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你被召喚咯,達克妮絲小姐。 第四章 使面具騎士成為隸屬!(1/2)
1
「佐藤和真!佐藤和真在不在——————!」
正如惠惠方才所說,怒形於色的瑟娜衝進豪宅里來。
「又又、又怎麼了!又有蟾蜍了嗎?還是該不會又發生其他問題了吧!」
儘管有點被瑟娜的氣勢嚇到,我還是這麼問。
「是地城!你究竟在地城裡玩了什麼花招!就是城鎮附近那個基爾的地城!聽說那裡冒出了大量的神秘怪物!」
氣得面紅耳赤的瑟娜這麼說。
神秘怪物?應該是最近鎮上在謠傳的那個吧。
「不,等一下,那和我們沒關係喔!沒錯,我確實曾經進去過那個地城,但是每次出了什麼事情就全都怪到我們頭上的話,這樣誰受得了啊?」
聽我這麼說,其他人也都頻頻點頭。
……太好了。看她們的反應,應該是沒有在我不知情的狀況下闖出什麼禍吧。
但是,瑟娜依然以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話雖如此,但聽說你們是最後一批進入那個地城的人馬。循往例而論,闖禍的不是你們的可能性實在微乎其微……」
「這、這是什麼歪理啊!再說了,這次我們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沒錯吧?對吧?這次真的沒問題吧?」
聽我這麼說,她們三個人全都用力地點了點頭。
瑟娜見狀,儘管表情依然訝異,但姑且還是相信了。
「不過,這下子可就傷腦筋了……因為除了是你們又闖出了什麼禍以外,我完全不作他想。如此一來,就只能雇用人手進去調查了……」
一邊說,瑟娜一邊偷瞄我們。
是怎樣,這種像是在說「有沒有誰正好有空呢」的視線是想耍哪招。
「哎呀,檢察官小姐,你該不會是想找自己原本懷疑的對象幫忙你調查吧?畢竟,我們光是要洗刷自己的嫌疑就已經夠忙的了。」
惠惠察覺到瑟娜的意圖,先發制人。
瑟娜咬了一下嘴唇,沒有看向惠惠,而是看著我。
「……當然,我們沒空管那種事情,所以請恕我拒絕。」
我如此斷然宣告,瑟娜便深深嘆了一口氣,雙肩也跟著一垮。
「也對,要是和你們無關,總不能硬是拜託你們。不過,要是你們改變心意的話,就再請你們多加幫忙了。我接下來得去一趟冒險者公會。」
瑟娜這麼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豪宅。
在瑟娜離開的同時,我重重嘆了口氣。
我實在很不擅長跟那個人應對。
或許是因為她非常老實,又是這個鎮上少數有良知的人吧。
「嗯,從地城當中湧現的神秘怪物是讓人有點好奇……但我們還有我們該做的事。首先是洗刷和真的嫌疑,然後是賠償領主的宅邸。到頭來,這兩個問題還是沒有解決方案啊。」
就是這樣。
「……吶,達克妮絲,能不能商量一下……」
「借錢免談喔。我應該已經幫你很多忙了。應該說,我還想多看看走投無路的和真。」
一邊說著,達克妮絲看著我並浮現笑容。
唔……這個傢伙還在為剛才的事情懷恨在心吧。
……不過,神秘怪物是吧。
「為了保險起見,我再問你們一次。真的對這件事毫無頭緒吧?這次真的沒問題吧?」
聽我這麼說,她們全都露出狀況外的表情。
「就我來說,只要不是和爆裂魔法相關的事件,自然是毫無頭緒喔。」
「我也是。應該說,我和她們兩個人不同,平常就很少惹出什麼問題才對吧。」
「啊……!達克妮絲確實沒惹出什麼嚴重的事件,但相對的,像是對抗毀滅者的戰鬥中,你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矚目的表現呢!」
「啥……!惠、惠惠你……」
丟下開始吵鬧的兩人,我再次詢問嫌疑最大的傢伙。
「那麼,你又如何?真的是毫無頭緒嗎?」
對於我帶著一絲不安的這番話,阿克婭做出回應:
「當然沒有啊。真是的,你也太愛懷疑我了吧。」
聽她皺著眉頭這麼說,讓我鬆了一口氣。
「說、說的也是呢。你也不會一天到晚闖出這麼多禍來吧!抱歉,是我不好,都是那次出庭的關係,害得我最近一直疑神疑鬼的……」
我一面向阿克婭道歉,一面心想自己不該把什麼事都怪到阿克婭頭上,並深深反省……
「真是的,你好歹也稍微相信我一下嘛。應該說,反而是多虧有我,那個地城現在應該不會有怪物接近了才對喔。那個地城深處不是有個巫妖待過的房間嗎?那個時候,為了淨化巫妖而使用的魔法陣,是我耗費了超多心血,超級認真做出來的喔。而那魔法陣至今依然確實留在那裡,邪惡的東西應該無法走進那個房間才對!」
…………的時候,我一把抓住了阿克婭的肩膀。
「喂,你剛才說了什麼?」
「?你、你沒事幹嘛抓住我啦。就跟我剛剛說的一樣啊,我認真做出來的魔法陣,至今依然留在那裡發揮力量,讓怪物無法接近……」
我沒讓阿克婭說到最後……
「你這個白痴————————!」
便抱頭慘叫。
2
——踏著積了雪的道路,我們前往那個地城。
「……抽噎……明明就不是我的錯……絕對不是我的錯……!」
帶著不知道要哭到什麼時候的阿克婭一起。
我走在最前面,接著是阿克婭,而惠惠和達克妮絲也跟在她身後。
我轉頭對阿克婭說:
「為什麼你每次都這樣,一旦立了什麼功就一定要闖個什麼禍出來呢?是怎樣?是得了某種一定要把自己的活躍表現抵銷歸零才甘心的病嗎?」
目前相抵之後是負值就是了。
「等一下啦!這次絕對不是我的錯!拜託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就只是在頭目的房間裡設下淨化魔法陣而已喔,才不會因為這樣而導致怪物大量產生呢!這應該跟之前那次惡靈騷動不一樣才對!」
阿克婭抓住再次邁開步伐的我的肩膀不住搖晃,並且這麼說。
「喂,你住手啦,這樣很難走耶!再說了,原因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是重點!要是瑟娜在調查地城的時候,發現地城最深處的房間裡留有你做的魔法陣,那才是個大問題!」
地城深處的魔法陣。
我們得想辦法湮滅證據,否則她又會懷疑事件和我們有關。
我姑且帶了個能夠消除魔法陣的清掃道具過來,但可以的話我想靠不需要進去裡面的方式解決一切。
一路上除了大哭大鬧的阿克婭之外沒有碰上什麼問題,我們順利抵達了地城前。
「……原來如此,確實是很神秘的怪物。」
抵達地城的我們,在遠方觀察著不斷從入口湧現的怪物。
一言以蔽之,就是面具人偶。
戴著面具,高度及膝的人偶,靠著兩隻腳走了出來。
「那是什麼啊?看起來真奇怪。我既沒看過,也沒聽說過這種東西。」
惠惠歪著頭望著那些人偶,看起來似乎很感興趣。
「應該說,乍看之下好像沒什麼戰鬥力的樣子。」
達克妮絲身上的厚重鎧甲喀嚓作響,她意興闌珊地這麼說著。
「該怎麼說呢?我對那人偶有種生理上無法接受的感覺。是為什麼呢?看著那東西,我的肚子裡就會冒出一把無名火。」
說著,阿克婭撿起手邊的石頭。
——就在這個時候。
「佐藤先生……!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難道你改變心意,願意協助調查怪物嗎?」
聽見有人從背後叫我,我轉過頭去,看見的是帶著一大群冒險者的瑟娜。
瑟娜身上的裝備相當輕便,也沒穿鎧甲,倒是手上拿著畫了奇妙圖樣的符咒。
她已經到了啊。
……沒辦法,現在也只好先配合她了。
「仔細想想,才覺得有神秘怪物出沒對我們而言也不是完全無關。而且,保護害怕那些怪物的鎮民,也是身為冒險者的義務嘛。」
「我從來不曾像現在這麼希望現場有能夠看穿謊言的魔道具……不過,這樣啊。我衷心感謝你的幫忙。」
瑟娜這麼說著,並深深行了一鞠躬。
怎麼辦,我的良心感到非常不安。
