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章(2/2)
大蜘蛛一邊吐出唾沫一邊開始逃跑。
但是一真早有準備,以俊足迅速突入到大蜘蛛身邊,無情的一把箍住一足,稍稍發力,想將其拉回。但是雖說對他來說僅僅是不讓獵物逃走程度的力量而已。但這確是一個失敗。
箍住的足如同被猛獸扯爛似的——連肌肉的纖維都被撕裂四散,整個足部都被無情地撕碎了。
「——啊,」
不好……一真嘖了下舌。
明明只是不想讓它
逃跑所以才想拉住它的腳,但把它整個腳都撕碎並沒有什麼意義啊。
大蜘蛛發出前所未有的悲鳴,如脫兔一般發瘋似的逃了出去。它是沒什麼智力的畜生,但至少也有能夠認識到這個入侵者的異常性的程度。
——這個獵物,有哪裡不對勁。
身為捕食者的本能訴說著。這樣的人類本應不可能存在。
一刀斬裂大氣,只用蠻力就扯碎大蜘蛛的足。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這樣的人類根本不存在!根本不應存在!
見識到如此大的戰力差的大蜘蛛,傷口一邊噴灑著體液一邊逃走。與此同時它以其低下的智力一次又一次思考眼前的不合理。現在的它早已失去了身為塔之主的威嚴。
捕食者和獵物的立場此刻已經逆轉。對手是能夠扯碎鋼筋鐵骨般的腳的人類。這個紅衣服的男人動真格的戰鬥的話,剛才那一刀就一定已經將它劈成兩段了。
從窗口脫出只一心想著逃跑的大蜘蛛沿著塔壁朝換氣塔頂滑行般逃去。
爬上屋頂的大蜘蛛向周圍吐出高黏著度的蛛絲,將自己裹在其中。
在這錯綜複雜的大樹樹根形成的天然屏障之間,它依然織出厚厚的繭壁保護自己。
如果有人膽敢踏入這片區域,蛛絲就會立刻纏住他封死他的行動。準備好迎戰態勢之後,大蜘蛛靜靜的等候他的敵人。
將尖端塗抹神經系毒液的銳利毒針如同大炮般射出的話無論多強大的敵人也應該能夠奪取他的行動自由。之後再慢慢的啃食活生生的獵物,等待傷口癒合即可。
敢來就來吧!大蜘蛛靜靜的將巨牙下的毒針磨礪尖銳。
這時突然——底下傳來了聲音。
「——「Override in Far East Crown.(限制解除,極東王冠)」」
黎明的寂靜包圍了這一帶所有區域。
在所有的聲音都消去的剎那,比星光更璀璨的光芒滿溢出來。
閃爍碧光散布在大氣中的星辰粒子體由水平線上冉冉升起的旭日照射變得可視。那正是足以被稱為光之浪濤的光景。
閃耀著的星辰粒子在空中如旋渦般捲起,如果巨浪般匯聚到一真的刀身。在他一次呼吸之間,刀紋放出輝光,將星辰粒子完全收束到刀身。
大蜘蛛的複數之眼映照出那輝光,身體變得僵硬。此時它只有一個預感。
——這道光輝,無法逃脫。
雖說只是愚昧的畜生,但依然還是能感受到這是超脫常規的力量之顯現吧。
若是讓刀上的星之粒子放出的話,留給它的結局只有五臟六腑悽慘的散落一地。渾身僵硬的大蜘蛛確信眼前的紅衣男子正是給自己帶來死亡的死神,發出了臨死掙扎的吼聲。
『GEEEYAAAAaaaaaa!!!』
從下方奔涌而來的光之海嘯。這就是大蜘蛛最後所見的光景。
從塔中滿溢而出的光芒如同撼動天地的柱子,仿佛要擊穿黎明天穹邊的啟明星一般。
*
東雲一真在那之後——在化為瓦礫的廢墟上確認周遭。
雖然建築物崩毀產生了許多塵埃,但日出時分的潮風立刻帶走了它們。視界大開的一真甩了甩肩膀。
然後放火將被大蜘蛛吞噬的犧牲者們的遺骨火化。
火焰燃燒產生爆音,隨著火勢逐漸增大,那些被蜘蛛之毒銷蝕的失去原形的遺骨也很快變成灰燼。
這樣的話應該不費太多時間就都會變成灰而回歸大地吧。
等了一段時間之後,一真打碎剩下沒燒盡的遺骨,和骨灰混在一起,進行簡易海葬的準備。他並不專業,不曉得正確的流程。但總好過什麼都不做。
正在此時,嗶嗶嗶,通訊器輕快的響起來。
於是一真只得中斷遺骨處理,接通通訊。
那是相隔一陣之後再一次的聽到的那姬的聲音。
『辛苦了,小真。侵入者是非法發掘者嗎?』
「不。是只大蜘蛛。感覺放著不管有點危險所以就幹掉了。」
『巨大蜘蛛?昆蟲的巨軀種(Gigant)?………不清楚呢。如果有這麼危險的昆蟲型的話應該會接到報告呢。不管怎麼說,這次立了大功呢小真!』
