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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卷之五 織田家內部騷動(2/2)

目錄

出面制止這場永無止盡的追逐戰的勇敢家臣,是原為信奈侍童的武將丹羽長秀。

在多數都是繼承父職的年輕武將中,不久前還在擔任侍童的長秀,年紀大約二十出頭。對信奈來說,她是如同姊姊般的存在。

不過,她給人的印象並非成熟嫵媚的大姊姊,硬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和藹可親的班長型姊姊」,臉上總是帶著親切的笑容,

長秀的個性溫厚,平日裡極少插嘴過問信奈所做的事情,不過要是放任兩人繼續追逐下去的話,良晴搞不好真的會命喪信奈刀下,為了避免發生遺憾的事情,長秀才會起身制止。

「既然信勝大人表示今後願意效忠公主,今天的事情就可以打八十分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那可不行,萬千代(長秀的小名)。要是誰也沒有受罰的話,我又怎麼能讓家臣們信服呢?」

不斷對手中的太刀施力之餘,信奈嘟嘴回答。

附帶一提,就在良晴以一招空手奪白刃接住劈頭揮來的太刀之後,兩人的戰鬥就陷入了膠著狀態。

「那傢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且還是公主養的猴子,眼下還是先進行對信勝大人的處置比較重要。」

扮演姊姊角色的長秀,以可以包容一切的治癒系笑容緩和信奈的火氣。

多麼可靠的人啊——良晴深受感動。

「唔~~那麼萬千代,如果是你的話,會做什麼樣的處置?」

「這個……」

信勝有生以來頭一次看到,那個冷漠、尖酸刻薄而且凶暴的姊姊,竟然為了自己流下眼淚。萬分感動之餘,信勝決定洗心革面,往後當個全心全力輔佐姊姊的好弟弟,他跪伏在兩人的腳下,並且有效發揮了他平時只會用在無謂之處的伶牙俐齒。

「姊姊,如果你肯饒恕我的話,我願意捨棄織田的姓氏,以免往後再度遭到有心人士利用!從現在起,我將以分家的身分改冠『津田』這個姓氏!」

「……這倒是個好提案,信勝大人,九十分。」

「順便連名字也一起改掉!過去的我之所以那麼執意想戰勝姊姊,都是信勝這個名字惹的禍!從今以後,為了表示我會以純淨清澄的不二之心侍奉姊姊,就改名叫

『信澄』好了!」

「……好像有點諂媚過頭了,三分。」

這傢伙還真容易得意忘形——良晴心想。

「哼、哼!也好,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津田信澄了,勘十郎。」

勘十郎是信勝的乳名兼小名。

「十分感謝,姊姊!」

聽到姊姊再次用這個名字稱呼自己,信勝……更正,信澄似乎相當開心。

「你、你可不要得意忘形喔!要是下次再敢謀反我的話,不管誰來說情,我都不會再原諒你了!」

「我再也不會謀反姊姊了!姊姊對我的厚愛,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只要是為了姊姊,就算要我去死我也願意!」