這個人並非對我懷恨在心,而是老實到不知變通,純粹只是對我的嫌疑追究到底而已。
「如果是這樣的話,佐藤先生也請收下這個。產生怪物的原因
尚未明朗,不過最有可能的應該是有人在召喚吧。如果這個假設是真的,請打倒召喚者,並將這個貼在魔法陣上。」
說著,瑟娜將手上的符咒交給了我。
「……這是?」
「蘊含強力封印魔法的符咒。只要貼上這個,無論是多麼強大的魔法陣都會立刻失去作用。召喚怪物的魔法陣當中,有些種類是打倒術士之後仍然會持續召喚怪物的,所以請務必將這個帶在身上。」
原來如此,還有這麼方便的東西啊——但是,我們並不需要那種東西。
「不,我不需要那個。放心吧,我有個好主意。地城裡那麼多怪物,根本不需要特地進去裡面……惠惠!你準備好了嗎?」
「早就好了,交給我吧。」
順應著我的呼喚,惠惠舉著法杖走上前。
瑟娜見狀,驚慌地說:
「這、這是怎樣?你們想做什麼?難道……!」
「哎呀,想通了嗎?沒錯,就是要對準地城入口施展爆裂魔法,將地城封鎖起來……」
「不、不可以!請你們查明原因!這種怪物怎麼看都不是自然產生的,能夠召喚出這麼多怪物的話,潛伏在地城裡的很有可能是相當大咖的傢伙。即使封鎖了地城,要是對方能夠使用瞬間移動,就會被對方逃掉。因此目標是要麻煩你將能夠造成這種大規模危害的敵人找出來,並加以討伐。」
可惡,又說這種麻煩的話。
這下糟了,我一點也不想進去地城裡面啊。
而且惠惠的爆裂魔法在地城裡又不能用……
這時,也不管我面臨了這麼大的煩惱,阿克婭正準備朝面具怪物丟石頭。
她剛才說那個怪物讓她生理上無法接受,原來真的讓她那麼討厭啊。
但那原本對我們毫無敵意的怪物,突然朝著準備丟石頭的阿克婭沖了過去。
「咦,等等!是、是怎樣!……哎呀?」
然後,怪物並沒有攻擊阿克婭,而是緊緊抱住她的膝蓋。
「怎麼搞的,這是在撒嬌嗎?這個面具雖然越看越讓我滿肚子火,但像這樣對我撒起嬌來,卻又覺得越看越可愛…………吶、吶,和真,這個人偶好像一點一點漸漸變燙了耶。應該說,我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阿克婭大吼大叫地朝我這邊跑了過來,而同樣有不祥預感的我,便連忙遠離阿克婭。
然後——
隨著爆炸聲響大作,緊緊抱在阿克婭身上的人偶已經完全消失,不見蹤影了。
剩下的就是被捲入爆炸當中,衣物變得破爛不堪,並趴倒在地上的阿克婭。
「……如你所見,這種神秘怪物的習性就是會黏到有動作的人身上然後自爆。冒險者公會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原來如此,這下子可就有點棘手了。」
「你們為什麼那麼冷靜!稍微擔心我一點好嗎!慰問我一下好嗎!」
正當我和瑟娜冷靜地對話時,阿克婭猛然跳了起來如此抗議,好像都快哭出來了。
但她看起來還挺活蹦亂跳的啊。
「不過,這下可傷腦筋了……這種怪物的手段只有自爆攻擊,不過只要稍微傷到他一點就會自爆;即使沒傷害它,也會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黏上來,照樣自爆。以現狀而言,只能離得遠遠的,一隻一隻打倒它們。」
瑟娜一邊說,一邊看著抱腿縮在一起,正在接受惠惠安慰的阿克婭。
別看阿克婭那樣,她身上穿的羽衣可是號稱神具的最強裝備。
否則,以剛才的爆炸威力而言,遭受攻擊的人應該會受到相當嚴重的傷害才對。
真是難搞的怪物啊。
要一邊拿石頭丟它,一邊前進嗎?
可是,湧現到地面上來的怪物都已經這麼多了,不知道還有多少聚集在地城裡面。
要在這樣的狀況下一隻只驅除那些怪物然後再前進的話,實在有點……
而且是說,我完全搞不懂這種神秘怪物的目的是什麼。
說穿了,到底是誰,又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而放出這種怪物來啊?
