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二年級篇 2 ○日月流逝(2/2)
她又繼續拋過來一條信息。我告訴她我現在正準備回去,等二十分鐘以後她就隨時都可以過去。然後,她只需按平時的套路來我房間就好了。就算剛好在同一層遇到其他人,惠應該也會想辦法會應對好的。
大概十分鐘後,我回到了宿舍,留著房門沒有上鎖,然後稍微打掃了一下房間,消磨了一下時間。沒過多久,聽到了三聲急促的敲門聲。
我之前跟惠商量好了幾個密會時的暗號。平常她就只要按門鈴就好。而如果外面有緊急的情況,我就讓她敲三下房門來告訴我。畢竟學生宿舍人來人往,難免會有不能讓她在門口久留的時候。考慮到這點我們決定採用這種方式。
而如果真有什麼緊急狀況,我也讓她不用管我這邊的回應,可以直接進來。
「我進來啦!」
惠一邊慌張地溜進我的房間,一邊這樣說。隨後她整個人一靠,重重地替我合上房門,然後長出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剛剛看到電梯停在四樓,一下就慌了!」
她的心跳似乎變快了,她把手放在胸前。要在走廊躲過其他人確實是件難事,也難怪她會慌張成這樣。
「沒辦法一直瞞下去的哦。」
「我雖然也清楚啦……」
我把惠的鞋子放進鞋櫃。然後謹慎起見,我鎖上了門,還扣上了U型鎖。
即使萬一有人來訪,我也能讓人家不進來而直接回去。
不過,這麼早就扣上U型鎖確實是有點不自然。原本我也沒打算做到這個地步的,但畢竟天澤之前幹過那種事。所以寧可有些不自然,也不好讓別人進入我的房間,看到我跟惠獨處。
如果真的有急事找我,只要我做好出門的準備就可以。先用房間太亂做理由讓對方在外面稍等,然後我馬上出門就行了。等我跟對方走遠了,惠就可以悄悄地離開了。
「呼,好險好險……」
惠坐上我的床,安下心來。
「那就好。」
傍晚這個時候,是學生們回宿舍的高峰期。但是如果讓她晚上過來其實更危險。雖然出入的學生是少了,但要是讓人知道了有女生來我的房間,就會產生大問題。這樣想的話,反而是假日的白天跟平常的傍晚比較容易找到藉口。就算被人發現了我們倆的關係,也不會讓人感覺有什麼越界的行為。
「你要喝點什麼?」
我出聲跟冷靜下來的惠搭話,她聽到後急忙從起居室趕到廚房過來。
「讓我來弄啦。」
「你今天怎麼了?平時你不會這樣做吧。」
「你左手傷成這樣肯定很不方便嘛。至少燒水什麼的讓我來吧。」
看來她是因為顧慮我的傷而提出幫忙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對嘛對嘛。那我喝紅茶吧,清隆想要喝什麼?」
「我想想……那我就跟你喝一樣的吧。」
我其實是不想她太忙活,才想著喝一樣的。不過看她的表情,我的話好像起了反效果。
「你是覺得我做的不好喝嗎?」
「……行。那就幫我沖杯咖啡吧。」
「好咧。咖啡好像是放在這邊的架子上面的吧?」
惠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廚房的柜子。然後她似乎意識到了我在看著她,就讓我先去客廳待著。
惹她不高興也麻煩,我就老老實實地在客廳看電視等著。
「對了。之前就想著當面的時候和你說的。你這次又給我找了大麻煩啦。」
我剛伸手掏過來遙控器,就聽到惠從廚房那邊說道。
「你突然說什麼啊。」
「你這次數學不是考了滿分嘛,所以我們在交往這事很難說得出口了。」
我還在想著自己又做了什麼。原來她說得是這個。不過也是,如果惠在這個階段跟大家坦白我們的關係,確實很可能會引人非議……
「我要是現在告訴大家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他們肯定……」
「那我們還是先維持現在這樣?」
「我也不想的……就很煩嘛,肯定會被人說我是看上了你的身份而交往的。」
「看上身份而交往有什麼問題嗎?」
「倒,倒也不是說有問題啦……」
「例如和容貌姣好的女生交往對男生來說可以體現身份吧。不讓他們這麼做,就有點過分了吧?」