一真對那姬率直的稱讚沒有太多的實感般搔了搔後腦。
兩人之間沉默一陣後,那姬輕輕的問一真
『如何?稍微,習慣這個時代的生活了嗎?』
「……怎麼說呢,還是感覺有點像在夢中啊。」
夢中。現在也沒有改變。巨大的蜘蛛也好,沉入海底的都市也好,一真感覺都像是沒有實感的夢一樣。
從崩毀的塔頂俯瞰都市遺蹟。
那片光景,就像是博物館中擺放著製作精良的立體模型一樣。
「我還……對這個時代的事情理解不足啊。」
『這樣啊。嘛…慢慢去習慣就好。我還有開拓部隊的大夥都會幫忙的。』
「謝啦。……溫暖的熱湯,我很期待哦。」
收穫了那姬明快的鼓勵,一真微微頷首,切斷了通信。
一真將刀收回刀鞘,輕輕伸了個懶腰。
如此今日的警備巡邏就結束了。
回到基地吃過早飯,然後做過遺蹟的確認報告之後就能告一段落了——正當一真這麼想時,吵吵鬧鬧的雙子從背後撲上來。
「啊呀,幹了不得了的事呢老兄(Brother)。」
「哎呀,這下可要挨罵了呢老兄(Brother)。」
一真的肩膀壓上兩隻少女份的重量。
雖然兩隻少女扒在身高超過185公分的一真的雙肩上,不過只是這點重量的話一真並不覺得辛苦。
倒不如說一真反而更在意她們說的話。
擊殺了明顯有很強危險性的大蜘蛛,到底不得不受到哪個人的訓斥啊。一真不服地蹙眉。
笑嘻嘻的雙子一臉賊笑在一真的兩耳邊輕聲道
「破壞未調查遺蹟可是重罪哦,老兄(Brother)?」
「就算主張正當防衛,說教也不能免哦,老兄(Brother)?」
「……啊,」
一真再一次確認了一遍周圍。
大樹和塔的遺蹟由於一真的一擊,上半部分已經完全崩毀吹飛了。再加上原本也有不允許隨意破壞生長在海面上的山積樹的規定,罪加一等。
因為生長在這片大樹海域的山積樹有將海水淨化成淨水的功能。樹中積累著的淨水是寶貴的生活水。
雖說為了排除危險的種子,但破壞了都市國家貴重的水源,當然免不了訓斥。
完蛋了…一真抱著腦袋一邊嘆息一邊望向雙子
「……果然,會被罵嘛?」
「「那不是當然的嘛!」」
雙子快活的回答道。而一真的肩膀耷拉的更厲害了。
熬夜之後還要被說教果然還是讓人沉重無比。溫暖的熱湯…只好先放一邊了。
一真一邊嘆息一邊把剛才收集的骨灰遺骨放入袋子。雙子姐妹看著他的動作很不可思議問道
「嗯……那是什麼?灰?」
「骨灰和遺骨。這些都是被那隻巨軀種吃掉的人的。雖說素昧平生,但我想至少給他們舉辦一場簡單的海葬吧。」
雖然只是陌生人,但他還是不能忍受讓他們曝屍荒野。
如果這也是前世因緣的話,他應該讓他們死的有人類的尊嚴。
「嘿……老兄(Brother)真溫柔呢。」
「既然這樣我們也來幫忙吧!比起你一人,我們三人一起憑弔的話佛祖也會比較高興吧?」
兩人從一真的肩上下來,也一起蹲在地上收集遺灰。
開拓部隊所屬,終日與危險作伴度過種種的兩人,大概也從一真的行動中感受到了什麼吧。
雙子姐妹收起平時喜歡惡作劇的笑臉,幫著一真一起收拾。
仔細收好遺灰,三人站在高塔廢墟將其撒向大海。
為不為人所識的旅人們憑弔,讓他們最終能保持作為人的尊嚴魂歸大海。他們的骨灰乘著海風飄落到海面,最終緩緩沉去。
就在這時——蒼綠色閃耀的光在海面上飄舞。
「哇……!」
妹妹吹雪對這輝耀之風發出驚嘆。
平時粒子體只會微微發光,而現在眼前延展飛舞的粒子光芒遠超往常。
一直都以為粒子體只會像螢火一樣發出微光的一真握住一顆璀璨飽滿的粒子體,向姐姐日番谷響問道
「碧綠之光的波浪……這也是星辰粒子體嗎?」
「是的老兄(Brother)!」
「這是極少發生的黎明前發光大爆發現象!其實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哦……說不定它們也和我們一起在為那些人憑弔吧!」
這兩姐妹在閃閃發光的粒子體波浪前又開始吵吵鬧鬧。
一真溫和的握住飛入掌中的粒子體,遙望遠方的地平線。
雖然這些光輝以「鎮魂之光」來說稍嫌閃耀,但考慮到參加葬禮的只有一真他們區區三人,如此些許華麗感或許也不錯吧。
海葬儀式告一段落後,雙子姐妹和一真一起讓裝備在右手上的手套型B.D.A——血中粒子加速器(Blood accelerator)停止運作。