——正當我們在煩惱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達克妮絲忽然靠近其中一隻人偶,什麼也沒說,突然就揮拳揍了過去。
「咦?你沒頭沒腦的在搞什麼啊!」
就在我和周遭的冒險者因為她的舉動而驚慌失措時,挨揍的人偶黏到了達克妮絲身上。不久之後,那個人偶就像剛才黏住阿克婭的一樣,盛大地爆炸了。
接著,在爆炸之後——
「……嗯,這種程度我還撐得住。沒問題。」
這麼說著,達克妮絲看起來依然生龍活虎。
正當瑟娜和其他冒險者為了達克妮絲的耐打而驚訝不已時……
「由我上前開路好了,和真就跟在我的身後吧。」
達克妮絲對我說出這種充滿男子氣概的台詞。
這次的地城探索,不是像上次那樣靠潛伏技能潛入。
這次的計劃,是要和其他冒險者一起從正面闖進去。
此時,惠惠拉了拉我的衣角說:
「和真、和真,我進去裡面也只會礙手礙腳,可以在這裡待命嗎?我會在地城的入口做好隨時可以使用魔法的準備,要是碰上大咖的怪物就逃出來吧。」
的確,召喚這種怪物的傢伙應該就在地城裡面。
然後,那種傢伙通常都很強。
還是讓惠惠在這裡待命,當成被大咖怪物追殺時的王牌好了。
「這樣的話,我也和惠惠一起在這裡等你們喔。在你們進入地城之前我會先為你們施展輔助魔法,你們兩個要小心喔。」
阿克婭也拍了拍被煤灰弄髒的衣擺這麼說……
「喂,給我等一下!你也要一起來!你和惠惠又不一樣,在地城裡也派得上用場吧!」
「不要————!我不想再進地城了啦!進去地城,我一定又會被丟在裡面!沒錯,而且還會有大量的不死怪物追著我跑啊————!」
阿克婭捂著耳朵蹲了下去,不停搖頭叫著不要。
看來之前潛入地城時,我作勢要把她一個人丟在裡面的事,害她受到心靈創傷的樣子。
我煩惱了一會兒,決定把阿克婭也留在外面。
帶著這個傢伙的話,碰見不死怪物的機率就會暴增。
而且這次是和其他冒險者一起進入地城,萬一碰上鬼魂之類沒有實體的不死怪物,也總該有人有辦法攻擊吧。
「這樣一來,我們的小隊裡面要進地城的,就只有我和達克妮絲兩個人囉。」
「嗯……在陰暗的地城裡要跟和真兩個人獨處啊。感覺和真似乎比怪物還要危險。」
「小心我也把你丟在地城深處,讓你受到和阿克婭一樣的心靈創傷喔。」
在我們鬥嘴的時候,其他冒險者好像也決定好要進去地城的成員了。
部分冒險者留在地上,負責保護瑟娜以及驅除怪物。
要和我們一起進入地城的,有男女合計約二十名。
攻略法則是由達克妮絲打頭陣,其他冒險者就跟在她身後——
——我手上的油燈,照亮了地城裡昏暗的通路。
可能遭受自爆攻擊的達克妮絲手上拿的不是油燈,而是大劍。
我走在達克妮絲後面隔了幾步遠的地方,高舉著油燈,讓走在先頭的達克妮絲也能夠看清楚前方的路。
其他冒險者也都陸續跟在我們後面。
雖然是個陰暗而潮濕的地城,不過有這麼多人在就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話雖如此,我們的目的和他們並不一樣。
其他冒險者的目的是調查產生怪物的原因,但我們的目的是消除巫妖的房間裡的魔法陣,湮滅證據。
因此,他們像這樣跟在後面讓我非常困擾。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和真,快看!砍中了,砍中了啊!就連我的劍也可以確實砍中這些傢伙啊!」
走在我前面的達克妮絲開心地揮舞著劍,砍遍那些絲毫不打算閃躲攻擊的人偶。
理所當然的,人偶也會以自爆攻擊進行反擊,然而,儘管達克妮絲的臉頰和鎧甲上已經沾滿了煤灰,她還是一臉沒事的樣子,開心地向前衝鋒陷陣。
該怎麼說呢,她大概還是有點介意一直以來攻擊都打不中對手的事吧。
既然如此,就別再抱持那種無謂的堅持,乖乖學個「大劍」之類的技能不就好了嗎。
或許是因為攻擊能夠命中,這種真正派上用場的感覺讓她非常開心吧,達克妮絲有如坦克一般在地城內不斷往前衝去。
這裡不愧是知名巫妖親手打造的地城,結構似乎相當堅固,即使經過一連串的爆炸,依然沒有絲毫會崩塌的跡象。
「餵——等、等我們一下!動作慢一點啦……!」
後方傳來了其他冒險者的聲音。
我不經意地轉過頭去,發現因為達克妮絲埋頭猛衝,我們和後半的隊伍之間拉開了很長的距離。
然後,那種怪物也不斷從地城通道的兩旁跳出來。
「等……!啊啊啊啊,我被黏上了!喂,誰快來幫我拉開這個傢伙啊!」
「喔哇啊,別過來!不要過來這邊啊——!」
那種怪物的爆炸威力還不小。
但是,即使不像達克妮絲這麼耐打,也沒有阿克婭身上的那種神具,穿了一身鎧甲的冒險者應該也不至於喪命才對。
所以,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但這個時候就該……!
