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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二章 相良良晴之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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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地!看見陸地了!得救了!」

到底在海上漂流幾天了?

在土佐沖吃了長宗我部元親的偷襲,跟黑田官兵衛她們的船隊分開,和小船一起隨著海流漂流,相良良晴看著釣魚跟喝雨水,活得倒是很有精神。

這是在村上水軍當個海賊時,每天鍛鍊出來的成果,面對遇難的適應度,讓丹羽長秀評分應該有五十分吧。

「雖然漂流到陌生地方會很麻煩,最後還是看見陸地了!但這到底是哪裡?」

本人相良良晴的小船,穿過前往港口的大型船隻跟明朝船隻之間,停靠在碼頭了。

「插在甲板上的奇怪長槍,該怎麼辦?……拔起來會進水吧?……而且都生鏽了,沒辦法當成武器。」

如果拔出長槍的話,就能看見槍尖寫著『漂流目的地』,但相良良晴並不曉得。

良晴下船的同時,被一群漁民跟商人們攻擊了。

「又是南蠻的傳教士?」

「不是南蠻人。那張臉是猴子!猴子國的入侵者!」

「敵國間諜!抓住那個傢伙!」

「不對啦!不要再把我當成未確認生物啦!?」

「說什麼?來到不久之後將會爆發合戰的港口之人,當然要抓起來啊。」

「身材挺不錯的?抓起來幫忙捕魚,應該很有用。」

「你說不是間諜,就拿出能證明身分的東西啊。」

「拿不出來,就加上項圈當成猴子賣掉。」

被團團包圍的良晴,打算從懷裡拿出信奈給大友宗麟的親筆書信,但是,突然注意到!不在身上!糟了!交給官兵衛了!

