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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失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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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覺醒來之後,已經是早上了,也許是白天。總之,窗戶邊上能夠看見金燦燦的陽光,太陽公公笑呵呵。

樽井翔太郎暈暈乎乎地,看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正睡在榻榻米上,眼前豎著一根矮桌子的赭石色桌腿。他緩緩地爬起身來,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時針和分針擺出了一個V字形的架勢,時間是上午十點十分。

樽井翔太郎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桌子上,那裡擺著烏龍茶的塑料瓶、空杯子和空罐子,位置一點都沒有變。看來大家乾杯之後,就立即睡著了。對了,還有三個人碰杯大喊「為梵天丸乾杯!……」,之後的事情,他就一點也不記得了,光喝烏龍茶,怎麼可能爛醉如泥?真是蹊蹺見鬼了。

他瞅了瞅四周,發現花園繪里香縮成一團,睡在房間的角落裡。一個還穿著水手服的高中女生,競然會和年輕男子,睡在一間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間裡,這也太奇怪了。還有,甲本一樹也不見了,這也許算是最奇怪的事情了。

樽井翔太郎使勁地站了起來,拉開了拉門,看了看隔壁房間,放著佛龕的房間裡極為安靜。他又衝到隔壁鋪著地板的房間裡去,還是沒有找到人。翔太郎又看了看二樓的房間,還有廚房、衛生間、浴室,都沒有看到甲本一樹的身影。他又走到門口處,沒有找到甲本的鞋子;然後他又走到門外,他發現停在屋前的小卡車,現在已經不見了。

「不會吧!……」事情到了這一步,樽井翔太郎就算再遲鈍,也不由得警覺起來。他猛地衝進擺著小桌子的房間,想到自己可能丟失了一件最為重要的東西。

「三千萬元,不見了……」

昨天晚上,裝著三千萬元的公文包不見了。他記得乾杯的時候,還放在自己手邊,靠在小桌子旁邊,但是,現在已經不見了蹤影。

「畜生,被算計了!……」樽井翔太郎想到這裡,臉都綠了。

不會錯的,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從花園組搶來的三千萬日元巨款,不是給別人,而是讓這個甲本一樹給捲走了!翔太郎用懷疑地眼神,看著桌上的塑料瓶。

「對了,這瓶烏龍茶里,一定事先被人放了安眠藥……」

樽井翔太郎和花園繪里香喝了烏龍茶之後,很快便進入了夢鄉,然後,甲本一樹就帶著錢,開著小卡車,不慌不忙地逃走了。

「他、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樽井翔太郎的心中,頓時湧起了一陣遭人背叛時的屈辱和憤怒,他後悔自己拉甲本入伙,更對花園繪里香充滿了歉意。

花園繪里香對此,現在還一無所知,她還在一臉安詳地,呼呼睡著大頭覺。要是被她知道了這一真相,她將會多受打擊啊!如果沒有了那三千萬巨款,她的妹妹也無法做手術了。但是,他不能一直讓她這樣睡著。

樽井翔太郎還是下定決心,跪到了花園繪里香的身邊,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下面咯吱她。

「喂,繪里香!……快起來!……錢沒了!……」

「嗯……嗯……」花園繪里香小聲呻吟著,翻了個身。她好像在做夢,胯間傳來細微的囈語聲。

「太好了……詩緒里……」

樽井翔太郎不由得鬆開了手。不行。他沒有辦法說出口。將一個沉沒在幸福中的少女,一下子從懸崖上,推到萬丈深淵中,「啊……」一聲悽厲悠長的慘叫,這種事情他可做不出來。

這時,樽井翔太郎終亍注意到繪里香緊緊抱在胸前的黑色物體——那就是昨天晚上,裝了三千萬日元的公文箱——啊,原來在這裡啊!

