此,但確實存在水火不容的一面。

「今天某侯爵也跑來發牢騷,質問我找到據點的時候為什麼沒有立刻報告。」

「您是說騎士團的統帥?」

「嗯。不過他的論點也沒有錯。」

時間上分秒必爭,而且不能走漏消息,這是雷伊在檯面上的說法。

騎士畢竟是一國之光,從這次的情報源看來,這是不能讓他們負責的事情。雷伊暗示這點的時候,某侯爵臉上險惡的表情充滿威壓,卻還是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表示他雖然不能苟同,還是接受了吧。

「話說回來,『佛克燙盜賊團的首領』招供了沒有?」

「是的,剛才終於認罪了。」

「嗯,還真是頑固。」

雷伊眯起金色眼瞳,將手臂擱到扶手上笑道。

那是商業公會的某位派遣店員。同夥揭穿了他的盜賊團首領身份,但直到最近,他一直堅決否認,演技逼真得所有人都不禁佩服。

「不愧是同時扮演商業公會店員和盜賊的人物,演技真是精湛。」

「您說得是。」

但是盜賊團的成員斬釘截鐵地指認他是首領,傳聞中的少數特徵也一致,本人的否認沒有任何意義。

「好了,這下子事情就圓滿落幕了吧。」

最後成功安撫了最駭人的狠角色,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雷伊卸下重擔似地往沙發上一靠,這時他偶然看見擺飾在架上、鑲著寶石眼睛的三隻泰迪熊。

除了雷伊以外,沒有人知道實情。假如這一切都在利瑟爾掌握之中,他不必親自動手,便將煩人的傢伙排除殆盡,這手腕真是精妙絕倫。

「這是為您準備的紅茶。」

「嗯。」

雷伊端起執事長準備的茶杯,邊享受甘美的茶香,邊啜了一口。

「不過,每次進城晉見都有人想為我作媒,真是饒了我吧。」

「以雷伊大人的魅力,想必有許多淑女樂意出嫁,一點也不在乎成為繼室哦。」

「家裡已經有子嗣繼承家業了,我總是以這個理由打發掉他們,但真是沒完沒了!」

「您辛苦了。」

雷伊聳起肩膀,看得執事長呵呵笑出聲來。

雷伊有一個兒子,是血緣相系、不折不扣的親生兒子。

兒子還小的時候,雷伊的妻子就過世了,之後他不曾再娶。

「因為少爺就讀於騎士學校,所以各位大人才有所誤解吧。」

為什麼雷伊的兒子會到騎士學校念書?那是出於他本人的意願。

騎士團與憲兵之間的關係相當敏感,他想親身了解彼此的立場,好化解雙方之間的對立。這種親赴敵陣的膽識,也可以說是不顧立場、破壞成規的率性,正是來自雷伊的遺傳吧。

「別看他那樣,那孩子可是一心只想繼承家業啊。」

「那是當然。在下對此也滿心期待。」

從旁人眼中看來,也許會以為子爵家唯一的後繼者無意繼承家業,因此建議他再娶的人就更多了。雷伊也習慣了,但累人的事還是一樣累人。

看見他一手端著紅茶悠然歇息,執事長也露出沉靜的微笑開口。

「只不過,雷伊大人,您也不是絕對不娶繼室吧?」

「嗯?是啊,要是出現了超越她的女性,也許我會考慮看看。」

「夫人堅強、美麗又聰明,要找到超越夫人的女性,想必不是那麼容易呢。」

執事長懷念地回想起往日情景。

不論現在還是往昔,雷伊的性格都一樣自由奔放,從前他離開宅邸的時候,各項事務便交由過世的夫人掌管。她俐落的辦事手腕,執事長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

訓練場上列隊的憲兵。厲聲激勵憲兵的夫人。筋疲力盡的憲兵。鞭策他們起身的夫人。她穿著一身馬術服,手中持劍,時不時俐落處理下屬拿過來的文件。憲兵們累得東倒西歪,唯有她在訓練場正中央獨自挺立,那身影實在美麗絕倫。

