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再會與別離的通知(1/2)
「該死的。那群傢伙怎麼回事啊!」
須藤到校後發著牢騷走過自己的座位,來到堀北跟前。能窺見他嚴峻的表情裡帶著憤怒。
「鈴音你聽我說啊」
「怎麼了?」
既然人已經來到跟前了,也不能無視,堀北就跟他聊了起來。
「C班那群傢伙……是說龍園那傢伙。大清早就來跟我找茬。我走在走廊上的時候就跑來妨礙我。真是讓人不爽」
「你沒有對著他說粗暴的話或者動手打人吧?」
堀北輕微瞪他了一下,須藤就立刻反駁。
「我沒有啊。完全無視了他們」
「是嗎。看來按照我叮囑的那樣忍下來了呢」
看來姑且沒有引起問題,這再好不過了。
「話說回來,叮囑指的是什麼啊?」
我試著問了下須藤。
「鈴音跟我說『不能巧妙應對的時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那樣無視掉』」
這真是恰當的建議。貿然讓須藤去反駁的話,就變成火上澆油了。
這樣的話,即便會讓須藤積累壓力,不過忍耐確實是最好的方法吧。
「雖說我強行走過去的時候肩膀稍微有點碰到了。其他班的人也明白是我被纏住了,應該沒問題吧?」
「是呢。再怎麼說也不會在這件事上做文章吧」
畢竟對方曾經引起過一次將學校和學生會捲入的騷動。
如果是被揍了的話暫且不論,強行突破這種程度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於是他們說你什麼了?」
「說我是猴子啊、笨蛋啊、跟小屁孩似的,說了這些話。各種挑釁」
砰——須藤將自己的拳頭打在手掌心上,發散怒氣。
這大概是『昨天在弓道部露臉』的延長戰吧。
「明人……在進行社團活動的三宅好像也被C班的那群傢伙跟蹤了」
「三宅君也是嗎?看來他們最近的行動真是活躍呢」
「目的是什麼啊。又打算像陷害我一樣引發事件嗎?」
「不清楚。現在不好說呢。不過我會想想對策。要是再用同樣的方式來纏著你的話也絕對別出手」
「我明白啊。我不會違背跟你的約定。假如被揍了我也會老老實實的」
跟以前與C班爭執時相比,須藤的發言有了與其相符的分量。
正因為察覺到了這點,堀北似乎也老實地接受了他的回答。
報告完畢後,大概是光這樣就覺得滿足了吧,須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開始跟池他們閒聊。看著這場景,堀北說道。
「須藤君他終於能變得跟普通人一樣了嗎?」
「大概吧。雖然說話還是有點粗暴,但這應該算是在能容忍的範圍內吧」
「看來他也差不多需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了呢」
這樣說著,不知為何堀北取出筆記本開始寫了起來。
「下一個階段是在說什麼啊?」
我正想窺探一下,堀北突然將筆記本合上了。
「這個之後我會跟你說的。畢竟要解決的不光是須藤君的問題」
沒法只顧著他一個人——堀北如此附言道。
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對我來是無所謂的。
最近堀北自己對事物進行思考、展開行動的情況多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跟須藤或平田他們漸漸有了交流吧。
「不過話說回來,龍園君真是活躍呢。Paper Shuffle才剛結束,我以為他會稍微老實一陣子。這麼快就要展開什麼新的進攻了嗎?」
「但這不是很奇怪嗎?現在又不是在進行什麼特別考試」
「追根究底的話,他本身的戰鬥方式就不被考試所束縛。針對須藤君使用暴力那件事也是如此、對一之瀨同學他們B班也是,似乎在考試之外的地方受到了進攻。他好像挺喜歡這種不會演變成相互奪取點數的場外戰鬥」
這種事情,就算不用我挨個說給你聽,你也是清楚的吧?——她用這種確認似的眼神看著我。當然,我裝作沒注意到,就這樣無視了。
「但他這次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你是真的沒有察覺到嗎?還是說在偽裝?」
「什麼意思?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打算找出在D班暗地裡行動的人。為此而不管不顧地開始行動了」
「就是說他在找你嗎」
我這樣一說,堀北便用力瞪了過來。
「我的偽裝已經對龍園君完全不起作用了」
完全不理睬我的謊言,堀北就這樣認真地繼續說道。
「為什麼你能這麼肯定」
「如果像其他學生一樣還在以為所有事都是我在操控的話,他們不來接觸我自然就很奇怪。但是這次我沒被做什麼」
看來是想說,至今如此執著於堀北的龍園已經不再執著了。
「這是看法的不同吧。難道不是因為Paper Shuffle 時你展現的作戰格外有效嗎?也可以認為他是在猶豫要不要貿然展開進攻吧。可能是打算先從周圍下手,然後達成目的」
「是這樣嗎?我可不這樣想呢。應該是對我失去興趣了」
「也就是說,龍園對你產生興趣,你也不是完全不情願咯」
「才不是這種意思。你想被踢嗎?」
「我不想被踢」
這傢伙可是真的會踢過來的,我得果斷地拒絕掉。
「在這個班級暗地裡的主演由於考慮不周被他盯上了吧?……你想矇混過去倒是沒什麼,但你打算讓我在這裡繼續說下去嗎?」
包含著櫛田在內,很多同班同學都已經坐在了座位上,馬上就是班會了。就算沒有人側耳傾聽我們的對話,但這事情的確不能在這裡說。
「話說回來,你真是理解龍園了啊。啊不,這不是跟剛才一樣在開玩笑」
因為她好像又要瞪過來了,所以我慌忙補充道。
「他的做法基本上都一樣啊。不論是成功還是失敗,做法基本都相似。碰見那麼多次,再怎麼說也會長記性。所以看穿了她——櫛田同學在Paper Shuffle的時候會被利用一事。不過,讓事態不至於發展成那樣才是最理想的……」
無論是誰都不會希望班內出現叛徒。櫛田要是不背叛D班的話,迄今為止的考試也不會如此艱難吧。
——堀北是這樣想的。
