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欺詐綁架(1/2)
01
七月過半的時候,學校就會進入暑假時間。
為了讓自己度過一個,充滿回憶的充實夏天,家境富裕的大學生,大多都會出門遠行,到山裡、到海邊去盡情蹦達、玩樂,哇啦哇啦地嬉戲喧鬧;而那些家境不怎麼富裕的屌絲學生,就只能可憐兮兮地四處打工,背起簡單地行囊,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默默呼吸著汽車尾氣,眼中噙著兩行淚,耳邊儘是喧囂的喇叭聲,為了每天的工錢而奮鬥了。
唉,那個殘酷地夏天噢,就是這樣一個不公平的季節。
二十歲的大學生樽井翔太郎,很明顯地屬於屌絲一族啦。因此,努力打工賺錢,貼補家用,就是他這號人的宿命。
兩眼盯著各種招聘啟示,翔太郎的腦袋瓜子裡,不由得開始想入非非:既然要打工,那最好是能夠找一個收入豐厚,既輕鬆,又包食宿、包交通費,請假自由的工作……對了,要是周圍全都是些老男人,那可就沒有什麼意思了……哇啦啦,可能的話,最好能跟一幫漂亮的姑娘,留下一段美好的夏日回憶。
我的奶奶個熊喲,普天之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啦?別說在下關了,恐怕不辭辛勞,屁顛兒屁顛兒地找遍整個山口縣,也是找不到這麼好的打工機會的。
「換作是東京的話,肯定會有這種機會的。」樽井翔太郎畢竟涉世不深,所以能夠如此樂觀地想著。
山口縣下關市。這就是樽井翔太郎所居住的城市。這是一處位於日本本州最西端的交通重鎮,人口大約有三十萬。雖然在山口縣境內,這裡已經算是最大的城市了;但是,居住在此地的人,卻幾乎就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是山口縣的人。對一般人而言,一提到這個地處海峽邊緣的都市,想到的不是那些合戰、決鬥或者維新,就是河豚刺身。
總而言之,山口縣下關市就是一處和別的地方,稍微有些不同的小地方。
也正是因為地處海峽邊緣,所以,山口縣下關市民只要一打開電視,就能夠收到福岡電視台的信號。也正因為如此,每次福岡縣的人提到下關,都會揶揄說,畜生,那地方的傢伙,全都是一群電視信號小偷。
儘管距離福岡縣如此之近,可是,當地人的說話,卻依舊還是一口山口腔。只要在句尾上加個「撒」、「哈」之類的感嘆詞,然後再故意加重語氣,感覺就很有山口腔的味道了。如果站在大街上,有兩個人腦袋抽筋,哇啦哇啦地胡亂吵架的話,這裡的方言就跟廣島腔一樣管用。
如果要購物的話,有「Seamall下關」;想看蹦蹦魚的話,就去「下關水族館」或者「唐戶市場」;年初祈願的話,推薦「赤間神宮」;要和異性約會的話,最好是去「海峽夢幻塔」。當然了,如果打算坐車的話,還是得去「山電交通」……噢,順帶一提,在下關,山電巴士簡直代替了自行車,是當地最主要的交通手段;除了剛剛出生的嬰兒,估計就沒有哪個下關人,就沒有坐過那種汽車的吧。
啊,下關喲,就是這樣一座城市!……這裡既說不上是鄉下,也算不上是繁榮的大都市。要說的話,可以算是一處適合生活的地方小城吧。
但是,讓人特別沮喪的是:下關這個地方,卻絕對不會有樽井翔太郎所夢想的那種打工機會。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那些到處尋找工作的學生們之間,還流傳著一種傳言,說是在關門海峽那邊,有一種清洗溺死屍體的工作,其報酬相豐厚——這樣的傳聞,也算得上是頗有港城特色的都市傳說吧。不過,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卻沒有人知道這個工作在哪兒招人:所以呢,也就一直沒有人有機會嘗試一下。
西餐廳、咖啡館、書店和卡拉OK歌廳,雖然這類的工作隨處可見,卻總讓人覺得,這些既沒有新鮮感,又不刺激。
思前想後,樽井翔太郎最後決定,找人替他出一出主意。此人與翔太郎在同一所大學念書,前前後後折騰了六年,最後,也算是趕上了今年春天畢業的末班電車;因為他那豐富的打工經驗,在整個學校里也堪稱傳奇人物
「學長,能給介紹個打工的機會嗎?……」樽井翔太郎恬不知恥地說出了自己的條件,「要收入豐厚、工作輕鬆,還包食宿交通……」
「去!……」學長沖他擺了擺手,「哪兒涼快上哪兒待著去,這裡可沒你做夢的地兒!……」
「不要嘛!……」樽井翔太郎拿出軟磨硬泡的功夫,終於讓學長軟了下來。
「啊……正好有個合適的。」不等樽井翔太郎說完,學長便已開口回答,「到關門海峽那邊清洗屍體……」
「哇,我可不想去干那種事。」翔太郎嚇得滿臉黑線。
「有什麼不好的?為什麼啊!……」
「為什麼……」樽井翔太郎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至於這個「一時半會兒」會持續多長時間,那恐怕就不能深入探究了。
「那可是一樁史無前例的大買賣啊!……」學長看起來並非是在開玩笑,「而且,還能讓你銘記終生……」
「我可不要銘記終生。我只要能給自己留下一段,夏日裡的浪漫回憶就夠了。」
「說白了,你小子就想找個正常點兒的零工做做,是吧?既然如此,那你乾脆就來給我幫忙好啦……」
「哎?給學長你幫忙?!……」樽井翔太郎大吃一驚,對眼前的學長肅然起敬,「學長你難道終於上班了?」
「當然上班了。我可不是什麼無業游民。」學長得意地撇了撇嘴。
哦,還是個有業遊民啊?老實說,之前翔太郎還真沒想過,這個學長居然還能找到一份正經職業。
「那麼,學長你到底做的什麼偉大的工作啊?」
「烤章魚燒……」學長得意地說,「不過,話說回來,也就是開輛輕型皮卡車,在街邊擺個地攤兒。」
「哦,挺出人意料的呢,不過,聽起來倒是蠻有意思的。」
「既然如此,那麼,你明天就過來吧。」學長很熱情地說。
就這樣,樽井翔太郎這個暑假的工作,也就大致定下來了。第二天起,翔太郎的章魚燒見習生活就此開始……
老實說,樽井翔太郎的心中,確實有許多不滿的地方。大熱天兒的,為什麼非得坐在烤得熱烘烘的鐵板面前不可?大熱天兒的,幹嗎非得在學長手底下做事,讓他使喚來、使喚去的?大熱天兒的,學長這輕型皮卡小攤兒,為什麼連個空調也不裝?大熱天兒的,這天兒怎麼地非得這麼熱?……
沒過多久,樽井翔太郎就感覺自己的忍耐力,似乎已經快到極限了
「畜生,這破活計,我實在是干不下去了!……」還不等翔太郎開口,學長便已大呼小叫了起來,「話說回來,這麼熱的天,還有哪個腦子有水的傢伙,來這裡吃章魚燒嘛!……」
身為章魚燒的攤主,本來不應該如此說話的,可是,那位學長卻口出狂言,突然叫囂說「畜生,我也要過暑假」。緊接著,學長又是操著下關腔,沖著翔太郎發起了提議。