「繪里香!……」翔太郎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手伸向繪里香胸前。伸手觸摸女孩子的胸部,這叫強制猥褻或流氓行為。翔太郎剛想到這點,已經來不及了。

「非禮呀!……」花園繪里香一聲尖叫,緊接著,這位睡眼惺忪地美少女,用公文箱的角,使勁戳向眼前的敵人,再抬腿給補上了一膝蓋,然後又使出必殺絕招——端起小桌子就扣在他身上,昨天晚上也是這樣,她好像起床氣相當厲害。

「我說你這傢伙!……口口聲聲自己不會偷襲睡著的女人,結果昨天晚上也是這樣,今天也是這樣!」

「不……不是啊!不是這麼回事噢!……」翔太郎一邊從翻倒的小桌子下面爬出來,一邊說道,「總之,你先看一下,公文箱裡的東西在不在!……」

「啊!……不要轉移話題!你這個典型的猥瑣男!……」

「別拿手指著我!……」樽井翔太郎歪著腦袋,繞開繪里香的食指,嚴肅地說,「猥瑣就猥瑣好了,我讓你先打開包看一看!……」

「什麼情況,包怎麼了?哎呀!……」繪里香終於意識到了,瞬間變了臉色,「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這個包怎麼有點輕。」

花園繪里香馬上打開箱蓋,將裡面的東西全都倒在榻榻米上,五紮鈔票「啪唧」、「撲通」、「稀哩嘩啦」、「嗚哩哇啦」幾聲掉了下來,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昨天晚上,明明有三十紮鈔票,現在只有五紮了。

「哎?怎麼回事?……三千萬變成了五百萬!……」繪里香彷佛看到了什麼新魔術一般,表情狼狽不堪。

「錢被甲本前輩給捲走了,他帶著兩個五百萬跑路了。」翔太郎哭喪著臉說道。

「啊,是甲本那小子?!……不會吧,怎麼可能!……」

「不,不會錯的,我剛才起來,就沒有找到甲本學長,然後停在門前的小卡車,現在也瞅不見了。」

「那為什麼留下五百萬給我們?」

「我怎麼知道。」樽井翔太郎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總之,前輩背叛了我們,這是事實!……」

「啊,這叫什麼事啊……昨天晚上,我們還處得那麼好呢……」

一陣壓抑的沉默,瞬間包圍了兩人:樽井翔太郎將那殘存的五百萬元的鈔票,放進了公文箱裡,塞到了繪里香手上。繪里香接了過來,然後,又帶著一線希望說道:「你查了『梵天丸』嗎?也許,甲本那小子藏在梵天丸上吧。」

「對了,船上我還沒去看呢!……不過,甲本那小子不可能在那種地方吧。」

甲本一樹費力地拿著兩千五百萬日元的現金,跑到「梵天丸」上瞎轉悠,這種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但是,看來還是有必要確認一下。

「先去看一下吧。繪里香,這個包,可絕對不要離身啊。」

「明白了!……」花園繪里香雙手緊緊地抱住了公文箱,跟在樽井翔太郎身後。兩人走進建築物的最裡邊——鋪地板的房間,打開窗戶,爬到外邊。

今天又是一個晴朗的夏日,「梵天丸」停泊在碼頭上,彷佛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依然安詳地曬著太陽。船上看不到人影,但是,兩人還是從船頭登上船來查看。

駕駛座上也沒有人,看來,甲本一樹那個畜生還是逃走了!……樽井翔太郎剛要下結論,就在這個時候,花園繪里香緊張地叫道:「翔太郎,過來看這個!……」翔太郎轉頭一看,發現繪里香用右手摀住嘴,指著一處甲板。

「找到什麼好東西了?」樽井翔太郎急切地走到花園繪里香的身邊,順著她指的位置看過去。

甲板上有鮮紅的斑點,顏色像滴落的血一樣。不對,這應該就是血跡。

「哇,是不是魚血啊……」繪里香說道。

「魚血沒有這麼鮮艷啊……」

如果不是魚血,那麼就是人血了。

「不會吧!……」

樽井翔太郎認真地觀察著血跡的四周,血跡的位置,在「梵天丸」的後部甲板上,那裡有一個貯藏室,用來暫時存放釣上來的魚,就是昨天晚上,繪里香用它來藏身的地方。

「這裡,昨天晚上應該是空的吧。」樽井翔太郎摸稜兩可地說道。

「對啊,應該是的。」

樽井翔太郎伸手抓住了儲藏室的拉門,心中掠過了一絲不祥的預感。翔太郎使勁拉開了門,試圖驅散這種感覺。

「啊!……」花園繪里香短促地叫了一聲之後,立馬轉過身去。

儲藏室里一片血泊,其中蜷縮著一個人。這是一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那傢伙肯定已經翹丫子了。