當然每個人喜好的長相都不一樣,其實也很難去界定外表出眾這個定義。不過一般人的意見我大概還是清楚的。
我就這個問題稍稍地否定了惠的擔心,但她一下子安靜了。我還在想她是不是在思考怎麼反駁我,就看到她稍稍探出了腦袋瞧著我。
「那,那你覺得我好看嗎?」
看來她完全沒有在想要怎麼反駁我,而把注意力放在了和長得好看的女生交往這一點上。
「你認為我會和自己覺得不可愛的女生交往嗎?」
惠聽完,扭扭捏捏地嘟著嘴,移開了我們對上的視線。
沸騰的熱水壺傳出了水燒開的聲音。
一個女生可愛,不僅僅是說她的外貌。其他像性格、身材、聲音、舉動、家教、學識種種的這些因素,結合在一塊之後,才會讓人覺得她討人喜歡。
「我……我,也覺得清隆你超帥的!」
惠說完就又鑽回到廚房去了,雖然我沒有想過要她給我類似的回答。
廚房裡傳出來熱水沸騰著的聲音跟隨後水倒進杯子裡的聲音。我一邊聽著,一邊漫無目的地切換電視頻道。
不久惠從廚房出來了,然後很得意地把盛著咖啡的杯子放在桌上。她自己本來說的想喝紅茶,現在不知為何變成了咖啡歐蕾。
「謝謝。」
「別客氣啦。」
我們在桌子上攤開了一年級的教材,還準備了筆記本和筆,擺出一副在用功學習的樣子。這樣即使發生什麼意外情況,我們也可以用正在學習作為藉口。
當然,我希望最好不要發生這種意外。從門口的預防措施到桌上的這些布置,其實都是為了應付像上次天澤闖進來的那種情況。
這之後,我們漫無目的地閒聊著。
我們從今天學校里碰到的事情開始聊起,時間一點點往回倒,聊到黃金周的時候見了誰,看了什麼節目之類的,又或是讓惠給我看看她拍的照片。總之時間就這樣一點點地消磨掉。
有些話題會聊得久一些,有些則短一些,也有時候還會突然就跳到了別的事情上。旁人看來,我們似乎是在毫無意義地浪費時間,但這對我來說並
不是壞事。
多多少少,我也開始能夠了解戀愛這件事情了。
在和惠的室內約會中,我看到她時而歡笑時而發怒,露出了各種各樣的表情。然後話題逐漸被消耗掉,我們沒有營養的閒聊也自然地變少了,而沉默下來的時間取而代之地增加了。房間裡的氛圍很明顯開始變得跟剛剛不同了。
我們兩個人,似乎都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了,某些念頭已經開始萌芽。
不,說是某些念頭,其實我們心裡都已經很清楚了。我們,想要觸摸和渴求對方的念頭,已經愈演愈烈。
雖然我們交錯的眼神里已經掩蓋不住這種想法,但彼此都沒能將它說出口。但要邁出這一步,並不簡單。
因為,儘管我們自認為已經讀懂了對方的心思,還是難免會擔心那萬分之一的風險。雖然我們想的應該是同一件事,但還要考慮到對方不是這麼想的情況。
萬一被拒絕……之類的消極想法像間歇泉一樣湧出來。
但即便如此——
我緊緊地追隨惠游離的目光。
可以吧?『可是、不過……』——我們的想法這樣交錯碰撞。
最終,惠像是放棄了掙扎一樣,停止了逃避的態度。
我明確地感覺到,時間好像被凍住了一樣,流逝得很慢。而我們的身體和身體,我們的臉和臉,在一點點地靠近。
然後終於,靠近到了可以用皮膚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我已經可以聞到惠的嘴邊散發的咖啡混著牛奶的味道。
再有2秒,不,1秒,我們的嘴唇就會重疊在一起。
——叮咚
玄關傳來門鈴的聲音,無情地打斷了二人世界。
原本迷離的意識一下被扯回了現實,我們只差毫釐就觸碰到彼此的嘴唇。
「啊?誒?門口……?」
惠慌張地和我拉開距離,她的臉頰通紅,但我沒有時間好好觀賞她的表情。沒錯,來客不是在大廳按的門鈴,而是已經來到門口。
對講系統也明確顯示有人在門口按著門鈴。不過跟大廳那邊的不同,門口的對講系統不帶攝像頭,所以我看不到找我的是誰。雖然也可以裝作不在家,但萬一對方已經看到惠進了我的房間,這辦法就不靈了。
現在還是先看看到底是誰有什麼事來找我比較好。
「你等我一下。」
「嗯,好。」
惠帶著些許慌張的表情點了點頭。鑑於上次天澤的來訪,我已經把惠的鞋子放進鞋櫃了,外人乍看應該會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在房間裡。
