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三章 安土城的假日(2/2)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美味……太美味了!」
「合你的胃口嗎?實在太好了!這個看起來是血的顏色,但不是血喔。是葡萄酒。啊,不過你還是幼女。可以喝酒嗎?」
「我不是幼女,沒問題。我享用了……咕……啊、好甜……酒為什麼是甜的……呼、呼啊啊啊啊……!?」
謙信臉紅踉蹌。
良晴摸著她的背部扶好,『無禮之徒』被青竹敲了頭。
「呼啊啊……咕嚕。咕嚕?怎麼?我、明明很會喝酒的……啊啊。夠了。夠了……相良良晴,不要摸我、扶著我……啊啊。」
「最好這樣辦得到啦!對了,奧爾岡帝諾。太陽還沒下山,要不要先舉辦我的提議,就是『舞會』。抱歉,我不會說英語。」
「我知道了。今天是地點啊!庭院演奏大眾音樂後,歌唱跳舞。神學院教授聖歌是基本的,但良晴先生說『日本的盂蘭盆會就要跳舞啊』,那就來舉辦吧!」
學生們『喔喔!』各自男女分組,圍成圈圈。
裡面也有男男一組、女女一組,但正太、幼女不會有問題。
可是,對上杉謙信來說,問題很大。
「相良良晴?為、為什麼抓住我的手、摟你的腰?住、住手。很、很不正經。」
「嘛嘛。今天不講禮儀。這就是所謂的盂蘭盆舞啊。祭典的話,大家都會像這樣跳舞吧?」
「才、才沒有呢。因為我是越後國主、關東管領、無敵無敗的軍神毗沙門天……放手!」
「啊啊。跟一般的盂蘭盆舞比起來,這次的演奏也是未來風格啊。節奏很快,沒時間讓你害羞喔。」
「第一首,是席捲歐洲的人氣作曲家最新曲!ルカ.マレンツィオ的『A、Roma』,原曲是ア、カペラ,改成日本祭典的熱鬧演奏了!大家,請各自分組牽手!」
站在管風琴前面的奧爾岡帝諾,『啊啊啊!音樂爆發了!雖然我平常怕女生怕得要死,但只有演奏音樂時不一樣!演奏激烈的未來風格吧!把我的想法傳達到羅馬!』甩動腦袋開始大力敲打鍵盤,正太幼女們開始演奏。
「等等。等等。我要做什麼?」
「沒時間發呆囉!繞圈圈、跳吧跳吧!」
「別別別擅自抱著我的身體!」
「就是這樣跳啊!好輕、就這樣抱高高轉圈!看我的!」
「啊啊啊!頭暈了!不要這樣!」
喝過葡萄酒,已經有醉意的謙信,無法反抗。
南蠻音樂跟日本祭典配樂,良晴不太懂,隨便解釋給奧爾岡帝諾諾,跟未來風格的音樂融合,大家沉迷於這種三位一體的謎樣演奏,隨口歡唱,高速跳舞。
大家,都是以跑百米的速度跳舞。
「這樣很棒!這個速度、這種節奏,太棒了啊,良晴先生!若是傳入教皇陛下耳中,肯定會被開除,但不管了!」
總覺得音樂歷史改變了耶,但良晴高興點頭。
「喔喔喔喔喔!雖然我知道的舞蹈音樂不是這樣,但怎樣都好!燃燒起來了!接著是大車輪!搖擺風格大迴旋!展現我在村上水軍鍛鍊的成果啊!」
「等、住手……相良……呀啊啊啊啊?」
「呼、呼!不要,好輕好輕!這樣放手的話,會越過牆壁掉進堀川喔!哈哈哈!!」
「氣死我了!給我記住住住住!」
跟字面一樣,良晴抱著謙信轉圈圈,謙信也憤怒、害羞,嘴巴不停罵著。
「接著換你轉圈圈的!讓你無限迴旋!」
謙信搖搖晃晃著地後,握住良晴的手揮動。
良晴浮起來了,然後。
「奇怪?奇怪奇怪奇怪……嗚、嗚啊啊啊啊啊?」
被謙信抓著手,良晴只有身體在空中縱向轉圈。
「咦咦~!?」
謙信、手幾乎沒動。
速度越來越快。
「啊哈哈哈哈!我的體術用在跳舞,這種事就能辦到喔!相良良晴!受死吧!」
「投降啦啦啦啦啦啦啦!咿咿咿咿咿!」
「不行。要我原諒的話,就跪下來說毗沙門天很對不起!否則就繼續轉圈圈!」
「你說什麼!誰會說毗沙門天!絕對不會認輸!啊啊可是到極限了,咿咿咿!這到底是什麼原理?很像合氣道……?」
「呵呵,這樣的話,說『上杉謙信大人,我投降了』,就放過你。」
「啊啊、謝謝您謙信大人……呃,所以別在那麼多人面前,自己招認名字啦!」
「……啊,我忘了。不小心。」
「等很久了,相良良晴!本人西梅歐看穿你來神學院,是想欣賞弗洛伊斯的胸部,卻把打扮成大谷紀之介的上杉謙信帶來,是怎麼回事?又瞞著織田信奈的眼線,跟他國姬武將亂來了?大人嗎?這就是大人的性關係嗎?你根本就是當今的光源氏嘛,姆!」
混在小孩樂隊當中的一名短髮少女,站起身來。
黒田官兵衛。
「多麼幸運啊!拋下半兵衛,現在就是點起黑官一流烽火的時候!大家,抓住上杉謙信!這是大功勞喔!」
喔喔喔喔!樂隊的小孩們,進攻謙信跟良晴。
「寧寧也埋伏在這裡喔!哥哥,勾引上杉謙信,是等於謀反的惡行!覺悟!」
「糟糕!沒想到會有這個狀況!被官兵衛發現了!而且,寧寧也在!謙信,在演變成騷動之前快逃!」