「前……前輩!……甲本!……」樽井翔太郎嚇得全身哆嗦著,鼓足勇氣湊近了屍體,仔細一瞧「啊,不對!……這不是甲本前輩啊……!」

樽井翔太郎以為死者肯定是甲本一樹,這下子反倒大吃一驚。

「這個小子根本不認識!……這……這傢伙到底是誰?」

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死在了「梵天丸」號破爛打漁曬網船的儲藏室當中,而且,從外觀上來看,很難說這傢伙是自然死亡,或者是活膩歪了,找地方涼快的。很可能是他殺。然而,對於這種讓人無法解釋

的局面,翔太郎頓時陷入了混亂之中。

站在他身後的花園繪里香,也看到了這一幕,嚇得叫出了聲:「媽呀,這個人,我認識。」

「真的?!……太好了!……」

「嗯,不會錯的,這個人是高澤裕也。」

「什……什麼,你說他是高澤?」

「你認識高譯!」

「不是,我仔細想了想,高澤我好像不認識噢!……」樽井翔太郎只是一瞬間,自我產生了一個錯覺,以為自己應該認識高澤裕也而已。

「他是哪座廟裡的神仙啊?」樽井翔太郎好奇地問道。

「高澤是花園組的成員,花園組的二頭目,這小子很受我爸爸的器重呢。」

「是嗎?……值得驕傲!……」

他既然是花園組裡的人,當然和樽井翔太郎沒有見過面,樽井翔太郎更不知道他的名字了。

「不過,真的是難以現解啊,花園組的二頭目,為什麼會跑到『梵天丸』上來翹丫子呢?」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

「總……總之,這和我們沒有關係吧。我們雖然幹了『欺詐綁架』的罪行,但是沒這膽子殺人啊!……」

「那肯定的,我們怎麼會殺人呢?」繪里香使勁地點頭說道,「不過,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一幕的話,還不知道會怎麼想呢。」她有點不祥的預感。

結果,那股「不祥的預感」,立刻就變成了光輝燦爛的現實。

「喂!你們!……」

岸上突然傳來了什麼人的怪叫聲,口氣非常嚴厲。看來,不知情的人,已經看到了這一幕。

02

樽井翔太郎剛一轉過身,便怔住了。「梵天丸」靠著的岸上,站著兩個男人——一個是穿著西裝、體格健壯的中年叔叔,另一個是身穿警服的年輕巡警。從氣場上來看,這個中年男人,應該都是俗稱「便衣刑警」的公務員了。

「你們是住在這間房子裡的人?」中年刑警指著甲本的房子問道。然而,翔太郎並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什……什麼啊,你們擅自進入別人家裡。」

「別人家裡?!……這裡應該是碼頭吧。難道不是公共場所嗎?」

「啊?!這個……」樽井翔太郎一時語塞。

甲本家的後門,直接連通到碼頭的岸邊,究竟哪裡是屬於房子的地方,哪裡是公共場所,根本無法確定。如果沿著岸邊走的話,百分之一千肯定會來到,甲本家的後門那裡的。那兩名警察也是這樣來的,怪他們非法侵入民宅的話,的確有點勉強啊。

「這船是你的嗎?」警察問道。

「不……不是的!」樽井翔太郎連忙否認。

「是嗎,那我上來也沒關係吧。」便衣刑警領著巡警,一貓腰便躥上了聖潔的「梵天丸」。

「案情是這樣的,有人匿名向警方舉報,說這戶人家的船上,發生了一起事件,這種信息一般都是瞎編的,不過,為了謹慎起見,我們還是來瞧一瞧吧。啊,對了,你們在別人的船上幹嗎?」