「達克妮絲,就是這樣!下一個路口直走!往前沖就對了!」
「好,包在我身上!啊啊,這種激昂的感覺是什麼啊!我覺得自己第一次真正發揮了身為十字騎士的作用啊!」
感覺滿亢奮的達克妮絲似乎沒有發現後面現在是什麼狀況。
就這樣一口氣衝到最深處去,然後就趕緊告別這個地城吧!
3
過分順利地抵達最深處,我們來到目的地,也就是巫妖的房間附近。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就在這條通道的盡頭。
「……那是怎樣啊?那個傢伙怎麼想都是這些怪物的主人吧。」
在我和達克妮絲面前,有個盤腿坐在巫妖的房間前方的身影,正捏著地上的泥土,勤奮地製造著人偶。
他身上穿著和地城完全不搭的晚禮服,製造人偶的手上戴著白手套沒脫,臉上戴的面具和攻擊我們的人偶戴的完全是相同款式。
沒遮住嘴邊的面具,給人一種不祥的第一印象。
他不可能沒發現拿著油燈的我們,但或許是太專注在製造人偶了,那傢伙連看也沒看我們一眼。
因為有面具看不出長相,但根據體格研判應該是個男的吧。
正當我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達克妮絲大步走向那個面具男。
「餵……你這個傢伙在那裡做什麼?既然在製造那種人偶,就表示你正是這場怪物騷動的元兇,沒錯吧?」
然後,達克妮絲拔出了大劍,對面具男擺出架勢。
面具男這才面向我們,那就像是聽見達克妮絲說話才發現我們一樣。
仔細一看,那個傢伙身形還滿高大的。
他手邊沒有像是武器的東西,但看得出肯定不是小怪等級的角色。
男子臉上的面具的眼睛部分發出了紅色的光芒,露在外面的嘴角上揚了一下。
「喔喔……沒想到有人能夠抵達這裡啊。冒險者啊,歡迎來到吾之地城!汝輩說的沒錯,吾正是罪惡的根源及元兇!是魔王軍的幹部,也是率領惡魔的地獄公爵!能夠看穿世間所有事物的大惡魔,巴尼爾!」
現身的是出乎意料的大咖!
——在昏暗的地城當中,我一步步緩慢地往後退。
達克妮絲謹慎地面對巴尼爾舉著劍,但畢竟是魔王軍的幹部,她難免也顯得有些緊張。
糟糕,我完全沒料到會和達克妮絲兩個人碰上魔王軍的幹部。
不,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有許多預兆。
比方說,像是在害怕什麼似地竄出地面的蟾蜍。
嚇到它們的或許並不是爆裂魔法。
就像之前貝爾迪亞來到這個地方那時一樣,弱小的怪物都嚇得逃走了。
「達克妮絲。喂,達克妮絲,只靠我們處理不了這種狀況,還是想辦法逃離這裡吧!」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侍奉艾莉絲女神的我,面對魔王軍的幹部,而且還是惡魔的時候,怎麼能夠退縮!即使會在這裡同歸於盡,我也要打倒這個傢伙!」
這個女人為什麼就是這麼頑固啊!
聽了達克妮絲的話,巴尼爾興致勃勃地揚起嘴角說:
「喔喔,汝說要打倒吾?打倒人稱可能強過魔王的巴尼爾先生的吾?不過……擔心在浴室被看見裸體時,那邊那個男人有沒有發現你是腹肌塊塊分明的女孩啊。吾不知道汝是在動什麼怒,不過我聽說容易生氣的時候多吃些小骨頭是有助於改善。吾的面具有一部分使用了魔龍的骨頭,借汝咬一口也沒關係喔。」
「腹腹、腹肌……!你你、你這個傢伙少胡說,該死的魔王爪牙!和真,這個傢伙說的都是謊話!我的腹肌才沒有那麼塊塊分明,我也沒擔那種心!」
「呃,喂,別激動啊,達克妮絲。總之你先冷靜一點!」
我抱住揮舞著劍,並作勢要砍過去的達克妮絲。
巴尼爾絲毫不在意亢奮起來的達克妮絲,依舊保持著盤腿坐的姿勢,並且說:
「汝輩冷靜一下嘛。吾來到這個地方,並不是為了和汝輩起爭端。是因為魔王那個傢伙拜託吾前來調查一件事情。然後,吾也有件事要找住在阿克賽爾的,那位擁有越工作越窮這種奇妙特技的廢物老闆。」
聽巴尼爾這麼說,我不禁和達克妮絲面面相覷。
4
站在一旁的達克妮絲毫不鬆懈地舉著劍,以便隨時可以出招,而我則是在地城的地板上坐了下來,聽巴尼爾說話。
「首先,雖然說是魔王軍的幹部,也只是接受魔王那個傢伙的請託,幫忙維持城堡的結界罷了,說穿了就是掛名幹部。而吾則是屬於世人所說的惡魔族。對於惡魔而言最棒的美食,就是人類所發出來的,感到厭惡的負面情感。在吾輩眼中,人類是美食製造機,才不會做出破壞汝輩,或是傷害汝輩等這種蠢事。每當有人類誕生的時候,吾反倒還會高興到在庭院裡奔跑呢。」