「莫名其妙的人。可是,這張臉好像在哪裡看過?」

「這種膚色是海賊吧?過來偵查港口的。把他當作奴隸好了。」

「我不是海賊。我是織田家的使者。這個膚色是在海上漂流曬出來的。帶我去見此地的領主。」

良晴拼命拜託。漁民們對著異國人士相當憤慨,但那是因為快要爆發合戰了,其實本性是一群好人。誠心溝通就願意對話的。

「姆,想跟我們的公主見面?怎麼辦?」

「既然是織田家的使者,讓他報上名字。」

可以溝通了。良晴安心喘了口氣。

「呵呵呵。聽了可不要嚇到。我是相良晴晴。筑前守。織田家的中國軍團司令官。」

「相良……是嗎?」

「相良良晴啦!我可不是猴子!」

「去死吧,你這個假貨!」

漁民們憤怒,拿起竹竿攻擊良晴。

「好痛好痛!我不是假貨啊,我真的是相良良晴!」

「囉嗦!」

「竟然假冒公主殿下的名字,大不敬!」

「我們憧憬的公主殿下,才不會是你這種猴子臉的貨色!」

「咦?公主殿下?誰啊?」

「就是我們的公主殿下啦!比誰都更加美麗、高貴、而且美麗!」

「『美麗』說了兩次耶?」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得要說兩次才行!」

「眾人崇敬的公主殿下,相良義陽(サガラヨシハル,念法跟相良良晴一樣)!」

「什、什麼!相良……ヨシハル!?跟我的名字一樣?難道我又穿越到了異世界、變成萌萌的女孩子?」

「又在胡說了!」

想騙我們是公主殿下的話,至少穿個女裝吧!不要污辱我們憧憬的公主殿下!漁民們氣到大哭,打算一、二、三,把良晴扔回大海里的時候。

「喔!喔喔喔!」

「大家、等等!那個男生不是姐姐的冒牌貨!他是效力於織田家的未來人武士!在天岩戶打開時,我有看過他的臉!」

一個背著小小黑熊、手拿竹槍的一名少女,抓住良晴。

年紀看來跟良晴差不多。

因為是姬武將,頭髮剪得比較短,跟良晴的頭髮長度差不多。穿著熊皮鎧甲,簡直跟犬千代沒兩樣了,加上閃閃發亮的眼睛跟褐色肌膚,是個笑得有如向日葵般,很有魅力的少女。

「咿咿!熊跟山猴一起出現了!」

「是在山裡跟野熊對打,練習劍術的八代山猴!」

「請您息怒!我們會把魚跟男人放下,請您不要破壞港口!」

「夠了!大家把我誤認成熊了?我除了被敵人攻擊和肚子餓的時候,都不會揍人的喔?」

「這不就是說,餓肚子等於揍人嗎?」

「應該說,比熊更粗暴吧?」

而且,我不是山猴喔,我的名字是德千代,少女對著害怕的村民們開朗微笑。

「大家聽好了。這裡是姐姐的國家,不能隨便抓住旅人喔!要帶給姐姐看過才對吧?我會把他帶到姐姐面前!」

啊啊。山猴又犯了這種路見不平的怪癖,又要去跟公主殿下抱怨了……漁民們發抖放下良晴後,搭船離開,回去捕魚了。

因為這個野性少女的闖入,良晴似乎撿回一命了。

「很危險呢。他們是一群好人,但因為最近敵人很多,怒氣洶洶的。請原諒他們吧。」

「謝謝。你是德千代醬?」

「對,然後這孩子是犬童。是我在山裡碰到的朋友。在山裡肚子餓到哭,逼不得已跟熊開戰,哭著吃熊肉,但這孩子不同喔。他是家人。」

「嗄!」

似乎很黏人,犬童拍拍良晴的肩膀。雖然只是輕輕拍一下,就讓良晴肩膀脫臼了。

「這根本就是一頭熊,只是掛著狗的名字吧!而且,不把強敵吃掉就活不下來。大自然就是這麼嚴肅嗎?」

「我雖然在山中磨練八代的無雙之劍,但我的姐姐,是治理這個國家的公主喔!相良良晴,歡迎來到相良義陽之國!」

「相良義陽之國?」

「對。這裡是南肥後。治理這個國家的姐姐,是球磨地方的領主,人吉城主、相良家第十八代當家相良義陽。是被歌頌為肥後的太陽,球磨朝日姬的美麗高貴之人,很偶然的,生日跟我同一天!」

「雙胞胎啊。」

「不對。姐姐是正室生下來的嫡子。我是側室生下來的庶子喔。生日卻在同一天,這是多麼偶然的命運啊!」

「這樣啊。另一個相良良晴,寫成義理之義跟太陽之陽的義陽。相良義陽啊!」

「可以讀成義仁,但當地人都念作義陽喔?吶吶,你是派去大友宗麟那邊的使者?」

「啊啊。結果遇難漂來九州西邊了。」

「太好了!姐姐跟大友宗麟同盟,拜託姐姐的話,就能平安把你送到豐後喔!所以,跟我過去人吉城吧!因為你,讓我能跟姐姐見面呢。」

「見面?」

「我被禁止見到姐姐!都出家了,卻說想要耍槍而擅自還俗,惹姐姐生氣了。而且,帶著你過去的話,姐姐一定會高興的!」

因為有同日生的嫡姐姐繼承家業,庶子妹妹對相良家來說是沒有必要的,就被扔進八代山里了?但她卻是個很有精神的女孩子,光是看著德千代的笑容,就有種得到治癒的感覺。

(犬千代還好吧?那個洗衣板離開織田家躲進深山裡的時候,也是餓到發慌了。所以才會扮成老虎吧。)

而且,你是第一次跟我碰面,就認出來了?只在天岩戶看過一次吧?

德千代騎著熊,走在球磨川沿岸的路上笑著,良晴也歪著頭,『總覺得、以前就認識你的樣子。曾經在哪裡見過嗎?』。

用地名稱呼的急流球磨川。八代港。以及『山猴』德千代的笑容。良晴總覺得這裡,看起來很有印象。

人吉城,是位在球磨川上游的『相良家』本城。

從八代港朝著激流球磨川沿岸的道路走過去,最後看見聳立在球磨川岸邊高山上,相良家的居城人吉城了。

「喔喔。騎著熊的八代山猴……咳咳、徳千代殿下。」

「公主對您第二次的出現相當生氣,您卻過得很自在啊。」

「又把旅人隨便撿來了?」

「同樣都是相良家的公主,只因為是庶子身分就被驅逐,儘管處在這種遭遇,卻依舊仰慕姐姐,這是多麼令人讚嘆啊!」

「看著有如向日葵的笑容,就讓人安心下來了。」

德千代似乎受到姐姐相良義陽的疏遠,她自己卻不怎麼在意,家臣看來也很喜歡德千代天真的個性。

「辛苦大家了!我來找姐姐喔!今天有從京都織田家遠道而來的貴客,快點準備!」

良晴跟徳千代,通過人吉城的「謁見之間」。

當然,犬童留在外面的小屋了。

家臣們『不久就要出陣了,德千代殿下卻

帶來公主殿下的冒牌貨』表情有些為難,但畢竟是修羅之國九州,還是慎重招待、提供美味餐點了。

良晴『修羅之國的人都很親切啊。九州看起來意外很和平?』詢問,德千代笑著回答。

「不過,今天人吉城氣氛很緊張喔?接下來就是賭上家族命運的合戰了!」

「對手是誰?」

「相良家,現在跟島津家激烈對抗喔。所以,姐姐跟以前敵對的日向伊東家結盟了。伊東家的敵人,就是對抗長達一百五十年的島津家喔。」

「為了跟島津戰鬥,跟伊東家同盟了?」

「嗯!畢竟因為種子島的大量擴產,讓島津家的力量迅速膨脹了!以前相良家的薩摩領地,都被島津搶走了。如果跟伊東家聯手,還是擋不住島津的話,相良家會被島津併吞的!」

「一百五十年的抗爭嗎?不愧是修羅之國,合戰的歷史都與眾不同。從應仁之亂之前就在戰爭了……」

「啊,手好癢了。如果我能當個侍大將率領軍隊就好了~我雖然沒有其他本事,但接受過劍豪丸目長惠師傅指導過體舍流,在山中鍛鍊劍術。還能跟熊打鬥!一定能在戰場幫助姐姐的!」