「什麼……?別人……別人的……船……啊!……」樽井翔太郎大吃一驚,頓時不知所措。

「算了,我們來調查一下吧,不會花很久的。」

兩名警察從甲板一頭,威風罷免地向他們走來,一副毫無顧忌的樣子。

「啊……」全完了!翔太郎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最糟糕的情景。

警察在船上發現異常死亡的屍體,控制住附近的一男一女。查明女子的身份為花園繪里香,十七歲。與花園組取得聯繫,花園繪里香綁架案暴露了。

榑井翔太郎,二十歲,以綁架及殺人嫌疑被逮捕,然後屈打成招,法庭上翻供,但為時已晚,被判絞刑……

「翔太郎。」身後傳來細微的耳語聲,打破了翔太郎的狂想,「把這個拿一下。」

花園繪里香從身後遞來一把刀和公文箱。這是昨天晚上,交贖金的時候,用來喀嚓斷釣魚線的。但是,右手拿刀,左手拎著裝有五百萬日元的箱子,這是讓我幹什麼?……不會是想把罪名,全扣到我一人身上吧?繪里香啊繪里香,你可不能這麼幹啊……

樽井翔太郎還沒有弄明白,花園繪里香的真實想法,結果,她卻一下子繞到了翔太郎的身前,一把抓住了翔太郎的右手,將刀子架在了自己的喉嚨上。

「哎呀?!……」樽井翔太郎頓時呆住了。

沒等他反應過來,花園繪里香突然尖聲大叫起來:「啊!!!……」尖利刺耳的聲音,在壇之浦上空迴響不已。

「啊、啊呀!……」

走在甲板上的兩名警官,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立即後退了幾步,一交跌坐在地上。中年刑警馬上站起身來,厲聲叫道:「畜生!……你,你!……你別犯傻了!……快放了那個女孩子!……」

「啊?……」

真實的情況明明是:這個暴力的女孩子,狠狠地抓著樽井翔太郎的右手;但是,在刑警們的眼裡看去,卻分明是相反的景象。事情太過突然,翔太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與此同時,花園繪里香施展出自己拿手的演技,嘴裡叫著:「救命啊,警察叔叔,我不想死啊!」一邊賣力地扮演著抵抗兇手的人質,一邊用胳膊肘向翔太郎示意。

對了,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麼才行。這種情境下的兇手,一般應該說什麼?對了,就是那個!……

樽井翔太郎下定了決心,用拎著公文箱的左手,一把勾住花園繪里香的身體,然後將右手的刀子,「撲哧」一下抵住她的喉嚨,大聲叫道:「馬鹿野郎1,不要再靠近!……你們不怕我殺了這個女孩子嗎!……」

1日本的國字(漢字)中寫作:「馬鹿野郎」。當然日本的漢字是繁體的,而且還有中國沒有的漢字。ひらがな寫作:「ばかやろう」カタカナ寫作:「バカヤロ一」它的羅馬拼音是:ba ka ya ro u,讀作「八嘎牙路」。日語中「馬鹿野郎」(ばかやろうBAKAYAROU),譯為:愚蠢的傢伙!再非常詳細的解釋就是「你的愚蠢已經無可救藥了!」

混蛋,我究竟是在幹什麼啊,這下子,就我一個人成了兇手了。我絕對吃虧了!

花園繪里香靈機一動,樽井翔太郎就借坡下驢。兩人面對的事態急轉直下。

「混蛋!不要小看警察叔叔!……」穿制服的巡警從槍套里拔出手槍,將槍口對準了翔太郎,「扔掉刀子!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手……手槍!……」啊,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翔太郎一不做,二不休,「敢開槍你就試試啊!……小心打中這個小妞兒啊!……難道這也無所謂嗎?警察先生!哼哼哼!……」

至於樽井翔太郎為什麼,要哼哼哼哼地傻笑!這就跟二流警匪片裡的小流氓一樣,一般為了凸顯主角的槍法高超,在電視劇的前半段,就會被槍斃掉的。看來自己正適合做這樣的目標啊。

年輕巡警彷佛要大顯身手的樣子,將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我可是要開槍了!……這可不是在逗你玩兒喲!……」

「來吧!……」

「我要開槍了!準備好了嗎!……」

「二十年後又是一條……」樽井翔太郎義憤填膺地咬著牙嚷嚷。

「好,開火!……」

「啊,媽媽!……」樽井翔太郎瞬間流下了悔恨的眼淚。

鐵門啊鐵窗啊鐵鎖鏈,手扶著鐵窗望外邊;

外邊的生活是多麼美好啊,何日重返我的家園,何日能重返我的家園!