「翔太郎,我這輕型皮卡車支起來的攤兒,乾脆就租給你開一夏天了。甭擔心,不就烤個章魚燒嘛,誰烤都一樣的啦;不,說不定你比我更適合幹這活兒呢,當然啦,賣得的錢,就算是你自己掙到的咯。這可遠比你打工賺的錢多哦。怎麼樣?」
「啊……?」什麼怎麼樣啊……
「好勒,既然如此,這個攤兒就交給你了啊。」學長一副驕傲的樣子,「翔太郎,好好干喲!……」
就這樣,事情再次由於學長的一句話,隨隨便便地定了下來。看來,這學長就是為了讓自己過個暑假,才把樽井翔太郎給雇來的。也就是說,其實這一切,都是他早已策劃好了的。
說到其證據的話,還得聽我細細道來。
剛說完這些話,那位學長就隨手拿出了一份,寫著「甲方」、「乙方」的合同來。合同上說,「作為攤位租金,甲方必須將營業所得的十分之一,繳納給乙方」,「原材料費、燃料費,以及其他用於經營的費用,全部由甲方來承擔」,「如出現經營赤字,其全部責任皆由甲方承擔,乙方並無出資填補赤字的義務」……等等。
當然了,合同上的」甲方」自然指的就是倒霉蛋樽井翔太郎,「乙方」則栺的是驕傲智慧的學長。雖然從內容上來看,倒也算是合情合理,讓人無法挑剔,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翔太郎的心裡,卻總覺得有些不大痛快。
繳納營業所得的十分之一?!……嗯,罷了……
樽井翔太郎的火熱一夏,就這麼熱騰騰地拉開了序幕。
02
昏暗的街道上,亂七八糟地排列著許多小餐館和快餐店。大排檔「早安多」就坐落在街道的一角。樽井翔太郎下身登著一條帶破洞的牛仔褲,上身穿著一件邋遢的T恤衫,在櫃檯前面穩穩坐下,拉麵配豬肝炒
韭菜、餃子,還有一張體壇報,好一頓有滋有味的午餐。
猛然間抬頭一看,只見供在神龕里的電視上,美女天氣播報員正一臉憂慮地,說著今年夏天的淡水供給不足問題。看樣子,響晴的天氣,估計得一直延續到本月結束了。
「真是頭痛。經營小攤,水可是必不可少的啊……」翔太郎就只擔心了一秒鐘,之後他便發現,其實這消息跟自己沒有半點關係,「就算福岡的水罐都幹掉,下關的自來水也不會停的啦。」
放下一顆懸著的心,樽井翔太郎繼續吸溜著碗裡稀湯寡水的拉麵。
這裡是北九州市門司港區,距離門司港站不遠的熱鬧街市旁的小巷,雖然和下關近在咫尺,隔海相望,但是,這裡卻已經是九州地界了。方言不同,拉麵的味道也不一樣,和下關相比,感覺根本就是兩個世界。對翔太郎來說,這地方基本上就算是異地他鄉了。
接過輕型皮卡小攤的重任之後,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在這短短的一個星期里,樽井翔太郎已經震驚地發現,如果把自己的營業範圍,僅限定在下關一地的話,商機實在有限。簡而言之,眼下的樽井翔太郎,正在為營業額奮戰著。既然如此,那為何不乾脆把輕型皮卡車,開到對岸的門司港去呢?新建的那種復古情調建築,現在頗受人們稱道,最近,門司港儼然已成為了一個觀光熱點。
樽井翔太郎謀定而後動,不出所料,光是一個上午,營業額便已經頗為可觀。照這樣下去的話,下午大概還能賺上一筆。翔太郎滿心期待地嚼著餃子。可是,他卻怎麼也沒有料到,就在翔太郎吃完午飯、跨出店門的一剎那,他的命運便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變化的契機,就來自於遠處傳來的一聲微弱的悲鳴:「嗯……!?」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樽井翔太郎立即豎起了耳朵。要是換作男人的聲音,他必然充耳不聞。
翔太郎在狹窄巷道、彼此交叉的十字路口,立馬停下了腳步。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而且來人不止一個。
樽井翔太郎趕忙四下張望了一番。小巷的一頭,只見一位少女,正朝自己飛奔而來。藏青色的裙子、藏青色大領的白衣,胸口還系著一條紅絲帶……
總之一句話,就是……那個女孩兒穿的就是一身水手服。如果不是附近的高中生,那就說明,周圍開設有這類的風月場所。
還沒等樽井翔太郎想明白,對面的少女便以五檔的旋風速度,從他的面前「淄溜」一聲沖了過去。剛一錯身,少女又趕忙一個急剎車,「撲通!」一聲停了下來。她倏地轉身,旋風般跑回了翔太郎的身邊,一把拽住他的胳臂,楚楚可憐地向他懇求道:「哇噢,有壞人在追我噢!……救救我!……」
「拍電視嗎?……」樽井翔太郎心裡暗自嘀咕:這英雄救美的劇情,也太老套了吧?哇哈哈哈哈,那麼,我這個英雄,就來救一次美人吧!……
只用了一秒鐘,樽井翔太郎便已經下定了決心;至於促成他這番決心的原因,或許是對方那小狗般可憐、膽怯的眼神,和悲戚、顫抖的嗲嗲聲音,也或許是她蹭在翔太郎右臂上面,那微微隆起的胸部吧。
但是,不管怎麼說,既然已經決心救美,那麼接下來的叫題,就在於如何懲處惡霸了。
「有人追你?是誰?」
「就是他們!……」少女將手朝後一指。
樽井翔太郎順著少女所指的方向,回頭望去,只見兩名男子轉過街角,出現在了眼前。那兩人臉上都架著一副黑色的太陽眼鏡,一個人身穿黑色西服,白色襯衫,胸前一條黑色領帶,身材矮胖;另一人身穿白色西服,裡面黑色襯衫,胸前打一條白色領帶,身材瘦高,要是在兩人之間,豎起一個麥克風,這組合完全可以去表演漫才1了。
1漫才(日語:漫才/まんざい,Manzai)是日本的一種站台喜劇(香港稱棟篤笑)形式,類似中國的對口相聲,起源來自日本古代傳統藝能的「萬歲」,之後在關西地區漸漸發展。漫才通常由兩人組合演出,一人負責擔任較嚴肅的找碴角色(ツッコミ)吐槽,另一人則負責較滑稽的裝傻角色(ボケ)耍笨,兩人以極快的速度互相講述笑話。大部分的笑話主題,圍繞在兩人彼此間的誤會、雙關語和諧音字。
「你搞什麼嘛,黑白無常啊?」
「你還有臉說我,你自己不也一樣?」
兩人看到那名少女,彼此點了點頭,猛地向少女和翔太郎猛衝了過來。由此看來,追趕少女的,正是這對黑白無常鬼。
「嗚呀!……」少女瘋狂地尖叫了一聲,「淄溜」一下子衝出去了兩、三步遠,
黑白無常喘著粗氣,已然逼近到樽井翔太郎的眼前。翔太郎往路邊一閃身,讓到一旁,感覺就像是在表明,自己不會插手一樣。
而就在黑白無常從他身旁衝過的一瞬間,樽井翔太郎輕輕地伸出腳去,溫柔地在雙凶的腳下一勾。白無常腳下一個拌蒜,立刻「啪啦」一聲倒地;緊隨其後的黑無常收勢不及,踢到倒地的白無常,果然,重重地摔在了白無常的身上。