「……噁心死了……!你、你就以一名武將的身分,暫時在勝家底下好好接受鍛鏈吧!現在的你太軟弱了,根本派不上用場!」

「遵命!」

捨棄織田信勝之名的津田信澄,為了將來能替信奈出力成為勝家的下屬。

至於那些煽動教唆信勝謀反的家臣們,則被懲處閉門思過一段時間,並且調離原來的部屬。

信勝的處置也就此告了一段落。

緊繃的神經總算得以放鬆的勝家,「呼~~」地長嘆了一口氣,丹羽長秀則是一邊笑著說出「事情圓滿解決,九十三分。」這句話,一邊看著為了掩飾害羞而用腳踹著弟弟的信奈。

附帶一提,良晴的存在早在中途就被眾人遺忘,至今仍然維持空手奪白刀姿勢的他,獨自大叫:「事情根本還沒解決好嗎!誰來幫我搶下信奈手中的刀啊~~」

即使忙著用腳踹弟弟,信奈的手仍然堅決不肯放開太刀,說什麼都要給猴子一點處罰。

當晚,良晴回到五加長屋的院子裡,一個人摘著樹籬的葉子。

雖然葉子幾乎都被摘光了,但是勉強湊一湊,大概還能再煮上一鍋湯。

不過,隨著樹籬的消失而與良晴家完全相連在一塊的前田家,卻沒有犬千代的身影。

犬千代如今人在哪裡,又在做些什麼呢……得趕緊把織田家騷動已經落幕的消息告訴她才行——良晴心想。

「糟糕,開始想起家來了,犬千代不在的話還真寂寞啊。」

五右衛門,替我把犬千代叫回來——良晴對著夜空大喊。

可是沒有半點回音,五右衛門好像有事離開清洲了。

「這也難怪,畢竟那傢伙有一群部下,當然會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搞不好是到別的國家收集情報了。」

死心走回屋裡後,裡面已經坐滿來訪的客人。

首先是來自對面淺野家的寧寧。

「猴子大人!聽說你公然向公主大人提出諫言了!你這樣子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死喔!」

寧寧一邊責備良晴,一邊將杓子伸進熱騰騰的湯鍋里將泡沫殘渣撈起。

「猴子,你對公主大人的態度實在太不敬了!本、本來是想一刀宰了你的,不過這次就特別饒你一命!」

連身為家老的勝家都來了。

而且還很難得地穿上浴衣。

看到她曲線畢露的體態與格外突出的豐滿胸部,良晴剎那間目瞪口呆,不過下個瞬間,憤怒的勝家全力揮出了一記右直拳擊中良晴的臉。

幸虧良晴發揮天生的閃躲技巧,在千鈞一髮之際脖子一扭,卸去大部分的力道。要是遭到直擊的話,頰骨恐怕會整個凹陷——良晴不由得打了個哆嗉。

「嗨~~猴子,為了報答你今天的恩情,我特地帶來名古屋特產『外郎糕』給你。感謝我吧,哈、哈、哈。」

原名信勝的信澄也不請自來,而且還以一身派頭十足的打扮,大喇喇地坐在主位的位置。

「猴子,雖然外郎糕這種點心對你這種庶民來說可能非常稀奇,不過滋味可是一等一喔,吃進嘴裡時,不但會有股香甜的味道緩緩擴散開來,而且口感清爽無比。總有一天,我要讓這個名古屋特產在全日本流行起來!」

良晴想起被信奈餵食外郎糕的犬千代。

「外郎糕嗎……犬千代也很喜歡吃……」

「那麼,今天就來讓我們來慶祝織田家團結一致,乾杯!」

「等等,信澄?我看你應該還只是國中生的年紀吧?」

「我不是姓忠樂(※注16),而是改姓津田。」

「……算了,反正是戰國時代。」

乾杯~~寧寧高舉雙手。

「勸、勸你最好不要太得寸進尺喔,猴子!就算你和信澄大人交情好到一起吃『外郎糕』……要、要是你敢用色眯眯的眼神盯著織田家的女性,我就當場砍了你!」

看樣子只有勝家對良晴仍有芥蒂。

勝家事前沒有想太多,才會穿著浴衣來訪。

正因如此,良晴三不五時偷瞄自己胸部的視線感覺上比起以往猥褻了十倍之多,一下子就粉碎了白天對良晴產生「這傢伙也是有可取之處」的評價,變回「竟、竟、竟然一直用下流的眼神盯著我的胸部……嗚嗚嗚,這傢伙果然是只色猴子!」的評價了。

而且不管怎麼說,這傢伙對信奈的態度都太囂張了,完全沒有一點家臣的樣子。

雖然勝家後來曾向信奈提出「為了讓眾人引以為戒,果然還是應該重懲猴子」的建議,但是卻被信奈以一句「那傢伙如果是人類,腦袋早就不保了,不過既然他只是只從猴子國來的猴子,又何必跟他一番見識」打發。

注16:與日語中的國中生發音類似。

這件事也很令勝家不滿。

(信、信奈大人很中意這隻猴子……!所、所以即使猴子當著眾人的面對信奈大人口出狂言,信奈大人也沒有真的動怒!……不然照理說普通的士兵要是像他那樣胡來,早就二話不說被斬首示眾了!?嗚嗚嗚嗚……總覺得好不甘心!)