條條鎖鏈鎖住我,朋友啊聽我唱支歌;

歌聲里有悔也有恨啊,伴隨著歌聲一起飛,伴隨著歌聲一起飛……

月兒啊彎彎照我心,兒在牢中想母親;

悔恨未聽娘的話呀!而今我成了獄中的人,而今我成了獄中的人!

…………………………

「等一等!……」中年刑警在千鈞一髮之際,「唰唧」一聲,制止住了巡警開槍,「不能再刺激對方了,快放下槍。」

「為……為什麼?」

「你去仔細看一看那邊!……」

中年刑警用下巴,指了指後部甲板上的儲藏室,儲藏室的門開著,他們肯定看到了屍體的一部分。中年刑警用一種,告誠年輕巡警的語氣說道:「這傢伙已經殺了一個人,他是來真的,我知道。」

「原來如此,不愧是……」

喂喂喂,等一等!什麼「原來如此」啊,我沒有殺人啊!為什麼我要殺一個素昧平生的黑幫成員!

別擺出一副資深刑警的樣子,說什麼「我知道」!你知道個屁!

樽井翔太郎有一肚子委屈的話要說,但這種形勢下

,說什麼估計也是白搭了。無奈之下,翔太郎只好說道:「喂喂喂!……下去,你們都給我下去!……」讓刑警們讓開。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繪里香?」他向人質求助。

「坐船逃走吧,只能這樣了。」

確實,在這種千鈞一髮的形勢下,只能選擇坐船離開了。

樽井翔太郎態度強硬地命今他們:「好吧!……喂,你們給我下船!別他媽磨磨蹭蹭的!……下去後給我把纜繩解開,快點!是不是要我再給你們加上一具屍體啊!……」

兩名警察後退著下了船,中年刑警交待了制服巡警什麼。巡警滿臉恨意地,惡狠狠地看著樽井翔太郎,很不情願地解開了綁在岸上的纜繩。

「很好!你們給我老老實實待著!……」樽井翔太郎一邊機智勇敢、老謀深算地牽制著兩個刑警,一邊將花園繪里香拉到駕駛座邊,「接下來……接下來該怎麼弄?」

他們又開始了秘密會談。翔太郎一個人什麼也決定不了。

「你小子有沒有開過船?」

「啊?當然沒有了。」

「那麼,就交給我來開吧!……」繪里香得意地握緊了船舵,「你就裝成開船的樣子。」

繪里香發動廣引擎,將船緩緩地倒了起來。

就在「梵天丸」的船頭,剛要離開岸邊的那一瞬間,站在岸上的刑警們,突然沖了過來。

「畜生,就趁現在!……」他們喊道,接著縱身一躍,兩人就並排抓住了「梵天丸」的船頭部位。果然是警察,固執到讓人無語。

「天哪,那兩個傢伙發威了!……」

樽井翔太郎眼睜睜地,看著中年刑警和年輕巡警,「淄溜」一聲爬上了甲板,一起跑了過來。看來他們認為,與其默默地看著殺人兇手逃逸,還不如拚個你死我活,來的痛快。

「媽的,事到如今……」

樽井翔太郎準備走出駕駛座,和他們決一死戰,然而,花園繪里香卻大聲制止了他。

「現在不行!抓緊!……」

「啊!……」翔太郎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他抓住駕駛座的側面,驚奇地問道,「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梵天丸」的引擎聲突然「轟!」了一聲,緊接著,船身像踩上地雷一樣,劇烈地搖晃了起來。「梵天丸」在小碼頭裡急速倒退,後部船體撞到了防波堤上。

刑警和巡警在甲板上跑著直線,遇到這突如其來的撞擊,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嗚哇!……」

