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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你被召喚咯,達克妮絲小姐。 第一章 為不當審判請求救援!(1/2)

目錄

1

曾經,有個名字很不正經,卻讓全世界的人非常害怕的懸賞對象。也不知道是誰取的,那名字就叫……

機動要塞毀滅者。

這麼大咖的懸賞對象,不久之前,在我可圈可點的作戰指揮之下,被我們順利擊退了。

而現在,由於開始發放毀滅者的懸賞獎金,我這才來到冒險者公會,但是——

「冒險者,佐藤和真!我們現在懷疑你犯下顛覆國家罪!請你跟我們來一趟!」

狀況好像變得很奇怪。

「呃……請問你是哪位?應該說,顛覆國家罪是什麼?我只是來領獎金而已耶。」

我戰戰兢兢地問了眼前那個表情嚴肅的女人。

原本吵吵嚷嚷、好不熱鬧的公會,也因為左右各帶著一名騎士的那個女人的一句話,而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我是王國檢察官瑟娜。所謂的顛覆國家罪,正如字面上所示,是做出足以動搖國家之犯行者所觸犯的罪名。我們現在懷疑你是恐怖分子,或者是魔王軍的爪牙。」

自稱瑟娜的那個黑色長髮女人一邊說,一邊以凌厲的視線瞪著我。

是個給人的第一印象宛如老闆秘書的,感覺很聰明的美女。

聽了瑟娜的那番話,阿克婭驚叫出聲。

「咦咦!喂,和真,你到底是又捅了什麼婁子啊?在我沒看到的時候,你是犯下了什麼罪啊!快點道歉!我也會跟你一起說對不起啦,快點啊,趕快道歉!」

「你白痴啊!我怎麼可能犯下那種罪嘛!再說了,我們平常幾乎無時無刻都在一起,你應該最清楚我什麼都沒做吧!」

在我訓斥阿克婭時,惠惠說:

「請等一下,你們是不是弄錯什麼了?和真這個人,確實是會時不時做出一些性騷擾之類的輕度犯罪,但他可沒有那個膽量去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罪刑。」

「說穿了你到底是想幫我說話還是想找我吵架啊?」

我如此吐嘈惠惠時,就連達克妮絲也跟著說:

「嗯,的確,我也不覺得這個男人能犯下那麼大逆不道的罪。如果他有那個膽量的話,我平常穿得那麼清涼在豪宅里晃來晃去的時候,他應該就不會只用那種禽獸般的眼神看著我,卻什麼事都沒做了。這個男人可是個連夜襲都不敢的廢柴啊。」

「誰誰誰誰、誰看你啦!你也太自我感覺良好了吧!不過是身材性感了點就那麼自大,我也有選擇的權利好嗎!」

聽我這麼說,達克妮絲的臉瞬間刷紅。

「你、你這個傢伙,明明就在浴室叫我做了那種事情,現在居然說這種話……!」

「那個時候是夢魔在控制我啊!而且反而是你的問題比較大吧,明明就被那個時候的氣氛影響,乖乖幫我洗背!現在是怎樣?難不成你有點期待嗎?你這個女人到底是多好騙、多隨便啊!」

「我我我、我說你果然有記憶對吧……!而且,我身為侍奉艾莉絲女神的十字騎士,可是依然保持著純淨之身!說我好騙又隨便?我要宰了你!」

達克妮絲一邊說著這種危險發言,一邊試圖勒住我的脖子而和我扭打起來。這時,瑟娜身旁的騎士之一將我們分開。

然後,看著剛才的騷動依然連眉頭也沒動一下的瑟娜,冷冰冰地說:

「傳送機動要塞毀滅者的核心,日冕礦石,是那個男人做出的指示。而那個礦石被傳送到的地方,是治理這塊土地的領主的宅邸。」

此話一出,整個公會這下子真的是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日冕礦石。在迎戰毀滅者時,叫人用瞬間移動的魔法把即將爆炸的那個石頭傳送到別的地方去的人,確實是我。