「看來在下這一輩子最後的職責,只需要照料雷伊大人一個人了。」

「那是當然。」

雷伊快活地笑了笑,忽然又將手抵在下顎沉思。

「嗯,不過,也是呢……」

接著,他極其愉快地揚起一笑。

即使雷伊的年紀已經稱不上年輕,那笑容的魅力依然不減。到了最近,執事長反而覺得他的笑里更添了幾分魅力,理由自然無需多言。

不錯的影響。從以前為雷伊效命至今的老翁露出微笑,笑意加深了他眼角的皺摺。

「假如利瑟爾閣下是女性,我應該會熱烈追求他吧!」

「現在也相去不遠囉。」

雷伊聽了,開懷笑出聲來。老

爺這麼高興真是太好了,執事長拿著盛裝紅茶的茶壺,心滿意足地點頭。

商業國。這個都市只是國家當中的一介領地,卻發展到足以稱之為「國」的地步。

「人家不是都說,家長插手小孩子的糾紛不太好嗎?」

「……怎麼沒頭沒尾說這個?」

商業國領事館的其中一間辦公室當中,商業國領主沙德詫異地看向因薩伊,這是少數知道他身份的人物。

因薩伊明明是年紀一大把的老爺爺了,不曉得為什麼,外貌卻從沙德兒時以來幾乎沒變。這個人怎麼突然跑到辦公室找他,一開口又說出莫名其妙的話?沙德美到驚天動地的臉上刻著明顯的黑眼圈,他將視線轉回文件上開了口。

「你在說什麼?」

「爺爺插手孫子的紛爭究竟好不好咧?」

「駁回,快講正題。」

「老夫記得你以前還比較可愛一點哪……不,一定是老夫記錯了,以前大概跟現在差不多,老夫的孫子比你可愛一萬倍。」

沙德不想理他了。

從剛才開始,他的筆就沒有停過,已經寫到筆尖乾涸,又往墨水壺中蘸了好幾次。這「少來打攪」的訊息沉默卻露骨,但因薩伊全部視若無睹。

這不是老年人常有的遲鈍,只是他的個性我行我素,跟賈吉天差地遠。

「老夫去跟商業公會算帳啦。」

「駁回!」

這顆突如其來的震撼彈,害沙德折斷了筆尖。

墨跡在完成的文件上慢慢擴散開來,沙德見狀,響亮地嘖了一聲,果斷放棄挽救這份文件。還是重寫比較快。

「你知道我一向拒絕公會那邊的干預吧?」

「當然。」

「也知道我悉心注意不跟他們敵對……」

「但他們對老夫的孫子做了那麼瞧不起人的事。」

因薩伊滿不在乎地蓋過了他的話,沙德眉間的皺摺深得可以夾死蒼蠅。

「等一下,公會的醜聞跟你孫子有關?這件事連我也不知道。」

情報和買賣交易密不可分。

人潮與貨品全部匯聚於商業國,在這裡,沙德是能夠最快取得正確情報的人物。但他也是前幾天才得知商業公會的派遣店員惹出了醜聞,受害者的詳細情報並沒有流出。

「你到底是哪來的情報……」

「哼。」

沙德立刻著手重新撰寫文件,因薩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點了個頭。

看見他拿出一封信,沙德蹙著眉頭心想,原來他從孫子那邊直接得到消息了嗎?

「這是某個比貴族更像貴族的冒險者寫給我的信。」

沙德的筆尖又不幸犧牲了,好浪費。

「……」

沙德忿忿地咋舌一聲,扔了折斷的筆尖。

他想起那個拗了他一頓晚餐的沉穩微笑。當時,沙德判斷不該放任這個人在外遊蕩,於是安排屬下監視他,卻無法否認有種被擺了一道的感覺。原以為他回去了,結果又透過因薩伊拋來好幾個震撼彈,例如那張地下通道的地圖。

「……上面寫什麼?」

「哦?你想知道啊,嗯?」

那張感覺不到歲月蒼老的臉上揚起興味盎然的笑容,被誤認為跟沙德同年齡層的人也不奇怪。沙德銳利的眼光盯著他瞧,仿佛催他別賣關子,看得因薩伊哈哈大笑,揮了揮手上那封信。

「沒什麼,這封信的正題是問我賈吉愛吃什麼東西。」

「什麼?」

「說是想安慰他啦。」

因薩伊的語調像個慈祥的好爺爺,沙德一聽,眉頭卻皺得更深了。他說「正題」,那副題呢?或是信末的補充文字寫了什麼?