不過這得看思考的角度了。正因為能利用櫛田這內部的敵人,所以龍園在有的方面放鬆下來了。如果沒有其他可以使用的棋子,恐怕他會思考其他手段。
結果,不論是好是壞,櫛田的存在都使敵人的攻擊模式變地狹隘了。
「雖然這算不上是唯一一次預測失誤,但在Paper Shuffle 的時候,我是打算對龍園君的計謀將計就計來著」
「實際上你也那樣做了吧」
「嗯。所以我覺得疏於考前複習的C班應該會有人退學。但是看起來,這想法實在是天真了點」
既然能得到完美的問題與解答,那就沒有學習的必要。所以大意的C班出現退學的人也不奇怪。——大概是想表達這個意思吧。
啟誠他們也是這樣。果然大家的想法都一樣呢。
「畢竟C班也有聰明的傢伙在。可以認為他採取了與龍園不一樣的支援措施吧」
「說的也是。既然他們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努力,那麼是不是該誇獎一下呢」
不管怎樣,龍園似乎特別想找出潛伏在堀北身後的存在。
為此甚至不惜被校方盯上。
他的行動就是讓人感受到如此的覺悟。
「今後,他那糾纏不休的進攻應該會愈演愈烈吧」
「這跟我沒關係。因為擋在敵人進攻面前的人可是你」
「我明白這點啊。被你強硬地推到檯面上來也算是類似命運一樣的」
「想不到你居然接受這事了啊」
「因為只有接受這一個選擇。事到如今也沒法回頭了吧?」
變得積極起來是好事。堀北原本的潛力就不錯。只要像平田一樣掌握順利跟他人交流的能力,就能成為跟現在的地位相符合的存在。
「於是——你有想過對策嗎?」
「你指什麼」
「我在問你有對應龍園君找人的策略嗎。要是不趁著現在做好對策,可是會發展成無法挽回的事態哦」
看來堀北在以自己的方式為我操心,她擔心我的真身暴露。
不過這是不需要的。
「我什麼都沒想」
「你又這樣……」
什麼都不告訴我呢——她深深嘆了口氣,露骨地擺出焦躁的樣子。
「那麼稍微換一下話題。你又要去參加那邊的聚會嗎?」
「那邊是指啟誠他們嗎?有什麼問題嗎?」
「我倒是不覺得那是多麼有益處的團體。原本就是因為長谷部同學和三宅君不擅長的科目太偏了,所以才建立起的學習小組吧?現在又沒有考試,應該沒什麼必要吧」
「我沒有用有益無益來判斷過。和他們在一起我覺得很輕鬆,這樣就挺好的」
因為跟堀北在一起的話,無可避免地會變成升上A班的話題。
我原本就對那沒興趣,所以跟堀北保持太多接觸也沒什麼用。
如果堀北來跟我聊天的時候不提班級競爭的話,那我也能做出跟啟誠他們說話時同樣的對應。
「……你會協助我的吧?」
「我在協助你啊。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她的表情根本不像是接受了我這個說法。
1
上午的課程結束了,進入午休時間。正想去邀請明人或者啟誠吃午飯,卻發現鄰桌直盯著這邊看。
「怎麼了。難道你想繼續今天早上的話題嗎?」
「才不是。希望你幫個忙」
「如果是麻煩事的話我就算了」
「我倒不否定是件麻煩事……但不會浪費你多少時間」
堀北這樣說著,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書來。
「你上周是不是說過想讀我在看的這本書?」
她將印著圖書館印章的書放在桌子上。
「《再見,吾愛》嗎」
是雷蒙德·錢德勒所寫的名作。
我之前就有對這本書感興趣,去圖書館找過好幾次。但這書好像在這所學校挺受歡迎的,總是處於借出狀態。正覺得差不多該放棄借書去自己買來看了。
「這書經常被借走呢。你難道要借給我嗎?」
能預料到要是這本書返還回去了的話,別人立刻就會借走吧。
為了保證能夠借到這本書,雖然有點狡猾,但從前一個借書的人那裡直接收下是最好的辦法。
「你要是想看的話,我打算借給你。順便一提今天是還書日。所以你能去一趟圖書館辦好還書手續然後再借嗎?」
「你覺得還書麻煩所以讓我去還?」
「就算我特地去還書,你還不是照樣要去圖書館。光從效率角度來考慮的話,這樣做更合適」
確實如此。只有『堀北去還書』這個流程會被省掉就是了。
借書時需要學生證,用我的名義再去借一次是辦不到的。
相反,只是還書的話,不需要提供什麼東西。
「當然,你如果拒絕的話,我就這樣直接去圖書館還書。雖然不知道這本人氣爆棚且數量不多的書下次什麼時候還會再到你的手邊來就是了。要是你覺得浪費時間去圖書館也沒什麼好可惜的話,這倒也行」
無論怎麼想這都沒效率吧?——堀北毫無留情地給我施加這種壓力。
這是堀北在以自己的方式對想讀這本書的我表達顧慮吧。
「……我明白了。感激不盡,我就收下了」
「交給你了」
堀北這樣說著將書交給了我
「只要是今天之內的話,無論是午休還是放學後都行,選你喜歡的時間點去還書就行了。但是,一定要辦好這事。要是拖延了借書期限的話,你可要負責啊」
「我明白的」
雖然我沒在圖書館借過書,但還是清楚借書流程。
借書是免費的,但拖延借書期限時就要用私人點數來彌補。——應該是這樣的規定。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圖書館」
這樣做堀北也會放心一些吧,而且麻煩事也不用拖延到之後去做。
2
午休時間的圖書館出乎意料地成了不為人知的好地方。
由於館內禁止飲食,所以沒有人來這裡吃午餐。現在這裡也只有幾個人,看來還書手續能順利進行。
「反正都要借,就多借幾本其他的書吧……」
無論借一本還是兩本,還書所用的時間都一樣。
在還書之前,找來想讀的書一起借走吧。
我單手拿著《再見,吾愛》,在推理小說區轉了轉。
既然來到這裡,就多物色一兩本偵探小說吧。如果是雷蒙德·錢德勒寫的著作就更好了。
來到推理小說區時,發現了一名女學生。
她努力伸手,想要從比自己還高的書架上抽出某本書。
書本的位置很微妙,處於她看似能夠得著但卻夠不著的地方。
因為差一點點就能夠得著了,所以她對使用梯子的做法抱有牴觸吧。
這種事無論男女都會遇到。
她想去拿的那本書是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嘯山莊》。
是在文學史上也很有名的勃朗特三姐妹的次女所寫的著作。
唉,雖然從大綱上看的確有懸疑要素,但類別應該是戀愛才對吧?