「逃去、哪裡?……啊啊……不行、因為你抱著我轉圈圈,腳站不穩……」」
「我就算受到足以比擬太空人訓練的離心力,也不會吐的!官兵衛官兵衛,這不是謀反。真的。你誤會了。年輕男女牽手一起跳舞,就看成花心,代表你的思考還沒從幼女畢業啊!」
「因為西梅歐是幼女,所以弄不清楚,哈哈哈哈!只要勝過安土城裡面的半兵衛就好了!」
「拜託、放我們逃走!若把謙信逼急了,真的打起來,難得的安土祭典就會變成獵奇慘劇了!」
「您以為我們為什麼會這樣說嗎!就是為了這個時候,才在神學院準備了很多陷阱!絕對要抓住你們!!」
「啊啊,你不要只看南蠻的兵法書,也讀讀源氏物語吧!如果非南蠻不接受的話,那就看看騎士道的故事!若是半兵衛的話,就會看氣氛放我們逃走了!」
「這是半兵衛太天真了!但是,本人西梅歐呢!不會天真!無論有什麼理由啊啊啊啊!放敵人逃走都是大白痴!」
「在那裡正座,哥哥!我要對再次背叛公主的哥哥降下天譴!」
「等等啊,寧寧!謙信,危急之時還有堀川啊!我九死一生時,背後總是莫名有一條河川!這就是跟河川的緣分啊!對,『墨俁一夜城』也是這個緣故……」
「咦?等等。我、不會游水……」
「越後公主不可能不會游泳吧?下水囉!」
良情抱起『嗚嗚嗚』的謙信,越過隔開庭院跟堀川的牆壁,衝下斜坡後,跳進堀川。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注意到謙信看見水後很害怕,但沒時間關心這種事了。
「姆。想逃嗎!可是,西梅歐很擅長游水。而且,良晴還帶著旱鴨子!游到琵琶湖之前,先在堀川抓住你們!」
發現上杉謙信!這樣就能超越半兵衛了!滿腦子只想著立下大功,一臉壞人臉的官兵衛,『別跑、別跑』選擇離堀川的最短距離,一口氣跑下斜坡──
乓。
「哇啊啊啊啊!自己掉進去用來陷害相良良晴的洞了了了了!」
官兵衛的嬌小身體,掉進斜坡里的洞,忽然從寧寧她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喔喔。南蠻軍師消失了!上杉謙信,使用了可怕的妖術!」
「哇啊啊。好暗。好窄。好濕。嗚嗚嗚。救、救救我~!」
似乎有著地下牢房恐懼症的官兵衛,哭聲響徹神學院庭園。
「……咳、咳……嗚嗚……溺水、從親不知子不知斷崖跳進鯨海後就沒碰過了……」
謙信吐水後醒來,發現自己在船隻的甲板上。
這不是乘船。而是浮在琵琶湖上,盂蘭盆會的船。用無數燈籠裝飾,閃閃發亮的精靈船。
「……相良良晴。這裡是?」
「盂蘭盆會啊。送靈的精靈船。琵琶湖剛好浮著無人船隻,就爬上來了。看來,我有水之精靈守護啊。墨俁、木津川、瀬戶內海,以及今天的琵琶湖。你似乎真的不會游泳,有些危險。沒辦法回到陸上了。」
「精靈船,我沒聽過。而且還是能讓兩人搭乘的大船?」
「這是信奈的興趣。信奈喜歡大海,很喜歡尾張津島的天王祭。天王祭的重頭戲,就是用無數燈籠裝飾的巻藁船。天王川,停著閃閃發亮的船隻。」
「……是嗎、船上的話,追兵就暫時追不上來了。太陽,也開始落到水平線了。話說回來,相良良晴,你應該沒有奪走我的嘴唇吹氣吧?」
「沒、沒有啊。怎麼?」
「我是毗沙門天喔。一生必須清淨。無論有什麼理由,親我的話就殺了你。」
真可怕啊,良晴笑著。
「毗沙門天的死亡威脅,你至少害怕一點啊!」
「因為你暈過去後,用很像小孩的聲音,哭著說怕水怕水啊。毗沙門天帶我走了,這樣說著。」
「……嗚、嗚嗚……我……不管了。」
哼,謙信轉頭。
「啊啊,肚子餓了。喔,有好多食物!我吃了!」
良晴拿起精靈船上的章魚燒、鮒魚壽司、鹹魚面線吃掉。
「那是供品吧?會遭天譴的。而且,這個臭味。這種東西不能吃吧?」
「這都是用在祭典的食物啊。都有調味了。喔,這不就是依照我的未來食品,做出來的豆漿嗎?謙信就該喝豆漿啊。來,用這個補充營養。」
「這是什麼?很像濁酒的顏色,我喝了。」
謙信把白色豆漿(※KK:我承認自己想歪了)倒進自己很喜歡的馬上杯後,再次抬頭看了安土城。
覆蓋整座安土山、大量燈籠的裝飾作業持續進行。
「那個燈籠是什麼?跟這座船上的燈籠一樣外型呢。」
「黃昏入夜後,整座安土山會點起無數燈籠。為了讓回到地上的死者靈魂,回歸天庭。用整座山當作壯大的祭火喔。這是信奈想出來的安土觀光重頭戲。」
「是這樣嗎?你就這樣、跟敵將搭同一艘船?不用陪伴你的意中人織田信奈嗎?」
「啊啊。只有今天,等到安土祭典結束吧。之後舉辦祭典再牽手就好了。有個吵著說下次戰鬥完就會死的女孩子在面前,我不能放著不管啊。」
「……感情不睦的宇佐美定滿跟長尾政景,也是搭船游湖、一起過世了。今天,是我當個普通人的最初、也是最後的一天,跟敵方的男性共同搭船遊覽。很不可思議呢。」