「這、這樣啊……可是,要讓我們發出負面情感,就表示你們還是會加害我們不是嗎?過著和平的生活,應該不太會產生負面情感才對吧。」
目前對方並未表現出敵意,但既然是魔王軍的幹部,只靠我們兩個人肯定應付不來。
現在還是配合他的意思去做,避免戰鬥比較好。
話說回來,維持結界用的掛名幹部……
他也是個定位和維茲一樣的傢伙啊。
巴尼爾依然盤腿坐在地面上,一面靈巧地製作人偶的面具,一面說:
「不過,說是負面情感,其實由高到低也有千千百百種。每個惡魔的味覺不同,也各有喜好。有些惡魔喜歡人類的恐懼和絕望,也有些像吾這樣,喜歡化身為絕世美女接近男人,千方百計讓對方愛上吾之後,才露出真面目說『可惜了,其實是吾啊!』,並品嘗對方流下血淚的那種心情。」
「我開始覺得果然還是解決掉你比較好了。」
我以懷疑的眼神看著那個戴著可疑面具的惡魔。
——而魔王似乎是叫這個惡魔來調查打倒貝爾迪亞的人類。
「正當吾在捉弄魔王那個傢伙的部下,食用其負面情感時……『不要擅自賴在我的城堡里欺負我的部下,偶爾也工作一下嘛……』,就被那個傢伙這麼拜託了。吾心想可以順便拜訪住在這個鎮上的老友,所以姑且接下了調查的工作。而在吾路過此地時,發現了這個沒有主人的地城,心想正好合用,便擅自住進了這裡。」
那你的調查工作呢?你的老友呢?隨興也該有個限度吧!雖然我很想這麼吐嘈,但要是他說「那不然我開始工作好了」也會讓我很傷腦筋。
畢竟,打倒貝爾迪亞的人類就是我們。
——雖然很想不管這個傢伙直接閃人,但有件事情讓我無法坐視不管。
「你剛才說了傷害我們人類會讓你很困擾之類的話,但這些人偶又是怎麼回事?它們不斷從地城當中冒出來,讓鎮上的人們吃了不少苦頭呢。」
「……嗯?這些傢伙是吾用來驅逐地城裡的怪物用的東西耶。這樣啊,既然已經多到跑出地城外面了,就表示這個地城裡已經沒有怪物囉。既然如此,吾也差不多該停止量產巴尼爾人偶,開始執行下一個計劃了吧。」
「……下一個計劃?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聽我這麼說,巴尼爾一面讓做到一半的人偶回歸塵土,一面說:
「說什麼企圖,太失禮了吧。不過是因為鎧甲女孩幾天沒回家,就擔心到像熊一樣在自己的房間裡來回踱步的男人啊。身為惡魔,吾有一個遠大的夢想。之所以來到此地,就是為了實現那個夢想。」
「喂!閉嘴啦,你確實說過自已是能夠看穿所有事物的惡魔,但怎麼可以說得像是親眼看過一樣……你、你也別在那邊扭扭捏捏了好嗎!」
在一旁微微紅著臉,還不斷偷看
我的達克妮絲真是有夠煩人。
我擔心她的確是事實,但哪有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頻率應該沒有高到值得一提吧。
「惡魔的夢想感覺就不會是什麼好事。總之,我可以先問一下是怎樣的夢想嗎?」
在達克妮絲怒目凝視之下,巴尼爾點了點頭……
「已經存在了近乎永久的時光的吾……從以前開始,就具有壯烈的毀滅欲望——那就是在食用極致的負面情感之後,華麗地逝去。從很久以前開始,吾就一直在思考,久到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思考這件事都回想不起來了。吾一直在思考,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吃到吾最喜歡的極致負面情感。於是,吾終於想到了……」
看見巴尼爾說到這裡笑了一下,我屏息以待。
「首先,吾要取得一個地城。然後,派吾的惡魔下屬在地城的各個房間待命,設置各種嚴苛的陷阱!身經百戰的高強冒險者就會前來挑戰!歷經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之後,終將會有人來到吾之地城的最深處才對!」
巴尼爾大概是越說越興奮,他的手勢越做越大,語氣也越來越激動。
「然後,在地城的深處,等在最後的當然是吾!到時候吾會說著,『虧你們可以來到這裡,冒險者啊!來吧,打倒吾,取得龐大的財富吧……!』這樣的話。接著就展開最後一戰!激戰過後,吾終於被冒險者打倒。最後,施加嚴密封印的寶箱,出現在潰不成形的吾身後。在逐漸失去意識的吾眼前,克服了苦難的冒險者打開那個寶箱……!」