我走到她旁邊,將她伸手想要拿的《呼嘯山莊》拿到手。
「雖然這可能是我多管閒事……」
這個瞬間,我發覺這位本以為不認識的女生有些面熟。
「記得你是C班的……」
椎名日和。
不久前,她曾和龍園一起出現在我們面前。
她在靜靜地觀察了我的臉後,似乎也同樣想起了我。
「我記得……你是綾小路君,對吧」
她似乎也記得我的名字。
考慮到那次接觸的方式比較特殊,可以說被記住名字也是必然的吧。
「嗯。總之先給你」
我把書遞給她。
「謝謝」
「你喜歡勃朗特的書嗎?」
「我個人既不喜歡也不討厭。只是想將弄錯類別的書放回正確的位置」
「原來是這樣……」
看來她和我抱有相同的感想。
「話說,你手上拿的是……《再見,吾愛》嗎,是名著呢」
我感覺到椎名的眼睛正閃閃發光。
「今天成功從朋友那裡借來」
「那還真是幸運呢。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在二年級學生之間流行一股雷蒙德·錢德勒的熱潮,所以爭奪他寫的書的戰鬥一直都在持續著。我也想重新讀一次,但今天也沒能找到……」
「抱歉啊,我這樣把書轉借走」
「沒關係。這本書以前我讀過,而且在找這本書的過程中還邂逅了其他的書。這個學校的圖書館具有相當規模的藏書量,如果埋頭閱讀的話,想必轉眼之間就畢業了吧」
說著,她拿著勃朗特的書微微一笑。
「……是嗎。也許是這樣呢」
這裡的藏書量確實很多。
就算不去閱讀特定的書刊,再多的時間也能夠打發掉呢。
「打擾你了吧」
這可是寶貴的午休時間。對於比起午飯而優先選擇來這裡的學生們,他們也不願因為跟其他班的學生閒聊而占用時間吧。我決定離開這裡。
「那個,光是還書與借書手續的話在櫃檯就能辦理好,你是想順便借一下其他書對吧?」
椎名叫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的我。
「我想著還是下次再借吧——話說,你在做什麼?」
向我搭話的椎名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轉向推理小說區。
「你已經讀過多蘿西·L·塞耶斯寫的系列故事了嗎?」
「沒有。我讀過克里斯蒂的,還沒著手看多蘿西的」
「這樣的話——我想想,請務必讀一讀《誰的屍體》,我強烈推薦這一本。這是彼得勳爵系列第一作,一旦讀完,肯定會想讀整個系列的」
說著,她從書架里抽出這本書,朝我遞了過來。
「額……」
我因為這迷之展開而感到困惑,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這樣單方面推進話題,給你添麻煩了吧?」
雖然不是很有興趣,但我也沒有在這裡拒絕的膽量。
總之,既然借書本身是免費的,這裡就順勢而為吧。
「沒有,雖然我的確有點困惑,不過機會難得,我會借來看看」
「我認為這樣做最好」
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只見椎名露出非常高興的表情,眯細了眼睛。
「你大概還沒吃過午餐吧?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共進午餐嗎?」
「……欸」
比起向我推薦書籍,這個發展更加讓我難以理解。
即使是偶然的相遇,但還是看成她聽了從龍園的指示比較好。
然而,無論這時是應允還是拒絕,椎名得出的結論也不會變化。
無論怎麼選,最後都會被她判斷為可疑。
「C班裡沒有喜歡讀小說的人,我都沒有能夠暢談的對象」
由於我沒有做出回應,她可能無法繼續忍耐這個氣氛了,椎名這樣說明。
「這樣做不會產生很多問題嗎?現在C班不是正積極地尋找著D班的某人嗎?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好像都被當成了懷疑的對象吧」
我和啟誠是潛藏在堀北身後的人物的候補對象——椎名應該是聽說了這個之後被拜託來試探情況。
若非如此,她就不會突然出現在那個地方了。
她現在想要和我進一步接觸,很可能是跟這一點有關。
在某種意義上,椎名日和比龍園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因為關於她這個人完全是個未知數。
在至今為止的考試中,我甚至沒能識別到她的存在。
利用輕井澤的話有可能收集到一定程度的情報吧,但她現在被龍園盯上了,沒法貿然採取行動。我持有的手牌都是些交際圈很窄的人,沒辦法探查出椎名的詳細情況。
無論是啟誠,波琉加還是堀北,都不擅長收集其他班級的情報。
雖然也能去利用平田,但他基本上屬於中立的立場,況且我還沒看透他對我是怎麼想的,所以不想輕率地拜託他。
至少目前是如此。
「請不必擔心。上次我只是在形式上幫助龍園君。說到底,我對紛爭這類東西沒有興趣。還是說,跟我談話會產生什麼問題嗎?」
「不,沒什麼。你那邊沒問題的話,我倒是沒什麼特別要說的」
「太好了。因為那種無聊的事情而讓班級之間產生裂痕的話可叫人高興不起來。畢竟大家和睦融融才是最好的」
裂痕。這個學校的結構本身決定了學生要相互競爭,我倒覺得產生裂痕是不可避免的。
但即使如此,大部分學生還是很平常地進行交流。就像平田和櫛田無差別地受到大家歡迎那樣,在『朋友』面前,隔閡什麼的根本無能為力。
「那我們出發吧。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看向安放在圖書館裡的時鐘。
「先讓我去櫃檯辦理好手續吧」
誰能想到,偶爾來一次圖書館,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
3
我們兩人移步食堂。由於午休已經過去了20多分鐘,食堂里很是熱鬧。不過看起來大部分學生都正在吃或剛吃完,所以幾乎沒有學生站在售票機前。我隨手選擇了每日套餐,但接下來的等待很長久。
椎名大概是難以做出選擇,她猶豫著,上下左右移動手指,遲遲沒有按下按鈕。
「麻煩稍等一下哦……」
她這樣說,讓我等了大概兩分鐘。然後她終於下定了決心,做出了和我一樣的選擇。
「剛才有點猶豫了呢」
「沒事,反正沒有人排在後邊」
然後兩份套餐很快被端上了櫃檯。
因為椎名將帶去圖書館的學校書包帶來了食堂,所以好像不方便端起盛有食物的托盤。
「包很礙事吧。我來拿」
「不用了,怎麼能這麼麻煩你……」
「不必客氣,如果端著托盤摔倒了會更麻煩的吧」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她帶著一副歉意的樣子將包遞給我。接下之後,我才發覺這個包挺重的。
她把課本放進去了嗎?
