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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一章 播磨騷亂(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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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上重重地挨了鹿之助一肘擊,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臉已經撞進了泥地里,

嘴裡滿是沙土了,

上方傳來了鹿之助帶著哭腔的聲音,

【這一肘你應該能躲開的才對】

但良晴沒有任何閃躲的打算,

他是做好了承受鹿之助一切攻擊的覺悟前來的,

既然還活著,

就必須再站起來,

就算眼睛已經模糊,膝蓋顫抖不已也必須要站起來,

【請不要再站起來了!】

良晴明白了,

半兵衛明明都那麼虛弱了但直到最後都不願意休息的理由,

現在的良晴終於明白了,

同伴在眼前蹣跚痛苦在命運的十字路口時,

怎麼可能說出「已經夠了,俺都已經這樣努力過了所以就這樣也無所謂了」這種中途放棄的話來,

【官兵衛是懷抱著成為天下第一的智者,乘船遊學世界的夢想才到信奈身邊來的,她選擇的是有著天下布武夢想的信奈】

【什麼?】

【所以俺沒辦法把官兵衛和信奈懷抱的夢想看成是不同的東西】

【所以說你在說什麼啊!?】

【她們有著相同的夢想,就算最後的目的地不同但走的卻是同一條道路,所以她們是朋友】

【跟我沒有關係!出雲的尼子家什麼在你們看來根本就無關緊要!我只不過是被時代所捨棄的一個鄉下姑娘罷了】

【從來到這個世界那時起俺就一直想要靠自己的一個人的力量來拯救信奈,但那是不對的,靠俺一個人的力量是絕對不夠的,更重要的是可以繼承俺意志的夥伴,因為俺是個笨蛋的緣故注意到這個的時候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不過現在還來得及】

再一次的,

良晴在鹿之助面前擺好了抱腰的姿勢,

但是他自己也明白這一回沒辦法用出最初的那個速度了,

膝蓋在顫抖,

再挨一記膝撞的話下巴肯定會被打碎吧,

【請不要再逼我了】

這還是第一次良晴看到鹿之助嚎啕大哭的樣子,

【我不過是個除了出雲以外什麼都不懂的鄉下姑娘,除了向尼子家盡忠什麼都不會也什麼都做不到,要是為了我這種人連你都死在這裡了該怎麼辦!】

【明明那麼強卻這樣說自己,真是不好的嗜好】

良晴沖了出去,

【在俺的世界戰爭也好武將也罷都是男人的工作,雖然也有女性軍人的存在,但基本上都是由男人來乾的,不過】

【夠了,請放棄吧!這樣就結束了!】

【不過山中鹿之助真的很了不起,信奈,官兵衛,半兵衛也是】

鹿之助在電光火石之間踢出了一腳,

這一腳正中良晴腦袋的側面,

糟了,不是膝撞,

不管痛成什麼樣子,就算身體被打壞了俺也絕對不會放棄,

所以她打算用腦震盪讓俺問答無用地失去意識嗎,

【還沒!】

良晴猛地踏出一腳,

總算趕在摔倒前的一瞬間重新穩住了上半身,

大量的鼻血一下子就從鼻子的深處涌了出來,

嗚哇糟了,雖然下意識地慌張了一下不過反正都變成這樣子了,無所謂了,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你要為了我做到這種地步】

【不要明知故問,俺少說也已經被鹿之助醬你救了兩次了,上月城那次,還有在這夢前川噗?】

啊咧,想要說話的時候大量的鼻血湧進了嘴裡,

這樣就沒辦法好好講話了,咳咳,看來不把頭仰起來的話就沒辦法繼續了,

注意到這一點後良晴急忙在胸前比劃了起來,

【抱歉,雖然比劃的不是很清楚不過俺真的被你救了很多次,不管怎麼回報都是不夠的】

【我只是為了尼子家才那麼做的!不是為了你啊!反正毀滅了的大名家所遺留下來的遺臣不過是用了就丟的棋子罷了!只要我還沒放棄對尼子家的忠心就只不過是個隨時可以拋棄的傭兵而已!夥伴什麼的才!】