我和達克妮絲不禁咽下口水,默默等待。
「…………在寶箱裡的是一張寫著銘謝惠顧的紙片。冒險者看著紙片一臉茫然,而我想看著這一幕邁向毀滅。」
「別這樣啦。這樣真的很可憐,拜託唯有這招千萬別用……」
「喂,和真,我覺得這個傢伙果然應該在這裡解決掉。」
巴尼爾對我和達克妮絲輕輕哼笑一聲,又說:
「吾之友人在此地經營一間商店。吾原本是想請她讓吾在店裡工作存錢,再以那些資金作為本錢,請友人靠她的力量建造巨大的地城。但是,當吾經過這個地城的時候,發現這裡沒有主人,於是轉念一想,決定用這裡就好,便賴著不走了。」
「因為那種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理由而賴著不走也太……總之,我知道你待在這裡是要做什麼了。反正你好像也不會繼續製造那種人偶,所以我也不會多說什麼。我們來這裡,是要去你身後的那個房間辦點事情。老實說,我們是來消除那個房間裡的魔法陣。」
「啥……!喂,和真,比起魔法陣,現在更應該處理這個傢伙吧!你打算不管這個魔王軍幹部嗎?人類的敵人就在我們眼前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只有我和達克妮絲兩個人是要怎麼處理魔王軍幹部啊?
正當我準備站起來,打算消除魔法陣之後就閃人的時候。
「……魔法陣?喔喔,汝願意消除這個讓吾吃了不少苦頭的魔法陣嗎?汝真的是太親切了。不知道是哪個給人添麻煩的傢伙干出來的好事,都是這個惹人厭的魔法陣害得吾進不去房間裡面,正在傷腦筋呢。如果汝願意幫我消除這個的話,吾就送一個本人親手製作的,會在半夜發笑的巴尼爾人偶給汝。」
「我、我才不要。應該說,對我們而言,繼續讓這個魔法陣留在這裡也很傷腦筋。消除這個之後我們就要走了,之後隨便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我原本想趕緊消除魔法陣就走人,隨口這麼說。
「這個魔法陣為何會對汝有壞處?吾看看,待吾拜見一下汝的過去……」
結果我那番話似乎引起巴尼爾的興趣,於是他稀鬆平常地說著這樣的話……
……不對,等一下……!
「……………………呼哈哈!」
我還來不及阻止,巴尼爾卻似乎已經看穿了什麼,乾笑了幾聲。
感覺到他發出異樣的氣息,達克妮絲站上前護住我。
「呼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該說是竟有此事,還是果然如此呢!這個找吾麻煩的魔法陣,是和汝輩同夥的祭司設下的啊!就連身為大惡魔的吾都無法越雷池一步,能夠設下此等魔法陣,那個祭司莫非是……!」
糟糕,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這個惡魔好像受到刺激了!
巴尼爾緩緩站了起來,面具底下看著我的眼睛發出紅色的光芒。
不同於紅魔族的紅色眼睛,是一種符合魔族形象,能夠喚醒人類本能中的恐懼的,顏色有如鮮血一般的眼睛。
「喔喔……看見了,吾看見了!就在地面上!就在這個地城的入口啊!吾看見了那個設下魔法陣的祭司正悠閒地喝著茶,一副很無聊的樣子。」
如果他所言屬實,我真想立刻回去打阿克婭那個傢伙一頓,大罵是誰害我這麼辛苦的。
巴尼爾面具底下的臉孔顯得神采奕奕。
「好了。賭輸那個男人,十分在意他所謂『過分的要求』,從剛才開始在就一直在各方面都難以排遣並有所期待,一直扭扭捏捏的女孩啊。還有,一直在想這件事情結束之後,到底要對那個女孩做出什麼要求而心癢難耐的男人啊。汝輩快讓開吧!放心吧,『不殺人類』是吾之鐵則。沒錯,吾不會殺害人類……如果是『人類』的話啊!設下這種找吾麻煩的魔法陣的傢伙,一定要給她一點顏色瞧瞧!」
「我並沒有難以排遣也沒有在期待什麼更沒有扭扭捏捏少胡說了!少少、少胡說了!」
「沒沒、沒錯!我才沒有心癢難耐!才才、才沒有呢!」
我們勉強承受住能夠看穿心思的巴尼爾的精神攻擊,這時他準備往我們這邊踏出一步。
這個傢伙說他是能夠看穿所有事物的惡魔,而且剛才還強調他不殺「人類」。
也就是說,他已經掌握到阿克婭的真實身分了嗎……?