說穿了,勝家就是在吃醋良晴深受寵愛。

「假如我當初有幸被選為信奈大人的侍童,現在的信奈大人肯定每天都會餵我吃外郎糕……啊~~越想越生氣!今天晚上一定要給他喝個痛快!喂,信澄,倒酒倒酒!」

「咿!勝家竟然直呼我的名字?勝、勝家,你兩眼發直羅?」

看來勝家不但酒量很差,酒品還很糟。

「雖然不想承認,自從猴子來了以後,信奈大人好像變得比較開朗了!信秀大人去世之後,那個看起來脆弱不堪的信奈大人……那個裝成傻瓜的模樣,不肯對任何人敞開心扉的信奈大人,沒想到居然會為了信澄掉下淚來……好美……多麼美麗的眼淚啊……我、我之前居然還懷疑信奈大人搞不好真的是傻瓜……笨蛋!笨蛋!真正的大傻瓜是我柴田勝家!」

眼淚?我看可能是灰塵跑進眼睛裡了?良晴從旁插嘴,結果遭到勝家一巴掌打趴在地上。

閻時勝家也不忘用另一隻手牢牢勾住信澄的脖子。

「我、我、我決定從今以後,要為信奈大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是身為一名武士的夙願!突然覺得眼前的道路豁然開朗了!嗚……假如我的腦筋能更聰明一點的話~~」

「誰叫你把營養都攝取到胸部去了。」

喝得醉醺醺的勝家,朝著口無遮攔的良晴又是一拳。

「來來,儘量喝吧。」

寧寧不斷在一旁給勝家倒酒,而勝家每次都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良睛在挨打之餘,心裡想的卻是(喔!喝醉的勝家就連豐滿的胸部都微微泛紅……受、受、受不了了!),並且伸手搗住了鼻子,反觀被勝家的超常怪力緊緊纏住脖子的信澄,倒是沒有餘力產生非分之想,隨著勝家的手臂越纏越緊,信澄的頸骨甚至發出「喀嚓」的聲音。