雖然這個方法也並非儘是好處。
如果只是在門口說幾句話,這個方法是最合適的,但要是對方執意要進到房間來的話,這反而就產生反效果了。畢竟在他人看來,這是帶了女生進房間還要刻意把鞋子藏起來的局面。
以防萬一把U型鎖也鎖上真是太正確了。這樣對方既不會看見惠的鞋子,也沒辦法輕易進到我房間來,甚至還替我爭取到時間,讓我視對方而定編造一下上鎖的理由。之後只要推辭說改天再聊,或者說我去對方的房間聊,就完事了。
但是到底誰會直接跑到我這來啊。
堀北嗎?還是哪個男生?我一邊沒有頭緒的猜想著,一邊湊過去貓眼想確認一下來者何人。
首先出現在我視線里的是一頭紅髮。
「學長。」
然後傳來了奶氣的聲音,仿佛她已經知道我正透過貓眼窺探她。
「是我啦。」
透過門傳來的聲音的主人,非常確信我在房間裡。
少女穿著私服,露出笑容,雙手似乎沒有拿什麼東西。
我慢慢轉動把手,打開門。
是一年A班的天澤一夏。從四月至今,我沒有再碰到過她。
還以為她不會和我有接觸了,所以她的登場可以說讓我感到意外。
因為先前她幫寶泉從我的房間偷走菜刀的事,我已經知道她跟寶泉是一夥的了。所以我以為她會跟我保持一定的距離。
然而現在天澤再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卻沒有感覺到她有一絲一毫的心虛。
難不成,她還以為我沒發現她也參與了那件事嗎?
不對,只要寶泉的計劃一落實,就相當於天澤參與其中這點已經暴露。
「你怎麼進來男生宿舍的?」
「我來的時候剛好碰到有其他學長回來,我就一起進來了。想給你一個驚喜。」
如果是大廳的對講系統來電,無論如何都會暴露來訪者是誰。
看來她是為了避開這一點,利用了其他學生呢。
「那你有什麼事?」
「我不知道你手上的傷怎麼樣了。有點擔心,就想來探望一下。」
天澤是個聰明人,不可能還天真地以為我沒有發現她跟之前的事情有關。她這個態度,反倒像是暗示自己也是參與者。
她稍稍抬起了手,用右手的食指抵在房門的U型鎖上。
「能把這個鎖打開嗎?」
她一邊露出小惡魔一樣的壞笑,一邊把視線轉到玄關上,確認鞋子。是因為看到U型鎖上了鎖,在猜有誰在我房間裡嗎,還是說……
「現在已經傍晚了,你不如明天再過來吧。沒有特別的事,我也不方便讓學妹進來我房間。」
如果她真的只是來探望我手上的傷,我這麼說完她就該回去了。
但是天澤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用左手按著自己的嘴唇,做出似乎在思考的動作。
「學長好像也是一個人在,我還想順便讓學長做個飯呢。」
她換了一個說辭,看來今天是無論如何都想進我的房間了。
「別忘了我還有讓學長做飯的權利哦。上次我可是答應跟須藤學長搭檔了,學長沒有忘吧?」
果然,如果非要進來不可的話,我已經猜到她會用這個說辭。既然如此,那我也將計就計就行。
「抱歉啊,我這邊的食材剛好吃完了,冰箱都空了。」
「誒——這樣子嗎?學長要好好準備好食材才行啦~」
天澤用不愉快的語氣這麼說著,但她那困擾的表情看上去總有種似是而非的感覺。
「如果你非要今天來吃飯的話,那你等我準備一下,我們一起去買?」
這樣的話我跟惠的約會就只能到此為止了,但起碼不會出現節外生枝的情況。
雖然已經被天澤撞見過一次了,但我也不打算讓她知道惠經常來我房間。
「沒有食材啊,這樣啊。好可惜哦~」
天澤感到有趣地笑起來。
「學長先別關門哦?」
說完,她突然從我的視線裡面移開了。然後用左手咻的一聲拿起之前似乎是放在走廊地上的塑膠袋,湊到門縫邊給我看。明明我剛剛從貓眼窺探時確認過她是空手來的,就算她把袋子放在腳邊看不清楚,多少也應該會瞄到一點。看來她是故意把裝有食材的塑膠袋放在我視線的死角的。
她已經把我可能會用的所有藉口都看穿了。
現在已經不能用沒有食材的藉口阻止她進來了。
雖然知道天澤很聰明,但看來她達到超乎我的想像的程度了。
既然如此,我應該換一個思路,承認我說謊再讓她回去嗎?