德千代握緊拳頭笑著說『我要發揮本事!』時,背後家老喊了一聲。

「公主殿下、嫁到!」

「哇!好久不見了,姐姐!」

「……徳千代。我已經說過禁止你來人吉城了。祖父有遺言交代,禁止你恢復武家身分。在八代當個僧侶吧。」

「姐姐雖然這樣說,但我想當個武將替姐姐效力!我努力進行劍術修行,不用兵糧,我能自己獵熊來吃!這次的戰爭請務必讓我參加!」

「還是一樣愚蠢的妹妹。拒絕。不要。祖父的遺言絕對要遵守。你只需要在八代的深山度過餘生。九州的戰爭不是遊戲喔。」

「正因為不是遊戲,才想要幫助姐姐!」

「不要。拒絕。不行。我不信任家人跟一族。你跟我是同一天出生的妹妹,不就最有謀反的可能嗎?」

「嗚嗚、姐姐~」

相良家當家相良義陽,一臉厭煩打發妹妹後,坐在上位。

「歡迎喔,冒牌旅人相良義陽。初次見面。我是南肥後領主,正牌的相良義陽。」

相良義陽是個高貴的美麗姬武將。

身材纖細、白皙、手腕跟腰部都細到可怕。

是一個有些類似信奈的美少女,但那種優雅清純的舉止,不愧是傳承了十八代的九州名門當家。

跟野孩子德千代相反,是一個清純高貴的少女,但外表果然有著姐妹特徵。跟德千代很像。繼承薩摩隼人跟熊襲之血的九州,卻有很多眼睛大大外表可愛的美人,良晴突然想起這個說法。

(KK:這兩個怎麼看都是男的吧?為什麼我這個男性的胸部會比她們還大?)

「你是相良義陽?總覺得跟我所知的相良義陽不太一樣啊。以為應該是德千代那個樣子。」

「等等,無禮之徒。不要直稱我的名字。要稱呼我義陽殿下。」

姐姐因為態度很驕傲,對初次見面就表現得很熟識的人,印象會很不好喔,德千代念著。

「雖然算是從屬於大友的小大名,相良家還是鎌倉時代延續至今的名門。然而,這個男人卻一點禮貌都沒有!天下人的使者,不可能這麼下賤。代表你是個冒牌貨。處死。」

「處死……不行喔,相良良晴。對姐姐跪拜啊,跪拜!」

「わかったよ、やってみる。こほん。そ、それがし、へい、へいみんちゅっちんにゃのでれいぎぢらづゅえ、もうちわけありまちえん……不行!感覺被五右衛門附身,一直吃螺絲啊!?」

跟德千代坐在一起,感覺山猴變成兩隻了,相良義陽憂鬱嘆氣。

「姐姐。他對主公織田信奈,也是用這種語氣喔。是個生下來就不知禮節的人。總覺得跟我很像呢,哈哈哈!」

「這麼說來,就算我對信奈很沒禮貌,也沒有被她認真斥責過。不過嘲笑她平胸的話,腦袋就會不見了。」

「哼。代表主公很放縱嗎?沒辦法。就特別允許你這種直來直往的說話態度。真是,在效力織田家之前,你到底是被怎麼教育的?」

「我只是個未來日本的大眾臉高中生啊。」

「哇,這就是裝熟魔人的語氣?啊啊。想起來了。就是天岩戶打開時,對主公織田信奈露出獠牙的男人?無論你是個平民、未來人,都是個不知來歷的人物。而且這樣實際見到,應該說像是一隻猴子啊。跟高貴的我肯定不會有關係,但跟我愚蠢妹妹的母親,或許有什麼緣分吧?」

「你才是難得一見的毒舌吧。我就算了,別說德千代的壞話啊,她是你的妹妹吧?」

「那種不服氣的表情是怎麼回事?我對家臣跟領民很照顧,但對掛有相良姓氏跟一族之人,可是很嚴厲喔。對德千代嚴厲就是這個原因。當心一些。」

「對一族嚴厲?為什麼?」

「這件事跟你無關。即使你很無禮,還自稱相良,但不是我們一族啊。」

「可是,德千代這麼仰慕你,不要硬是往外推啊。」

「住口。外來者別隨便對相良家的問題插嘴。相良良晴?你跟德千代很像啊。吵死人,不管他人立場就信口開河。真不愉快。」

如果這個男人是我們一族,早就砍頭了,相良義陽眯起眼睛碎碎念。

「然後,德千代,你要在那裡待到什麼時候?」

「我想想。士兵已經聚集在城下了,之後是跟島津的合戰呢。姐姐,請務必讓我參戰。」

「別開玩笑了。你回去八代。我身為相良家的第十八代當家,一定要遵守祖父的遺言。不會承認你成為武家的。絕對不會。如果你擅自參戰的話,我就會捨棄姐妹情份,把你逐出八代的。知道嗎?」

姐姐……德千代很失落。

「良晴。如果我繼續在這裡,你就無法跟姐姐交涉了,我回去八代喔。再見。還能再見面吧?」

「啊、啊啊。抱歉。你都這麼親切了,我卻幫不上忙……」

「不會。如果還有問題的話,來八代找我喔。很不可思議呢。感覺不是跟你第一次見面。」

「德千代。雖然我不知道相良家的事情,但你的姐姐不是認真討厭你。如果是認真的,應該會把你逐出國外,甚至還會殺了你。讓你住在領地八代,代表真心話是不想捨棄你啊。」

「是嗎?……是呢!謝謝。良晴很溫柔呢!老實說,我並不會因此挫折,但這句話能給我力量呢!」

「這、這位客人。不要說些廢話,讓我的愚蠢妹妹太過得意了。第一次見面為什麼就能看透我的內心?噁心透頂。」

徳千代『再見了,姐姐、良晴。』微笑後,離開大廳。真是個活潑的孩子啊,為什麼相良義陽要欺負她?良晴感到奇怪。

「……竟、竟然說我不想捨棄德千代?這不就像是在說,我把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看得很重要嗎?很、很失禮喔!」