「俗話說,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樽井翔太郎心想,「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要同時面對兩個人,這點小把戲也不算過分。現在可沒工夫再猶豫了。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樽井翔太郎沖著黑無常的肚子一個膝頂,之後又給了白無常臉上一記肘擊。他越打越來勁,震天拳、過肩摔、掃堂腿,最後再來個助跑式碎頸摔……真是「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十八般武藝悉數上陣,絕招連發,蓬塄啪啦,嗚哩哇呀,很快確立了自己的優勢地位。
奇襲作戰大獲成功!……樽井翔太郎得意地一個蹦達。
可是,若是「黑白無常」「雙劍合璧」,發起絕地反擊的話,媽媽咪呀,自己明顯毫無勝算。
樽井翔太郎見好就收,立馬停止了進攻,一個箭步衝到了少女身旁。少女呆立在一旁,驚訝地用手捂著嘴巴,目光在黑白無常和樽井翔太郎臉上,來回遊弋著。翔太郎拉起她的手,猛地一拽。
「你還愣著幹嗎?……打完快閃啊!……」
「啊?……嗯嗯,」少女有如從夢中驚醒,連忙點了點頭,「我說……他們兩個小子,沒什麼問題吧?」之後她又一臉擔心地,看了看趴在路邊的兩個人:「居然被打成這副德行一一」
「你還有閒心管他們?快來!……」
樽井翔太郎拽著少女的手,在小巷裡狂奔了起來。
身後不斷傳來黑白無常的怒吼聲:「混蛋,有種的別跑,老子宰了你!……」黑白無常罵不絕口,看來,兩人也絕非善與之輩。
「那兩個傢伙是什麼人?」
「黑社會的……」
「我的媽呀,真的假的?」
操,早知道如此,就不做這狗屁英雄了。可眼下翔太郎也沒有時間去後悔了,拽著少女的小手,在錯綜複雜的巷子裡狂奔,身後時遠時近地,傳來黑白無常的吼叫聲;對方似乎已經緩過勁兒來,展開瘋狂地追擊了。
巷子狹窄,說不好什麼時候,就會和對方狹路相逢,「撲通」一聲撞個滿懷。樽井翔太郎暫且在居酒屋門前,堆積的啤酒箱後面躲了一陣,扭頭看了少女一眼
「在這種地方,和他們玩捉迷藏,遲早會被發現的。」
「是啊,該怎麼辦才好呢?」少女一臉恐懼。
「總之,暫時先回車上去吧。」
「哎?車上?……」少女一臉驚異地,扭頭看著樽井翔太郎,「那是您的車嗎?」
「對,沒錯,是我的車……」樽井翔太郎點了點頭,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我說,你怎麼突然改用敬語了?」
「抱歉,之前我還以為,您是一個高中生呢。可是,您既然有車,那就應該不是高中生了:「
「對,我不是高中生,是大學生……喂!」樽井翔太郎突然回過味來,粗著嗓門說,「什麼意思嘛!……」見少女一臉壞笑,翔太郎心裡拔涼拔涼的,冷冷地站起身來,「現在沒有時間,陪你練敬語了。那兩個傢伙還在追我們呢,說話利索點兒!……」
「行,瞭解!……」少女點點頭,接著問,「你的車在哪兒呢?」
「順著這裡一路向前,見岔口就朝右轉,出了小巷上拱廊街,橫穿拱廊街,上行車道,沿著左邊走到第二個路口……」
「說活利索點兒!……」
「那你就跟我來吧!」
樽井翔太郎帶著少女,出了小巷走上拱廊街,之後向著車道前進。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往前走了好一陣子,停在路邊的輕型卡車,才終於盼星星盼月亮地,出現在了樽井翔太郎的眼前。
「就是這輛車了!……」樽井翔太郎眼含熱淚,朝卡車猛地撲了過去。
「是這一輛吧?……」滿面堆笑地說著,少女把手搭到了車子副駕駛座一側的車門上。
「啊……不,那輛車不知道是誰的……」看到少女準備往同樣停在路邊的標緻轎車裡鑽,樽井翔太郎趕忙一把拽住她的胳臂,拉著她往旁邊的輕型皮卡走去,「……我的車是這輛。」
「哎?……」少女驚異地睜大了眼睛,盯著輕型皮卡的車身看,「上邊怎麼還話了一隻神奇的章魚……我說,你小子不會是出來擺地攤的吧?」
輕型皮卡的車身上,確實畫著一隻黃色的章魚,也不必懷疑,這本來就是個攤位嘛。樽井翔太郎感覺對方的語氣,似乎有些輕蔑,嗓門也不由得變粗了起來。
「幹嗎呀,章魚它怎麼你了?……畫著章魚,就不是汽車了?……畫著章魚……畫著章魚……我!……」樽井翔太郎說著說著,兩隻眼中便充滿了熱淚,心潮澎湃,一把拽開車門,「操,別他娘的廢話了,趕緊上車!……鑽到座位底下去,別讓人看到你了!……千萬別亂動,也別喘氣……」
「哎?不行啦!我說……」少女掙扎著手舞足蹈,哇哇大叫。
不由分說,樽井翔太郎把少女一把推到車裡,讓她在副駕駛座上貓下了腰。
樽井翔太郎爬上了駕駛座,在T恤外面,又套了一件不同顏色的T恤衫,頭上戴上了一頂棒球帽,鼻樑上架起太陽眼鏡,又在脖子上纏上毛巾,想盡辦法喬裝打扮了一番。之後,他發動汽車引擎,緩緩開動了車子……
我說……不能著急。要是一下子就加起速來的話,反而會引起對方的懷疑。現在,樽井翔太郎只能按捺著緊張的心情,依照時速限制,緩緩開動車子。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黑白無常那倆小子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車子的右前方。跟丟了少女,矮胖的黑無常和瘦高的白無常,正一臉焦躁的模樣。兩人疲憊不堪,站在人行道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沒事。只要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從兩人眼前,大搖大擺地駛過去,就不會有任何問題的。樽井翔太郎心裡這麼想著,可是,就在車子從兩人面前駛過時,黑無常突然跳到行車道上,啪啦一下擋在了樽井翔太郎的車前。
「哎!……」樽井翔太郎不由得踩下了急剎車,「靠,這傢伙眼睛還真夠尖的!……」
「萬事休矣!……」樽井翔太郎懊喪地咬住了嘴唇。
滿頭大汗的黑無常,朝著駕駛座位上瞄了一眼,用充滿疲倦感的聲音開了口:「小兄弟,來兩份章魚燒!……」
「啊……」樽井翔太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客人,難道您就只要章魚燒……?」
「——什……什麼叫做『只要章魚燒』?……你這賣的,難道不是章魚燒嗎?」
「是,我是賣章魚燒的……」
話說回來,大熱天兒的,在繁華大街背後的小巷裡,一番追趕之後,居然還有心思吃章魚燒?這兩個傢伙的神經,也真是夠大條的。嗯……不過,糾結這些也沒啥意義了。翔太郎往下拉了拉捧球帽的帽檐,沉聲說道:「抱歉,客人,小店今兒個已經賣完了。」
「啊?!……這麼說,那也沒有辦法啦……嗯?!」黑無常突然間表情一變,「小兄弟,之前怎麼沒有看到過你呀?」