就說我今天確實沒心情給她做飯,所以才說謊拒絕了她。
沒想到會是天澤第一個來檢驗這些因為天澤之前的所作所為而制定的對策。
只是天澤會不會這麼簡單就乖乖聽話,還不好說。
如果是其他學生的話,我還敢保證成功,但天澤已經知道了我跟惠之間的關係。
「學長是為了不讓我進去才撒謊的嗎?」
我們沉默了還不到一秒鐘,天澤又追問我,堵塞我的退路。
看來她會在今天的這個時間點過來找我,並不是偶然。
「學長房間裡還有別人吧?」
「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果然,她是確認過惠已經來了我房間,才會過來找我的。看來她剛剛是在哪個地方埋伏著。
「因為我從輕井澤學姐回宿舍之後就一直盯著她嘛。」
天澤自己說出了事實,佐證了我的猜想。她應該是偷偷看到了惠進了我房間之後,又跑出去買了食材吧。看來她背負了要闖兩次門禁的風險,制定好了這個戰略。
「還特地把她的鞋子藏起來不讓人知道,你們難道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我們在一起的事還沒有告訴別人,以防萬一才把她的鞋子藏起來而已。」
「誒,終於不嘴硬了嗎?雖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學長不想讓別
人知道的想法啦,但既然已經讓我知道了,就沒必要對我撒謊了吧?」
她似乎很不滿意我對她的隱瞞,露出了一絲賭氣的表情。
「我本來是好心想幫你們保密的……不如我幫你們宣傳一下?」
看來我們倆還沒有公開交往這事,她也查清楚了。不然她也不會拿這個當條件來跟我交易了。也就是我們聊了這一大圈其實都是她在和我賣關子。
如果我現在拒絕了她的話,她還真的有可能就把我們的事情抖出去了。如果我和惠在一起的事是從天澤嘴裡傳出去的話,對惠來說並不是件好事。
畢竟我們還是希望能由我們自己來把關係公之於眾。既然這樣,那也只好放棄掙扎了。一味防守陷入僵局的我認輸了。
「你等一下,我把鎖打開。」
「好~」
天澤直率地回答了我。我合上門,順便朝房間裡正不安地偷瞄著這邊的惠使了個眼神,讓她放心。既然天澤敢這麼直接地找上門來,那我也必須正面應戰。我解開了U型鎖,把天澤領進了房間。
天澤一和只探出頭的惠對上視線,就露出了壞笑。而惠露出苦澀的表情面對著她。
「血氣方剛的男女青年在大門緊鎖的房間裡面陷入二人世界,這樣可不好呀。」
已經準備好進房間的天澤,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在脫她的鞋子。
「有什麼不好的。像我們這樣的情侶外面不也多的去了。」
「說是這麼說啦~但是看你們倆現在的樣子,總覺得很下流呀。」
本來還想質問她說這話的根據,但一想起我們剛剛差點就接吻的那股氛圍,又很難對天澤的意見生起氣來。
天澤一走進起居室,就朝著床的方向看過去。
「衣服也整整齊齊,床上看上去也沒有亂。看來沒有在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呢。」
「當,當然啦!我還要問你突然來找他做什麼呢!」
剛剛還那麼戰戰兢兢的惠,現在因為天澤的出現變得怒不可遏。不過她的怒氣裡頭,可能多少還有一些焦慮。她剛剛應該也聽到了,如果惹天澤不開心的話,我們的關係可能就會被傳出去。
「我還以為,你們在做未成年性行為……做了些色情的事情呢。」
剛剛的對話就已經夠下流了,沒想到天澤又講出了更過分的話。而且不是對著我,而是對著惠說的。
惠不由地無言了,表情與其說是羞澀,不如說更進一步,流露出無法理解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的神色。
天澤從剛剛到現在一直在做著些刺探我們的舉動,並且每次都要觀察一下惠的反應。她理解了在我身上不會有收穫,於是換了思路想從惠身上得到什麼情報吧。我心想不能再讓惠這樣被她施壓下去,就搶過話來。
「我們校規是不允許的。」
我想儘量用我冷靜的回答來幫著惠平復一下她的心情。
只是天澤聽完我的話,也沒有做出任何氣餒的反應。