沒想到那個礦石——

「竟有此事,領主因為我被炸死了嗎……!」

「大人可沒死,你不要隨便咒殺!據說領主大人正好請走了所有傭人,大人自己又待在地下室,所以沒有造成任何傷亡,不過宅邸倒是全毀了。」

聽見沒有傷亡,我鬆了一口氣。

「那麼,這次對抗毀滅者的戰鬥當中就沒有人死掉囉,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好什麼好!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你將爆裂物送進領主大人的宅邸,炸毀了整棟建築物。剛才我也說過,我們現在懷疑你是恐怖分子或是魔王軍的爪牙。總之,等回到局裡我再聽你把話說清楚。」

瑟娜這番話讓原本一片寂靜的公會議論紛紛了起來。

這也難怪。在場的冒險者們都很清楚我的為人。

同時,他們也知道我在對抗毀滅者的時候有多麼活躍。

「呵,,我還以為是多不得了的事情呢……和真在對抗毀滅者的時候,可是最大功臣喔。雖然叫人傳送那顆礦石的,確實是和真沒錯,但那是在緊急情況下逼不得已才會那麼做。要是沒有和真的機智,日冕礦石一旦爆炸,很可能就會有人因此喪命。他應該得到的是褒獎,而不是責難吧。」

惠惠這麼一說,公會內四處都響起了「沒錯」、「沒錯」的附和聲。

你、你們大家……!

在我有點感動的時候,瑟娜冷淡地說:

「順便告訴各位,這項顛覆國家罪,視情況亦可適用於做出犯罪行為之主犯以外的人。在審判結束之前,我奉勸各位還是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比較好。若是有人想和這個男人一起吃牢飯的話,我也不會阻止就是了。」

她這麼一說,整個公會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然後——

「……『放心吧!世界這麼大!比起傳送到有人的地方,傳送到沒人的地方的機率大多了!放心吧,一切責任由我承擔!別看我這樣,我的運氣可是很好喔!』……我記得,當時和真是這麼說…………」

阿克婭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我確實那麼說過,不過這個傢伙平常明明是個笨蛋,為什麼只有在這種時候可以把事情記得那麼清楚啊?是說……

「阿克婭,你該不會是真的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吧……?」

阿克婭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尷尬地別開視線。

「說到頭來,我根本沒有攻堅進毀滅者裡面喔。如果我當時在場的話,一定可以阻止和真做出這個決定才對。可是,我當時並不在現場,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沒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呢。」

明明沒有人問她,惠惠卻大聲地這麼自言自語了起來。

「……喂,慢著,阿克婭、惠惠,你、你們兩個傢伙,該不會是……」

她們兩個人該不會是要……!

這時,達克妮絲護著我,站到瑟娜面前說:

「等一下,主犯是我,做出指示的是我。所以請務必讓我參與牢房情趣遊戲……不對,如果你要帶走和真的話就連我一起帶走,對我嚴刑逼供吧!」

「聽說,你不是一直站在毀滅者前面,完全沒派上任何用場嗎?」

「!」

瑟娜毫不留情地揭開達克妮絲的瘡疤,害她淚眼汪汪地看向我,但達克妮絲完全沒派上用場是事實,我現在也沒空理她,所以決定置之不理。

在這樣的狀況下,一直默不作聲的維茲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那、那個!使用瞬間移動魔法的人是我,如果你們要帶走和真先生,就也把我……」

這時,阿克婭一把抓住維茲舉起來的手。

「不可以喔,維茲!只犧牲一個人就夠了的話,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我知道你很難過,但現在要忍住……!沒錯,和真又不是會就此和我們永別。我們要耐心等待,等到和真平安從苦窯里出來時,知道嗎?」

那個八婆!不要說得好像我這個苦窯是蹲定了似的好嗎!

不,對維茲做出指示的是我,我至少是有打算要袒護維茲啦!

「算了,就算你們不站在我這邊,我也還有公會的大家可以靠!」

說著,我環顧了公會一圈,但冒險者們都在和我對上眼之前就別開了視線。

連、連你們這些傢伙也這樣!

「喂,開什麼玩笑啊!你們給我多努力一點啊!多抗議一下吧!」

我如此破口大罵之後,有個魔法師女孩輕聲地說:

「我第一次見到和真先生的時候……沒錯,那時,我看見的,是和真先生在公會後面,脫下一個盜賊女孩的內褲。是的,當時他那副模樣,對我造成了很大的衝擊。

等……!