「咿~~饒了我吧,勝家,!」

「給·我·閉·嘴!就是因為你三番兩次謀反,才會連我都被信奈大人討厭了!不對,現在的我在信奈大人眼裡,就連猴子都不如!」

「勝、勝家,你喝太多羅?咿~~?」

「從明天開始,我會狠狠鍛鏈你!不想在訓練中喪命的話,最好給我做好準備!」

好了好了。

寧寧和良晴鑽進兩人之間,將兩人分開。

「猴子,我會負責把犬千代找回來的,你放心吧。」

「那就拜託你羅。」

「包在我身上。猴子,今日蒙受你的恩義,我信澄絕對不會忘記!知恩圖報才稱得上是貴公子。往後在戰場上,我信澄也會與你一起並肩作戰!」

你在說什麼呀?要是不按照公主之命乖乖接受我的訓練的話,我會很困擾的~~醉倒在良晴大腿上的勝家,用女孩子鬧彆扭的聲音喃喃輕語。

「信澄,你看起來似乎非常不擅長作戰……?」

「我確實不擅長作

戰,不過我有一支由尾張的可愛女孩們組成的親衛隊,在某些情況下,她們會派上很大的用場喔。」

「嘖,不愧是長得和姊姊有幾分相像的帥哥……糟糕,要是有這傢伙在身邊的話,我不是更難受到女性青睞嗎?」

「哈、哈、哈。猴子,打起精神來,等你修煉成人之後,搞不好就能交到一個女朋友了!只不過我的親衛隊有百人以上喔。」

雖然百人以上的後宮確實令人羨慕,不過我這個人重視質更勝於量,只要有一個天下第一的美少女相伴,我就心滿意足了——就在良晴點頭沉思的時候,寧寧敲了一下良晴的腦袋。

「哼,半吊子的猴子大人,想玩弄女人還早得很!」

「為什麼!?」

後來,喝得爛醉如泥的勝家突然想起放到涼掉的「味增鍋燒烏龍麵」,將面端到良晴面前,纏著良晴大叫:「吃吧!猴子!怎麼?難道我的味增鍋燒烏龍麵不能吃嗎?」

拜託別再推廣名古屋特產了!良晴一邊這麼想,一邊吸著涼掉又發脹的味增鍋燒烏龍麵。

四個人大吵大鬧直到深夜。

當寧寧等三人都已經熟睡時,只有良晴不知為何毫無睡意。

他走出五加長屋,朝著本丸的方向走去。

與信澄達成和解的信奈,如今應該睡得很香甜……不、不對,我才不會很在意信奈的事喔!良晴連忙在心中否定。

在爬上坡道的途中,良晴遇見身穿睡衣的信奈。

不是白天看到的那個「魔王信奈」。

而是和一如往常,一臉不高興地嘟起嘴、跟普通女孩子沒有兩樣的信奈。

「什麼啊,我正要去找你。」

「找我?」

「跟我來一下。」

兩人來到信奈的房間。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難不成……?

產生莫名的期待心跳加速的良晴,進到信奈的房間後,便在末席坐了下來。

信奈站在走廊邊抬頭望月亮,懷裡抱著她很珍惜的地球儀,嘴裡不曉得在嘟噥什麼。

過了好一陣子,信奈就像忘了良晴的存在一樣,只是痴痴凝視月亮。

在月光的映照下,信奈雪白的肌膚與秀麗的側臉、長長的睫毛、英氣十足的眼神,令良晴不由得看得入神。

(只要安靜不說話的話,全天下也許找不到比她更美的女孩子了……)

織田家的家族好像專出俊男美女,所以信勝也只有那張臉特別出眾,不過如果和信奈這種從內在面散發出來的美麗相比,層次就差上許多。

這傢伙到底在看什麼呢?良晴很在意。

信奈的嘴裡似乎正在唱著某首歌謠的歌詞。

人生二十年,

與天地長久相較,

如夢又似幻;

一度得生者,

豈有不滅者乎?

這首歌好像在哪裡聽過,不過「人生二十年」未免太短了——良晴心想。

「對了~~信奈,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啊?」

「嗯?喔……你在啊?」

信奈回神把視線移回到良晴身上。

這傢伙的眼睛閃閃發亮的,好漂亮的眼睛……不、不過我是不會迷上她的!像這種一點都不可愛的暴力女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反正她只要一開口,形象就全毀了!良晴在心中念念有詞。

「什麼叫『你在啊』?是你把我叫來的吧?」

「說得也是,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你知道這個世界是圓的,沒錯吧?你還說你知道南蠻的位置。」

「是啊。那又如何?」

「我原本完全不相信你說的話,不過現在倒是有一點改觀了,我在想你也許說的是實話。」

「為什麼?」

「第一,你之前一語道破蝮蛇內心的想法……雖然我當初以為你只是碰巧猜中罷了,這不能證明你來自未來。只不過——」

後來你又大略指出了南蠻的地點——信奈低聲說道。

「這個地球儀是我的寶物。這是在我還小的時候,父親大人從津島港帶回來的南蠻傳教士送給我的,那個藍色眼睛的傳教士教導我許多知識,例如日本只是這個地球上的一個小小島國的事、生活在這個島國上日本人正在自相殘殺的事、『科學』興盛的南蠻發明包含火槍在內的各種武器,總有一天,南蠻人會仗著強大的武力和經濟實力,席捲整個日本的事……據說南蠻人的國王都把日本稱為『黃金之國Cipangu』,對日本虎視眈眈。甚至還有國王企圖將日本變成自己國家的殖民地。」

「這都要怪馬可波羅了。」

「我從那個傳教士口中得知各式各樣的事情後,就想著將來要是能統一亂世,就要離開日本環遊世界。打造一艘鋼鐵製的堅固大船,乘著船橫渡七大洋,將日本人從未看過的這個廣大世界的一切,深深烙印在我的眼底,所以當年飄洋過海而來的那個人,就是我夢想的原點。」

真是個親切的傳教士——良晴點點頭。

「是啊,他告訴了我許多驚奇萬分的新鮮事物喔,只可惜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樣啊,我很遺憾。」