「哎呀!……」

「去他奶奶的呀!……」

兩人的身體擠在一起,翻過船舷,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一齊「撲通」掉進了海里。

浪花高高飛起,兩名警察漂在了海面上。

「幹得漂亮!……繪里香。」樽井翔太郎得意洋洋地,向駕駛座上的花園繪里香,發出了讚嘆之聲,「好的,開船吧!……」

「明白了!……」花園繪里香氣勢十足地應了一聲,掉轉船舵。船體後部雖然受到了損壞,但是,「梵天丸」還是緩緩地右轉,突突突地離開了壇之浦碼頭。兩人聽著浮在海面上的刑警們的叫罵聲,開著船大力向前駛去。

03

「梵天丸」號打漁曬網船「出溜」一下子,離開了壇之浦碼頭,向著關門海峽方向,加速進發。碼頭的景色,眼見著越來越遠了,漂浮在海面上的刑警們,也終於從視野里消失不見了。

花園繪里香從駕駛座上向後看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啊……真的太好了,真是命懸一根毛啊!……」

「可不是嘛!……托你的滔天洪福,我整個成了一個大惡人!……」

樽井翔太郎不遺餘力地譏諷道,但是,花園繪里香對此毫不介意。

「什麼?你有意見?寧願被警察抓住嗎?……要不是本大小姐,你現在就要因為殺人嫌疑,被警察抓走了。」

「所以,我正在感謝你啊!……如果沒有你的靈機一動,不會這麼順利的。」

花園繪里香突然裝成人質,又說要坐船逃逸,還有就是將船撞到岸上,一把甩掉大蓋帽。這些可以說,全都是花園繪里香的奇蹟功勞。不愧是老大的女兒,這麼說她,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

「話雖然這麼說,不過,我還真沒有想到,你竟然會開船呢。」樽井翔太郎不可思議地說。

花園繪里香操縱著「梵天丸」號機械打漁曬網船,船體雖然因為受了點兒傷,有點震動,但是,它的航行還是很順利的。抬頭看去,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藍天,大海比天空還要藍。

樽井翔太郎感受著新鮮的海風,高聲問道:「你是在哪裡學的開船』/」

「我沒有學啊,」

「什麼!……」樽井翔太郎大吃一驚,「無師自通!……高智商嗎?……」

「我和老爸航海的時候,有時候,他就讓我開船玩。」

「可是……」樽井翔太郎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光玩一玩兒就會開船?

「還有就是昨天晚上,我在旁邊看甲本開船,所以,大概的操作還是明白的啦。」

「大概?……」

「是啊,大概」

「有沒有什么小型船舶駕駛執照?」

「我打算什麼時候去考一個。」

「考一個?難道說……」樽井翔太郎的腦海里,立刻閃爍著極其危險的警報燈。

「全速前進!……」花園繪里香激發出洪荒之里,咯噠咯噠地開動著船的馬達。

「等等等等!……」樽井翔太郎慌忙制止住花園繪里香,「那麼,剛才你在碼頭上,把船屁股『光當』一下子,撞到防波堤上,那個難道不是你故意弄的?」

「哦,那個啊,那個是事故。」

「事故……」樽井翔太郎的預感,正漸漸變成現實,頓時感到心口一陣發涼,「快……停下來,快把船停下來,我們再仔細考慮一下!……」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花園繪里香指著海峽東面,語調平靜地說道,「在這裡停下船的話,會被卷到那個大型油船里,去餵小王八的哦!……」

「大型油船?啊!……」樽井翔太郎聞言一驚,順著繪里香手指的地方,抬頭看了過去,不由得呆住了——眼前一艘體積和東京都政府,差不多大的油船,正慢慢地從關門橋下面鑽過去,徑直朝著自己這邊開過來。

「別停下來!……快……快開!……掐雞雞!1……不,是後退!……」樽井翔太郎嚇得語無倫次,「啊,不行,不行,轉個圈兒趕緊逃回岸上去!……」

1日語「遣っ付けて!」意思是「趕快走,快速前進!往前沖!……」

「已經晚了,下關方向的岸邊,應該已經有條子在等著了。如果回去,那就是自投羅網!不要忘記了哦,翔太郎,你現在是殺人案的嫌疑犯,你挾持少女,將兩名警察推進海里吐泡泡,目前正在逃逸哦。事實雖然完全相反,但是,至少條子們認定了,事實就是這樣。你確定還是要返回岸上去?」