相良義陽直到德千代離開之前,都很不安分拍著手上的扇子,直到看不見德千代後,才大聲說話。

「好了。跟天岩戶打開時那張猴子臉一模一樣的人啊,我知道你是織田信奈派往大友宗麟的使者了。」

為什麼名字跟我一樣?感覺很噁心,但如果真是這麼巧就沒辦法了,義陽噁心到嗤之以鼻。

不過,只要你不是我們一族,就比執著當家職位的相良一族更能信任了,義陽寂寞笑著。

義陽這個時候的笑容,讓良晴喘不過氣。

對了。我剛效力織田家的時候,信奈說要砍了謀反的弟弟信澄時,也是這麼寂寞的笑容……

「你看起來跟德千代處得很不好,是過去發生了什麼?」

「你說得很直接耶。對了,你不知道我們相良家的事情。我沒有父親跟母親。兩人都過世了。父親死後,從小就照顧我這個繼承人的祖父也死了。叔父他們襲擊失去祖父這個靠山的我,發動謀反打算奪取相良家,所有人都被我肅清了。那個不成材的庶子妹妹,因為生下來後就出家了,祖父也交代過把她逐出相良家。雖然是側室之子,但還是跟我的生日同一天。往後可能成為當家之爭的火苗吧。」

「肅清?」

「對。因為他們打算殺了我這個當家,殺了他們也不能抱怨吧。這個覺悟很當然啊?」

「可是,他們是一族耶?」

「那又如何?正因他們有著相良家的血脈,才會謀反奪取當家職位吧?血族對我來說很麻煩。你跟我是第一次碰面,不要隨便打探我的想法。」

「……抱歉。因為德千代把你當成是真正的姐姐,而且跟我是一樣的姓氏,不自覺就問了。」

「所以,這只是偶然吧?而且我原本就不打算嫁人,不想生孩子。如果因為自己讓家人增加,不就等於主動製造麻煩了?所以,我不會有直系的子孫。而且你這個未來人,更不會跟我有任何關係。」

是啊。信奈以前跟弟弟信澄爭奪家督職位的經過,良晴自己就正好經歷到,清楚想起來。如果我沒穿越到這個時代,信奈應該會跟歷史一樣殺了信澄吧。戰國大名家,有著勾心鬥角窩裡反的家族,也有團結在當家之下的家族。織田家跟齋藤家是前者,毛利家是後者。

相良家是一族內鬥的家族,而且很極端。

可是,信奈跟信澄的紛爭,其來有自。信奈母親非常討厭粗暴的信奈,偏向舉止優雅的信澄。所以就算信澄個性單純,也發動了好幾次謀反。

可是,就相良家的情況來說,妹妹德千代非常仰慕姐姐義陽,理由不是姐妹反目。

「聽好了,冒牌貨。如今四姐妹團結一致的島津家,不久之前也是一族殺得血流成河,大友宗麟據說是父親、後母、弟弟都被殺害的二階崩之變的幕後兇手。九州是修羅之國,家族內鬥沒什麼好奇怪的,甚至可以說是家常便飯了。就算是側室之子,德千代依舊跟我同日出生。實際上,國內也有德千代早我一步出生的傳聞。」

「傳聞其實你是妹妹,德千代是姐姐?」

「哼。那是企圖趕我下台的謠言。但是,德千代個性單純率直,換句話說是個笨蛋。無法保證會不會有人真的想要拱她出來。」

「可是啊。」

「可是、什麼?雖然說過你很囉唆,但我改變想法了。因為你依舊是織田家的使者,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

雖然知道這會遭致義陽多餘的懷疑,但良晴不能悶不吭聲。

「生下繼承人,是大名家當主非常重要的責任吧。」

嘖,義陽露出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只有一瞬間失去優雅表情,看上去像是個跟德千代很像的女孩子。

「啊啊,這個嗎?你又不是我的家臣,招贅什麼的沒必要聽。耳朵被塞住了!」

「那是章魚才能辦到的特技吧?」

「夠了!不要挑我的語病!」

「聽好了。以前上杉謙信認為自己是為義而戰的毗沙門天化身,發誓過一生清淨。」

「哼。聽起來像是說上杉謙信打破一生清淨的誓言了?」

「可是,你對家人的不信任,看起來像是……就算沒有家人,也懷抱著一定要達成的志向吧?」

義陽的薄薄嘴唇顫抖了,下意識緊握拳頭敲打膝蓋。

「你真的很失禮喔!我啊──就是為了找出自己的志向,才在這個修羅之國活下來的!現在還沒找到,但如果不設法活下去,志向什麼的不就等於泡影了?只要一直活下去,總有一天能找到的!這樣哪裡不行了?戰國時代的九州,跟你悠悠哉哉的未來不同!就是為了活下去,才要拼命戰鬥啊!」

「不,應該這麼說。死了就無法找尋志向。首先應該是設法活下來才對。」

怎麼?現在說得這麼乾脆,看起來像是自幼就侍奉我的家臣?噁心死了,義陽有些害羞。

「只是,我已經無法見到父母了。兩人都活在未來,我留在這個世界,再也看不到他們了。所以你的生存方式,我總覺得很浪費。為什麼要那樣拒絕妹妹、選擇獨自活在世間?」

「你的家人?你拒絕藉由天岩戶回去未來,等於捨棄了吧?」

「不。我沒有捨棄。說好聽一些,正因為有把我養大的家人,我才能獨立自主吧。我在這個世界找到生存的意義。所以才放棄回去未來。」

義陽下意識看著良晴的臉。

「……生存的意義……」

為什麼,義陽對這句話有強烈的反應?