山中鹿之助是做為出雲尼子家家臣的孩子出生的,直到尼子家毀滅為止都一直在與毛利家戰鬥,

就算尼子家被毀滅了鹿之助也沒有仕官其他大名,而是繼續為了【復興尼子家】與毛利家作戰,

但至今為止率領著尼子家殘黨的鹿之助已經記不得被背叛了多少次了,

就算是盟友或者發誓要一起戰鬥的同伴也都在不知不覺間倒戈去了毛利家,

有時甚至還在差一點就能復興尼子家前的緊要關頭,

最初的再興戰就是這樣,共同組成對毛利同盟的盟友們在最後關頭四分五裂讓鹿之助嘗到了一敗塗地的滋味,

毛利元就是精通兵法的奇才,被稱為戰國第一智將,

而愚直的鹿之助則只知道【相信同伴】而已,

小時候舊主的尼子家在毛利元就的計策下內部產生了猜忌,最後的毀滅一大半都是自相殘殺的結果,

對這感到厭惡的鹿之助在心中發誓道【我絕對不會背叛別人,猜疑別人,欺騙別人】

但鹿之助退回出雲再次與毛利軍決戰的時候又遭到了舊尼子家百姓的背叛,

他們向毛利軍透漏了通往鹿之助據點的密道導致鹿之助再次慘敗,

就連出雲的百姓們都已經倒戈向了毛利家,希望能夠復興尼子家的百姓幾乎已經不存在了,

但就算心裡明白這一點鹿之助還是沒辦法放棄夢想,

和毛利家並沒有私怨,

但是唯有自己侍奉過的尼子家就這樣被人們遺忘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想要阻止,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亂世里有自己這麼一個跟不上時代的人不好嗎,

力量決定了一切,如果不改變人們心中對背叛和謀反習以為常的這種思考方式那麼亂世就永遠都不會終結了,

所以就算毀滅了尼子家的毛利元就病逝後鹿之助也沒有放棄戰鬥,

但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和自己追尋著同一個夢想的夥伴們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

也許是從將戰線轉移至出雲東側的因幡那時起吧,

因幡的大名山名豐國被家臣們背叛趕出居城的時候遇到了一介浪人的鹿之助,鹿之助說道【如果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復興尼子家的話我和尼子十勇士就幫你奪回因幡】,然後真的為山名封國奪回了他的領地,

【你真的為我戰鬥了啊,把因幡也當成你的領地吧】

山名豐國是一名文弱青年,雖然精通學問和風雅之道不過卻不擅長作戰,

雖然鹿之助愚直地將因幡交還了他,但他卻認為不能這樣知恩不報,

於是懇求鹿之助成為山名家的家老,

但鹿之助並沒有接受,

【我只想在出雲復興我的舊主】

【我不能這樣對我的恩人,至少在形式上】

【那樣的話就在形式上接受山名大人的好意吧,在奪回出雲之前我會將自己的力量借給山名大人的】

山名豐國哭著感謝鹿之助的大恩,將因幡內城的宅邸贈予了她而自己則搬去了外城,

但就是這個山名豐國最後也背棄了幫鹿之助奪回出雲的約定,乘鹿之助離開因幡的機會投靠了毛利家,

鹿之助不得不狠下心來率領尼子十勇士進攻原先的盟友山名豐國,

但這卻並不是出於對山名豐國的憎恨,

因幡是從畿內通往出雲的必經之路,

鹿之助籌集來的兵糧也存放在因幡,

若是不奪回因幡的話,尼子十勇士就會失去退路成為孤軍被徹底毀滅在出雲,

所以不得不進攻。

這次的對手並不是精於謀略的毛利家,鹿之助獲勝了,

但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殺掉山名豐國,

鹿之助並不憎恨對方,

不管是誰都會為了自身的利益而投靠強大的毛利家,

也許這也就是所謂的「人之常情」吧,

這一點就是愚直如山中鹿之助也已經明白了,

所以必須讓自己的夢想變得更為純粹,

再次相見時鹿之助扶起了跪在面前的山民豐國再次向他懇求,

再次,說出了自己的夢想,

【山名大人,我會將因幡還給你的所以請助我一臂之力復興尼子家吧,我不需要你的軍隊,只要借給我們軍糧並讓我們通行就行了】

【鹿之助大人,你不打算殺我嗎】

【我的敵人只有毀滅了尼子家的毛利家而已】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你會這樣無欲無求】