「包很重吧。謝謝你幫我拿」
我們儘可能地遠離人多的地方,在空著的座位上面對面坐下。
然後我們兩人慢悠悠地開始吃這晚來的午飯。
「你一般是在食堂吃嗎?」
「不是。我平常一般會在早上去便利店買好午飯,然後中午在教室里吃。綾小路君經常來學校食堂吃飯嗎?」
「便利店的飯菜太乏味了,我還是覺得剛做好的比較可口」
來這裡點餐比較省事,而且性價比也挺高。
椎名用手握起筷子,舉止優雅地將菜送進嘴裡。
她的動作讓我感到佩服。手拿筷子的姿勢非常漂亮。
「嗯,原來如此……學校飯堂的飯菜的確美味,我記在心裡了」
「該不會你是第一次在這裡吃飯吧?」
「被你看出來了嗎」
「我看到你在售票機前猶豫,就覺得有可能是……」
第二學期都快結束了竟然還有沒在食堂吃過飯的人,真是稀奇。
「我從很久以前就對學生飯堂感興趣了,但找不到初次前來嘗試的契機,導致至今為止都沒有來這裡吃過。這次我認為機會難得,就鼓起了勇氣」
我或許多少能夠理解她的這種心情。直接去前往平常沒去過的地方,是需要一點勇氣的。因為不清楚那裡的情況,所以會感到不知所措。另外,不想讓常來的人看到自己對這裡一無所知的一面——這樣的自尊心也會在精神上阻攔自己。
剛開始,我對在便利店購買滴濾式咖啡有所抵抗。
往只裝有冰的杯子裡沖泡咖啡,我沒有自信能做好。
但我在實際嘗試過後,發覺這個過程出乎意料地並沒什麼大不了。
「這樣的話,以這次午餐為契機,也許你以後也能來食堂就餐了呢」
「是的」
在這之後,我們在食堂又多多少少交談了一會兒,吃完了飯。
由於來得晚,我們吃完飯時,在食堂吃飯的學生基本上走得七七八八了。不過也星星點點地剩下了一些開心地聊著天、吃飯動作緩慢的學生。
「回到剛才在圖書館聊到的話題,如果你不介意,就來讀一讀這些書吧?」
這麼說著,椎名把包放上飯桌。
咚——地響起了重低音,光從外表看來難以想像會發出這種聲音。
「綾小路君有讀過這些書嗎?」
她從包里取出四本書。怪不得包會這麼重。
書的作者分別是威廉·艾里什、埃勒里·奎因、勞倫斯·布洛克和艾薩克·阿西莫夫。
「真是不錯的選擇啊……」
無論哪本都是過去的推理小說名著。
「看得出來嗎?」
「我也挺喜歡推理小說的」
「原來是這樣啊」
椎名一副很高興的樣子合上手掌,她笑了起來。
這時,我感到書本有些違和。
「這些書不是圖書館的啊」
「全都是我的私人物品。當出現了能暢談相似愛好的人時,就借給他吧——我是想到這點而隨身攜帶的。剛開始只帶了一本,但在找到借出去的對象前書就帶得越來越多了」
「這樣啊」
真是個有點遲鈍的人。
「不用客氣,隨意取一本吧」
「那……我選還沒讀過的埃勒里·奎因的」
「請吧請吧」
如果這也是演技的話那可真厲害,但總覺得沒有那種感覺。
在我看來她的言行舉止純粹是熱愛讀書的體現。
不過,還真是在奇怪的地方產生了奇怪的緣分呢。
當然,如果這是C班的人設置的陷阱,我會做好警戒,但這次的事情可以說完全是出於偶然吧。
在約定好日後歸還之後,響起了宣告午休結束的鈴聲。
4
一到放學,手機上的聊天群就一如往常地冒出了消息。
『能來櫸樹購物中心的人就過來吧。在老地方』
這輕快的聊天消息來自波琉加。
正想回復準備打字的那瞬間,鄰桌尖銳的話語就傳入了耳中。
「那表情笑嘻嘻的,很噁心哦」
「誰啊?」
「說你呢。就算不用我特意說出來,你也有自覺的吧?」
「至少我有自信說自己是不會笑嘻嘻的」
我沒有揚起嘴角的印象。
「該說你是比我還要認真呢,還是反過來在犯迷糊呢……我是在說你的內心」
看來,我收到來自朋友的聊天感到開心一事被堀北看破了。
「你也融入進去了呢」
堀北留下這句話,拿上書包一個人回去了。
「說我在笑嘻嘻呢」
當然,來自朋友的消息的確讓我覺得心情不錯,但既然從我的表情上擅自推測到的解釋是『笑嘻嘻』
的話,這事似乎讓堀北感到格外的不開心吧。
她就那麼想繼續構築孤單同盟嗎……
我麻利地做好了回去的準備,離開教室。
如果是一般團體的話就在教室內搭話然後朝目的地走去。但我們的小組不具備強制力,所以不那樣做。
徹底貫徹『想聚的人在自己想來的時候來』這個做法。
當我抵達櫸樹購物中心的老地方時,大家都已經集合了。
「明人,你社團活動呢?」
「……今天翹掉了」
「好像C班那群傢伙又出現在弓道場了。看他那樣應該沒有產生打架爭紛……」
看來多少發生了點糾紛。
「我對前輩說有點沒心情所以要休息。畢竟我們社團管得不嚴」
就算要休息,這個申請的理由也太耿直了。
不過要是撒謊說自己身體不適,他也沒法待在這裡了。
「再不阻止C班的暴行可能就真的有點糟糕了。對社團活動也會造成阻礙的」
「去跟老師說一下怎樣?」
波琉加這樣建議道,但明人卻搖頭否定了。
「我在被C班監視著——就算對老師這樣說,也沒什麼用吧。禁止入內的地方暫且不論,來弓道部參觀可是自由的」
就算那說法基本上都是謊言,但多次參觀並沒有問題。
「也是哦。C班真是做了件讓人鬱悶的事情呢。啊,說起C班來……我看見了哦~喲,大總統~真讓人憎恨啊~」
波琉加說著不知道是哪個時代的話語,用胳膊戳著我的側腹部。
「你看見什麼了啊?」
「還問我看見什麼……就是隆兒在和C班的椎名一起吃飯的場景啊」
……這樣啊。在學生食堂被她看見了啊。
雖說食堂很大,但飯點後基本沒有什麼人了。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愛里一直很在意那事,都掉了好幾次飯粒呢」
「哇啊!加加!這個應該是約好了不說出來的呀!」
「是這樣嗎?那剛才的不算」
就算你對我說『剛才的不算』,但我的大腦沒法說忘就忘啊。
不過這樣一來就明白一件事了。
今天讓我們集合起來,肯定就是想說這件事吧。
「難道說是想在聖誕節之前急速開展戀愛嗎?」
「清隆,是這樣嗎?我還以為你不會做這種俗世的事情……」
啟誠仿佛有點生氣似的如此說道。
「天真,幸木你太天真了哦~男女之間終將都會抵達戀愛之情的。話說俗世這詞也太土了吧。現在的年輕人可是比你所想像的還要早熟哦」
「什麼早熟啊……我們可是高中一年級哦」
「要知道,高中一年級才初戀反而算是比較遲的了好吧。我上小學的時候,同級生里就有跟初中生或者高中生交往的人在了哦」
聽了波琉加如此衝擊性的發言,啟誠張大嘴巴啞口無言。
「聽、聽都沒聽說過啊」
「那只是幸木你沒注意周圍而已。對同級生中孩子氣的男生沒興趣的女孩子可是很多的」