「啊啊。那就是所謂的志向。」

「哼、哼。除了求生之外,真的會有這種東西嗎?說要找尋志向,但我現在還沒找到啊。而且,死了之後,志向什麼的都不會留下。死了之後,自己累積的一切通通都會消失啊。」

「不,會留下來。竹中半兵衛,我這個重要的夥伴,用她的生存方式告訴了我。就算我死了,我的志向都會由同伴跟家人繼承下來。所以即使戰死,我這一生也不會白費,不會消失。生存的意義、死亡的意義,或許就是在此吧。」

「……那是家族幸福的人,才能有的意見啊。是我難以憧憬的世界。延續了十八代的相良家,你想為什麼會重複上演肅清跟抗爭?」

「就是家族間的對抗吧。不過,應該不是單純的權力之爭。家族之間的羈絆、誤解、莫名、不幸造成的後火。加上家臣們的野心,導致抗爭激化,我已經看過好幾次了。不過,我認為你跟德千代之間,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太晚了。有謀反意圖的一族,從那之後都肅清了。妹妹也不例外。如果你所說的為真,我等於沒有生存的意義了。」

「抱歉。我說得太過分了。」

「不必放在心上。因為你不是相良一族,說這些話沒有關係。來,吃吃看山豬鍋吧,冒牌貨。你是第一次來九州嗎?」

「我在村上水軍當海賊時,因為要買磁針,去過博多、長崎、琉球。肥後倒是第一次來。」

「這樣啊。你作為派往大友宗麟的使者,為什麼獨自來到肥後?要去找大友宗鄰,應該去東邊的豐後吧?」

「我在四國沖遇到海賊,只有我一個人遇難。沒有漂流到島津領地,算是祖上積德了。」

「這樣啊。如果你漂流到島津領地,自稱是相良良晴,或許一開口腦袋就飛了。畢竟,接下來相良家跟島津家要開戰了。我也在進行出陣的準備喔?」

「我是為了阻止這場合戰才來的。請求大友宗麟進攻毛利的後背。所以來拜託他暫時跟島津停戰的。」

「那樣的話,沒問題。大友宗麟不會參加這次的合戰。跟島津戰鬥的,是日向伊東家。我則是接受伊東家的請求派遣援軍。島津家進攻的那一帶,不止日向,也鄰接這片肥後。等於島津進攻日向、肥後兩國。如果阻止不了,島津將會逼迫相良家從屬的。對我這個驕傲的人來說,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從屬的話,就很難跟大友宗麟交代。而且。」

「而且?」

「如果我們贏了這場戰爭,等於阻止了島津的北上。對織田家不是很有利嗎?」

「是那樣沒錯,但根據我所知的歷史,怎麼看都是島津會獲勝啊。」

「為什麼?之前的大口合戰,我確實輸給島津了,但就算是島津家,也不會是百戰百戰的。會輸的時候就是會輸。」

「那是以前島津還沒確立鐵炮的量產制度,以及鐵炮的應用戰術,才會吃敗仗啊。現在,島津可以說是橫掃整個九州了。」

「這樣啊。伊東家就算無法阻止島津,但他們背後還有大友宗麟的大軍喔?她是個心血來潮,就能發揮強大能力的大名,而且還讓南蠻人的船隻成為友軍了。還成功擊退了毛利元就。」

「但是,島津也有南蠻的種子島啊。而且,島津家有著大友家缺少的東西。就是四姐妹的團結力量。」

「……這在九州有可能出現嗎?大友宗麟個性傲慢,加上偏袒天主教,導致一族跟家臣團的不和跟謀反,讓她很苦惱,雖然還是擊敗了毛利元就。島津四姐妹因為個性跟年齡不同,否則一定團結不了的。不,應該說正因為是四姐妹,才會吵架的。二姐島津義弘的能力,比長女當家義久和其他人都更加出色。甚至被當成是九州武神了喔?不可能一直對姐姐唯命是從的。」