「這……這……當然是回不去了!……」樽井翔太郎想起了一個並不重要的細節——對了,她應該不是那種,會把警察稱為「條子」的人。

「那麼,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我們應該直接往前開,這樣比較好。」

「直接往前開?!……」樽井翔太郎將視線從「梵天丸」的駕駛座,移到了正前方,船頭正對著關門海峽的對岸。這麼說來,莫非是要一一「橫渡海峽?!」

「沒錯,我們要穿過關門海峽,前往門司港去!……」

花園繪里香一幅傲嬌的模樣,歪著腦袋瓜子,揮舞著小拳頭。聽她這口氣,就跟穿過人行橫道,去便利店一樣。

「門司港那裡,可是有花園組的人啊!……」

「那也比警察要強上一萬倍!……」

「是嗎?……」樽井翔太郎遺憾地,可不這麼認為。

「沒事,這種情況下,我能依靠的只有一個人——現在我去找那個人的話,對方肯定會幫助我的。」

「能依靠的人,不會就是老大花園周五郎吧?」

「不是,我爸他靠不住!……」繪里香一句話,就把父親給判決了。不知道為什麼,花園周五郎雖然身為幫會頭行,但卻遺憾地,完全得不到親生女兒的信任。

「我想找的人,是我姐姐!……」

「你姐姐,就是花園皋月那小娘皮嗎?」

花園皋月就是昨天晚上,被利用來交接三千萬日元的人。欺詐綁架的主謀,竟然去向花園皋月那小騷精求助?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結果,不過,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有道是,古話說得好:不插小娘皮,咋去入綹子!……

「那好吧,沒辦法,去門司港。」

「明白!……」繪里香得意地回應了一聲,將「梵天丸」的速度又提了上去。兩人開始了無照駕駛破爛漁船,無照橫渡關門海峽的九州大冒險行動。

04

昨天晚上才交接過贖金,悄悄地回到花園家的宅邸後,花園皋月一直等待著繪里香平安回家來,或者是綁架犯打來電話。花園周五郎、山部勢司,以及其他的成員,也都應該是一樣的心情吧。

結果,黑木、白石和平戶修平等年輕成員,也和花園皋月一起,在客廳裏白瞎等了一夜。

花園周五郎嘴裡羅里叭嗦地,不停念叨著繪里香的名字,焦躁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上好的長絨毛地毯上,被他給活生生走出了一條不毛小路。真是應了那句名言:「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1

1這句話出自中國現代最偉大的革命家、思想家、文學家,小說界的巨匠,人類心靈的工程師——魯迅先生最偉大的小說作品《故鄉》,該句是本部小說的最後一句。

然而,到了今天早上,事態依然毫無進展。花園繪里香仍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沒有回到家裡來;綁架犯人也沒有打來電話。奇怪的是,高澤裕也竟然也神秘地失去了聯繫。

上午九點鐘,花園皋月帶著山部勢司,開車離開了花園家的宅邸,理由之一是肚子餓了,還有就是附近的照相館,九點鐘就開了門,最後一個就是通宵在客廳里走個不停的周五郎,終於睡倒在了沙發上;所以,她已經沒有什麼必要,陪著他瞎逛悠了。

花園皋月和山部勢司二人首先去了照相館,讓他們洗膠捲。據店員說洗好要花五十分鐘,於是,兩個人就搭夥到附近的咖啡廳吃了早餐。皋月又加了一杯咖啡,看起了體壇報。廣島市民球場大戰五小時,最終橫濱以9:8獲勝。加時十二次,廣島永川,四球連發……又是這樣,那招變化球還是沒有過壘嗎……

花園皋月疊起了報紙,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不要灰心!……」山部勢司好像看不過去,鼓勵了一句,「繪里香小姐肯定會安全回來的,你千萬不要擔心!……」