【我並不是無欲無求,而是已經被夢想填滿了】

【我不明白,只要殺了我因幡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要奪回出雲因幡不

是必不可少的嗎】

【要是真的用這種不仁不義的手段奪回了出雲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人願意跟隨尼子家了不是嗎,戰鬥需要一個為之奮鬥的夢想的,若是缺少了這一點那就只是單純的廝殺了】

但是山民豐國無法理解鹿之助的夢想,

【鹿之助大人,請你聽一聽我這個凡夫俗子的話,在這個亂世中可以理解你夢想的人是不存在的,你的心太過美麗了,這樣下去是無法在亂世生存下去的】

【並不是我美麗,而是這個國家太亂了,所以像我這樣為夢想而奮鬥的人對這個國家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鹿之助大人,夢想終究只是夢想,你的勇猛已經響徹西國,不如去仕官其他大名吧】

【我的忠心已經全部獻給了尼子家,忠臣不事二主】

【就算不是真心也沒有關係,只要表面上裝一裝就行了,沒有人能夠看穿別人的心鹿之助大人】

【這我做不到】

【只是在心中保留對舊主的眷念不算背叛,而且你不是那種會背叛的人也已經世人皆知了】

【不是這樣的,我曾經一度降服於毛利家卻背叛了他們逃走了,而且是從最初就決定要欺騙他們才假裝降服的】

【這不算是背叛,是戰術啊,為什麼你要對自己這麼嚴厲呢】

【已經有無數烈士為了我的夢想獻出了自己的性命,我不能玷污它】

山民豐國感動地流下了眼淚,再次宣誓道【這次就算是要賭上性命我也會協助鹿之助大人的】

鹿之助相信這份淚水是真誠的,於是再次將因幡還給了山名豐國,

然後為了完成復興尼子家的悲願毅然重新返回戰場與毛利家戰鬥,

這都是為了奪回出雲

但是,

就在鹿之助浴血奮戰的時候山民豐國這個男人懼怕毛利家的威勢再次背叛了她,

退路被截斷了,

補給也漸漸用盡,

最終動搖了的部隊大敗於毛利家,

又是只差一點點,鹿之助再一次因為同伴的背叛而沒能達成自己的悲願

【人心善變,殊無定所,這就是所謂的凡人了】山名豐國遣人送來的信上寫著這樣的話,

在得知山民豐國再次背叛這個消息的瞬間,鹿之助內心裡有什麼壞掉了,

(我向月祈求七難八苦,可卻從來沒有祈求過被同伴所背叛,更沒有祈求過變得無法相信別人啊!)

但就算心中這樣悲鳴也已經於事無補,

為了返回出雲再次進攻因幡的兵力和補給,都已經沒有了,

就連軍隊日常的開銷都無以為繼,最終連偷盜的事情也不得不做了,

夢想被玷污了,

和鹿之助追尋著同一個夢想的夥伴們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她,

鹿之助開始變得難以相信他人,

她終於明白了一直拘泥於復興尼子家的自己不過是個如亡靈一般的小丑,

所以這樣的自己才會淪為盜賊吧,

不,不能再這麼墮落下去了,

山窮水盡的鹿之助最終放棄了自己【忠臣難事二主】的原則,進入播磨投靠了相良良晴,

因為山民豐國的背叛心中的什麼壞掉了之後,鹿之助已經將目的和手段本末倒置了也說不定

復興尼子家的悲願不知何時成為了鹿之助心中華麗的回聲,如同最後一道防線一般保護著她形將崩潰的內心,

所以就算侍奉著相良良晴她也一直都封閉著自己的內心,

對於想要統一天下的織田家來說復興尼子家不過是鄉下人的小打小鬧罷了,

出雲也不過是個有沒有都無所謂的小地方,

他們是不會理解我的夢想的,所以

絕對不會再去相信任何人了,

若是相信了別人又再次遭到了背叛的話,恐怕自己就真的沒辦法繼續做人了,

會變成鬼吧,鹿之助本能地明白這一點,

所以心中向相良良晴和織田信奈宣誓效忠這種事情,從未發生過,

應該是這樣,

從今以後也是——

已經再也無法承受被背叛的滋味了,

可以相信的只有舊主尼子家,

要問為什麼的話,

【要問為什麼的話,因為尼子家已經被毀滅了,不存在了所以】

所以,絕對不會背叛我

【別開玩笑了!】

黯然傷神的鹿之助臉上突然挨了一記耳光,

抬起頭來,發現不知什麼時候相良良晴已經如仁王一般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發怒了,