義陽一直講著『肯定是這樣』,最後寂寞笑著。

「哼。總是很冷靜的我,難得這樣長篇大論。相良良晴。你是一個很奇妙的人。有著跟德千代相似的地方,讓我感到煩躁。或許是我一生的大敵吧。」

「島津義久是具有『器量』的武將。猛將跟主君的器量,兩者不同啊。就像你這樣身體虛弱,外表不像個猛將,卻有著身為主君的器量啊。」

「現在說客套話也太遲了喔?相良家有猛將,卻沒有軍師。乾脆離開織田家,到我這邊來吧?」

「這就免了。刺激到信奈的話,刺客就會殺到肥後了。」

「哼。這也很有趣。跟織田信奈搶奪一個男人的鮮血爭鬥嗎?單純竊國沒什麼意思,修羅場反而意外有趣喔?」

「你不是說過一生都不招贅嗎!?」

「啥?招贅?你是有多麼愚蠢呢?高貴美麗的本人,怎麼可能納入你這隻猴子?而且我不需要家人。你只要跟熊養在一起就夠了。」

「動物園?」

「聽好了,相良良晴。如果你說想成為我的丈夫,即使你是織田家的使者,也會殺了你。我不相信家人。所以,也不相信嘴巴說想成為我家人的人。懂了嗎

?」

義陽拒絕家人的意志,出奇堅定。

拒絕那個天真的德千代。就是這個原因吧。

如果繼續硬推,反而會傷到義揚。

良晴『我知道,不會再提了』低頭。

「總之,跟島津的戰鬥能不能延期?很危險啊。」

「哼。你只是站在織田信奈的立場講話吧?我會輸掉這場合戰的可能性,根本沒有。」

「是啊。如果你這麼抗拒讓德千代參戰的話,或許會踢到鐵板啊?」

「不對。如果讓那個愚蠢的妹妹有了機會,就會威脅到我的立場。」

良晴努力思考怎樣才能避免開戰,突然一個壯年僧侶走進大廳。

身高接近兩公尺的高大男人,看來是個僧侶,卻有留頭髮,戴著南蠻墨鏡。

彷佛雕像的五官,良晴下意識看著。

在這個時代,應該算是老將了吧。跟年輕姬武將義陽有將近三十歲的差距。

「你是誰?相良家的家老?」

「……」

咚。

高大的墨鏡僧侶,默默拿起法杖,朝良晴的腦袋敲下去。

如果良晴沒有『躲球阿良』這種特殊到加了稱號的天生躲避能力,肯定不會發現這一下,當場就暈倒了。

「喔喔喔喔喔、很危險耶!?做什麼?」

「……」

把良晴的抗議放一邊。墨鏡僧侶表情不便,朝著在榻榻米上扭曲的良晴,展開第二次、第三次的攻擊。

往旁邊閃過朝著後腦杓扔過來的小刀,接下來是踢向良晴下巴的踢擊。

良晴頭往上躲開,眼前是墨鏡僧侶的腳掌,良晴大喊『刺客嗎?還是忍者!?』,雙手擺出十字防禦──但是,觸碰之前,腦袋閃過『不行!碰到那隻腳就死定了』的『躲球阿良』警告。

良晴在村上水軍接受過海賊訓練。跟穿越當時的體力和反應速度相比,都大幅提升了。所以,才能躲過這種讓人喘不過氣的連續攻擊。

「這傢伙一直攻擊,無法繼續躲下去了!所以只能往前進、打開生路!」

良晴伸出雙手,抱住墨鏡僧侶打算踢擊的膝蓋,抱住強行改變攻擊軌道。

咻。

在榻榻米上滾動的同時,墨鏡僧侶的靴子飛出銳利暗器,把榻榻米割成八字形。

如果用手擋住,手腕可能就被砍斷了。

看見良晴成功躲過暗器,墨鏡僧侶第一次說話。

「……你怎麼知道我的靴子有機關?甲賀忍者!?」

「直覺啦!我擅長的只有逃跑!不過,既然都貼得這麼近了,也逃不了啊!?」

「……說得對。去死。」

「等等、宗運叔叔!不能殺了那個男人!」

相良義陽開口,制止墨鏡男人。

男人身體整個煞車,凶暴殺氣瞬間消失了。

「……義陽。這個小子是你的冒牌貨。應該是敵人送過來的間諜,或者是刺客。總之就是要砍他。」

「不對。是剛好跟我的名字一樣。他是京都織田家派往大友家的使者。」

「……這可能也是謊言。只要有可能是島津的間諜,就該殺。」

「沒有騙人。我記得很清楚,天岩戶打開時,在天空看過他的臉。」

「……」

男人伸出一隻腳,腳趾抵著良晴額頭,咚,就把人彈飛了。

只要腳趾多了一些力氣跟殺氣,良晴就當場死亡了吧。

良晴好不容易得救,現在卻受到無情的連續攻擊,沒死是他命大。修羅之國不是說假的,良晴總算體會到了。

「痛痛痛。不知道什麼時候受到攻擊,全身都瘀青了。會不會這樣莫名陣亡啊……?」

義陽抱起良晴。

「抱歉了,相良良晴。叔叔的名字是甲斐宗運。在鄰國北肥後阿蘇家擔任宰相的人。」

「武士嗎?」

「對。阿蘇家跟相良家是同盟關係。我小時候繼承相良家家督,叔叔一直支援我。是很親切的人。」

「第一印象爛到一個不行。普通武士不會用到暗器吧。」

「很抱歉。叔叔一看見有人想要我的命,就不管理由先殺再說了。」

「所以,他就是肅清那些叛黨的人?」

「對。叔叔以前把打算殺害我的相良家叛黨通通殺光了。」

「……相良家被消滅的話,阿蘇家也會被消滅。被大友、龍造寺、島津包圍的肥後兩家,無法單獨活在世上,是唇亡齒寒的關係。所以我得保住義陽,僅此而已。」

板著一張臉碎碎後,甲斐宗運作在良晴旁邊。

(我還不信任你。隨便對義陽說些什麼,就砍了你。)