我們不是剛剛才打過照面的嗎,怎麼一回頭,你又不認識了?……看來這傢伙不光是神經大條,眼睛也白長了。樽井翔太郎裝模作樣地答了聲「是啊」,又說:「您看,我這不是流動攤子嗎?」
「哦,是嗎?……那麼,醜話可要給你說到前頭啊,這地界可是咱們花園組的地盤,想在這兒做買賣,還得先問問響花園組答不答應哦。」
「花園組?……」這名字聽起來不像黑社會,感覺反而更像寶冢歌劇團。總之就是沒什麼威懾力。
「抱歉,小的初來貴寶地,人生地不熟,還請眾位多多指教。」樽井翔太郎鞠躬行禮,「俗話說,親不親,線上人,三百年前咱同是綠林。人不親義親,義不親,刀把子還親;刀把子不親,祖師爺還親。說不親,同飲一江水,同吃一條線兒,合字門兒1里報個萬兒,咱們都是同行人。但願大伙兒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1黑社會的內部稱呼。
「罷了,我們現在也沒工夫跟你糾纏。」那個穿黑色西裝的混混兒撇了撇嘴,「對了,問你一句,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小妞?一身水手服,差不多念高中的年紀,長得挺漂亮的;對了,大概還有個年輕小伙子跟她在一起。」
「漂亮妞和小伙子嗎?」那小妞現在就在副駕駛座下邊藏著,而小伙子就站在你的跟前吶,樽井翔太郎想著說,「好像看到過。那個小伙兒一臉兇相,拽著個穿水手服的小妞,一路跑掉了。」
「對對,就是他們倆!……」黑無常豎起食指,比了個手槍的手勢,指著翔太郎的腦袋瓜子,「那……那麼,他們往哪兒跑了?」
「呃,好像是那邊。」樽井翔太郎隨手指了一個方向,之後又用手拉了拉帽檐,「那我就先失陪了。」
「嗯,Thank you,小兄弟!……」黑無常隨口朝樽井翔太郎謝了一句,沖著白無常尖聲叫了一句,「兄弟,快追!……」
之後,兩人便朝著翔太郎指的方向,一路追了過去。過不了多久,兩人就會跑到空無一人的門司港站,望洋興嘆了。
樽井翔太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猛地踩下了油門。
「喂,已經沒事啦!……」
翔太郎輕輕地朝副駕駛痤上,貓腰躲藏的少女屁股蛋上,「啪!」地拍了一下。少女猛地直起身來,「呼啊」一聲舒了一口氣,感覺就像是在說「好險」一樣。
「幹什麼啊,你還真是沒有喘氣啊?不怕憋死嗎?」
「不是你叫我別喘氣的嗎?」少女不服氣地說著,在副駕駛座上坐直了身子,感謝道,「謝謝你啦。多虧有你,我才得救了。」
「小事一樁……」聽到少女如此直率的感謝,樽井翔太郎反而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他摘下了棒球帽,撓了撓頭。
「也沒什麼。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
「哪有!……你我索昧平生,而你卻為了我,與黑道中人殊死相搏,當真是大俠!……」少女滿臉堆笑地拍手稱讚著,「章魚燒大俠的名號果然名不虛傳。敢問大俠尊姓大名。」
「翔……翔太郎。」
「哦?章魚燒『翔太郎』啊……這店名可真有意思呢!」
「不是店名!……樽井翔太郎,這是我的名字!」
「哦,這樣啊!……難怪感覺有點怪怪的呢。」
「……」耍我呢?說起來,你才有點怪怪的呢。
「好了,我已經把名字告訴你了。你叫什麼?」
穿著水手服的少女莞爾一笑,娓娓道出了自己的芳名——「本小姐叫花園繪里香,今年十七歲。」
03
吱……吱吱……吱……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徹關門海峽。載著兩人的輕型皮卡車,就像是被咬到了屁股蛋的斑馬一樣,使勁兒甩動著尾巴。
樽井翔太郎周圍的世界,突然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大迴環,之後靜止了下來。車裡就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寂靜無聲。
「剛才是怎麼回事?」少女花園繪里香緊張地睜大了眼睛。
樽井翔太郎沒有回答好奇少女繪里香的問題,而是緊緊抓住方向盤,目光呆滯地自言自語了起來。
「花園繪里香?!……」樽井翔太郎低聲嘟囔著,「花園?……花園?……花園組!……」
花園繪里香看了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看起來,我還真是不該自報家門啊,畢競『花園』這個姓氏,確實也不多見。」
「這……這麼說,你……你果然,和花園組……和花園組有關聯?」
「不,沒有半點關係啦!……」花園繪里香緩緩搖頭,就像是要讓樽井翔太郎安心一樣,不過,隨即她又補充了一句,「只不過,我爸爸是花園組的老大而已。」
花園繪里香的話,讓樽井翔太郎再次不安起來。
「……老大……而已……」
樽井翔太郎身子抖得像篩槺不必說,「爸爸是花園組的老大」和」爸爸是香椎花園1的園長」這兩個說法,完全就是兩個概念。樽井翔太郎終於明白了,自己這次算是踏進一座與眾不問的大花園裡了。
1「香椎花園」是福岡一處有名的植物園。
「我知道!……也就是說,繪里香小姐您是花園組的大小姐咯?」
「對,您說得沒錯……」花園繪里香得意地說,忽然面色一變,「喂,你怎麼突然改用敬語給我說話了?」
「呃,直到剛才,我還以為繪里香小
姐,您不過是個普通的高中生罷了。」樽井翔太郎連忙欠了欠身子,「失敬!……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令尊是老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說,你能不能別說敬語了?」繪里香很不爽地在副駕駛座上扭動著身體,「就算我爸爸是黑社會老大,我也一樣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啊。還有,你年紀不是比我大的嗎?」
「可是……十七歲和二十歲——其實相差不大的啦……」樽井翔太郎一臉星星,「繪里香小……小姐。」
「打住!你這樣說話,反而讓我覺得噁心!……」花園繪里香伸手截住了樽井翔太郎的話頭。
「是嘛?……」既然對方已經說了感覺噁心,那也就沒辦法了。
正如花園繪里香自己所言,換作是老大花園周五郎本人的話,倒還有的一說;但是老大的女兒,確實也就是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樽井翔太郎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卑躬屈膝地犯賤。