生氣到雙眼都變成了紅色,

【你才不是亡靈山中鹿之助!你還活著!】

沒辦法還嘴,

膝蓋忽然就失去了力量,鹿之助不由自主地用手蓋住了臉,

【我只是個笨蛋只要能把美名流傳到後世就滿足了】

【你撒謊!要真是那樣為什麼你要哭!】

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麼,

就連尼子家被毀滅時都沒有流下的淚水,現在停都停不下來,

【我從前鬼那裡聽說了我沒能復興尼子家,最後敗給了毛利家而被斬殺,這就是我的命運】

【那種命運不管來多少都會改變給你看的】

【這樣下去的話我就沒臉去見那些為了我沒有未來的夢想慷慨赴死的同伴了,所以至少在最後要為了別人為了別人的夢想】

已經無法再相信別人了,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但看到半兵衛和官兵衛將自己的夢想託付給同伴的的生存方式後,心裡某處又有了感覺,

那顆本以為已經壞掉了的心又重新跳動了起來,

所以鹿之助認為唯有獻出自己的性命來拯救官兵衛才能夠報答這份恩情,

【駁回!俺!絕對不會讓你用壯志未酬生先死這種方式來留名後世!】

被抱住了

身體被抱住了

心,也被俘虜了,

在這幾天的時間裡這個人身上發生了什麼巨大的改變,

【明明還活著卻想要放棄自己的生命這種事情,俺不同意!有句話我沒來得及說給半兵衛聽但遲早有一天我會說的!你也是!活下去啊!】

【我的夢想誰都不會】

【有我們在!我們一定會復興尼子家給你看的!相良軍團會跟山中鹿之助一起去實現她的夢想,一起戰鬥到最後!所以活下去!】

他的話語毫無迷茫,

流下來的淚水中也絕無虛偽,

一切都出自他的真心,

鹿之助本能地明白這一點,

就好像自己之前為了拯救官兵衛不惜捨棄自己的性命一樣,

這個人也是,如果是為了拯救同伴的話完全可以獻出自己的性命,

就算是死了,只要夢想能夠由同伴們繼承那就依然活著,

在這一刻,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心意想通了,

是啊,

我已經成為了相良軍團的一員,鹿之助已經是相良軍團的夥伴了,

【俺向月亮起誓絕對不會背叛你!至死不休!】

一種感情在鹿之助胸口瀰漫開來,這種感覺不單單是對主君的忠誠,

而是化為了一道更為自由,更為寬廣也更為深邃的光照亮了鹿之助的心田,

【我也是,絕不會背叛殿下,至死不休】

說完,鹿之助緊緊地抱住良晴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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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姬路城南方有一個漁村,

村名用漢字來寫是英賀,讀作「あが」

這個處於夢前川河口的漁村內建有喵喵宗的貓寺和琳琅滿目的市場,

在一片鄉村風情中處處洋溢著旺盛的活力,

也許比起漁村來稱英賀為一個港口城市才更為恰當,

今天,漁村某處的一個寂靜神社中出現了良晴,鹿之助還有前鬼的身影,

【在我主無法指揮作戰的前提下要實行通過佯攻牽制宇喜多之家並趁機救出官兵衛這個作戰的話——就只能來拜託英賀婆婆幫忙了】

在一處被草木隱藏起來的祠堂錢前鬼朗聲說道,

【英賀婆婆?】

【英賀婆婆是播磨非常有名的陰陽師,傳說她已經超過了百歲,但實際上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年齡】