甲斐宗運沒有說話,但身上再次冒出強烈殺氣。

開一句玩笑話等於沒命,這代價也太大了!良晴流下冷汗。

「我跟宗運叔叔,在阿蘇神社跟白木妙見社立下不戰誓約。彼此互助,為了在修羅進攻中,守護好這片肥後國。特別是島津。她們有著平定三州的宿願,現在把平定九州當成目標了。」

甲斐宗運慢慢點頭。

「跟幼女立下誓約?這個禿驢難道是蘿莉控?」

良晴隨口瞎說。

墨鏡裡面,宗運有如惡鬼的兇狠眼神,幾乎讓鏡片出現裂痕了。

「……不要用未來語胡說。我不是蘿莉控!一切都是為了肥後、為了阿蘇家!」

「我知道了,你不是蘿莉控!所以不要用法杖打我啦!」

「宗運叔叔對玩笑話動怒,很難得呢。叔叔意外容易害羞嗎?」

「……」

義陽笑著,宗運的怒氣像是消失了,把刀收起來。

啊啊,對了,這兩人看起來根本是父女啊?跟蘿莉控的關係不同,良晴理解了。

對於不信任一族的義陽來說,或許只有儘管血緣不同,卻依舊守護自己的甲斐宗運,才算是唯一的『家人』吧。

「……義陽。伊東家很危險。當家伊東義佑憧憬京都文化,遺忘了修羅之魂。很像在桶狹間敗給織田信奈的今川義元。相對的,島津四姐妹則是能力互補,可以說是修羅中的修羅。義陽。這次的合戰別出兵了。」

然後,宗運反對義陽出兵。

「……接下來,阿蘇家必須擊敗從北方壓迫過來的龍造寺軍。龍造寺跟島津合謀,打算阻止我幫忙吧。只有伊東跟義陽,很難在這次的合戰擊退島津。」

「啊啊。但是,我已經跟伊東家約定過了。必須守約。對戰國大名最重要的東西,就是信義二字。這是宗運叔叔教給我的吧?只要交換過誓約,至死都要遵守約定,對武士而言,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就是信義。我基於一己的想法選擇了信義,這是比我無法選擇的血脈,還更加值得信任的事物。」

「……這要看時間跟場合的不同。」

「所以說,根據時間跟場合不同,宗運叔叔也會捨棄我嗎?」

「……不可能有這種事。」

「對吧?所以我要遵守跟伊東家的約定。爺爺最大的仇敵,我如今最大的敵人,就是島津。請您忍耐吧。」

「……我跟伊東家沒有仇。但是,島津家讓島津義弘進入鄰接薩摩、日向、肥後三國的要害真幸院,就是用來引伊東家上鉤的誘餌。四姐妹的長女義久繼承家業後,島津家迅速強大。她們四姐妹的羈絆很堅定。是九州至今都未曾出現過的類型。你會戰死的。」

良晴說完,甲斐宗運也說『四姐妹的團結』──這個時候的義陽,滿腦子只想著無論如何都要戰勝島津,修羅九州不可能有姐妹團結的這種事。

「沒事的。我是不會勉強戰鬥的主義。發生什麼萬一就逃走了。這是戰國大名的生存方式。」

「……但是,不要援助伊東軍。一定會輸。生孩子之前就死的話,就不會有繼承人了。」

叔叔,這些話我已經聽到耳朵長繭了,義陽充耳不聞。

「真幸院的島津義弘有三百兵力。相對伊東軍有三千人。加上相良軍的五百人。就算有什麼萬一也不會輸的,宗運叔叔。而且,我也準備好碰上萬一的策略了。」

「……我能派上用場還另當別論,島津義弘是薩摩的武神、修羅之鬼。讓自己陷入絕境,引伊東上鉤。這跟學習本人軍法戰術的你不同,如今沉迷於公家風采的伊東軍,不會有挑戰惡鬼的覺悟啊。

「沒事的。我已經是一名姬大名了。」

「義陽,你也到該獨立的年紀了。」

甲斐宗運默默看著義陽充滿自信的笑容,最後留了一句『不要戰死。活下去』,離開了。

很像是齋藤道三跟信奈的往來,讓良晴突然感到

懷念。齋藤道三把信奈看得比親生女兒更重要。義陽跟宗運的關係,跟信奈與道三很相似。姬武將漸漸成長的過程,需要道三跟宗運這類充滿父愛的男人──當然,如果有真正的父親存在就更好──直到姬武將真正獨立的那天為止,需要這類在背後扶持的男人吧,良晴想著。

(我守護信奈的使命,直到信奈獨立的那一天也結束了?不過,我不是信奈的老爸,而是信奈的伴侶吧?)

但是,離去之際,宗運對良晴說出要他聽進去的話。

「……小子。只要能讓阿蘇家延續下去,我無論什麼窮凶極惡的事情都會去做。以前我那三個跟伊東家暗通、打算奪取阿蘇家的親生兒子,我通通都殺了。就算我很照顧義陽,也不會手下留情。一旦我把你看成有害阿蘇家的人,到時候一定會殺了你。」

「你、你說什麼?殺了三個親兒子?」

「……對。威脅主家的叛賊,非殺不可。即使是我的兒子也一樣。想在修羅之國讓主家活下去,就得這麼做。跟本州的武士不同。活在漫長合戰歲月的九州武士,沒有這麼天真。別忘了,忘了就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這些話都是事實,你就是確確實實的修羅,甲斐宗運。但是,為什麼你會照顧義陽?為什麼?」