「只是偶然啊。我沒打算暗殺你啊?我也沒那種能力。」
「呵呵。今天,你從沒有一次怕過我呢。也不把我看成毗沙門天、也沒有當作關東管領,不像對待姬大名的態度。你是真的遲鈍呢?還是比誰都更有勇氣呢?相良良晴。」
「輸給你了。竟然接受跟信奈一起歸天的命運。」
沒錯。已經夠了。我雖然發誓一生清淨,但我的志向該傳給誰呢?謙信說著。
「我、想找到能繼承我大義志向的人。直江兼續。宇佐美定滿發覺、直江大和當作養女培育的姬武將。那孩子碰上奧州梵天丸戰鬥、成為一名成熟的姬武將時,我在地上的使命,應該也就此告終了。只是,跟梵天丸戰鬥過,回來越後的直江兼續,說了奇怪的話。」
「是嗎?那句話,是『愛』吧。放在頭盔上的字。」
「為什麼知道呢?」
「繼承上杉謙信志向的義將‧直江兼續,帶著愛字頭盔奔赴戰場。四百年後的未來,只要是喜歡戰國的人,通通都曉得。那不是愛情的意思,而是愛染明王的『愛』,但就日本人而言,一個字有好幾個含意。所謂的一字多義啊。」
「這麼說來,兼續最初說頭盔的字不是愛,而是讀成情。掛詞呢,當時我這麼笑著。直江兼續的名字,有流傳到未來嗎?」
「啊啊。是繼承上杉謙信大義精神的名將。」
「是嗎?太好了。吶,相良良晴。我這一生、是否徒勞無功呢?未來,我父親有『下克上』的解釋嗎?」
「當然。你很努力了。義將‧上杉謙信的一生,未來會繼續流傳。你的父親,是殺害主君的人,但未來不再論述了。上杉謙信這個巨大光輝,以及繼承上杉謙信的直江兼續,抹消長尾政景的一切惡行了。實際上,長尾政景這個人,除了是上杉謙信的父親之外,我是一無所知。」
「我從家兄手中奪走家督職位,還繼承上杉家、就任關東管領的事呢?沒有說我是個隨心所欲的大惡人嗎?」
「你不追求回報,不追求私慾,只是為了大義而持續戰鬥,只要是日本人的話,大家都很清楚這一點。」
「……這樣啊。」
太陽完全落下,夜晚到來。
回到地上的死者靈魂,利用光芒送他們回天,這是盂蘭盆祭的夜晚。
裝飾安土城的無數燈籠,發出光芒。
琵琶湖水面,浮現安土城燦爛的朦朧光輝。
浮在湖上的船燃起火把,來往安土之町的人們也一起拿著燈籠,神學院響起鐘聲。
「……好美……」
謙信下定決心,喝著豆漿時,手突然停下來,看著黑暗之中光輝燦爛的安土城跟安土之町。
「啊啊。很美。夢幻般的世界。安土城跟安土之町,像這樣用無數的光點照亮了。」
謙信,想起故鄉的春日山城。
寒冷越後。黑暗月夜。小時候的謙信,是白天走到屋外就會倒下的虛弱孩子。所以,每次都是在夜晚的春日山散步。昏暗月光。冰凍般的孤獨。
害怕走到真實的世界。
只有夜晚黑暗的世界、月色爬起的世界,才是自己該存在的地方,這麼相信。
可是,這天夜晚的安土城,照得燈火通明,無數的小光芒,在謙信眼裡看上去是如此溫柔。
許多人民、住在這裡。
許多人民、享受祭典。
他們,都活在自己的人生中。
「宇佐美跟直江的靈魂,今晚也會來安土嗎?是否在某處、眺望這座美麗的安土城呢?」
「你有見過死者的靈魂、死去的人嗎?」
「沒有。很可惜、我從未碰過。出現在我眼前的,只有毗沙門天喔。每次都是。」
謙信、悲傷。
為什麼宇佐美跟直江沒有出現呢?這麼說著。
「信奈用這座光之城跟光之町,弔唁死者後,也希望給予活著的人們,一個全新希望。或許,是一廂情願吧。」
「不久後就要消滅織田信奈的我,也能看著這片風景嗎?面對敵人,為什麼你會如此溫柔呢?」
你不也是一樣嗎?總是一直寬恕敵人,良晴笑著。
謙信,突然感覺到自己心跳震了一下。
「謙信。人的性命,或許能透過戰鬥、對抗命運來挽回。可是,人的凌痕──若不是自己希望『獲得救贖』,是無法挽救的。我盡己所能拯救人命,但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光靠自己的力量,是無法救回他人靈魂的。我能做到的,只有在那個人的背後鼓勵,之後就是那個人自己的戰鬥了。」
「是、是的。人的話,就是如此。可是,毗沙門天是神。所以。」
「人啊,即使有缺點、犯錯,也不代表這個人就變得弱小。來到這個世界,碰過許多姬武將後,我漸漸有這種感覺。竹中半兵衛、信奈、十兵衛醬、小早川、勝千代、梵天丸、今川義元。大家,都依靠自己內心的某種信念在戰鬥。我只能為了守護令命,四處奔波,在她們的背後支援罷了。可是,靈魂我是救不到的。這只能靠本人親自去勝利、掌握。不是神靈或他人能夠給予的。只有自己、能夠原諒自己。我認為,這就是靈魂的救贖。」
「……很不可思議呢。以拯救姬武將為信念的你,會說出這種話。」
「信念什麼的,不是這樣。這只是我的個性。因為我喜