「就這樣?」

「怎麼可能。」

因薩伊的眼神多了幾分凌厲,笑容中充滿威壓,可以確實感受到他心中愛孫遭人危害的憤怒。

「惹事的派遣店員過去賣出的所有贓物清單、注意到這件事的商業公會職員名單,還有別的,滿滿都是足以毀滅商業公會的情報。」

沙德按住眉心,煩躁地嘆了口氣。

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麼煩躁,是為了公會失去商人的矜持而失望,還是因為這情報使得他忙上加忙而焦躁?又或者是——

「那男人的情報網究竟怎麼回事……」

從前見面的時候,那人看起來對這種幕後消息並沒有涉獵,也難以想像劫爾會同意他靠近那個圈子,沙德只有滿腹的疑問。

然而,他還有更重大的擔憂。他懷著一股不好的預感,抬起不知不覺間低垂的臉龐,光澤艷麗的黑髮滑落肩膀。

「等一下,你該不會把那些情報——」

這麼一來,商業國握有太多情報了。歷代領主費盡苦心才建立起馬凱德與商業公會之間的平衡關係,這下子說不定會毀於一旦。

「不,老夫沒有明說。」

「是嗎……」

「不過是有暗示啦。」

「駁回,你透露到什麼程度了?」

因薩伊是商業國首屈一指的商人,縱使加入了商業公會,這也足以讓公會方判斷他是商業國陣營的人。

雖然他是個眼中只有愛孫的傻子,這方面應該還懂得把握分寸吧。沙德煩躁地撥起頭髮,換上新的筆尖。他囤積了大量的筆尖,所以沒有問題。

「只是質問他們對老夫的孫子做了什麼事而已。還有,叫他們趕快把自己人的家醜切割乾淨。」

「以你的身份,只說前半就夠了吧。」

「看他們的小動作,本來還打算對老夫隱瞞這件事咧,真是把老夫看扁了。」

沙德見過因薩伊在孫子出生之前,個性還沒有變得圓融的模樣。

當時的因薩伊,是在談判桌上靠著霸氣征服一切的男人。他相當照顧自己人,備受眾人信任,面對敵人則毫不留情,是位作風威猛的商人。

「而且,那小子特地來信告知,意思就是叫老夫採取行動吧。」

回想起來,因薩伊的個性確實圓融了不少。現在的他願意在別人驅策之下行動,也沒有為了幫心愛的孫子出一口氣,就真的與商業公會敵對。

「……駁回,你怎麼可能聽從一個區區的冒險者——」

「你還被人家拗了一頓飯咧,有資格這麼說?」

因薩伊揶揄似地笑著說完,又換上一副促狹的笑。

「什麼區區的冒險者嘛,你說出來的瞬間自己都覺得惶恐,別說這種口是心非的話啦。」

「……駁回。正事說完了就出去。」

因薩伊樂得哈哈大笑,就像個逗著小朋友玩的老翁。沙德強制把他趕出去,也沒目送他的背影走出門外,便煩躁地著手處理新的文件。

工作怎麼做都做不完,但他一次也不曾感到不滿,這是他的日常,也是他自願從事的職務。沙德無疑是個工作狂,不過他嚴格管理自己的健康狀況,所以沒有問題。

「佛克燙盜賊團毀滅嗎……」

當時,這消息與商業公會的醜聞同時傳來,此刻忽然掠過他腦海。

商人的馬車裝滿各式各樣的貨品,是最容易被盯上的獵物。他屢次接獲馬車遭遇盜賊襲擊的報告,累積的受害金額已經到了無法等閒視之的地步。

商人的損失就是商業國的損失,沙德也曾經數度研擬對策。

「…………」

商業公會的醜聞、佛克燙盜賊團的毀滅,總覺得同一時間發生太多事情了。僅視之為單純的偶然當然很容易,但這究竟……

沉穩的微笑掠過他腦海,記憶里那雙紫晶色的眼瞳流露甜美的笑意。

「(……駁回,是我想太多了吧。)」

沙德在內心否定道,又開始心如止水地動起筆尖。

這時他還不知道,再過幾天,派遣店員正是盜賊團首領的情報就會傳入他耳中。他和因薩伊一聽,便洞察了所有真相。「完美為老夫的愛孫報了一箭之仇嘛!」在喜出望外的因薩伊身旁,沙德會整根折斷手中握著的筆管,不過現在的他當然無從得知。

王都一隅。

「唔咕。」

「那什麼聲音,噴嚏?」

「隊長你感冒了嗎?不然今天不要出門了?」

「不,我想大概不是感冒……有人說我閒話嗎?」

二人望著一臉不可思議的利瑟爾,在心裡吐槽:要是有人說閒話你就會打噴嚏,那你的噴嚏就停不下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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