鹿之助說道【是要拜託她代替半兵衛大人來指揮作戰嗎】

【五右衛門和川並眾已經被

派往大和盜取蘭奢待了,現在除了由山中鹿之助來指揮佯攻部隊並由相良良晴來指揮官兵衛救出部隊外別無他法】

【俺這回是要做忍者嗎?】

【做為豬武者突擊我倒是很擅長,不過複雜的指揮就有點】

【所以必須請英賀婆婆幫忙,有很多陰陽師都會兼任軍師,而英賀婆婆則是他們中間首屈一指的強者】

前鬼微笑著向祠堂念出了真言,

咯吱

祠堂的門扉應聲打開了,

【難道說那個英賀婆婆就在這祠堂里?】

【沒錯,她是個怪人】

【這祠堂好古怪,那階梯不會是通向地底深處的吧】

【英賀婆婆就住在地下】

【我們這不會是要下冥府吧】

【要放棄嗎相良良晴?】

【當然是要下去了!】

【我也去殿下】

【鹿之助醬,那個「殿下」總覺得怪怪的】

【因為殿下是我的殿下啊,倒是殿下你不要再叫我「醬」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請你好好地用名字稱呼我】

【明白了】

【嘿嘿,你們什麼時候變成男人與男人之間用拳頭交流的那種交情了】

【我才不是男人前鬼,是風華正茂的少女】

前鬼帶頭,一行人向著祠堂的地下走去,

在地下有一個昏暗的大房間,裡面擺放著大量的玻璃試管,地球儀,各種養著青蛙和老鼠箱子,無數的書籍以及一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大鍋,

站在大鍋前正攪拌著湯劑的一名老婆婆在看到了前鬼的身影后開口說道,

【哦呀!真是稀客呢,沒想到你會來這種播磨的鄉下地方】

從視覺上完全無法判別年齡,一百歲?兩百歲?不,也許更久,

她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羽織,專心致志地轉動著手上的湯勺在煮著什麼,

看著她良晴下意識想道(這哪是陰陽師啊,明明是魔女!)

【很硬朗的樣子啊英賀婆婆】

看起來前鬼跟這個英賀婆婆交情匪淺,

【嘻嘻嘻,你成了式神啊,我的先祖可是在你創造出來的式神上吃了大虧】

【沒什麼,因果報應罷了,我現在就是在償還我自己種下的「果」】

(他們在說什麼呢殿下?)雖然鹿之助在良晴耳邊這樣小聲地問道,不過理所當然的良晴也不知道,

【嘻嘻嘻,托你那些陰陽師的福老生連生意都做不成了,而且式神現在也已經一匹都招不出來了,老生只好賣一些有關播磨的書來補貼家計】

說著,英賀婆婆用瘦長的手指指了指角落裡大量的書袋,

【嘻嘻嘻,這些都是老生消磨時間的時候寫的】

而把這些全都讀完了的就只有我那個不消弟子官兵衛了,英賀婆婆在【不肖】這個詞上尤其加重了語氣,

【老生走遍播磨,將這一帶的地理環境,風俗歷史和傳說怪談都記錄了下來,雖說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不過在打仗上也有很多用處,所以為了維持自己的霸權豪族們都願意出高價來收購,嘻嘻嘻】

老生推薦的事收錄了播磨怪談的【播州巡行閱書】,現在購買的話可以打七折哦,英賀婆婆大笑著補充道。

她的嘴裡已經沒有牙齒了,

嗚哇,良晴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涼氣,身邊的鹿之助也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只有前鬼依然面不改色地說到,

【啊~陰陽師和鬼怪的時代都快要終結了,在播磨發生的怪談也減少了吧】

【嘻嘻嘻,是減少了很多,前鬼,你們一直在破壞各地的龍脈吧】

【呵呵,是啊】

【老生只要繼續調配這些長壽藥的話再活個百年也沒有問題,不過你和你的主人可就要死了】

【呵呵,對式神來說沒有死這個概念,只是回歸天空罷了】

【你的主人應該跟官兵衛年紀相若吧,不過身子就要虛弱多了,這么小的年紀就要離開人世可真是可憐啊,嘻嘻嘻】

【就是為了不讓她死我們才來這裡的】

【哦呀,你們不是為了幫官兵衛才來的嗎,那個弟子的事老生可不想管,她捨棄了陰陽道卻熱衷於什麼南蠻科學】

英賀婆婆扁氣嘴來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聽說她也不跟你們商量一下就跑去想要說服宇喜多直家結果理所當然地被俘虜了,而且再過不久及就要被處刑了啊,這個孩子從小就又固執又急躁,這一點看來是到死都改不了了】