歡女孩子啊。若不是穿越來戰國亂世,若不是碰到了姬武將,我就只是一隻好色猴子吧。這應該是我的未來吧。而且,我很相信她們的生存意志。正因為相信,才會喜歡她們。沒有我就不行?我想親手拯救她們的靈魂,這種高高在上的思考方式,對她們來說是種褻瀆啊。」
「你最後跟武田信玄一樣,否定我的生存方式嗎?認為我想以慈悲之心拯救他人靈魂的行為,只是無謂、無益嗎?」
「她沒有否定你吧。我也是一樣的。只是,認為你繼續扛著饒恕他人的責任,是很辛苦、孤獨的生存方式。因為,你是個女人吧?而且,是個女孩子。做得很夠了吧?天岩戶打開時,你之所以感到憤怒,不就是因為看見信奈像個普通女孩子那樣活著嗎?」
不對,夠不夠是由毗沙門天來決定的,謙信小聲回答。
「我又說過頭了啊。抱歉,謙信。」
「沒關係。織田信奈、很強?強到讓我無法饒恕、甚至嫉妒?」
「很強。武田信玄,認定她是最強的敵人。」
「比我更強?」
「戰鬥,是你更強啊。信奈並不是很擅長戰鬥。至今輸過很多次了。只是,她的靈魂,絕對不會屈服。就算我流浪到毛利家,她也沒有因此挫折。打造了鐵甲船,粉碎我跟毛利水軍。」
「是的。竟然有武家能讓以信仰團結一致的本貓寺降伏,我也從未想過。然而,不是你讓織田信奈變得如此強大嗎?」
「強大的,是信奈自己。我只是在背後支撐她。」
「……兼續,也說過我的生存方式,缺少了某種東西。」
在慢慢搖晃的精靈船中。
謙信跟良晴的視線、交錯。
「兼續說過,結束亂世光靠義是不夠的,還需要愛。比起說給自己聽,她更像是故意說給我聽得。我無法弄懂愛是什麼。愛上男人的話我就會死,跟男人告白的瞬間我就會死,自從毗沙門天這麼告訴我後,我一直拒絕愛情、戀情。所以才抗拒長尾政景他們的一切求愛,關在毗沙門天裡面。」
「即使不是直江兼續,也會說你的愛不夠吧。從你的生存方式來看。」
「……可是,遇到來自未來的你後,說我一路走過來的歷程,並非是壯大的徒勞後,感覺肩膀的負擔有些輕鬆了。可以的話,理解更多可能比較好呢。」
「我認為,愛情不是能用言語說明的。只是,大概像你跟武田信玄……跟勝千代的感情,憧憬什麼的,可以說很接近愛了。勝千代對你的看法,跟我現在對你的看法,是一樣的。」
「對我?想些什麼呢?相良良晴。」
「從把你從孤獨的天上世界,帶回地面。打開毗沙門堂的門,把你帶到人的世界。」
「……是的。信玄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勝千代跟你,如果有一方是男人的話,你們應該就墜入戀情的。如此一來,歷史或許也改變了。」
「不會。毗沙門天不會墜入戀情。並非因為對手是個女性,而是基於命運。」
謙信、說了。
那天。在親不知子不知斷崖。
我的父親,越後守護代長尾為景,被越中一揆眾襲擊,受了重傷,如今過世了。
父親,很不喜歡我這個女兒。害怕我的紅色眼珠。
『……毗沙門天啊……毗沙門天,是對我降下天譴嗎!?難道、神佛真的存在?那麼,我會墜入地獄?』
『不對,不是毗沙門天。父親。我是小虎千代。』
我的這句話,已經傳不到父親耳里。
『神啊……原諒我……!拜託、原諒我!我殺害主君越後守護、關東管領,令您動怒了吧!可是,不殺的話就換我沒命了!我也無可奈何啊!』
父親,是暴虐之人。反抗自己的人,即使是主君,也一樣在戰場上殺了。
『我在越後發動內亂,在關東引起爭亂,在越中討伐一揆眾,犯了什麼罪!是因為我替東國帶來戰亂!下克上,罪名有這麼膚淺嗎?我的這一生,破壞東國秩序就是戰亂的起源嗎?所以才一直無法統一越後。這就是我的一生嗎?』
父親,在人生的最後一刻感到哀傷,現出人的弱點,畏懼神佛,然後對神佛祈求了。
『別過來!別用那種眼珠看我!內心的醜陋、軟弱、畏懼、不想看到的事物,通通都能看穿的那雙眼珠!』
『……父親……不認識、小虎千代嗎?小虎千代,沒有那種眼珠。』
『別看我!若我畏懼的神佛確實存在,若是真有地獄,我不就永不得翻身了!這個越後,出現我這種惡徒!殺害兩名主君,不服從的人接連殺害,主君上杉家沒落,關東陷入混沌,都是我不好!拜託、原諒我!』
所以,為了安撫父親走向死亡的痛苦靈魂,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自稱『毗沙門天』。
『原諒汝』。
對,我說了這句話。
從這一瞬間開始,我只能成為毗沙門天了。
『原諒汝放下的罪行。原諒殺害越後守護的罪行。原諒殺害關東管領的罪行。原諒令主君上杉家沒落,在越後與關東引起戰亂的罪行。原諒殲滅越中一揆眾、禁止本貓寺傳教的罪行。原諒消滅宇佐美定滿一族的罪行。原諒給予直江大和一族屈辱的罪行。』
為了償還父親犯下的罪行。
為了讓這些說給將死之父的謊言,化為真實。
我真的遇上毗沙門天,聽到自己的命運,是在父親過世之後。
代替父親的靈魂,拿走我靈魂吧,毗沙門天!