我倒覺得對小學生來說沒什麼孩不孩子氣的。但可能我與啟誠一樣,只是不知道社會上的情況而已吧。只不過,該修正的地方必須修正。
「抱歉,在興頭上打擾你們,但我這邊可完全沒有那種輕浮的事情」
「是這樣嗎?你沒有在遮羞嗎?」
「你、你看吧。雖然我那樣說了,但加加不相信我!」
「午休我有事去了趟圖書館。在那裡碰巧被椎名搭話了。我覺得應該跟明人在社團活動中被石崎他們跟蹤是一個性質的。我也被問了很多事情。畢竟要是反常地拒絕她的話,她會加強對我的監視,這樣也挺煩的……」
順著話題的流程,這樣一說反而更增真實性。
而且也不算是謊言。
就算是偶然的相遇,但是她來試探的可能也挺大的。
「終於連綾小路也被盯上了嗎。C班快被D班超過了——這事就這麼讓龍園那傢伙不爽嗎?」
再次真切感受到除了自己以外受害也在擴大一事,明人氣憤道。
但啟誠卻開始從別的視角思考這次的跟蹤問題。
「不,可能不是那樣的。最近有『D班內潛伏著謀士』的傳聞吧?雖然至今我都沒怎麼在意這事,但龍園跟蹤我們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吧。綾小路,椎名實際上問了你哪些事情?」
「啟誠,如你所說。她大概是認為我當時是一個人待著所以好搭話吧。雖然有說一些其他事情,不過被問了幾個關於謀士的問題,」
「這、這樣啊。並不是在約會呢」
這事跟愛里完全沒關係,她卻對此鬆了口氣。
「不過我完全沒印象,而且就算她問多少次我也回答不上來。老實說,真是夠嗆」
「但我感覺你當時看起來挺開心的啊?」
「也不能露骨地一臉嫌棄吧。畢竟她跟我同一年級」
雖然波琉加還在懷疑的樣子,但啟誠好像立即就切換了思路。
「波琉加所說的戀愛先放到一邊,但C班所說的事情的確讓人有點在意。對於偷聽我表示抱歉,不過須藤好像也跟堀北商量了自己被纏著的事情」
看來今天早上須藤他們的對話被啟誠聽到了。
「啟誠,你就沒事嗎?」
對於擔心自己的明人,啟誠做出思考的樣子。
「目前沒直接發生什麼。只是,有件事很在意」
就像在回想過去一樣,啟誠說出了自己在意的事。
「也許是C班學生最近更頻繁地出現在我眼前了。雖然我沒怎麼在意,但出現在我眼前的都是圍在龍園身邊的人。該不會我也被盯上了?」
這種可能性非常高吧。
「這樣啊……但我沒有被做什麼哦?」
愛里稍含蓄地舉起手表示自己沒印象。
「我也是」
波琉加仿佛配合著愛里一般舉起了手。
一般來說,沒有人會想到自己被人跟蹤了。
更何況所有人都沒這個印象,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能只是像啟誠一樣還沒察覺到而已,大概已經被人監視了吧」
「誒~。是跟蹤狂嗎?真是讓人不舒服啊」
當然,如果男生跟著女孩後面尋找機會下手的話會發生許多問題。
如果想使對策萬無一失的話,龍園可能也任用了女生。
「被監視了嗎……說不定有這種可能呢」
聽著我們的聊天,明人將手抬到嘴巴邊,說出了自己在意的事情。
「社團活動結束後,我跟你們匯合的時間基本上都很晚吧?」
「是啊,差不多是6點多或者7點多吧?」
「我就覺得C班的學生格外地多啊。前幾天在櫸樹購物中心匯合時,小宮也在吧。而且現在也在」
明人在小組內部也算能力突出的,觀察力真敏銳啊。
波琉加正準備露骨地環顧周圍時,明人制止了她。
「快住手。畢竟不清楚他們的目的,還是別對此做出反應比較好」
要是明人不制止的話,我就去制止了。
還是儘量避免挑起紛爭比較好吧。
「哈~真是噁心」
波琉加毫不隱藏,就這樣朝著正在監視我們的小宮惡罵道。
「話說,D班有隱藏的謀士那個話題,是真的嗎?」
波琉加大概也沒有當真吧,目前還是半信半疑的樣子。
「波琉加,想太多也是沒用的。龍園會睜著眼睛說瞎話。那傢伙是否真的存在,根本說不清楚的」
明人這樣說道,從話題的根本上做出了否定。
但啟誠似乎在以不同的方式進行思考。
「龍園應該也有想過的。正因為他覺得有那種傢伙存在,所以才追著我們後面。如果跟龍園的一樣,D班真的有謀士存在的話,那會是誰呢?」
「怎麼,你覺得這個人物存在嗎?」
「不這樣想的話,就搞不懂他這次行動的意義了」
明人似乎有點想不通。
「龍園的想法要是有意義的話倒還好……」
可能是由於至今為止被多次挑釁過吧,明人看起來是在懷疑。
「隆兒你怎麼想?」
就想著會問我這個問題,果然還是問了過來。
「先不論他在找的人存不存在,跟蹤的理由就是這個了吧」
聽完各自的意見後,波琉加抱起胳
膊這樣說道。
「說的不是堀北同學,而是在迄今為止的考試中有所活躍的人吧?像幸木之類的?腦袋也挺聰明的。實際上考試也一直處於前幾名」
「我什麼都沒做。在無人島和干支考試中儘是被折騰」
說來真是慚愧——啟誠邊反省邊嘆氣。
「那像高圓寺君這樣的呢?雖然性格是那樣的,但頭腦清晰,運動神經也出眾」
「這才是不可能的吧。如波琉加所說,他可是那種性格哦。看起來像是會為班級做貢獻的人麼?」
畢竟在缺乏協調性上,他可是遠遠超過了堀北,甚至都突破天際了。
「但也說不定是為此而做的偽裝」
「你說那個破天荒的性格是裝出來的?」
「真身是冷靜沉著的謀士之類的……有可能嗎?」
全員齊刷刷地搖頭否定。
「絕對不可能呢。那傢伙原本的性格就是那樣的吧」
正因為相處的時間久了,所以知道高圓寺那個性格毫無疑問就是他的本性。
「歸根究底,就算不提性格,高圓寺是謀士的可能也極其低」
啟誠說著有根據似的發言。
「那傢伙在無人島考試的第一天就退出了。也就是說他完全沒有看到戰局才對。如果在無人島那時就有堀北以外的謀士存在的話,他是謀士這個猜測就不成立了」
「啊~這樣啊。真是有說服力呢~幸木」
「只不過,這完全是猜測。前提是跟龍園說的一樣——真的有謀士存在,而且那個人還得跟所有的考試都有關係。假如那人真的存在,也可能在無人島考試中沒有採取行動。全都是猜測的」
「這樣啊。的確呢」
「但我倒多少覺得那個謀士存在於班裡的」
「啟誠,你為什麼這樣想?」
明人繼續表示懷疑,啟誠繼續說道。
「算是直覺吧。硬要回答的話,就是因為D班躍進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吧」
「可是啊~為什麼龍園君能斷言那個謀士不是堀北同學呢?」