【官兵衛也好半兵衛主人也好都會得救的,但期限只剩五天了】

英賀婆婆聽了這句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本以為你不是這種天真的男人,看來老生也看走眼了啊】

【說出這句話的不是我,而是這位相良良晴大人】

英賀婆婆,

相良良晴,

這兩個人正式地互通了姓名,

【俺是相良良晴,織田家所屬武將,對毛利戰方面軍總司令,就像你知道的那樣俺的軍師官兵衛就要被宇喜多直家處刑了,請助俺一臂之力吧老夫人,快沒時間了!!】

【叫英賀婆婆,老生以前的名字是什麼來著?對了對了,蘆屋道海,播磨的大陰陽師蘆屋道滿的子孫喲,好像是六十代目吧?】

【六十代目?這繁榮過頭了吧老夫人】

【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呀,嘻嘻嘻,老生的始祖蘆屋道滿大人跟一個被狐狸附身愛耍小聰明的陰陽師戰鬥了很久的樣子,難道說】

【總之拜託了,請把你的力量借給俺吧】

【哎呀哎呀,怎麼辦才好呢,嘻嘻嘻】

【半兵衛的事情已經拜託五右衛門去處理了,我們要從書寫山里把官兵衛救出來!】

【哦,書寫山的話老生知道的很詳細呢,地圖也有】

【那真是幫大忙了!】

【只要是播磨的事情不管什麼老生都知道,不過要換取這些知識價錢可是很高的,嘻嘻嘻】

前鬼向英賀婆婆說明了計劃,

鹿之助醬代替昏睡不醒的半兵衛指揮佯動部隊將宇喜多直家騙出書寫山,然後像半兵衛那樣巧妙地指揮戰鬥讓戰事陷入膠著,乘這個機會良晴會代替前往東大寺的五右衛門和前鬼一起潛入書寫山尋隙救出官兵衛,

【好複雜的作戰啊,嘻嘻嘻,要讓這個豬武者來指揮戰鬥而這個小子去干忍者的活嗎,用普通的修行方法至少得花上十年啊】

【那就太晚了,毛利軍大部隊進入播磨的時候官兵衛就會被處刑,時間只剩五天了,所以我們才需要老夫人你的幫助】

【托這個前鬼的福老生陰陽師的買賣毀了,官兵衛那個小丫頭也已經捨棄了陰陽道投身於南蠻科學,老生根本沒有幫你們的理由】

【請通融一下!拜託了!】

【小子,要讓老生幫忙的代價可是很高的說起來,最近老生正因為式神消失了而頭疼呢】

【式神?】

【這樣吧,你死了之後把你的靈魂交給老生,嘻嘻嘻,作為人的壽命結束了之後要做鬼來侍奉老生,報酬就用這個吧】

等等,這怎麼可以!雖然鹿之助出聲阻止但良晴立刻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明白了,就這麼辦吧!】

英賀婆婆聽了端詳起了良晴的臉,

【厚厚明明只是個臭小子但意外的有一張英傑的臉呢,對你刮目相看了】

前鬼苦笑著說道【是我主人薰陶的結果啊】

【行了小子,剛才都是嚇你的,托前鬼和那個竹中小姑娘的福陰陽術馬上就要消失了,這就當是老生做為陰陽師最後的工作吧】

【唉?那報酬的事】

【本應為宿命仇敵的蘆屋道滿家末裔和前鬼一起聯手為陰陽師的歷史做最後粉飾,不覺得很相稱嗎】

【唉?唉?前鬼他到底?】

【還有就是有你這個為了老生那不肖弟子連靈魂都能毫不猶豫地交出去的主君了,足夠了,我說你們還愣著幹什麼,跟老生去修行】

【真的嗎?太感謝了老夫人!】

【殿下,我們辦到了!】

【小子,老生說過讓你別再叫我老夫人了吧,別當我老糊塗了,嘻嘻嘻】

英賀婆婆終於答應幫良晴和鹿之助進行各種修行來完成這個看似不可能的計劃,

率領佯動部隊的鹿之助需要學習的並不是絕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習得的十面埋伏之計,而是蘆屋家代代相傳的奇門遁甲用兵術,