我走到親不知子不知斷崖,這麼大喊後跳下鯨海。
我沉入海底,被帶往天上世界,遇到了毗沙門天。
然後,這麼告訴我。
『絕對不能成為普通人。
只能成為神,成為毗沙門天而活。
我曬到日光就會燙傷的白色肌膚,吃飽就會吐出來的衰弱內臟,一眼就明白是神之子的容貌,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屏除身為人的所有煩惱。』
毗沙門天對自己『交代』的話,謙信小聲復誦。
「戀愛會讓我的靈魂墮落。不能有留下自己血脈、這種普通人戀愛會有的強烈欲望。勸阻我出家、禁慾,一切都是為了妨礙我。若我愛上現世之人的話,到時只有、一死。愛上某人,只要我對任何人說出這句話,那一瞬間,我的心臟就會停止跳動。」
這是想著自己必須背負父親罪孽的幼小女孩,以強烈精神力加諸給自己的詛咒言語。
為了拯救父親說出來的祝福言語,卻是變成束縛謙信自己的言語。
現在,很想證明這些話通通都是謊言,謙信的紅色眼珠這麼表達。
面對跟自己同樣是女人的武田信玄,是無法證明的。
因為彼此是同性,信玄只能在戰場上打敗謙信,以此證明謙信並非毗沙門天吧。
然而,若是相良良晴呢?
不是這個時代的男人,而是對上杉謙信志向跟生涯完全沒有先入為主想法的相良良晴呢?
但是,相良良晴已經有織田信奈作為戀人了。
「……謙信。那一切都是你自己內心說出來的話。是謊言啊。」
「愛無法用言語說明吧,相良良晴。我就算復誦這段話百萬字,也無法獲得救贖。能用言語以外的方法,將愛的意思傳達給我嗎?」
「能辦到的話,或許就能改變你的命運吧。可是,我有信奈了。」
謙信,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點點頭。
「對呢……為什麼我會如此厭惡織田信奈,我明白了。我……在川中島之後,來到安土……就連一個自己想要的事物,都無法得到呢。」
「謙信?」
謙信咬咬牙後,馬上杯傾斜,一口氣喝光豆漿。
知道自己無計可施,心愿無法達成,內心動搖時,只要喝酒、倒下就行了。
但是,謙信當下喝掉的液體,不是美酒。
而是豆漿。
良晴不知道。謙信,身體無法接受大豆。
謙信,也不知道豆漿是用大豆做成的。
全身顫抖,出現惡寒。
謙信感覺到,從胸口湧現出來的強烈嘔吐感。
「……這是……?」
「怎、怎麼了?肌膚出現濕疹嗎!」
「你、沒有下毒……那麼、這是毗沙門天的……天譴嗎……?」
謙信的纖細身體,在良晴懷裡發抖。
「謙、謙信?」
「……胸口……胸口、好燙……!我、會死嗎?相良良晴。因為我打破毗沙門天的戒律……咳、咳……!」
「你說過自己能吃的東西不多吧?難道、大豆也不能吃嗎?
」
「是的……吃到、大豆時……身體……會顫抖……」
「我知道了。抱歉!你有大豆過敏症!吃到大豆時,出現異常的免疫反應,就像喝到毒藥吧。日本人也有極少數人出現這種體質!這不是毗沙門天的天譴!」
謙信的大豆過敏症很嚴重。稍微吃到固體的大豆跟豆腐,就會嘔吐,豆漿雖然是液體,但謙信卻大量喝掉了。而且,謙信並不知道豆漿是大豆的汁。
「總之,只能把豆漿吐出來了!」
「……我不想在你的面前吐。若是被看見這麼醜陋的姿態……」
「才不會醜陋!上杉謙信因為這種理由逝世,我才不允許!快點吐!這樣才有救!」
良晴,拼命照顧謙信。
輕拍謙信的纖瘦背部,讓她朝水面嘔吐後,謙信果然不是毗沙門天,竟然有人驅使這麼虛弱的身體活著,良晴再次深刻體悟,然後感覺到謙信那些言詞裡面,無法表達出來的東西。
「全部吐出來了。接著,深呼吸。」
良晴無奈搖頭,讓謙信身體躺著。
「……嗄……哈啊……哈啊……!」
謙信喘氣、吸氣。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但是,無法吸氣。
「噎住了。食道腫起來,噎住氣管了。只能用五右衛門流的人工呼吸,強行把空氣送入肺部了。」
感覺、不是偶然。
這或許不光是拯救一條性命吧,這一定是無法回頭的行為了,但良晴毫不猶豫,選擇拯救謙信的路。
「基本上這算是在下的工作,但這樣下去上杉謙信會窒息紙的。這個『母神』,誰都母法在戰場打賣她的。」
為什麼,耳邊傳來五右衛門的吃螺絲聲音?
對了。謙信內心被毗沙門天附身的同時,我的內心也附著五右衛門,良晴想著。
「五右衛門,還是要回答你平常那句話,我可是相良良晴!掉下的果實通通要撿起來!」
頭往上躺著的謙信,下意識扭頭閃避。
視線、看見被無數光芒圍繞的安土山。
好美。
明明、現在是在男性面前嘔吐、喘不過氣的醜陋模樣,為什麼安土山、琵琶湖、天上明月,卻是如此美麗?
所以,我才嚮往成為天上的一份子,即使要面對孤獨。
「……相良良晴。我美嗎?像個神嗎?還是像只兔子那樣醜陋?」
「上杉謙信。你是個人啊。」
謙信(想要、再活一小段時間。拜託。)這麼祈求,閉上眼睛。(KK:這邊親到第一次了)
謙信、留住一條命了。
穿好衣服,靠在良晴身邊,凝視安土的光輝夜景。
今晚是盂蘭盆會。宇佐美跟直江的靈魂有回到地上吧,看見我的模樣,會作何感想呢?