「是啊,我一直覺得和真總有一天會鑄成大錯……」

「沒錯,我也這麼認為。我還聽說過一個傳聞,他好像把自己的祭司同伴關進籠子裡,拿來當吸引鱷魚的誘餌耶。」

「還有還

有,聽說有人要找他挑戰,結果他把對方的魔劍摸走,還賣掉了。」

「你們翻臉的速度可以再快一點啊!剛才說話的傢伙,我都記住你們的長相了!等我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之後就給我走著瞧……!」

在我放話的時候,兩名騎士用力抓住了我的雙臂。

「你們全都給我記住————————!」

2

——位於城鎮中央的警察局。

身為一介善良冒險者的我,這是個平常從不會過來的建築物。

現在,我卻身在這棟警察局裡,被人帶著一路往深處走去。

「好了,乖乖進去吧。在審判結束之前,這裡就是你的房間了。」

走在我前面的瑟娜這麼說,並在一間狹小又陰暗的牢房前停下腳步。

「喂,我好歹也是拯救了這個城鎮的英雄吧?真的假的?你真的要把我關進牢房裡?吶,你是認真的嗎?」

我看見牢房頓時心生畏懼,於是這麼問向瑟娜,試圖動之以情,但是……

「我明天會再仔細訊問,你今天就在這裡好好休息吧。」

瑟娜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也不打算再理我的樣子。而騎士們聽見她這麼說,便將我推進了牢房裡。

隨後,瑟娜便轉過身,和騎士們一起離開。

「喂!等一下啦!……喂!……餵……真的假的……」

在陰暗又寒冷的牢房裡,我雙手緊握鐵欄杆,因為這超乎想像太多的發展而茫然失措。

……一直到今天早上,我都還在豪宅里無所事事耶。

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環視了牢房一圈,只看到冰冷的地板上放了幾條毛毯,牢房的角落有個小馬桶,再來就是裝了鐵欄杆的窗子,僅此而已。

太沒天理了吧。對於拯救了這個城鎮的人,卻給予這種對待也太過分了。

我在陰暗的牢房裡抱著腿坐了下來,並把臉埋進了雙膝之間。

我知道這個世界無道理可言,世道也很險惡,但沒想過會到這種地步。

現在回想起來,當繭居族的時候每天都好開心啊。

可以在溫暖的房間裡睡到過中午才起床,然後就一股腦地打電動。

吃父母準備好的飯菜,想睡的時候就睡睡到想起床再起床,過著自甘墮落的生活。

然而,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每天都得不斷吃苦。

我沒有異世界的常識,找不到什麼好的兼差工作,連服務業也做不好。剛來到這個世界就得當操勞的臨時粗工,每天還睡在馬廄里。

然後還得一天到晚幫那幾個莫名其妙的傢伙擦屁股,最後甚至背了債……!

越想越火大。你們全都給我記住,等我出去你們就知道了!

……不過。

「我想回去……夠了,我好想回日本……」

事到如今,我想起了回日本這個最原本的目的。

這是個有王公貴族存在的異世界,而我在這裡吃上了官司。

畢竟惹到的對象不是小人物,要是稍有差池,搞不好還會被判死刑。

發現現在的情況非同小可,再加上身處於陰暗的牢房之中,讓我的心中急速湧現強烈的不安。而就在這個時候……

當我在牢房裡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幾個腳步聲從遠方傳來。

「喂,我不會抵抗啦,你們給我抓輕一點!」

「閉嘴,小混混!走快一點!」

接著是鎧甲喀嚓作響的聲音,還有聽起來不像善類的男子的聲音。

看來,除了我以外,又有其他罪犯被帶到這裡來了。

……不對,等一下。這裡的牢房只有這一間耶。

饒了我好嗎,我可不想和來路不明的罪犯單獨關在同一間牢房裡啊!