「……女人跟小孩另當別論。我只會殺男性武士。如果叛賊跟敵人是男人,就算是親兒子也照殺不誤。沒有感情、言語。一刀兩斷。這正是我在阿蘇家的職責。對我來說,未來只會跟阿蘇家的存亡畫上等號。你這個未來人,跟我沒什麼關係。真要說的話,就是你在操弄義陽的命運。」

甲斐宗運讓良晴打從心底感到震撼後,消失在走廊了。

宗運離開後。

良晴知道自己的身體抖個不停。美濃的蝮蛇齋藤道三,沒有殺了兒子義龍。把謀殺、毒殺、背叛當成準則的宇喜多質佳,很溺愛女兒秀家。

然而,甲斐宗運不同。

甲斐宗運一開始出現,良晴感覺到的恐懼,是甲斐宗運身上自然而然散發的『劊子手』殺氣,身體敏感反應,覺得恐懼。

「這個男人該怎麼說?沒有惡意跟敵意。只是為了守護主家,即使叛賊是自己兒子,也面不改色殺掉嗎?這就是九州的修羅嗎?這真是命懸一線的世界啊。」

義陽有些悲傷,眯起眼睛開口。

「宗運叔叔不好的地方,就是太過忠義了。聽從主命,殺害企圖謀反阿蘇家的親生兒子,一定相當悲傷。只是沒有說出來。可能是把殘酷誅殺兒子的部分,一起用來疼愛我了。」

「……不殺女人跟小孩,是嗎?如果他還能若無其事殺了女人跟小孩,就不再是個人。而是一個惡鬼了。」

「沒事的。宗運叔叔不會走到這一步。」

「是啊,抱歉。對義陽來說,他等於是扮演起另一個父親的角色吧。」

「啊啊。如果沒有叔叔輔佐,我早就沒命了。相良家能夠延續到現在,一切都是多虧了叔叔。他是很溫柔的人。良晴,希望你別把他看成壞人。」

「你的這份體貼,希望稍微分一些給德千代啊。」」

「……就算不多,她還是繼承了相良家的血脈。別再重複一樣的話題。不要在我面前說到德千袋的事了。」

時間到了。準備跟島津開戰吧,義陽起身。

「真的要去?不要吧!宗運都阻止過了耶?」

義陽搖頭。

表情凜然。檔不住了。這就是姬武將賭命戰鬥的表情,讓良晴看呆了。

「我啊,只要答應過的事情就絕對會完成。我很早失去父親,小時候就成為當家,被叔父他們一族的人謀反,逼到不得不逃出城的地步。山窮水盡之時,我到了鄰國的宗運叔叔那邊求救。叔叔明明可以趁著混亂奪取相良家的領地,卻還是選擇幫助我。討伐那些叛黨,讓我重新成為人吉城主。對武士來說最重要的兩個字,正是信義。北方阿蘇家跟南方相良家,是必須互相扶持,否則無法保住肥後一國。宗運叔叔這麼告訴我,交換了不戰誓約的誓狀,發誓一生都要彼此協助──宗運叔叔這麼發誓,無時無刻幫助我。因為我不相信家族親戚的任何人。所以,絕對不能打破約定。」

火之國肥後,是北方阿蘇家跟南方相良家二分統治的國。

而且除了兩家之外,尚有國人勢力割據,處在隨時受到他國侵略都不奇怪的狀況下。

相良義陽,當她來到懂事的年紀時,父親已經過世,由她繼承相良家家督。年方十歲的幼主。

義陽才剛繼任家督,輔佐義陽掌握家中實權的祖父,也過世了。

相良家接連失去一族的柱石。

況且,連長槍都還握不住的幼女義陽,參加合戰也是不可能的。

義陽的叔父們『相良一門三人眾』,打算暗殺幼女姬大名義陽,奪取相良家。

義陽同父異母的妹妹德千代,很久以前就被祖父命令出家,失去繼任家督的資格。所以,那些叛黨們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

目標,就只有當家義陽。

決定謀反的當天晚上。

幼女義陽利用颱風豪雨,獨自逃出人吉城,想要從肥後搭船逃往八代,但八代港已經被叔父們的士兵占領了。

八代山中有德千代,但義陽不想過去德千代那邊。德千代已經出家,不是相良家的人了。沒有兵力,跟家督之爭沒有關聯,義陽這麼想著,割捨妹妹。

(既然不能依靠德千代,相良家領土等於不是我的安身之地了。我被相良家捨棄了──永別了,妹妹。)

德千代得知這場謀反的當下,義陽藉由通往北肥後的山路,逃往阿蘇家領內的御船城。躲在寺廟裡的德千代,沒有任何兵力,沒有能夠幫助姐姐的力量,很不甘心哭著。義陽絕對不會求助於德千代,是因為德千代不屬於相良家,就算德千代手邊有兵力,結果也一樣吧。

深夜。颳起暴風雨的夜晚。

義陽哭著來到御船城的城門前方。

一路上沒吃沒喝。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背後都是追兵。『在義陽逃進阿蘇家之前,必須殺了她』三人眾親自騎馬率兵追擊。

這裡是修羅之國九州。沒有放過姬武將的規矩。義陽如果被三人眾抓住,腦袋肯定會被砍下來。

可是,就算義陽再怎麼敲打城門,城門就是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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