「相良良晴。下次見面就在戰場了。能讓我從毗沙門天的詛咒解放嗎?身為織田信奈的戀人、也是家臣的你。」
「我會努力。你至今都犧牲自己,拯救許多人的性命。一直以毗沙門天身分活下來的你,很值得稱讚吧。」
「拯救什麼的?我這一生只有戰鬥。只是造成他人死亡。」
「武田信玄跟北條氏康對立時,鹽遭到禁運,甲斐人民陷入絕境時,你有將鹽送給甲斐吧?」
「你知道得真清楚呢。良晴。」
「雖然不是什麼都清楚,但我來自未來啊。」
「告訴我真實。我很快就會死了?毗沙門天說過,若我說出真心話,不就代表自己的死期嗎?」
以前瀕臨死亡危機的竹中半兵衛,詢問『活下來的是我呢?是官兵衛呢?』當時,良晴想起來了。
面對女孩子,有應該說謊的時候,有不該說謊的時候。
現在,是不該說謊的時候。
「若是不願面對未來,那麼,就無法改變未來了。就我所知的歷史來說,最重要的首先是面對現實,你會平定越中、能登,朝加賀進軍,在手取川逮到從越後進軍的柴田勝家軍,然後擊敗她。」
「只要戰鬥就是勝利,我很清楚。然後?」
「然後,跟織田展開最終決戰之前,你發病、死亡。」
「……這樣啊。達成消滅織田信奈這個最後宿願之前,就死了呢。若真如你所說,或許死得正值其所呢。」
謙信沒有動搖,面無表情。
『未來是可以改變的』,良晴摟著謙信肩膀說道。
「以前,我也告訴過關於勝千代的未來。你會在上洛戰爭途中、死亡。」
「信玄?怎麼回事?」
「勝千代、武田信玄,沒有逃避我說的話。堂堂然面對命運。然後,用自己的手掌握命運。本來的話,武田信玄應該已經過世了。然後,武田上杉同時發動上洛戰爭的這個時間點,代表未來已經改變了。」
「這樣嗎?你救了信玄?」
「不對。我沒有拯救她的性命。我只是告訴她未來而已。勝千代以自己的勇氣跟覺悟,改變了未來。」
「可是,我的命運沒有改變。我的內心還是被毗沙門天占據。無論如何,都無法消除。就算跟你親吻,也不會消失的。」
「是嗎?……還不夠嗎……?」
若是從親吻更進一步,若許就能將謙信拉回到地上了。或許就能避免手取川之戰大量死傷的未來了。但是,只有這點,對受到信奈喜愛的良晴來說,是不能辦到的。
明明、只差一步了。
這樣下去,毗沙門天的詛咒、是無法化解的。
謙信的命運、將會就此註定吧。
「我跟你親吻過了。即使如此,我似乎還是戰無不勝的毗沙門天。在川中島殺害信玄最愛的妹妹‧信繁,過去犯下的罪,只能在戰場上清算。直到、我戰敗為止。」
良晴點點頭。想要拔除軍神毗沙門天,就只能在戰場上打倒謙信。若不讓謙信自己明白,毗沙門天並非無敵於世的軍神,就無法拔除毗沙門天的。
「……歷史上,我當然沒有參加手取川合戰。但是,如今我會參戰。我會跟勝家擋在越後軍面前。讓軍神上杉謙信,嘗到人生中第一次的敗北。證明你不是毗沙門天,而是一個普通人。」
「連武田信玄都辦不到的事,你能辦到嗎?」
「我沒有力量,但我有可靠的同伴。不過,就算想要戰勝軍神,我也還沒想到方法。」
「剛剛若讓我窒息死亡的話,就是你贏了呢。你真是愚蠢。」
「我已經習慣被念了。而且,你不也是一樣?」
「下次見面,就在戰場上了。應該是一場互不留情的壯烈合戰吧。對,就像川中島那樣。我一定會殺了你。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在性命燃燒殆盡之前,我要消滅織田信奈。打敗你的預言。要贏得自己的未來,沒錯吧?武田信玄辦得到的事情,我沒有理由辦不到。」
「是啊。若不是認真的戰鬥,就不算打敗你。彼此全力戰鬥。這樣就夠了。」
謙信『我之所以稱為毗沙門天化身的理由,你們到戰場上就會知道了。就算後悔,到時也太遲了』扔下這句話後,站起身來。
「雖然很想繼續下去,但今天的陪伴結束了。我得回去才行。兼續差不多要來接我了。」
直到最後,謙信都對良晴有著某種期待──小聲到幾乎聽不見的慘叫聲,像是在說『救救我』──良晴這麼想著。
「再會了,相良良晴。」
換搭小船的謙信,消失在黑暗後,良晴坐在甲板上,『該怎麼做才能戰勝上杉謙信?該怎麼做才能讓那孩子心中的毗沙門天消失?』搖搖頭。
「相良氏,果然只能進行親嘴的下一步。這樣下去,是無法把到堅信的。」
又聽到五右衛門的聲音。
「為什麼我的良心聲音,又變成五右衛門的版本?幻聽消失吧!」
「失禮喔。在下,一直都是作為這艘船的船頭。」
用布包住臉的船頭,不知何時來到甲板上了。
船頭把布拿掉,那是熟悉的五右衛門。
「咦、咦咦咦咦咦?真人?從頭看到尾?」
「忍忍。很會哄騙女孩子呢。再過不久,光源氏逆話就會過展到全國了喔。」
「才不是忍忍吧!」
良晴想要跳進琵琶湖。以為都沒人看見,自己才有那些舉動。想起對謙信說過的台詞、做過的行為,太丟臉了!