「學長只是拿校規出來做個幌子吧。我們學校裡面打得火熱的情侶也到處都是呢。而且便利店裡就擺著保險套,真想買的話店員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不是嗎?而且要是真的一五一十都強硬禁止了,整個學校的年輕男女們萬一按捺不住……最後搞出人命來,那才是大問題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左手從塑膠袋裡面掏出來一個保險套放在桌子上。仿佛想用行動證明,這個玩意明明就可以買得到。
但確實,如果學校裡面沒有地方出售這類東西的話,學生們未成年性行為的結果,肯定是會有人懷孕的。雖然校方表面上的態度是禁止這種行為,但其實也是在暗示,真要做的話,就不要被別人發現,以及務必做好避孕措施。
這下惠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她的視線彷徨在我和天澤,還有桌上的保險套之間。
「這個是我給你們的禮物……不對,在這種情況下,應該算是賠禮吧。」
「我怎麼不記得有什麼需要你賠禮的。」
「學長你又來了~你手上的傷不是和我有關嗎?因為我給寶泉同學幫忙了。」
她毫無歉意地大放厥詞。想不到我都還沒讓她坦白,她自己已經把話說出來了。
「是,是這樣嗎?」
聽到這話的惠不由得大吃一驚。這個時候我真的很希望惠不要說漏嘴什麼話。
她由於吃驚而說的一句話,很可能就會給對方送去情報。
我到底告訴了惠多少事情,以及是不是值得告訴的人,對方都可以判斷的出來。
「綾小路學長,我其實在想,你是不是對我有些誤會。」
「誤會?」
「我其實不是你的敵人。」
「你大概已經察覺到了,那我也直說吧,我很難相信你這句話。」
「為什麼?因為我給寶泉同學出謀劃策?」
如果沒有天澤跟我的接觸,那這次的事情很可能就會整個變樣。寶泉的自損行動很難把責任推給我,很可能就只停留在他自作自受這個結果上。
不,我想寶泉應該會想出其他的手段吧。但總而言之,因為天澤的加入,毫無疑問他對我使用的策略有了質的飛躍。
「讓我來猜猜學長剛剛在想什麼吧。因為我參與了寶泉同學讓綾小路學長你退學的計劃,使得計劃的成功率上升了。這種人竟然說自己不是敵人,太可笑了。大概是這樣沒錯吧?看來學長真的是小瞧我了呢。」
「我沒覺得自己有小瞧過你。我對你的評價應該是很充分的。」
「真的嗎?我可不這麼覺得呢~」
剛剛愣在一旁的惠,聽完我跟天澤的對話之後,開始逐漸恢復冷靜。
「等,等一下啦!讓清隆退學是怎麼回事……?你們究竟在說什麼?」
惠雖然知道我左手受的傷,但其實具體的情況我並沒有告訴她。
「原來如此。」
看著惠慌張的反應,天澤露出了感到有趣的微笑。
「綾小路學長,原來你沒有告訴女朋友呀。那你被懸賞2000萬點數的這件事,她也不知道咯?」
「什,什麼東西?什麼2000萬點數?」
看來她是故意把這件事搬出來,想看看我們倆之間的關係吧。
「具體情況不如等之後你再問問自己的男朋友吧。沒錯吧學長?」
她都這麼說了,我等一下也只好跟惠好好解釋一下了。
「我跟寶泉同學打算用那把菜刀迫害綾小路學長退學。而學長發現這件事情,是在和我一起去買東西的時候對吧?」
聽天澤說到了這個份上,我重新思考這件事情。
「明明我是第一次在學校裡面買廚房用品,但挑菜刀的時候卻沒有一絲猶豫。所以學長之後去跟店員確認過了吧,知道先前已經有人去看過那把菜刀了。於是學長當機立斷,做好了應對寶泉同學自殘行為的準備……沒錯吧?」
我之所以能得出這個結論,依照的正是天澤留下的痕跡。但這麼看來,她是故意給我留下線索的。然後我發現了她留給我的線索,然後做好應對寶泉的戰略的措施。
確實,如果當時天澤能圓滑地掩飾過去,現在的情況可能就有所不同了。
「你還真是體貼呢。」
「因為我覺得學長如果突然被人掛了賞金然後被不明所以地退學的話,也太可憐了。」
普通的一年級學生真的會想到這個地步嗎,我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天澤一夏。