因為沒人知道這個答案,所以對話一時停了下來。
「難道說會是平田君嗎?記得他好像說過自己在無人島上聽了堀北同學的意見之類的」
「你想說實際上是平田在暗中下達指示嗎?」
「他看著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但也不是沒可能」
作為最終的有力後補,組裡提出的名字是平田。
「但平田毫無疑問也被龍園盯上了吧」
「好辛苦的樣子……說不定被差不多10個人盯上了」
一般來說被這麼多人監視的話,完全沒有放鬆的瞬間。
肯定就像明人被石崎跟著一樣,平田也被誰跟蹤了吧,但平田會貫徹不干涉的態度,他就是這樣的一位學生。
即便對方是必須打倒的對手,平田也會為其著想——眼前浮現出他這樣的身影。
我最近和平田基本上沒什麼接觸。
在龍園他們進行試探的這個情況下,他的行動受到了限制也是事實。
沒必要毫無意義地給對方提供線索。
「那、那個,清隆君」
聽著大家聊天,愛里略顯顧慮地開口道。
「嗯?」
「希望你聽了不要不開心……難道說那個策士,實際上是清隆君嗎?」
聽了這發言,剩下的三人也同時看向了我。
「你為什麼這樣認為?」
「因、因為,那個……清隆君總是很冷靜,也很聰明……而且,非常可靠……我想著、清隆君應該是向堀北同學提了許多建議吧……」
「隆兒的考試分數很好嗎?」
「我記得說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
啟誠推了下眼鏡。
這與其說是天然,不如說是不清楚班內的內部情況吧。這應該是愛里不帶惡意的發言吧。
「對、對不起。只是心裡總覺得是這樣……我在想要是在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因為這些建議而被龍園君盯上的話就太可憐了……」
「遺憾的是,我一直都是從堀北那邊接受建議的人」
「畢竟隆兒稍微有點神秘的要素。從他呆在堀北同學身邊這一點來看,只是目前狀況特殊,受到懷疑也不奇怪吧」
「可能……是這樣吧。被椎名直接搭話也可能是因為這個」
明人至今為止一直在否定謀士的存在,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確實,他們似乎有在懷疑綾小路。就算是實際上不存在謀士,但因為他呆在在堀北身邊,所以會導致人死心眼地認為『不存在的謀士』是存在的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災難呢,隆兒」
「……確實」
「被產生誤會的龍園徹底監視嗎。光是想像一下就覺得麻煩。如果有什麼困難的話不要客氣,要來找我商量哦」
明人這樣說著,將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嗯。會那樣做的」
但也不可能一直這樣被跟蹤下去。
龍園一定會選擇自己認為好的時機展開總攻擊。
5
第二天放學後。我一邊松松感受到奇怪壓力的肩膀,一邊做出誰都無法察覺到的嘆息。
我感受到壓力的原因是班上某個人的行動讓人無法理解。
出乎意料的來客完全不知道我操心的事,就這樣接近我。
輕飄飄的裙子被微風搖綴,在我眼前停下了步伐。
「我說綾小路君。你今天有空嗎?」
朝我搭話的人是D班的女生佐藤。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要不和我一起喝口茶再回去?」
她像是要把頭髮捲成義大利面似的,用左手的食指捲來捲去,向我問道。
該怎麼說呢,大膽……不得不說這學生真是有積極性。
這個叫佐藤的學生曾經做過類似向我告白?的事情。
也就是說,這相當於是在邀請我約會吧。
鄰桌的堀北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做好回家的準備後離開了教室。但總覺得綾小路組的成員在觀察這邊的情況。
為什麼辣妹型女生佐藤會跟綾小路對話?——他們是這樣想的吧
特別是波琉加,她感興趣的程度應該不劣於其他女孩吧
「啊~……」
今天並沒有什麼安排。因為小組聚會並不是強制參加的,所以也不用太在意。雖然有些在意小組成員的視線,但這些都無關緊要。
「你不方便嗎?」
對於沒有立即回復一事,佐藤稍微感到有點不安似的這樣問道。
「抱歉啊佐藤。今天有點事」
雖然我稍稍煩惱了一下,但還是拒絕了。
理由來自使我感受到壓力的原因。
從今天早上一直到放學後,時不時看向我的視線實在是讓人不愉快。
就算跟佐藤對話的這個瞬間,那個視線也一直盯著我。
即便到了放學後也仍然留在教室的茶柱老師——她就是視線的主人。
雖然本人看起來在淡淡地處理剩下的事務,但毫無疑問她是在假裝處理事務的同時盯著我看。
能感受到她想要跟我進行接觸。
「這、這樣啊。再見哦綾小路君」
雖然對沮喪的佐藤感到抱歉,但這是你運氣不好。
以送走佐藤的形式,我為了回宿舍而來到走廊。
這樣一來問題就能解決了……然而危險立刻就逼近到了眼前。
因為幾乎同時離開教室的茶柱老師追了過來。
果然是找我有事嗎。
看來拒絕佐藤的邀請是正確的。
我故意避開顯眼的教室走廊,走向通往玄關的一個比較繞路的樓梯。
「……綾小路」
走到周圍沒有什麼人的地方,茶柱老師拉近距離跟我搭話。
「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嗯。跟我來。有話要跟你說」
「這可有點麻煩了啊。我接下來跟堀北有約啊」
我隨意撒著謊想逃跑。
「作為老師,我也不想做這種事,但我也有難言之隱」
茶柱老師平常都不怎麼顯露感情,現在卻稀奇地露出了軟弱的神情。
「我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啊」
「遺憾的是,你沒有拒絕的權利。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雖然我不想跟過去,但既然是老師的指示,就不得不遵從。
輕微的抵抗也顯得有點空虛,於是我跟在了茶柱老
師後面。
離開學生們所在的區域,抵達的地方是——
「接待室?特意在這種地方談話嗎。距離商討畢業方向還很早吧」
「你很快就明白了」
我雖然試著開了下玩笑,但看來她不會回答一介學生的提問。