「忍不住了!讓我死吧!」
「等等。不能投湖。在下不想人工呼吸。」
「況且,五右衛門吃了謙信的攻擊,不是應該一陣子醒不來嗎?怎麼回事?」
「因為,在下討伐上杉謙信時,相良式說了『不要殺女孩子』,才受到很危檢的一擊。」
「抱歉。所以,才偷看我丟臉的舉止嗎!」
「在下沒有生氣。可是,上杉謙信的強大,超越一般人了。受到攻擊的怒煎,真的以為會因此死忙。」
「九死一生?」
「讓五體鬆弛中斷意識,卸去所有力量。這是八家最終鬧義之一。」
「然後,立刻就醒了?你是有多麼深不可測啊……這麼說來,五右衛門完全不說有關自己的過去,成為川賊的頭子之前,有過什麼樣的經歷?」
「忍、忍者不會說自己過去的,相良氏。」
「也該說給我聽了吧。嘛,無論你怎麼樣,我都樂在其中。」
「姆!不會說!」
不過,那也是謙信有手下留情,因為沒有在戰場上,所以乃沒有認爭,,是真正的軍能,五右衛門說著。
「相良氏。在戰場上,要如何打倒那個上杉謙信?」
「之後再想!已經沒時間了。」
武田信玄都要攻過來了,想要撿起所有果直是很棍難的喔,五右衛門嘆氣。
「想要撿起所有果實,很困難嗎?或許吧。但我不會後悔的,五右衛門。這麼說來,改變歷史的代價,也太大了吧?」
「真是。很簡單的。只要推倒所有女人,讓她們迷上你就好了。」
「啊,說得對。就忍者來說,是很冷酷的意見啊。那就從五右衛門開始。」
「住住住住住手!喵?喵什麼?」
「因為、你不是說很簡單?」
「在下才不簡單單單單單!在下跟女孩子不同、喵啊啊啊啊!」
到底是怎樣?此時,從一艘高速划過來的一艘精靈船,傳來熟悉的聲音。
「信、信奈?」
「聽到寧寧說『雪公主』跟良晴在一起的報告後,才把良晴借給她一天。雪公主不在了?只跟亂破在一起啊?難不成,瞞著我跟亂破相好了?」
然後,如何呢?想矇混嗎?這是不誠實。不過,若老實說的話,在信奈的立場上,只能把良晴當成通敵的背叛者,加以處罰了。應該不會像以前那樣流放到伊勢,但若我得暫時離開前線的話,就不妙了。
可是,我很不會說謊,信奈立刻就能看穿吧。
怎麼辦?
良晴難以回答時,五右衛門給了救命稻草。
「相良氏,今天整天,只是守護一個作為普通女孩子的公主。」
「就是自稱大谷紀之介的雪公主呢。」
「可是,那個公主想要找到的東西,別人無法給她。」
「公主想要找到的東西,是什麼?五右衛門。」
「『愛』。」
等等。五右衛門。良晴又想跳進琵琶湖了?這次,由信奈跟五右衛門一起阻止。
「是嗎?為了找出這樣東西,公主才來到安土?還說下次戰鬥,要帶我上路呢?」
「所以,應該是想在百戰無敵的最後生涯中,找到唯一一個無法得到的東西吧。」
「……雪之公主,放棄自己、個性不容許自己有看不過去的事物。對流放父親奪取他國領土的武田信玄感到憤怒,而且這次程度更勝以往,看見有人獲得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掌握的事物,因此憤怒了。所以,才中斷跟武田信玄的戰鬥,選擇跟我決戰吧。」
「是的。上杉謙信最後的一戰,應該是超過川中島的死戰。」
「作為神靈,活在義戰之中的公主,真正想要尋求的事物,是作為一個普通人活著的抉擇。作為一個普通人的愛情。可是,公主身為比誰都更加強大的軍神,所以誰都無法打敗她,將她拉回到地面吧。即使是那個武田信玄。不如說,可能武田信玄就是為了將她從天上拉下來,自己才成長到足以跟公主相提並論的戰國最強武將吧。」
「因此,對於不依賴神佛,靠自己掌握天下跟愛情的織田信奈,宅絕對姆法認同吧?」
「儘管只有一天,將良晴借給公主,她會高興嗎?還是說?」
我也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為難才好呢?信奈苦笑。
「良晴。十兵衛回去丹波了。只是,只有六面對越後軍,很棘手吧。」
「勝家嗎?」
「有命令過,在我親自從安土率領三萬大軍過去會合之前,不許輕舉妄動,六卻獨斷獨行,從越前攻入加賀了。在我不得不上陣之前,六打算先單獨跟上杉謙信決戰吧。」
「這樣很不妙啊,信奈。」
「六,是織田家最強的武將喔。她應該發現到,至今在戰場上的經驗跟能力,我是無法贏過上杉謙信的。織田軍也還沒有跟越後軍戰鬥的經驗。不管跟何方勢力開戰,都能稱為日本最強的越後軍,戰鬥方式都是謙信獨自謀劃,無法詳細判斷。六打算跟文字的意思一樣,戰到最後一兵一卒為止。透過敗戰能否看到什麼?六相信,我一定能從中發現勝算。就像木津川口的海戰那樣。所以,六打算以自己的性命、以士兵的性命,當作我的墊腳石……」
信奈表情,很難看。
「……我、很不會打仗。才會把六逼到這種地步。就算我急忙過去參戰,越前現在也下著大雨。各地洪水泛濫,趕不上的。」
勝家的覺悟,似乎讓信奈陷入更加退不可退的地步了。
果然,走向命運中的『手取川合戰』了?