「也不曉得為什麼,我喜歡、我依賴的人都會一個個離我而去,像父親大人也是一樣,還有蝮蛇,聽說他好像遭到美濃的豪族們群起撻伐……就因為他說要把國家讓給我,說不定他也活不久了。」

信奈的臉上浮現出寂寞的笑容。

感覺上她好像話中有話,不過良晴不知道她想要說什麼。

「那個,猴子……假如我當時殺掉信勝的話,日後就會接二連三殺掉身邊親近的人……你當時是這麼說的吧?」

「嗯,沒錯。」

「為什麼你會這麼確定呢?就憑你這隻遲鈍又愚蠢的猴子,怎麼可能知道我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怎麼會這樣,無法將目光從這傢伙的眼睛移開……良晴注意到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火熱。

我到底在緊張什麼!緩緩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良晴開口回答:

「因、因為我是未來人,相信我吧。」

那我的未來你全都知道羅?信奈發問。

「我不知道你的未來,不過有個和你很像的戰國武將人生,我倒是略知一二——那傢伙自從殺了謀反自己的弟弟之後,內心的某處就崩壞了,漸漸地,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到後來——」

信奈用手指抵住良晴的嘴唇。

「不用再說下去,再說我就殺了你。」

「為什麼?知道未來的話不是很方便嗎?」

要是得知了自己的未來,這個交織歡笑與淚水的人生還有意義嗎?信奈笑著說明。

「那又不是你的未來,我只是知道一個很像你的傢伙的未來而已,而且我大部分的知識都是從遊戲或漫畫中得來的,除了一些重大事件外,我也是一無所知。」

「即使如此,一旦你告訴我未來的事,我還是會殺了你,否則總覺得自己好像被你操縱一樣,這樣我無法忍受。」

「嗯,說得也對。」

的確,完全按照則人所說的話而活,根本就不符合這傢伙的作風——良晴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提的,放心吧。」

「哎呀。難道你都不會想操縱我嗎?」

「因為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在這個世界裡能夠統一天下的傢伙,信奈,只有你而已,所以我決定在你的夢想上賭一把,假如在我能夠預知的範圍內,你又偏離自己的道路的話,我就悄悄從旁導正,你不會得知任何我所知道的未來。這樣可以吧?」

可以,那麼我們就來舉行正式締結主從關係的儀式——信奈若無其事丟出這句話。

「總不能一直把你當猴子養,也差不多該讓你成為真正的武士了。」

「喔,好啊。儀式要怎麼做?戰國風格?」

「這個,我覺得南蠻風格比較優雅大方。來吧,向我宣誓忠誠,然後親吻我的手。」

說話的信奈粗魯地伸出白皙的手。

這是……騎士向公主宣誓忠誠的動作……吧?良晴心想。

原來如此,說起來信奈也是個「公主」,這麼做倒也沒什麼不對。

話說回來,我的心臟為什麼會跳得這麼厲害啊……?