樽井翔太郎想明白了這些道理,頓時一改之前奴顏卑膝的誇張態度。
「媽的,你丫的騙我!……快,快給老子道歉……」
「一下子又變強勢了呢。嗯,也好,你我之間,就保持這種說活口吻吧……」繪里香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似乎還挺喜歡,樽井翔太郎這麼說話。她在副駕駛座上,拍著手微微一笑,「不過,話說回來,我可沒有騙過你哦。而且,我也沒有半點騙你的打算。」
「虧你有臉說你忘了,你在巷子裡是怎麼遇上我的叫?你那個時候,不是還拽著我的胳臂,死活不放,說有壞人在追你嗎?」
「我確實這麼說過……可是,我這句話怎麼騙你了?」繪里香一臉較真地反問,「那兩個人實際上,就不是好人;他們兩個人可是黑社會分子,還有前科,在外邊名聲可臭了。」
「你這叫什麼話?……就算他們是黑社會,那不也是你們花園組的人嗎?」樽井翔太郎一臉不服氣地尖叫,「在老大的女兒眼裡,他們不就跟家裡人一樣的嗎?你怎麼能把他們算作壞人?」
「他們兩個傢伙,一個叫小黑,一個叫老白,穿黑衣服、身材矮胖的那個傢伙姓黑木,通稱小黑;穿白衣服、身材高瘦那個姓白石,通稱老白。你記住沒有?」
想忘大概也忘不了了吧,樽井翔太郎一臉無奈地哭笑不得。
「那小黑和老白兩個,幹嗎滿大街地追著老大的女兒跑?……莫非他們兩個對你有意思?……」樽井翔太郎一臉下流胚子的模樣,張嘴笑著,「話說回來,你又幹嗎非逃不可?」
「我上學和放學的時候,爸爸他每次都要派手下人來監視我,說是為了保護我,不受對頭組織的傷害;還有,就是不讓我和不好的朋友,或者舉止輕浮的男人在一起。」
樽井翔太郎頓時打了個哆嗦,他感覺自己,似乎正好符合剛才繪里香所說的後面一項。
「我也知道這是爸爸對我的愛,但是老實說,這麼做的話,實在是憋死人了。」花園繪里香搖頭晃腦地撲騰著,「有時候,其實我也想能夠。一個人出去逛一逛,可是,爸爸他們卻從來不聽我的。」
花園繪里香憤憤地講述著,心中對父親的不滿,但是,聽起來感覺就像是在哼歌一樣。
「所以,你才想要擺脫,你爸爸派來監視你的人?……」樽井翔太郎頓時滿臉失望,「什麼嘛,真沒勁兒啊,算我白救你了。」
「你可別這麼說。我也有重要的事情噢……」說著,繪里香扭頭往駕駛席上看了一眼之後.她的目光便靜止在一點上。繪里香驟然睜大眼睛,那表情感覺,就像是見了鬼一樣。
「哇!……搞……搞……搞什麼嘛!……你……你……你這莫非……」
「嗯!?……」樽井翔太郎好奇地側過頭去。
「你……你那個掛在擋風玻璃前面的平安符!……我見過這個東西。」花園繪里香驚慌失措,面色蒼白地顫抖著說,彷佛看見了怪物正從她的後腦勺里,慢慢伸出一個小腦袋瓜子來,「那……那是跑下關的車子裡,平均兩輛車裡,就有一輛會掛的、最暢銷的平安符。下關司機的必備品,是赤間神宮的交通安全的祈願平安符吧,是不是啊?……」
究竟是不是平均每兩輛卡車裡,就有一輛會懸掛那種平安符,這一點翔太郎不得而知,需要謹慎地深入研究一番。不過,檔風玻璃前面掛著的,確實是從赤間神宮求來的平安符。
「照這麼說,翔太郎你是下關人?……」花園繪里香得意地說,「哼,你想瞞也瞞不過去的!我一來就看穿你的底細了!……」
「我可沒有瞞你,只不過之前沒機會提起罷了。」樽井翔太郎暗暗笑著。
「沒錯,我就是下關的大學生啦,現在放暑假出來打工。」樽井翔太郎倔強而驕傲地聲明,「今天,我不過只是碰巧,打算到門司港來做買賣,所以就過來了。」
「現在你還準備繼續做買賣嗎?」
「我還沒有想好!……你說現在就收攤的活,感覺時間似乎還太早了……」
「不行,不行啦!……」花園繪里香突然激動地晃著腦袋瓜子,「要是你還在這附近晃悠的話,說不定還會遇上其他的黑社會的。今天你還是早點收攤回去吧。」
「是嗎?……」樽井翔太郎故意咂了咂嘴。
如今這個世道,哪兒那麼多黑社會,讓你一天撞見個兩、三次?心裡雖然這麼想著,可是,樽井翔太郎還是說:「好吧,今兒就先收攤了吧。」
「哎?真的?……那,你接下來就準備回下關去了吧?嗯,這可真是正巧呢。」
「巧個屁!……話都不是你在故意接茬兒的嗎?」樽井翔太郎不情願地恨恨著。不過,樽井翔太郎還是不大清楚,繪里香這麼做的目的。
看見樽井翔太郎一臉疑惑的表情,花園繪里香猛地從座位上跳起,抓住了翔太郎的胳臂。
「求你啦,你就帶我一起去下關吧?」
「哎……帶你去倒是問題不大,不過,你去下關幹嗎?下關那邊,也沒什麼好玩的地方啊』?」
不對,準確來說,關門橋啦,嚴流島啦,長府城下町啦,下關倒也還是有一堆乏味的觀光地,但是,要說能逗高中女生開心的地方,似乎還真說不上來。
「沒事啦,沒事啦,我想去個地方。」
「你想去個地方?……什麼地方?」樽井翔太郎好奇地歪著腦袋瓜子。
「呃……」繪里香想了一陣,說出了一處完全出乎樽井翔太郎意料的地點,「我想圯去一趟遊戲廳……」花園繪里香笑嘻嘻地歪著腦袋問,「我問你啊,下關那地方有遊戲廳不?」
「操,你也太小瞧我們下關了吧?」樽井翔太郎滿臉黑線。
04
穿過關門海峽之間長長的海都隧道,前方就是下關了。
樽井翔太郎裝出一副正想把車開向鬧市區的模樣,實際上卻朝著相反的方向,行駛了十幾分鐘。就在副駕駛座上的花園繪里香,開始面露疑色,正要開口詢問,要把車開往哪裡的時候,翔太郎巧駛的輕型皮卡,抵達了目的地——矗立在田地正中央的,一幢掛著霓虹燈招牌的漂亮建築物——大陸架賓館。
「哎,這裡就是下關的遊戲廳啊,簡直就跟一座城堡一樣!……」
「什麼,遊戲廳……」樽井翔太郎頓時無言以對。
「嗯,我倒是無所謂。」花園繪里香的大膽,甚至讓樽井翔太郎,感覺到了幾分驚訝,「嗯,不過,爸爸會怎麼說呢?說起來,今年四月份,有個男生約我出去約會,可是,等到過完黃金周之後,那個男生就拄著拐杖來上學了我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也始終不肯回答我……」
樽井翔太郎掛上倒車的檔,使勁兒地踩下了油門。就像是電影膠捲倒卷一樣,輕型皮卡攤猛地在路上往後退開,一瞬間遠離了賓館。
「呃,我走錯路了,這裡不是遊戲廳。」
「是嗎,那可真遺憾啊……」
「嗯,真遺憾……哎?!」
樽井翔太郎打了個激靈;看著翔太郎手忙腳亂地,轉動著方向盤,花園繪里香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翔太郎感覺:就像是自己已然三振出局一樣,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折騰一番之後,在路上東逛逛、西看看,花了不少時間,載著翔太郎和繪里香的輕型卡車,依舊還在前進著。
幾個小時以後……