「我知道了,信奈。比起必須率領安土三萬兵力的你,我更加沒有負擔。我先過去阻止勝家的軍隊。跟她合力,戰勝無敵的越後軍。贏過上杉謙信,把她從天上的世界拽下來。」
「救回、六。那個女人一直為了我,獻上至今為止的人生。六沒有掌握練騎,選擇在戰鬥中活下去,一切都是為了我著想。從未有過任何怨言,聽從我的蠻橫命令。至今,我被六救了多少次?站在必須跟謙信對決的北陸戰線,現在或許是我的任性妄為,但我不想失去六。」
「不必說我也明白。沒有勝家的織田家,等於失去天主的安土城啊。」
「謝謝,良晴。還有,連協助六的犬千喔也……」
「喔。就像我在大阪灣被她撿到那樣吧,交給我。」
但是,信奈趕得上嗎?比起東西兩方都有敵人,無法輕易出陣的信奈,已經絕對下一戰埋骨之地的謙信,進軍速度會更快吧。
『歷史』上,織田信長率領的主力部隊,沒有趕上手取川合戰。趕上的話,兵力占有優勢的織田軍,或許就能跟越後軍一決高下。但是,若只是祈禱自己能夠獲得幸運,是無法戰勝毗沙門天的。光是知道未來,也是贏不了。越後軍的進攻速度很快。而且,信奈的軍隊被豪雨阻擋了。若主力部隊無法趕上的話,勝家的敗北就難以避免。要如何戰勝軍神?
(我只是想讓一直作為毗沙門天活著的謙信,在今天一天能夠當個普通的女孩子。不能做出看成是下次合戰、生死相搏的敵人總大將。所以,才這麼做。沒有想過戰勝謙信的方法。但是,如果這樣讓信奈的天下布武夢想破滅,上杉謙信從毗沙門天那裡聽來的死亡預言,或許就會成真了。無論如何,都只能讓無敵的謙信吃敗仗了!有沒有什麼方法?)
等等。
要說方法的話,或許真的有。
只有一個。
良晴(可是,這對謙信、信奈來說,都像是下重藥的方法。走錯一步的話,可能就是BADEND了)發抖。
可是,良晴能夠走的路,只有這條了。
「吶、良晴?」
「怎麼?」
「不能像天王寺合戰當時那樣,再次扔下我遠走高飛了。不能被毗沙門天帶到天上世界喔。」
「……我很想這麼做,但無法跟你保證。我想到一個策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這麼危險的策略。若不涉足危險的話,是不可能抓住毗沙門天拽到地上的。就像勝千代在川中島,讓本陣前進到八幡原,賭上自己性命那樣,我也只能背水一戰了。」
「咦?什麼意思?」
「信奈,這個策略或許會讓你很生氣,放過我吧。」
「所以,是什麼意思?」
「不能說,但你立刻就會知道。名為『光源氏六條院計畫』。」
「啥?那是怎樣?你真想這麼幹?」
「總之,相信我!拜託你了!」
「……很有良晴的作風呢。為什麼、我會迷上這種人了?所以才一直讓我很生氣。」
「沒事的。我會從戰場回來。就算萬一我的身體倒在戰場上,靈魂也會回到你的身邊。」
「身體沒有回來是不行的喔。我是欲望強烈的人。只給我內心,是不會滿足的。我想要良晴的、一切。不想看見你的死亡。想要
活著、一起哭、笑、拌嘴。我不想讓這些成為美麗的回憶。若能讓良晴從戰場活下來,就算被其他女人搶走也行、也可以。只要活著,良晴總有一天會回到我身邊,我會將良晴搶回來。將許多家臣、士兵送往戰場,卻還說出這種話,我身為君主是不及格的,可是、我、我!」
「信奈,抱歉,讓你說出這麼軟弱的話。我知道了。一定會活著回來。」
「良晴。就算臉受傷、就算失去手腳、也一定要活著回來喔。到了現在,就算你的臉受點傷,我的心意也不會變。所以。」
「啊啊。失去記憶、效力於毛利家當時的過去,我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在此約定。」
女人不是所有人都很堅強的喔,相良氏,五右衛門開玩笑緩和氣氛,良晴回答『對我來說,只有信奈是特別的。只有信奈,要怎麼依賴都行』這麼回答。
『之後再吵著自殺的話,是不會救人了』五右衛門碎碎念後,從船上消失。
五右衛門,還是懂得看氣氛。
覆蓋安土城的燈火,一個接一個消失,世界籠罩黑暗。
「盂蘭盆會的夜晚結束了。隨著光芒一個個消失,來到地上的死者靈魂,也一個個回歸天上。父親、蝮蛇、彈正──都回歸為天上星辰了。」
「死者靈魂,你不相信這種東西吧?」
「沒錯。所以父親的葬禮上,我才會說『這種儀式沒有意義』,生氣失控。但現在想想。死者靈魂究竟存不存在,我們這些活人並不知道,但送別靈魂的盂蘭盆會,或許是為了讓我們接受『重要之人逝世』的必要日子吧。若是逃避失去重要之人的悲傷,我們只會繼續囚禁在過去的回憶當中。所以,必須鼓起勇氣,面對死亡。即使背負死者遺志,也是為了踏向前途不明的未來。因此,才會有這種當作葬禮的盂蘭盆會吧?」
「……是嗎?或許吧……」
我在父親的葬禮上,不願承認父親的過世,才會失控呢。雪之公主應該會鬧得更誇張呢。信奈看著良晴雙眼後,露出微笑。
「可是呢,就算我不相信,但若真有其事就太好了。過世的人們,如果真在天上守護我們的話。可是,如今活在這片大地,我想守護的人,良晴,就是你喔。無論天主蓋得多高,都無法抓住天上明星,但是,良晴的身體我會抓住。所以,不能成為天上星辰。就算比我多活一天也好,要活下來。」
明年的這一天,也一起欣賞安土城的燦爛夜景吧,信奈微笑,然後嘴唇貼上良晴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