然而,比起門對面的人,我更在意茶柱老師的情況。
一副冷靜不下來的樣子,該說她是在焦急吧……
就算門對面的人如我想像的一樣,但她這態度明顯很奇怪,實在是反常。如果是平日裡就欠缺冷靜的老師的話倒沒什麼,然而茶柱老師可不屬於那個範疇。
茶柱老師完全沒察覺到我的疑問,就這樣敲響了門。
「校長老師。我把綾小路清隆君帶來了」
校長嗎。像我這種普通學生,從入學到畢業都跟他沒什麼交集才對。
「請進來」
門內傳來了溫柔卻又讓人感受到威嚴的聲音,茶柱老師打開了接待室的門。
60歲前後的男性坐在沙發上。我在入學式和結業式上見過他幾次,毋庸置疑他就是這所學校的校長。然而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從容,額頭上還浮現出了汗滴。並且,他的對面還有一個人。我確信了。
明白了為什麼我會被叫來這裡。
「那麼,之後就是您們兩人對話……請問這樣可以吧?」
「當然」
「我這就離席了,請慢慢聊。我先告辭了」
坐在校長對面的男人差不多40歲左右。完全不顧對面的人比他的年齡低了差不多20歲,校長卻徹頭徹尾地維持著低姿態接待那人,仿佛逃跑似的離開了自己的地盤。
「那麼我也就此失禮了……」
茶柱老師也跟男人行了一禮後,與校長一起離開了房間。
她最後看向我這邊的視線飄忽不定,這一點我沒有看漏。
門關上後,只有供暖設備運作的聲音微弱地傳入耳中。
我貫徹一言不發也不動的做法,於是男人靜靜地開口說話了。
「先坐下如何。我可是特意來到了這裡」
時隔1年,不……時隔1年半再次聽見了男人的聲音。
這個口吻與音調,跟以前比起來沒有任何變化。
雖然我也沒期望他發生什麼改變。
「我不打算跟你聊太久,不用坐。待會我跟朋友有約呢」
「居然說朋友?別逗我笑了。你怎麼可能會有朋友」
明明沒關注過我的生活,卻在那裡下定論了。
真像是這個男人會說的話——這個確信自己就是絕對正義的男人。
「我在這裡跟不跟你進行對話都對以後沒什麼影響」
「那麼,我可以認為你會做出我所期望的回答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沒必須要進行對話了。我也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這裡的」
男人完全不看向我,就下定了這結論。
「我不知道你所期望的回答是什麼……」
「退學申請書已經準備好了。剛才也跟校長說好了。之後只要你答應就可以了」
我正想矇混過去,男人就立即進入了主題。
「我完全沒有要退學的理由」
「你可能是沒有退學的理由。但我可有讓你退學的理由」
說到這裡,男人第一次看向了我這邊。
他那銳利的眼神不僅沒有衰退,看起來反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越發銳利。
被這如同磨好的尖刀一般的眼睛盯著看,大概有不少人都會感受到內心深處像被看穿了似的。我從正面承受住這個眼神。
「你是說因為家長單方面的情況就要扭曲孩子的希望嗎?」
「居然說家長?你有把我當做家長來看待過嗎?」
「確實沒有呢」
歸根究底,這個男人是否把我當做兒子來看待過都值得懷疑。
恐怕對雙方來說都是資料上的父子——我只記得這個。
有沒有血緣這種事完全是無關緊要的。
「大前提是你擅自就行動起來了。我應該命令了你待機吧」
已經不催促我坐下了,男人就這樣說道。接著他繼續說。
「你違背了那個命令,就這樣進入了這所學校。即刻命令你退學是理所當然的」
「你的命令是絕對的——這僅限於白色房間之中吧。現在我離開了那裡,所以沒有必要聽從命令」
我說出了簡單的邏輯。但男人自然不會認同。
「就一段時間沒見到你,真是變得會耍嘴皮子了啊。果然是無聊的學校產生的影響嗎」
以手托腮,男人用看髒東西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比起那個,能回答我剛才的提問嗎?」
「你是指『沒有必要聽從命令』這個徒勞的提問嗎?你可是我的所有物。不用說,物主肯定擁有所有的權利。要你活著還是讓你死去都由我來決定」
在這個法治國家中,這個男人是認真地在說這句話,所以性質才是真的惡劣。
「雖然不知道你要頑固到什麼地步,但我不打算退學」
就算跟他理論退不退學,也只是巡著平行線而已,這是明擺著的。
這個男人討厭浪費時間的話題,他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那麼該怎麼辦呢。他當然會打出下一個手牌。
「松雄告訴你這所學校的存在,教唆你入學。你就不擔心他現在怎樣了嗎?」
「並不擔心」
我聽過這名字,緊接著也想起了他的面容。
「那傢伙是負責管理你一年的執事,但他在最後的最後卻背叛身為僱主的我」
並不是一口氣說完內容,而是故意分好階段來說。
這樣一做能讓聽者對內容印象深刻,並且會被植入『要開始很重要的對話了』這種意識。
通過混雜著沉重的語氣和視線,就會讓聽者覺得『發生了什麼嗎?』而擅自開始朝不好的方面去想。比如,『他究竟做了多過分的事情呢?』。
「作為從我管理之下逃出的方法,他告訴了你這所學校的存在,然後完全無視親生父親的意志,擅自給你辦理了入學手續。真是愚蠢」
他拿起學校那邊端出來的茶,喝了一口。
「簡直豈有此理,這是不能原諒的行為。理所當然應該受到報應」
他的樣子並不是在威脅,只是把發生的事實按照原來的樣子交織著感情說出來。
「你大概已經想像到了吧,我為了懲戒那傢伙,把他解僱了」
「畢竟他背叛了僱傭主,這是很妥當的判斷呢」
擔任我執事一職的男人——松雄已年近60。
特別會照顧人,而且也很和藹。每個孩子都很喜歡他。
雖然松雄很年輕就結婚了,但卻一直沒有孩子。年過40才有了第一個孩子。然而作為代價,他不幸地失去了妻子。於是松雄獨自一人養育了孩子,他孩子的年齡與我同齡。我記得他曾經多次說過『這兒子比誰都讓我覺得自豪』。
雖然我沒直接見過那個兒子,但松雄說過,他兒子一直想要變得優秀然後來報答父親,為此天天都在努力學習。松雄當時的笑臉至今也烙印在我的記憶深處。
「你也知道吧。松雄有個讓他自豪的兒子」
直到剛才我還在擅自去追憶時,他仿佛看穿了這一點似的,將其提了出來。