「相良良晴,承認我是你的主人,向我宣誓忠誠。」

「……喔、嗯,我、我知道了……」

無法像平常一樣忤逆她。

這全都是月亮的錯,因為皎潔的月光太過美麗的緣故,才會使得沐浴在月光下的信奈看起來就宛如童話故事裡的公主。

良晴在信奈面前單膝跪

地,對著信奈的手背輕輕一吻。

明明總是握著刀,手指卻出奇地光滑細緻。

「你願意發誓永遠效忠於我嗎?」

一旦說出「我發誓」三個字,好像就會從此淪為信奈的俘虜。

良睛試著抵抗。

「直到我找出返回原世界的方法為止。」

明明知道不可能找得到返回原世界的方法,良晴仍然嘴硬。

「……是嗎?那好吧,就到那時候為止。」

現在信奈露出什麼樣的表情,良晴沒有勇氣用自己的眼睛確認。

「嗯,我絕對不會背叛你,還會幫你實現夢想。」

「那要是我的夢想沒有實現的話,你就不能回去羅。」

「嗯,沒錯。」

握著信奈的手令良晴緊張到口乾舌燥。

「不過,猴子,你自己呢?」

「咦?」

「你的夢想是什麼?既然你願意替我賣命,我也應該付出相對的報償。要我替你實現夢想也可以喔。」

我的夢想。

我想想……平平凡凡就業,平平凡凡結婚生子……不對,那是我在原本世界時的小小夢想。

在這個世界裡……在這個世界裡我想要的是……我的夢想是……

心臟緊張得蹦蹦跳。

無意之間,良晴想起了藤吉郎大叔的笑容。

(沒錯,我曾經答應過大叔要繼承他的夢想。真想早日出人頭地,給大叔建個墳墓啊。)

「所以,猴子?你的夢想是我有能力實現的東西嗎?」

記得大叔的夢想是——

「對、對了!我的夢想是——受女孩子歡迎,大享艷福!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了!」

「什、什麼?」

「既然以男子漢之姿活在戰國亂世,誰會不嚮往被一大群女孩子伺候的快活人生!不過我是個重視質更勝於量的男人!不是人數多就好,我想娶到天下第一的美少女,和對方盡情卿卿我我!」

叩!

信奈突然抽回自己的手,同時握緊拳頭,朝良晴的側頭部狠狠敲了下去。

「嗚?你為什麼要偷襲我!」

「實、實、實、實在太不要臉了!居、居、居、居然說你想要娶天下第一的美少女?」

只見信奈全身發青。

整個人都結凍了。

「你為什麼要那麼激動啊?我只是坦白說出自己的夢想。怎麼樣?你可以幫我實現嗎?」

「那、那種不切實際的夢想,怎麼可能實現!也不想想我和你的身分地位相差有多懸殊!噁心死了、噁心死了!」

「咦?等、等一下!我說的是天下第一美少女,又沒有說那個人是你,再說為什麼我非要和你結婚不可啊!」

「少裝蒜了!說到天下第一美少女,除了本小姐之外選會有誰!不然還有其他的解釋嗎?」

「那是你自我意識過剩啦!而且症狀還惡化了?記得前陣子你還只是自稱『尾張第一美少女』而已?」

良晴心想,自我意識過剩到這種地步,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挺令人佩服的。

「嗚啊啊啊啊啊!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噁心死了,你看!拜你那句太過噁心的發言所賜,害我的冰肌玉膚都爬滿雞皮疙瘩了!」

「用不著讓我看你失去唯一可取的美貌加持模樣!」

「嘔、嘔惡惡惡惡惡惡惡,光是想像嫁給一隻猴子、還生出了小猴子的自己,就忍不住想反胃……」

「別吐啊!不要再傷害純情男子的心靈了!」

良晴不禁熱淚盈眶,起碼錶現一下臉紅害羞的模樣!為什麼要像起了排斥反應一樣,又是痙攣又是嘔吐?哇,心靈真的受創了!

正當良晴流下男兒淚的時候,信奈的拳頭又再次飛來。

由於這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因此良晴輕鬆躲開。

「喂!不准躲,乖乖讓我打你!」

「總而言之,你最好改掉那種自我意識過剩的毛病!世上有哪個美少女會自稱自己為美少女的?」

「少羅唆!你老是掛在嘴邊的『地石木』(※注17)到底是什麼啦?」

「不懂意思的話就不要生氣啊!雖然你是個美女,卻也只有臉蛋漂亮!個性一點也不可愛!既兇巴巴又不坦率,而且任性又愛濫用暴力!所以依我專業的審美眼光來看,你不合格!」

「死猴子……饒、饒、饒不了你……這、這、這次一定要宰了你!」

「不要動不動就拔刀啦!」

注17:日語中的地石木與自我意識發音類似。

「可惡!給我等一下!」

「誰要等你啊!」

結果兩人又上演起你追我跑的戲碼。

戰場從本丸延伸到三丸,深夜裡的猴子追擊戰。

一停下腳步就會被劈成兩半。在自己身後揮舞著太刀緊迫不舍的信奈,臉上究竟是帶著開心的笑容,還是露出了「嘔惡惡惡」的反胃表情,良晴當晚根本沒有餘力確認。

因為光是逃命都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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