按她的思考能力來看,說她是白屋派過來的學生我也認同。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她跟我說到了這個份上,幾乎等於在告訴我她的真實身份。但是她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把真實身份暴露給我,有什麼好處呢。
又或者和坂柳那樣,她是在跟白屋沒有關係的其他地方鍛鍊出來的才能嗎。
不管怎麼說,在我心中,天澤越發需要被留意了。
「啊~我突然好渴呀。有沒有咖啡什麼的能喝呀~」
天澤突然像是渴求著什麼,她用撒嬌的聲音向我們討東西喝。
而惠則完全不在臉上掩飾對天澤這種態度和聲音的露骨的厭惡。
「給她沖杯咖啡吧。」
「哈?我嗎?」
「不然就我來吧,你在這裡陪她聊聊天。」
「……那還是我去沖吧。」
看來她在內心把這兩個分工權衡之後,選擇了妥協。
天澤對著起身去廚房的惠,又追加起了要求。
「記得幫我拿白糖跟奶精哦!」
「行啦知道了!」
惠氣得鼓起臉頰,沒好氣地答應了天澤。
「學姐不要因為討厭我就往我杯子裡倒髒水跟垃圾哦?」
「我才不會這麼幹咧!」
天澤刻意選擇讓惠發怒的發言,還笑得很開心。這傢伙完完全全就是個小惡魔……不,小字可能都應該拿掉,她就是個惡魔。
惠暫時從視野內消失了,現在客廳里只剩下我們兩人。
天澤看向了擺在桌子上的教材跟筆記本。
「這些學習用品,看起來只是擺出來裝裝樣子的耶?」
「對於先入為主的你來說,看上去確實會是這種感覺吧。」
她從一開始就對我們的所有舉動都抱有懷疑,現在怎麼掩飾也都沒意義了。
「讓我看看哈。請問1972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大會通過的是什麼條例呢?」
天澤看了看問題,然後用左手握著自動鉛筆,在空白的筆記本上面漂亮地寫出了『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這一串字。
「回答正確~」
她一邊自問自答,一邊還給自己鼓起了掌。
「我說,誰讓你在我的筆記上面寫字的?」
察覺到不對勁的惠露出頭看向這邊,警告著擅自在她筆記上寫字的天澤。
「有什麼關係嘛,筆記本就是要寫點東西才對嘛。」
「當然有!」
怒視了天澤之後,她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學長,你女朋友……很容易發火誒。」
天澤突然湊過來我耳邊這樣說著,但這場景被惠發現就麻煩了。
最終總算沒被她發現,惠毫不掩藏不愉快的表情,將盛好了的咖啡端了過來,也沒忘了拿白糖跟奶精。
「請!慢!用!」
「謝謝輕井澤學~姐」
天澤對著惠露出微笑。然而她完全沒有喝咖啡的打算,而是直接站起身來。
「那麼,賠禮我也已經送出手了,我就先回去啦。那些食材你們就隨便用吧。」
告知了自己到來的目的之後,天澤直接在我們面前轉過身,準備離開。
「啥?你什麼意思?你不是要喝東西嗎?虧我還特地給你沖好了。」
「要我再多待一陣也沒問題啦,反倒是學姐你們方便嗎?」
「……你要這麼說,我當然巴不得你快點走。」
「我就說嘛。所以我就先回去啦。」
看來她讓惠去沖咖啡,只是想要戲弄她一下。這就是所謂的初生牛犢不怕虎嗎。
來去如風的天澤終於離開了,房間裡也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是她到來之前的那股甘甜的氛圍已經不知道哪裡去了,剩下的只有沉悶。
「清隆!那個女生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別說了,我也想知道呢。」
「……真是的!好氣哦!」
雖然惠現在正在氣頭上,但她也明白一直糾結天澤的事情沒有結果。她似乎也想快點換個話題,於是改變了提問的方向。
「你該和我解釋一下吧,2000萬賞金是怎麼回事?跟清隆你手上的傷有關係嗎?」
我不告訴她倒不是刻意想對她保密,而是說了只會徒增惠對我的擔心。但現在也由不得我守口如瓶了,我決定把現在的狀況向惠說明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