「就像你決定進入這所學校一樣,松雄的兒子也通過了困難的考試,漂亮地進入了一所有名的私立高中。他一個人也真是努力了呢」
他暫時停頓了下,繼續說道。
「然而,現在他退學了」
這句話想表達的意思很單純。
雖然避開了直接的表達,但他想說作為懲罰,那個兒子的入學被取消了。
這個男人就是有如此的力量。
「然後呢?你這種程度的男人會這樣就放過他們嗎?真是溫柔呢」
「松雄的兒子內心很堅韌。就算被自己渴望進入的學校退學了,他也沒有墮落。聽說他立刻就進入其他高中,想要振作起來。所以我也同樣用盡了手段。將他想要進入的所有學校都徹底擊潰,讓他放棄了升學。松雄也是一樣的。散播那傢伙的惡評,徹底封閉了他被再次僱傭的道路。從結果來說,他兒子走投無路,成了無業游民」
因為我做了任性的事情,所以松雄和他的兒子流浪街頭了。——就是在說這事。
恐怕這不是他所編造的事情,這全都是事實吧。
但如果只是來報告這事的話,實在是讓人掃興。
「到這個地步你也沒那麼驚訝吧
。畢竟他背叛了僱傭主,一定程度上的賠償是有必要的。但是松雄好像比我想像中的更加想不開。他本來就是個有責任感的溫柔的男人。妻子年紀輕輕就去世了,他一個人獨自養育了孩子。這樣一個人因為自己輕率的行動而把兒子的未來也剝奪了,想必他十分苦惱吧。他為了救兒子而得出了一個結論。作為賠償,他懇求我別再對他的兒子動手——結果就是他上個月自焚了」
男人說了這麼長時間,就是想說這個事情吧。
他想說『我任性的舉動奪取了他人的生命』。
「現在他的兒子在隨時可能會失業的地方打工,每天為了生存下去而努力掙錢。完全沒有夢想和希望呢」
「你導致一個家庭遭遇了悲慘的事情。想必那個兒子相當憎恨你吧」
「這也不是死了就能得到原諒的問題」
然後呢?——我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然後男人輕微地翹起了嘴角。
「照顧你生活、幫助你的男人都死了,你看起來卻完全對此沒興趣呢。松雄都拼上了自身的去留來為你盡力,要是他看見你的這種態度,也會感到後悔吧」
這是類似新聞素材的東西嗎。
無論是松雄與他的兒子流落街頭還是松雄選擇死亡,原因都在於這個男人。
況且對於死去的人來說沒什麼後不後悔的。
但這個男人的目的並不在於逼迫我產生罪惡感。
而且似乎也不是想要激起我的同情心。
他只是想表現出來吧。
惹怒我的話,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他只是想傳達這個而已。
「大前提是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你所說的事情都是真的」
「已經受理了松雄的死亡報告書。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拿來居民卡」
隨時都可以跟我說——他強勢地說道。
「假如他真的死了,那麼我就更不能離開這所學校了。松雄明明知道會受到你的懲罰卻還是讓我進入了這所學校,我要繼承他的遺志」
對於扯淡的內容,回以扯淡的話語。
「清隆,你真是變了許多啊」
這個男人想要這樣說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總是遵從這個男人的指示——準確來說是在白色房間裡的指示。
因為對我來說,遵從指示就是我的世界的全部。
但是,這個男人唯一的失敗就是產生了這一年的空白期。
「在空白的1年間發生了什麼。是你的什麼讓你決定進入這所學校的」
正因為男人也察覺到了這點,所以他才會追究。
「或許你一直以來確實給了我最好的教育吧。即便你採用了見不得人的方法,我也不打算否定白色房間本身。所以我不打算跟其他人說自己的過去,也不會去陷害別人。只不過,你太過於追求理想了。作為結果,就是我現在的這個樣子」
我是高中一年級學生。年齡為16歲。但我在知識方面學到的東西已經遠遠超過了一般人花上一生所學到的。正因如此,我才注意到了一些事、被迫察覺到了一些事。人的探究心會無限地膨脹。
「你教給了我們各種各樣的事情。不僅是純粹的學問學術,甚至有武術、護身術、處世術,要是一一列舉的話根本說不完。但正因如此,我想要去學習你因無聊而捨棄的『俗世』這東西」
「你想說,作為思考的結果,你得出的結論與你的離家出走有關?」
「要是繼續呆在白色房間裡的話,能在那裡學到與這所學校同樣的東西嗎?自由是什麼、不被束縛的意義是什麼。在那個地方,根本不可能學到這些東西」
只有這個部分是這男人也無法否定的吧。
或許白色房間是世上最有效率的育人設施之一。但也不是去學習這世界所有的東西。將認為不需要的東西儘可能地捨棄,這就是白色房間。
「松雄對我說了。在日本只有這一所學校能從你的手中逃掉」
如果沒有選擇這所學校而是按照指示待命的話,或者說選擇其他選項的話,我會被再次帶回到白色房間吧。我要堅決拒絕退學。
「雖然我難以理解,但看來不得不接受這個情況。果然在計劃完成前暫時中斷的做法是失敗的。沒想到僅僅1年就讓我花費了16年的計劃差點失敗。而且可恨的是——你逃進了這所學校,從我的手中逃走了」
我知道,對這個男人來說,暫時中斷白色房間是萬分悲慟的事情。
正因如此,他才像這樣強硬地打算把我帶回去。然而,過了半年多才來接觸我,應該是有什麼隱情吧。這所學校有什麼大人物做靠山嗎?
「我現在清楚你來這裡的理由了。但這樣可不算解決了。跟松雄的兒子一樣,我可以來硬的,讓你退出這所學校」
「我完全不覺得如今的你能介入到這所受到政府保護的學校中來」
「為什麼你能這麼肯定。這發言真是沒有根據啊」
「首先第一點,我沒有看到你經常帶在身邊的幾個保鏢。正因為你到處結仇,所以不可能離開保鏢。但無論是這個房間裡還是走廊上,眼睛可見的範圍內都沒有那群傢伙的身影」
男人再次拿起茶水,將已經溫了的茶水一口氣喝完。
「只是拜訪個高中而已,帶保鏢幹什麼啊」
「連上個廁所都要帶著護衛的男人,不可能會做這種怠惰的事情。應該是你想帶來卻沒法帶來吧。也就是說,這所學校的掌權者沒有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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