位於下關站前的綜合商業大廈「Seamall下關」一角的遊戲廳里,一群無所事事的年輕人,正吵吵嚷嚷地打著遊戲。角落裡,一台UFO的抓取機器旁邊,少女正一臉陰沉地睜著眼睛,面對著遊戲機。水手服少女的身影在周圍環境裡煞是惹眼,挑戰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投進機器里的金額,已經達到了數千日圓,換來戰利品只有三個——兩隻兔子和一隻小熊。按照正常人的思
維來看,這樣的成果,應該也算是滿意了,可是,那個少女卻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肩頭。
「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了!……我實在是沒有玩這個東西的天賦!……」花園繪里香連連搖頭,「本來我就沒有玩過,這種UFO抓取機,而且,我也從不相信有什麼不明飛行物,又怎麼可能抓得到嘛!真是的,不玩了!……」
花園繪里香雙手捂著滿是淚痕的臉蛋,但是,或許是她那種糾結執有的性格使然,沒過一會兒,她便又再次振作起來,又往機器里投入了一個一百日元的硬幣。一分鐘後,她靈巧地抓起了第四個戰利品——一隻松鼠的玩偶。
「啊,真是的,氣死我了……」繪里香終於忍不住,爆發了起來。她用雙手狠狠地抱住遊戲機,「我說,破遊戲機,你在小看我是不是?知道我爸爸是誰嗎?……北九州的花園組,那可是響噹噹的武鬥派,提起這個名字,小孩都能被嚇到不敢哭哦,到時候你可別尿褲子啊。」
「我說,你沖機器較什麼真?」樽井翔太郎插嘴說話,希望花園繪里香能夠冷靜下來。
「啊,哭也不行……嚇它也不行……我真是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了……」說完,繪里香朝地上一坐,嚎啕大哭了起來。
樽井翔太郎實在是搞不懂,花園繪里香為何會對抓取機,如此執著呢?但是,經過之前的觀察,卻讓翔太郎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繪里香想要的,既不是兔子,也不是熊,更不是松鼠,而是一隻青蛙的布偶。公正地說,青蛙布偶可以算是機器里,最難看的布偶了,但是,她卻明顯是沖著青蛙的布偶才去的。之前弄到的四隻布偶,全都是她本想抓個青蛙,結果卻誤入了她魔爪的。或許,正如她本人所說的那樣,花園繪里香確實沒有玩這東西的天賦。
「唉,真拿你沒轍。」
樽井翔太郎側眼瞥了瞥坐在地上,耍賴不起來的花園繪里香,把自己手裡的一百元硬幣投進了機器,之後他定睛一瞅,找了個最容易搞定的目標。實際上,這一刻勝負已定了。
獎品櫃的右側深處,發現了獵物、先按1鍵,讓機械臂向前,之後再按2鍵,讓機械臂往旁邊挪動。機械臂開始下降,用手指抓住了,翔太郎所期待的那隻青蛙的脖子和腋下。
眨服之間,青蛙布偶就入手了!
「什麼嘛,不是挺簡單的嗎?」
樽井翔太郎從取物口中,拿出那隻青蛙布偶,仔細盯著它看了看。青蛙布偶的模樣,實在是不怎麼招人喜歡。不會是最近北九州的女高中生中,在流行這玩意吧?怎麼可能!……
「看,繪里香……」樽井翔太郎把手裡的青蛙布偶,遞到垂頭喪氣的花園繪里香面前,「給你吧,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嗎?」
一瞬間,花園繪里香就像是發現了夢幻中的青蛙一樣,一臉僵硬的表情。緊接著,她先是跟條魚一樣,不停地一張一合著嘴巴,喃喃地念著「啊,啊,啊……」,之後,她又一下子從地上彈起,連著翔太郎一起,緊緊抱住了那隻青蛙。
「謝謝你!……你好棒,你好棒啊,翔太郎!……」
「哎?!……那個……不,沒什麼啦……」看到花園繪里香的感謝之情,強烈到了這等地步,樽井翔太郎心裡也不禁飄飄然起來,「是……是嘛?!……既然你這麼喜歡,我再給你抓個兩、三個出來吧。」說完,他開始從兜屯摸零錢,「嗯,別說兩三個,哪怕五個、十個……」
不不不,一兩百個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不必啦,我只要這一個就夠了。」
花園繪里香輕輕地放開了樽井翔太郎,樽井翔太郎依舊沉浸在被她緊緊抱住的餘味之中,不能自拔。然而,繪里香卻根本不等他回過味來,抬起左手看了看表。
「我還想去個地方,行嗎?」
「嗯,你要去哪兒?」
樽井翔太郎滿心歡喜,恨不得告訴花園繪里香說,不管天涯海角,他都願仗劍相隨。
然而,花園繪里香說出的地點,卻讓樽井翔太郎再次大跌眼鏡——「下關北中央醫院」。
05
輕型皮卡載著兩個人,「淄溜」一聲一冒煙,就穿過了市街地,向著下關北面的安岡海岸方向呼嘯駛去。
除了泡海水浴之外,很少會有人到那裡去;路線不熟,七繞八拐一番,兩個人的輕型皮卡車,終於駛到了一處周圍繞著一圈白色圍牆,給人一種清爽感覺的建築物旁邊。這是一幢建造於海邊的山丘上,從外觀上看去,很像醫院的建築物——海蛇賓館。
「我說,你就適可而止吧!……」
「我不是故意的!……」為了洗清自己的不白之冤,樽井翔太郎粗著嗓門嚷嚷道,「這次我是真的迷路啦!要怪就怪這棟樓和醫院,看起來實在太相似了吧。就是因為它給人的感覺,就跟醫院一樣,我才會搞錯啦!……嗯,話說回來,既然都來了,我們就既來之,則安之吧……」
「什麼啊!……」花園繪里香不滿地咋呼一聲。
樽井翔太郎本來打算趁亂,去引誘對方一番,結果卻吃了一個閉門羹。無奈之下,翔太郎只好垂頭喪氣地,再次開動了車子:花園繪里香坐在副駕駛席上,寶貝似的緊緊抱著那隻青蛙布偶。
十分鐘後……這一次,輕型皮卡終於載著兩人,來到了真真正正的醫院——下關北中央醫院的門前。
樽井翔太郎把車子停到院子裡的停車場上,剛一停穩,花園繪里香便迫不及待地,「撲哧」一下子跳下了副駕駛座。
「我馬上就回來,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哦。」
說完,花園繪里香便抱著那隻青蛙布偶,三步並作兩步地向著那座醫院的大樓跑去。樽井翔太郎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車上,心裡一直在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被繪里香,當作計程車使喚了。
花園繪里香在遊戲廳里,突然抱住了樽井翔太郎的非凡舉動,或許並非是她之前就算計好的。但是,對方畢竟是黑社會老大的女兒,行事怪戾乖張,一切都不好說。
樽井翔太郎瞥了一眼,花園繪里香走進的那棟白色的醫院大樓,感覺她似乎是去探望什麼人。看她特意拿著一個布偶去探訪,翔太郎猜想,對方要麼是個小孩子,要麼是個女孩子,再不然,那傢伙就是個喜歡布偶的黑社會壞蛋。