「……一定是這樣吧。又舉行了海葬,又熬夜巡邏警戒,還退治了大蜘蛛。這點獎勵也是應該的吧。」
「「不過老兄(Brother)你回去以後還要被說教呢!」」
被雙子姐妹這樣說,一真一臉不爽。但是現在去反駁只會讓兩姐妹更加吵鬧而已。一真可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多餘的體力。
就在三人吵吵嚷嚷胡鬧的同時,犧牲者們的遺灰伴隨著粒子體的波浪和海風逐漸擴散開去不知所蹤。
飄蕩著靜謐空氣的都市遺蹟間,三人雙手合十向慢慢沉入海底的遺灰祈禱後一邊談笑一邊離開了那裡。
*
——之後,三人乘坐小艇踏上回到居住區的歸路。
熬夜巡邏後,雙子姐妹因為疲勞,也象普通少女一樣在小艇中安穩的呼呼睡著了。
對尚且年幼的兩人來說徹夜不眠的巡邏果然還是很難捱吧。
本來的話理應叫醒她們。但是隨便弄醒她們如果又吵鬧起來的話總覺得很麻煩。於是一真假裝四處看風景,無視了她們。
既然順利解決了工作,現在這一小會就讓她們好好睡一下吧。
「……稍稍,繞一下遠路再回去吧。」
雖說就這樣徑直回新宿區也可以,但是破壞了遺蹟的藉口卻還沒有想好…暫時就讓小艇隨波逐流好好讓頭腦冷靜一下吧。
迎接曙光變得波光粼粼的海面,海浪平緩北上。
在那裡的是一半已經沉入海底的廢都·東京。
東雲一真獨自迎著黎明的微風靜靜的站著。紅色皮製夾克微微擺動。
反射碧綠光芒的大樓,殘破,樓身各處都是龜裂,仿佛只是被附著在牆壁上的強韌藤蔓支撐著。
而古典的木質建築則很久以前就沉入海中,腐敗,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在隨著波浪北上的途中,一真眺望零星露出海面的大樓。
「一個人都沒有的東京——嗎 」
如同沉湎於往事的一真喃喃自語。
在遙遠的過去,那曾是世界首屈一指盛極一時的超級大都市。
曾是日本最大都市的東京,如今在其一隅卻毫無生人的氣息。生活在遺蹟間的只有獸類。
喧鬧的人群,令人目眩的街燈,這些如今全都只是過去的事。
現在的廢都東京已經絲毫沒有了人類誇耀自稱「靈長」時那段繁榮景象的蹤跡。
有的只是戰士們夢的痕跡。由星辰粒子體過度散布而使修繕機能得以持續運作,因而建築物依然得以原樣保存。那些全都已經是逝去時代的遺物了。
也就是墓標。
它們是留下曾有數千萬人生活在此地之記錄的灰之巨塔群。
一真停下小艇,仰望一座巨大的建築。
這是象徵東京的巨大高塔。這座高634米的驚人高塔過去像是要衝破天幕般雄偉的矗立在那裡。
但是如今巨大的尖塔傾斜,塔身幾乎橫臥在地面上。
透過這殘垣的縫隙,可以在看到日出的晨光中閃耀的一座尖塔。
——如此景象正是人類頹廢的象徵。
數千數萬億之死者的慰靈碑。
是的,一切崩壞的發端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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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8 20:47 上傳
「——環境制御塔。人類文明的終點,嗎。」
天空之塔矗立於遙遠的彼方。
不知是不是由於表面覆蓋著翠綠色的結晶,塔身在黎明的晨光照耀下放出光芒。
熠熠生輝的那座巨塔美的令人背脊發涼。
這份美曾是人類極盡繁榮盛世的證明,卻也是孕育今世所有災難的魁首。
「……………」
300年前,人類的文明悉數毀滅。
從地獄之窯中顯現的災厄如暴風,如海嘯,如雷雨,向世上的一切好無差別地露出獠牙,連星球本身都被扭曲。本應無一人可倖免滅亡的人類,憑著微小的勇氣與奇蹟,終能苟延殘喘。
喪失了文明的人類現在只能循著曾經充盈星球盛世的殘渣,謹小慎微的活下去。
如今是人類退廢的時代。站在其象徵之前,一真身披真紅的皮製夾克凝望遙遠彼方的環境制御塔。
而後,靜靜的追憶逝去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