「乖乖進去!真是的,你這個傢伙到底想來這裡幾次啊?這裡是牢房,可不是你的房間。而且今天有人先進來了,你們可別吵架啊。」

「好好好,知道啦知道啦。那就打擾啦…………等等,什麼啊,這不是和真嗎!你在這種地方幹嘛?」

——進到牢房裡的,是這個城鎮出名的小混混冒險者,達斯特。

「喂喂,在這種地方遇見你還真巧啊!怎麼,你幹了什麼好事?」

騎士們離開之後,被關進牢里的達斯特不知道在開心什麼,這麼問著我。

「沒有啦,我好像被當成恐怖分子了……在討伐毀滅者的時候,我做出了指示,把即將爆炸的核心傳送出去。結果那個東西被傳送到領主的宅邸里,炸毀了他家。」

聽我這麼說,達斯特忍不住噴笑。

「嗚哈哈哈,你很行嘛和真!這樣啊這樣啊,反正那個臭領主也很惹人厭啊!幹得好!嗚哈哈哈,是他活該!」

「喂,等一下,我可不是故意的啊!我不是因為對那個領主懷恨在心才這麼做的喔!應該說……我才想問呢,達斯特你在這種地方幹嘛?」

聽剛才的騎士所說,他好像是這裡的常客。

「我嗎?沒有啦,因為聽說擊破毀滅者的獎金要發下來了,我就到處賒帳大吃大喝,想說用那筆錢來付。原本以為金額應該不小,所以我還借錢去賭博。結果,獎金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少,不夠還錢啊。因為身無分文,就只能睡在馬廄里,但是這個季節睡馬廄又很冷。既然如此,我想說乾脆進來窩在這裡,這樣的話不但有東西吃也不至於凍死,所以我就隨便找了個地方吃霸王餐啦。再說了,待在這裡的話追債的人也進不來呢。」

這個男人還真是人如其名啊。

面對這個毫不愧對於達斯特(Dust)這名的小混混,看著他的廢渣模樣,讓因為被關進牢里而沮喪的我,覺得心情舒暢多了。

3

和達斯特閒聊著打發時間,吃過晚飯之後,我很快就躺平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聽見遠方傳來的爆炸聲,隨後感覺到輕微的震動,我忽然醒了過來。與此同時,我聽見輕微的低語聲。

「……真……和真!喂,和真,醒醒啊!」

月光從裝了鐵欄杆的窗口照了進來。

現在的時刻大概已經過深夜了吧。

「喂,和真,你聽得到嗎?和真——」

窗外傳來的低語,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環顧四周,確認除了正在打呼的達斯特以外沒有其他人在。

這間牢房位於警局的最深處,他們大概認為不需要派人一直看守吧。

裝了鐵欄杆的窗戶位在遠比我的身高還要高的地方。

我走近窗戶底下,這次就清楚聽見了阿克婭的聲音。

「阿克婭,你這傢伙!你來幹嘛的,想怎樣啊混帳!」

「當然是來救你啊!惠惠和達克妮絲現在正在製造騷動,引開警員的注意。惠惠應該是在城鎮附近發了爆裂魔法,警員們都因此而嚇得衝出去了。現在,達克妮絲大概正抱著耗盡魔力的惠惠逃離現場吧。」

我在睡夢中感覺到的那股震動是爆裂魔法啊。

「話說回來,你們怎麼又想來救我了?想幫我的話,白天的時候就該好好挺我吧。」

「要是我們那麼做,搞不好就得一起在牢里開同樂會了!我們可不是因為想像過和真出來之後會怎麼報復我們而感到害怕喔,才不是這樣呢。」

聽了她後半句話,我大致上知道她們來救我的理由了。

可是——

「可是,就這樣逃掉沒關係嗎?要是我逃出去了,不會讓情況更加惡化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顛覆國家罪最重好像可以判到死刑喔。聽達克妮絲說,這次受害的那個領主,是個非常陰險又很小心眼的人。面對和真這種來路不明的冒險者,他大可靠著權力來扭曲事實,把你殺掉耶。」

不愧是文明水準還在中世紀時代的異世界。

人命就像垃圾一樣啊。

「……那我越獄就是了,但是我該怎麼離開這裡啊?切斷窗口的鐵欄杆嗎?」

聽我這麼說,阿克婭自信滿滿地笑了兩聲,從鐵欄杆間的空隙丟了某樣東西下來。

隨著輕微的金屬聲掉落在地上的,是一根鐵絲。

這是要怎樣。那個傢伙該不會……

「首先,就用那根鐵絲,學漫畫那樣挑來挑去,再把牢房的鎖撬開吧。之後和真就可以用潛伏技能逃出警局了!然後,回到豪宅之後還得趕緊準備趁夜跑路才行!那就先這樣,我在警察局前面等你喔!」