而做為敢死隊潛入書寫山的良晴則必須習得陰陽術流傳至今的古法之一【隱形之術】——也就是在別人

眼中消去自己身影的術,

英賀婆婆放出豪言三日之內就能讓他們學會這些,

【按道理來說要讓一個新手在三天內學會這麼複雜的術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這次前鬼和老生的幫忙必不可少,有這些就足夠了】

【感,感激不盡!】

良晴此時心中的喜悅與感激溢於言表,

在一片黑暗中直到現在才終於看到了一絲光明,

他連自己都沒有發覺自己默默地說了一句【等著俺官兵衛】

【喂喂相良良晴,要將本來必須花很久才能習得的技能在三日內完全掌握的話半吊子的修行可是不夠的,現在輕鬆還太早了】

【俺明白的前鬼!終於到我們相良軍團開始反擊的時候了!】

【是的!我也會特攻!玉碎!戰死!抱著這樣的覺悟去努力的殿下!】

【鹿之助醬,那三個詞都是NG word啊】

【我不是小孩子了,請用名字鹿之助來稱呼我殿下,這是跟夥伴相處的禮儀啊,還是說殿下你其實心中依然沒有把我當成夥伴嗎啊啊,七難八苦是也!】

哈啊哈啊哈啊的,鹿之助不知為何喘氣了粗氣,

【好啦好啦,俺知道了鹿之助!】

【請更粗暴地,敷衍地,強硬地叫我的名字】

【你怎麼了啊?算了,交給五右衛門去辦的話半兵衛的事情就不用擔心了,終於看到曙光了!】

【哦?相良良晴,你什麼時候開始用名字來稱呼我主了?】

【啊咧,你這麼一說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呢?】

【呵呵,我主終於被你認可是一個成熟的女人了嗎,可喜可賀啊】

【也許是這樣吧,俺只是明白了再將半兵衛當成小孩子來看就太失禮了】

【那就是說在殿下看來我比半兵衛還有小孩子氣嗎,明明我有這麼一副成長良好的身體,對了,是說我的腦袋吧,是覺得我的腦袋太過幼稚了吧殿下,啊啊,七難八苦是也】

【不要胡思亂想啊!說起來斯奈寇思麗還在睡嗎?喂,起來了!】

扭,斯奈寇思麗從良晴的胸口探出了它小小的腦袋,

斯奈寇思麗是官兵衛和千利休合力創造出的人工精靈,樣子是一隻正好可以放在手上大小的小狗,

【被老婆婆看見了會放進鍋子裡去煮嗎,顫抖,顫抖】

【才不會,到了書寫山要靠你的鼻子來搜索官兵衛,拜託你到時候可不要再睡著了】

【不要煮了斯奈寇思麗,不要煮了斯奈寇思麗】

總算看到了希望並燃起了鬥志的相良軍團三人,

以及一隻,

英賀婆婆放下了手裡的湯勺慢悠悠的說道,

【呀咧呀咧,本以為那丫頭聰明過頭這輩子都會過的很坎坷,不過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好主人啊】

我說小子,有一點要事先約好,英賀婆婆凝視著良晴說道,

【之後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可以中途放棄修行,不然就絕不可能習得隱形之術了,沒問題吧,嘻嘻嘻】

【啊啊,放馬過來吧!現在立刻就開始修行!】

說著,良晴用力敲了一下胸口,

啪嗒

【好痛扭,好痛扭】

下意識用力過猛的關係,良晴不小心把斯奈寇思麗打扁了,

【啊抱歉】

【打扁了搗爛了肉才會變得更加柔軟好吃嗎?不要煮我,不要煮我】

【那個,你不會有恐鍋症吧?】

就這樣,相良軍團的反擊將在三日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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