「管她去探望誰呢……話說回來,今年夏天,還真他奶奶的熱啊!……」樽井翔太郎不耐煩地看了看表,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可是,七月的陽光,依舊活力四射地照在院子中間,而翔太郎的輕型皮卡,根本就沒有裝空調。
花園繪里香讓樽井翔太郎在這裡等著她,說得倒是輕巧,但是,實際上她這句話,基本就跟下令,讓翔太郎中個暑沒什麼兩樣。樽井翔太郎下了車,轉移到一處樹蔭下的長椅上躺下來,閉上了眼睛;涼風習習,翔太郎感覺鬆了一口氣。遠處,傳來陣陣蟬鳴。估計繪里香一時半會兒,也還不會回來的吧。
一陣倦怠忽然襲來,不到二十分鐘,樽井翔太郎的意識,便開始漸漸模糊起來……
醒過來的瞬間,樽井翔太郎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哪兒。四下里一瞧,他才終於想起,自己之前是躺在醫院大院裡的長椅上面。太陽已經西斜,周圍的模樣,已經和之前大不一樣。看起來,自己這個盹兒,打的時間並不算短。此時此刻,周圍已經再也聽不到蟬的鳴叫聲了,傍晚的醫院裡,安靜得讓人不禁有些心裡發毛。四周看不到半個人影,更不要說是繪里香了……
「喂,她不會是丟下我,自己一個人偷偷地跑了吧?!……」
樽井翔太郎心裡一急,趕忙跑回輕型卡車旁邊,伸著腦袋往座位上一看,依舊沒有看到繪里香的身影。樽井翔太郎有些失望,感覺自己似乎是被她給落下了;但是,他的目光卻還在四周逡巡:偶然之間,翔太郎在距離輕型皮卡車不遠的樹叢縫隙里,發現了水手服的深藏青色衣領。
樽井翔太郎緩步向著樹叢走去,探頭探腦地窺視了一下,那個穿水手服的身影。果然是花園繪里香,但見繪里香坐在長椅上,低著小腦袋瓜兒,一動不動。
難道她是睡著了?樽井翔太郎一邊尋思著,一邊沖她大叫了一聲。
「鬧了半天,你原來在這兒啊!……我還以為你丟下我,一個人跑了呢……」
樽井翔太郎把話只說出了一半,翔太郎便愣住了。只見花園繪里香低著腦袋瓜子,怔怔地盯著雙手:她的手裡,正使勁兒地拽著剛才的那隻青蛙布偶,她的手上用了很大的勁兒,感覺布偶里塞的棉花,都快讓她給擠出來了。
「怎麼搞的?……你這是怎麼了?……」樽井翔太郎好奇地歪著腦袋瓜子,「你怎麼沒有把這布偶給人家?」
花園繪里香依舊低著頭,小聲地喃喃說著:「我也想親手交給她的……可是,我卻沒能做到……我沒見到她……說是今天上午,她的病情突然
惡化……不過,現在已經度過危險期了……醫生說,現在她很需要休養,謝絕探視……」
「那麼,也就沒有辦法了啊!……」站在翔太郎的角度上,他也只能這樣說一句,「你想去見的人,到底是什麼人?朋友?」
「不,是我妹妹——我那六歲的妹妹。她的名字叫做詩緒里。」
「這樣啊?……」樽井翔太郎大大地喘了一口氣,「鬧了半天,是詩緒里想要這青蛙啊?……」
花園繪里香低垂著腦袋,點了點頭。
「詩緒里到底得了什麼病?」
「她的腎不太好,如果能接受換腎手術的活,或許就能好起來的,可是,情況卻不允許。所以,我經常會瞞著我爸,偷偷跑來看她……」
「嗯,怎麼回事?」翔太郎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你來看你妹妹,為什麼還得瞞著你的爸爸?你的妹妹,不也是你爸的女兒一一」
「不是啦,我們家的情況有些特殊。詩緒里是我媽媽和其他男人之間生的孩子。」花園繪里香連連搖著小腦袋瓜兒,「說得簡單一些,就是我媽被其他男人操了,就從我爸爸那裡被搶走了。所以,我爸和詩緒里之間,沒有任何關係。說不定,我的爸爸心裡其實,還有些怨恨詩緒里呢……」
看起來,就算是黑社會的老大,也難免會被人挖牆腳戴綠帽子。話說回來,這樣的老人,當的也真是夠窩囊的呢。
「但是,站在繪里香的角度上,雖然不是同一個父親所生,但是,詩緒里依舊還是你的妹妹……」
「對呀!……可是,我的爸爸卻不允許我來見詩緒里。所以我才會不時地,像今天這樣,趁著監視不嚴,跑來看她的。雖然不是很頻繁,但是,至少一個月會有那麼一次……可是,像今天這種情況,我卻還是頭一次遇到……之前我來看她的時候,每次都能夠見到她,甚至還能夠和她一起,在院子裡散散步……里然妹妹的病情很難好轉,但是,也不會惡化,我還以為,今後也會一直這樣下去的……可是,醫生卻突然說:『謝絕探視!』……我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嗯,是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話雖如此,可是,連樽井翔太郎自己,卻也同樣不知道,究竟該怎麼辦才好。事情的嚴重程度,遠遠超乎了他的想像。
雖然樽井翔太郎也很同情,那個名叫「詩緒里」的小女娃娃,但是,他卻也沒有辦法幫到她:翔太郎既不是神醫,也不是慈善家,他只不過是個接手了別人的章魚燒攤子的、普普通通的大學生罷了;現在他能想到的,就是設法開導一下,眼前的這個垂頭喪氣的花園繪里香。
「好啦,你就別再悶悶不樂的了。既然病了,那也沒有辦法啦。等過上個幾天,她就會好起來的……」
「不會好起來的!……」不料,樽井翔太郎的安慰適得其反,花園繪里香突然尖叫著蹦達起來,「想要讓她好起來的話,那就只能換腎了。可是,做手術要花不少錢喲,媽媽她是絕對拿不出,那麼多錢來的。」
「那麼,詩緒里小姐的爸爸呢?」
「別指望了。她爸爸得了一場病,已經在三年前翹蹄子了。」
「是嗎?那繪里香你爸爸……」樽井翔太郎一拍腦袋瓜子,「對啊,你爸爸不是黑社會的老大嗎?他手裡肯定有錢。」
「應該是吧。」花園繪里香點了點頭,「不過,估計那些錢,也不是什么正道上來的。」
「……」這麼說的話,繪里香難道就不覺得,自己對不住父親嗎?她這麼一口斷定,她父親也夠可憐的。還有……
「就算不是正道上來的錢,但是,只要用對了地方,那就是有意義的嘛。」樽井翔太郎突然腦袋開竅似地說。
「嗯。或許吧。」
花園繪里香似乎從翔太郎的話里,聽到了什麼希望,但是,片刻之後,她又再次搖了搖頭。
「還是不行!……我爸爸本來就不允許,我來見媽媽和詩緒里的,我又怎麼開口跟他說,讓他拿出錢來,給詩緒里做手術?我要是開了這個口,他可是非得殺了我不可。」說到這裡,花園繪里香搖了搖頭,「嗯,畢竟我是他的親生女兒,他倒也不至於把我給殺了。但是,總而言之,這事是根本不可能的。」
「是嘛?……」如果你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他就會因為你這句話,隨時會去「卡嚓」活人嗎?……雖然樽井翔太郎心裡無比地好奇,但是,最後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他還是忍住了沒問——「既然不能跟你爸爸要錢,那還有什麼其他人,能幫到詩緒里嗎?」