「啊一一我知道!……」花園皋月其實不是為了這個事情嘆氣,但是,被人關心,總歸是一件幸福滿滿的事情,值得特別感謝一番,「對了,勢司,照片馬上就要洗好了吧。」

咖啡廳的時鐘,已經掃過了上午十點。

「是啊,那我們去吧!……」

兩個人走出店門,到照相館去取照片。下了小汽車之後,兩人先將洗好的照片,大致看了一遍,不一會兒,山部勢司的表情,就神奇地有了細微的變化。

「什……什麼啊,這個是什麼?」

花園皋月一聽聲音不對勁,立馬兒從旁邊湊了過來。

這張照片是從後面拍的,拍到了一艘漁船,在夜幕下的海面上疾馳而過。老實說,因為採光不足,顯像很模糊,但是,後部甲板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人。那人擺出了一個大字形,趴在甲板上面。

「這……這就是綁架犯嗎?看……看上去像個男人耶!……」

「確……確實不像是個女的。」

「但是,為什麼要擺出這麼一副屌氣轟天樣子?」

「這個嘛……」花園皋月滿臉無辜地搖了搖頭,見風向不好,立馬轉移話題,她咳嗽了一聲,滿臉嚴肅地說,「總之,我們搞清楚一點了。除了這個大字形男人以外,還有一個人在開船,所以,綁架犯至少有兩人以上。」

「是嗎,不過只靠這張照片的話,也只能知道這麼多了,要是把船的名字照出來,那就好了啊!……」山部勢司沮喪地說道。

花園皋只將照片還給了山部勢司。她本來就沒有對這些照片,有過太大期待;就算是上面照到了什麼東西,憑這個也很難抓到綁架犯;還是期待綁架犯老老實實地,釋放人質比較靠譜。

接下來,兩個人坐車前往花園組的事務所里——菅田敏明應該一個人在那裡等著電話吧。兩人「撲通」一聲跳進去後,發現菅田那小子雖然在電話旁邊,但是,卻是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皋月和山部都呆住了。

「餵……喂喂,你這個蠢蛋,這個樣子等什麼電話?」

「對不起,大小姐,我現在就讓他起來!……」山部說著掄起手來,攥成一個衝天炮,再次掄了兩圈,眯縫著眼睛朝拳頭上吹了口氣。

「哎……等一等,把你的『天馬流星拳』先放下,把那個秘密武器借我用一下。」花園皋月詭異地一笑,一把接過了山部勢司隨身攜帶的扇子,高高舉起,然後向菅田敏明的臉上,狠狠地劈了下去,「掐雞雞,立馬兒給我爬起來!……」

被人這麼突然「叫」醒的菅田敏明,從沙發上咕咚一聲,便滾落到了地板上。他舉頭仰望,發現花園皋月和山部勢司,正站在他的面前;花園皋月舉著扇子,正準備再次對他們「掐雞雞」;嚇得菅田敏明慌忙爬起身來,瓮聲瓮氣地說道:「我沒有睡著啊,我只是稍微躺下,閉了一會兒眼睛!……」這理由任什麼人聽上去,都非常牽強附會鬧著玩兒。

「知道了,知道了。別說了,快把口水擦掉吧!……」花園皋月說完,打消了再次「掐雞雞」的計劃,迅速地轉入了嚴肅地正題,「昨天晚上,值班的是小菅你對吧,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沒有,沒什麼特別的。」

「你都睡成那個熊樣了,還能知道什麼!……」山部勢司在旁邊挖苦了一句。

「不,我沒有睡,只是稍微躺下來,閉了一會兒眼睛,養精蓄銳。」

「說什麼!……你這個態度,犯錯了還不老實道歉,真是個靠不住的傢伙!……」

山部勢司一肚子火氣,他抓住菅田敏明的衣襟,大聲質問道。花園皋月見勢頭嚴重,連忙過來打圓場。

「對了,小菅,繪里香有沒有打來電話?」

「沒有,繪電香小姐還是沒有回來啊?」

「暫時還沒有,那高澤裕也有沒有來電話?」

「也沒有!……」菅田敏明回答完之後,又反問道,「昨天晚上,平戶修平那小子來電話說,高澤大哥失蹤了,那是真的嗎?我聽得雲裡霧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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