這時,達克尼絲舉起大劍,指著朝我們逼近的巴尼爾。
「如果你打算危害阿克婭的話,我可不能退讓。身為侍奉艾莉絲女神的十字騎士,我不能讓你過去!」
「不只腹肌很硬,連腦筋也硬到轉不動的女孩啊。要是吾認真起來的話,想葬送汝輩並非難事。但是,吾並不打算殺害人類。畢竟,哪個人會在什麼時候產生出極致的負面情感都很難說。汝輩還是趕快回去,完成彼此都很期待的『過分的事情』吧。能夠看穿所有事物的千里眼惡魔向汝輩保證,現在立刻回去的話,就不會被任何人妨礙,事情的發展必定能夠如汝輩所期待的喔。」
這、這個傢伙……
「達克妮絲,別理他!這正是所謂的惡魔的呢喃!別被他那番誘人的話語所迷惑了!」
「誰、誰會被迷惑啊!和真才是,想一下時間和場合好嗎!」
奇、奇怪了?我的內心超級動搖耶……!
什麼嘛,這樣算什麼千里眼惡魔啊,害我把剛才那句「從剛才開始在就一直在各方面都難以排遣並有所期待,一直扭扭捏捏的女孩」給當真啦。
……這時,我不經意地看向達克妮絲,發現她的臉頰有點紅,不住抖動的劍尖也顯示出她的內心正在糾結。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明明彼此都對於對方的異性部分有點興趣,卻因為身在同一個小隊裡而不敢跨越那道界線的兩個膽小鬼啊!乖乖退開吧!不然,汝輩可以在吾通過之後,到那個設有魔法陣的房間裡休息一下再回去!」
果真是惡魔的呢喃!
之前遇見的敵人都不曾設下如此兇惡的陷阱!
「喂,和真!你在糾結什麼!我們住在同一間豪宅里,要是發展成那種奇怪的關係多尷尬啊!振作點!」
「嚇!對、對喔,對方可是達克妮絲耶,我得振作一點啊!只不過是長相還不錯身材又很合我意,但內在卻很那個的達克妮絲,不可以被一時之間的欲望給蒙蔽!」
「你、你這個傢伙,回去之後你就知道了……!」
少女心還真是複雜啊。
「喔喔……沒被吾之話語所誘惑啊。不過,這下該如何是好呢?吾所使用的各種招式,全都是作弊級的高威力必殺技。比方說,吾之巴尼爾式殺人光線。由於是殺人光線,身為人類的汝只要中了這招就是死,就算沒中也是死。除此之外還有巴尼爾式眼睛光束之類,但這招有個缺點就是用了之後吾之雙眼會燒焦,所以至今未曾試用過……」
「夠、夠了!再跟你說下去我都快發瘋了!我不會讓你到阿克婭她們那邊去,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過去的話,就得先打倒我再說!」
說著,達克妮絲就搶先朝著巴尼爾砍了過去!
5
巴尼爾輕鬆躲過達克妮絲一次又一次的攻擊,同時愉悅地放聲大
笑:
「呼哈哈哈哈哈哈!什麼嘛,汝這個女孩氣勢凌人,攻勢卻是完全落空!……嗯?還有一個人呢?那個耍起嘴皮子來不輸人,表現得卻不怎麼醒目的男人消失到哪去了?」
說著,巴尼爾環顧四周,想要找到不知不覺間消失了的我。
……話說回來,表現得不怎麼醒目還真是對不起喔,反正我的招數就是都很樸素啦!
「少左顧右盼了!你的對手是我!」
聽著達克妮絲這麼說……
「那個看起來很心機的男人消失到哪裡去了?該怎麼說呢,那種鼠輩比起腦袋裡也長滿肌肉的十字騎士還要棘手多了。吾確實能夠感覺到他的氣息,但人到底在哪裡……?」
在達克妮絲砍向巴尼爾的同時,我放下油燈,在黑暗中緊貼著牆壁,一面使用潛伏技能,一面繞到他的身後。
耍心機又怎樣,沒有人會笨到正面對付魔王軍的幹部啦。
「少瞧不起我,給我面對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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