阿克婭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這裡。

我撿起鐵絲,看了看牢房的鎖。

…………是將八位數字轉到正確位置之

後才能打開的轉盤鎖。

「……繼續睡吧。」

我再次裹起了毛毯來。

4

「起來了!來吧,跟我走。接下來要開始偵訊了!」

裹在毛毯里的我,被闖進牢房裡的瑟娜拍醒了。

「幹嘛啦,還這麼早耶……」

「都快中午啦!你這個傢伙平常是過著怎樣的生活啊!」

在警局內職員們的注視之下,我被帶到某個房間前面。

「好了,進去吧。我先聽聽你的說詞,然後再決定要不要把你送上法庭。你最好想清楚再發言!」

聽著瑟娜威嚇式的話語,我提心弔膽地走進房間裡面。在那中間擺著一張桌子,還放了兩張椅子。

然後,入口旁邊也有一張小桌子和椅子。

這樣的布置,說起來就和檢警片裡面出現的偵訊室一模一樣。

帶我過來的騎士之一,默默在入口旁邊的椅子上就座,並在桌子上攤開一張紙。

這就是那個吧,是要做筆錄吧。

在另外一個騎士的催促之下,我坐到房間中央那張桌子的前面。

接著,那個騎士也默默地站到我的背後去,大概是為了在我掙扎的時候,可以立刻壓制住我吧。

狹小的房間裡有著兩名身穿鎧甲的騎士。在我因為這樣的壓力而擔驚受怕時,瑟娜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並拿出一個小鈴放在桌上。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經常使用在這種地方以及法庭上的,能夠識破謊言的魔道具。這個鈴和施加在這個房間裡的魔法互相連動,只要發言者的話語之中含有謊言就會響。請記得這一點……那麼,我要開始發問了。」

瑟娜如此告知後,便板著看起來冷酷無情的臉,在沉重的氣氛當中開始偵訊。

同時還一邊以食指敲打著桌面,就像是想對我施加壓力似地。

「佐藤和真。年齡十六歲,職業為冒險者。階級也是冒險者啊……那麼,首先,請你說出自己的籍貫,以及成為冒險者之前是在做些什麼。」

突然就問起難度這麼高的問題啊。

籍貫和過去的經歷,這些事情我到底該如何說明才好啊。

她說要是我說謊的話,那個鈴就會響是吧——

「我的籍貫是日本,在那裡的時候是學生。」

——叮鈴。

我說的話讓那個鈴響了……喂,我可沒說謊啊。

原本敲著桌面的瑟娜停下手的動作,皺起眉頭。

「……寫下來,謊報籍貫及經歷……」

聽瑟娜這麼說,負責寫筆錄的騎士開始動筆。

「等一下!我又沒有說謊!」

——叮鈴。是怎樣啦!為什麼會響!

我確實來自日本,也是學生……!是……學……生……

「……我的籍貫是日本。那時每天都窩在家裡,過著自甘墮落的生活。」

我重新回答了一次,於是瑟娜盯著那個鈴看。

我也一樣盯著鈴看。

——這次沒響。

「……為什麼要打腫臉充胖子謊稱自己是學生啊?」

「我才沒有打腫臉充胖子……嗚嗚……算了……」

可惡,我討厭那個魔道具——!

「我沒聽過日本這個地名呢……不過,現在先不管這個了。那麼,接下來,請你說出當冒險者的動機。」

「為了拯救受到魔王軍欺凌的百姓,並且將魔王……」

——叮鈴。

「…………」

「……因為冒險者好像很帥氣,感覺還可以輕鬆賺大錢,也想藉此受到美少女青睞。」

「……很、很好。那麼,下一個問題。你對領主大人有沒有怨恨?聽說在債務落到你頭上的時候,你在很多地方都抱怨過這件事情。」

「原則上,那是因為討伐了無頭騎士而拿到的高額獎金,跟城鎮的修繕費用扣除之後還不夠抵銷,才會變成負債。雖然是為了保護城鎮,但卻因此而破壞了城鎮就沒意義了,所以我很能欣然接受。」

——叮鈴。

「………………」

「老實說,我是用類似這樣的說詞說服了氣憤的同伴,但要說真心話的話,他居然這樣對待救了城鎮的英雄,讓我很想宰了他。」

「這、這樣啊。那麼,接下來……」

「不好意思……我可以說句話嗎?」

我打斷了儘管有點反感但還是想繼續問下去的瑟娜,然後說:

「你要不要乾脆提出最直接的問題啊?像是『你是不是魔王軍的手下?』,或者『是不是因為對領主懷恨在心,才做出那樣的指示?』之類。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只是做出請人施展隨機瞬間移動的指示而已,並不是刻意要針對領主本人,我也完全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而之所以做出那樣的指示,也是為了要拯救城鎮。我是說真的喔。」

瑟娜一邊聽我這麼說,一邊盯著鈴看。

——鈴當然沒響。

確認了這件事情之後,瑟娜重重嘆了口氣。

「……看來是我弄錯了。關於你這個人,我聽到的都淨是些不好的傳聞,所以才……真是非常抱歉……」

瑟娜的態度突然轉變,語氣也變得謙和有禮許多,還對我深深低下了頭。

我想,之前的說話方式都是面對罪犯用的,現在的說話方式才是平常的她吧。

既然已經洗清嫌疑,我決定把握這個好機會,於是說:

「真是的,居然不經查證就聽信謠言、懷疑別人,你這個檢察官怎麼當的啊!」

「唔……不、不好意思,真的非常抱歉……」

在瑟娜不斷低頭道歉時,我又說:

「你知不知道我立下多少功績啊?不但在討伐魔王軍幹部貝爾迪亞時是貢獻最多的人,在對抗機動要塞毀滅者的戰鬥中更是負責指揮,以精采的表現破壞了無人能敵的機動要塞!面對這樣的我,居然連聲道謝也沒有,就只會不斷指責!」

我整個人往後靠到連椅背都發出聲音來,也基於被拘留了一個晚上的怨恨,便對瑟娜咄咄逼人了起來。

「不不、不好意思,我也只是因為工作……!我當然知道佐藤先生的功績,但是……」

「但是?但是什麼?話說回來,現在嫌疑都已經釐清了,連杯茶也不會端出來嗎?這個警局是怎樣啊!不然端個豬排蓋飯來也行啊!」

「豬、豬排蓋飯?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沒有那種東西……我立刻去端茶過來……」

這麼說著,瑟娜連忙離開房間,泡好茶端了過來。

我喝了一口……!

「太溫了!這裡的檢察官連一杯茶都泡不好啊!再加上那種兇巴巴的態度,我看你啊,八成連一個男朋友也沒有吧?反正剛好有這個魔道具,那就換我來問問看好了。你身邊有沒有男人啊?」

「沒有。」

瑟娜面無表情地盯著我看,斬釘截鐵地說:

「沒有。是的,就是因為我這樣的個性,害我就算到了這個歲數還是沒交過男朋友。這樣你滿意了嗎?我勸你別太過分喔。」

「對不起。」

看著響也不響的鈴,我一時害怕了起來並道了歉。

「這麼說來,不好的傳聞到底是傳成怎樣啊?就其他冒險者昨天提過的那些?」

「那、那個……除了那些以外,還聽說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脫掉同行的一個小女孩的內褲、在浴室硬逼和你住在一個屋檐下的十字騎士幫你洗背、嫌祭司礙手礙腳就想把人家丟在地城裡自己離開,全都是些讓人懷疑你的人品的謠言——」

………………

發現我整個人動也不動,瑟娜以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那些都只是謠言吧?」

「是謠言。」

——叮鈴。

瑟娜的表情又換回原本冷酷的撲克臉,然後說:

「……那些是你們小隊裡的問題,我不會做任何評論。不過,你知道自己在街頭巷尾的諢名是什麼嗎?像是人渣真、垃圾真之類——」

「太、太過分了!到底是誰,是哪個傢伙取這種綽號啦!」

不過,她說的都是我心裡有數的事情,完全無法反駁!