「沒有了,所以,我才會發愁的啊……」說著,花園繪里香再次失落了起來,她耷拉著雙肩,搖了搖頭,「不行,我實在想不出什麼,一下子就能弄到那麼一大筆錢的辦法來了。就我這麼個普普通通的高中學生,根本就沒有那種能力的……」
「是嗎?……」樽井翔太郎心裡不由得有些疑惑:「自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這句話,從繪里香的口中說出,聽起來似乎有幾分嘲諷的感覺。黑社會老大的女兒,和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怎麼說也還是有點區別的。或許繪里香自己還沒有,覺察到其中的可能性,但是,只要她願意,也並非當真沒有辦法籌集到錢款。
樽井翔太郎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應該不應該,把這種可能性說出來。
「啊,天色都已經暗下來了。」花園繪里香看了看周鬧,搖晃著從長椅上站起身來。她手裡緊緊地攥著,那隻沒能送出去的布偶,就跟蔫掉的植物一樣低垂著頭。
「抱歉,讓你陪著我這麼久,我坐電車回去好了,咱們就……」
「等一等,你是要回門司港去吧?乾脆我開車送你好了。」樽井翔太郎大方地說。
「這怎麼好意思?現在開車到門司港區,之後再回下關來,很累人的。」
「好了,你就別管這些了,快上車吧……」
說著,樽井翔太郎連拉帶拽地,把花園繪里香再度摁到副駕駛座上,立即發動了車子。他故意放慢了車速,在下關的街道上緩緩駛過。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繪里香悶悶不樂,沉默不語,不知道腦袋瓜子裡在想些什麼;而另一方面,樽井翔太郎手握著方向盤,剛才萌生的那個主意,竟然一直在他的腦海里浮浮沉沉。就目前的狀況來看,這似乎是蘊藏了唯一可能的最好的主意,又似乎是絕對無法成功的,非常糟糕的主意。
不久之後,輕型皮卡車接近了關門國道隧道,翔太郎終於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沉默,開門打破了僵局。
「我說,繪里香小姐!……」樽井翔太郎用儘可能輕鬆的語調說,「你真的很想救你的妹妹嗎?」
「那是當然!……」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繪里香,沉著臉點了點頭,「我當然想救她!……」
「真的嗎?……那麼,你能不能做到不擇手段?」
「真的,我能夠做到不擇手段。」
「是嘛……?」
樽井翔太郎深吸一口氣,之後微笑著說道:「既然如此,乾脆我就來綁架你一次吧……」
「……」樽井翔太郎能夠聽出副駕駛座上的繪里香,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樽井翔太郎有些擔心,他不知道花園繪里香,究竟是把自己的話,當成發燒時說的胡話,還是一句讓人笑不起來的笑話。同時,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等待著繪里香暴風驟雨般地提出問題。
可是,出乎樽井翔太郎意料的是,花園繪里香似乎一瞬間,便明百了他這句話的意思,她把臉湊到駕駛座上的樽井翔太郎的身旁,在他的耳朵旁邊,歡欣鼓舞地嚷嚷了一句。
「哇……真的?!……你真的願意綁架我?」
06
距離北九州門司港步行三分鐘,榮町拱廊街外的一家破舊的小餐館。混跡在那些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後,為了消暑而猛灌啤酒的大叔之間,有一個散發著一絲異彩的年輕女性的身影。
下身一條凸顯腿部線條的緊身短褲,上身一件突出胸部曲線的紅色針織背心,肩頭上披著一件夏日的黑夾克,顯出幾分狂放。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不光容貌秀麗,還披著一頭閃爍著光澤的長髮,引人注目;女子的雙眸中,散發著一種讓那些想要搭訕她、和她套近乎的男子,不敢輕易接近的犀利目光,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等閒之輩。
這個女子名叫花園皋月。花園皋月坐在店裡深處的座位上,一盤烤生薑,一碗雜菜湯,一瓶札幌產的啤酒,一份《朝日演藝》,美美地享受著她的晚餐。果然,此女非同尋常。
花園皋月剛剛大致掃光了桌子上的菜餚,就見兩名身穿黑白棋子一樣衣裝的男子,惡狠狠地衝進了店裡。看到坐在店裡的花園皋月,兩人齊聲叫了一句「大……大小姐」,徑直衝到了她的桌子旁邊。
坐在吵吵嚷嚷的普通酒客之中,花園皋月的表情稍
稍有一絲扭曲。
「白痴啊,別這麼大叫大嚷的。不知道會嚇到旁人嗎……嗯?!」說著,花園皋月的目光,在兩人的臉上來回遊弋了一番。兩個人原本就不大光彩的臉上,被她看得一陣發青、一陣發紫,「你們這張臉是怎麼回事?你們還嫌自己長得不夠鬧著玩兒嗎,怎麼都搞成這副德性了?」
「我不是故意的。」兩個人中穿著黑色西裝、身材矮胖的一人——黑木剛史,誇張地搖了搖頭,之後又杻頭看了看身旁那個,穿著一身白色西裝的搭襠,「是吧,老白?」
「嗯,小黑說得沒有錯。」身材瘦高的那個傢伙——白石浩太狠狠地點了點頭,「大小姐,你先聽我說啊!我和小黑這一次,總算是被別人給整慘啦……」
花園皋月扭過頭去,抬了抬下巴,示意正向她靠近的兩人,坐到對面的椅子上去。
「好了,你們坐下來說吧。」皋月喝了一口杯子裡的啤酒,輕輕地舒了口氣,「估計又是你們兩個沒有看住人,讓繪里香那小妞子給溜走了吧?唉,我這妹妹也真夠讓人頭痛的呢。」
最近幾天,妹妹繪里香總是會設法擺脫父親派來監視她的人,一個人偷偷地溜走。據花園皋月的縝密推理,大概是妹妹在外邊,找了一個男朋友的緣故,但是,花園皋月卻並沒有確證。
果然不出英明睿智的花園皋月所料,黑木和白石給她講述的,就是有關花園繪里香偷偷溜走的故事。只不過,這次那個幫助繪里香逃難的男子,卻突然勾起了皋月的興趣。就黑白雙無常所說的情況來看,對方既殘暴無道,又老奸巨猾,另外還得加上「卑鄙無恥」和「腳底下抹油」兩條。
「看起來,情況非常嚴重啊!……」花園皋月一臉哭喪地說,「你們看清楚,那個小子的長相沒有?……對方長什麼模樣?……他長得帥嗎?……」
「這個,實在是想不起來,那小子到底長啥樣兒了。是吧,老白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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