看著這樣的我,瑟娜嘆了口氣,然後……

「真是的。為求謹慎,我再問你一次好了。你真的不是跟魔王軍有關係的人,對吧?像是和魔王軍的幹部有所往來之類,完全沒有這種……」

「完全沒有這種事啦,我看起來像是那麼了不起的——」

——叮鈴。

後面的「男人嗎」幾個字都還沒說

完。

我這才發現自己犯下了一個非常要不得的失誤。

聽著在偵訊室里迴響的鈴聲。

我想起了維茲是魔王軍的幹部。

5

「喂,飯太少啦!給我吃更有油水的東西啊!這是誰煮的啊!給我叫老闆娘來——!」

我因為犯下嚴重的疏失而消沉不已,而身邊的小混混正在大吵大鬧。

吃霸王餐被逮捕的男人正在對免錢的飯菜挑三揀四。

也許,我也該活得像這個男人一樣這麼厚臉皮才對。

……雖然我不太想墮落到這種程度。

「喂,和真,別這麼沮喪啦,我上法庭的次數用兩隻手的手指也數不完呢。出來混冒險者的人,沒上過一次警局就不能算是獨當一面。我和你明天都得出庭,既然如此,今天就該吃好吃的東西,好好休息。接下來我會讓你吃到更美味的食物喔!這裡的警員都很怕麻煩,只要稍微吵一下,他們就會拿很多東西過來啦。」

說著,達斯特再次以傳遍整個警察局的聲量開始抱怨。

最後,警員們跑來叫達斯特別太得寸進尺,並圍毆了他一頓之後,達斯特就沒能力再鬧而安靜了下來,我也就在他身邊為了因應明天而入睡。

——然後,到了深夜。我又和昨晚一樣,被同樣的輕微震動和遠方傳來的爆炸聲吵醒。

我猛然坐了起來,果然又聽見了阿克婭的低語「和真!喂,和真,快醒來!」

聽見她的聲音,我也悄悄貼到窗戶下面說:

「你又來了喔。昨天後來怎麼樣了?大家都沒事嗎?」

「惠惠和達克妮絲都說在回來的路上應該沒有被任何人看見才對,但不知道為什麼完全被當成爆炸案的犯人給盯上了。這個世界的搜查能力真是不能小覷啊。不過沒關係,我今天硬是要兩人戴上她們最討厭的頭套,這下應該就不會被查到了才對。」

這無論怎麼想,問題都不是出在犯案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看見,而是在這個鎮上會用爆裂魔法的人相當有限吧。

「先別說這些了,昨天我一直等你,怎麼沒有逃出來啊?我等到頭上都積雪了,還被警察盤問了好幾次,有夠慘耶。」

「鎖頭不是用鑰匙的掛鎖,而是轉盤式的。再說了,我是個沒有開鎖技能的超級門外漢耶,用鐵絲怎麼可能開得了鎖啊?」

聽我這麼說,阿克婭沉默了半晌。

「…………算他們厲害,沒想到他們防範越獄的措施這麼完善。」

「不過就是個轉盤式的數字鎖而已吧。更重要的是,你打算要怎麼做啊?如果今天晚上沒能設法逃出去的話,明天好像就要上法庭了耶。」

聽我這麼說,阿克婭哼笑了兩聲,聽起來相當有自信。

這個傢伙那種毫無根據的自信,到底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昨天是因為那種手段太拐彎抹角了。我今天準備了兩把線鋸,現在就丟其中一把過去你那邊喔。」

……線鋸?

「……你該不會是要我用那個把窗戶的鐵欄杆鋸開,然後逃出去吧?」

「你很清楚嘛。期限只到早上喔,沒時間了,動作快!」

說完,阿克婭就從鐵欄杆間的空隙丟了一把線鋸進來。

原來如此,兩個人一起鋸的話,確實是可以加快鋸開的速度。

但問題是——

「……從我這邊的話,窗戶的位置很高,根本鋸不到啊。」

大概是為了防止逃跑吧,窗戶的位置設在很高的地方,我跳起來都還構不著。

「放心啦,我又不是笨蛋,這種事情我早就設想好了。我還準備了踏腳凳,你用這個就可以跟我一起鋸了。一個人鋸的話大概來不及,不過兩個人一起就總是會有辦法啦。」

原來如此。

「那你要怎麼把踏腳凳弄到裡面來?從鐵欄杆之間塞得進來嗎?」

對於我這個單純的問題,阿克婭沉默了半晌。

「…………等我一下。」

留下這句話之後,阿克婭就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過了一會兒——

「不是啦,這個是那個……是和真的必需品,非得送進去給他不可……」

「我從來沒聽過有人送這種東西進牢房啊。話說回來,你又為什麼會在這種時間……」

遠方傳來了阿克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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