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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二章 相良良晴之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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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算義陽再怎麼敲打城門,城門就是不開。

相良家陷入內亂,肯定會變得衰退。

對阿蘇家來說,相良家因為謀反而分裂,可說是再好不過了。甚至能夠併吞相良家,統一肥後國。

就阿蘇家當主的立場而言,當然會放著義陽不管吧。

在此協助幼女姬大名,阿蘇家也得不到好處。

這是戰國亂世的風氣,修羅之國的定律。

幼小卻很聰明的義陽,這點道理她還是懂得。

但是,就算白皙小手滲出血絲,她還是拼命拍打城門。

即使在暴風雨中站不穩腳步,還是繼續大喊。

「……救救我……救救我!我想活下去!我還不想死!」

這個時候。

從門後面,傳來彷佛沒有任何感情可言的冷冷聲音。

『……相良義陽。你就這麼想活下去?你的祖父已經死了。妹妹被流放到寺廟。三個叔父想要置你於死地。這種修羅世界,你究竟想要追求什麼?希望是什麼?』

那是御船城主甲斐宗運的聲音。

相良家跟阿蘇家是同盟關係。

見過宗運好幾次。

扶持阿蘇家的無敵猛將,也是一個毫不留情處置叛賊的殺手。

身材高大的僧侶,臉上戴著南蠻傳來的墨鏡。

很可怕的人,在戰場上浸染無數鮮血的人,只給人這種印象。

即使如此,義陽也沒有其他能夠求救的人了。

「救救我。我還是個小孩,雖然我沒有任何謝禮,但請您救救我……!」

『……我依照主命,親手殺害跟伊東家暗中來往的三個親生兒子。即使淚流滿面也不後悔。因為這是我的職責。你希望我這種人,幫助被趕出國外的相良家當家?不如說,就主公的想法而言,放著你就此不管,正是併吞相良家的好機會啊。』

單純求救的話,無法動搖甲斐宗運冷若寒冰的心。

義陽回頭,叔父三人眾已經來到不遠處了。

義陽有了一死覺悟。

只是,還是希望有人能夠聽到自己最後的心聲。

所以,就算恐懼讓腦袋空白一片,義陽還是努力大喊──

「我光是活著就竭盡全力,無法去做到什麼。但我不想沒有任何夢想,就此當個小孩死去。至少,讓我找到自己為何活著的意義再死啊!」

這個時候。

生奇蹟了,義陽想著。

緊緊閉上的御船城城門,打開了。

騎在黑色巨馬上頭的漆黑僧侶,手握長槍屹立在暴風雨中。

沒有表情的臉,加上南蠻墨鏡。看過就無法忘記的異樣。異形。殺氣。

肯定是名為甲斐宗運的人。

「……啊……啊……」

義陽知道,這個人會守護自己。發現到後,張大眼睛一直盯著甲斐宗運哭泣。

「……既然想要找尋生存的意義,就活下去。拿起槍跟在我後面。能夠活下去的人,只有具備生存意志抵抗危境的人。我只是設法幫你。」

那一晚。在義陽的眼裡,這個冷酷無形的腥臭修羅,看上去是個悲劇英雄。

在不斷背叛的修羅之國,只是為了守護主家,接連殺害同伴跟親生兒子,即使傷病也孤獨活下去的悲劇英雄。

義陽握住宗運伸出去的手,接著被拉上去馬背。

三人眾跟手下紛紛大喊『多管閒事』、『我們只是要討伐愚昧的主君相良義陽』、『礙事的話連你也一起砍了』,圍了上去。數量約三百人。

「瘋了嗎、甲斐宗運!你這個殺子的兇手,想要救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幼女?這樣也無法逃避殺害兒子的罪責!」

「交出義陽的腦袋!」

「還是說,不管我們相良家跟阿蘇家的來往也無所謂嗎!」

甲斐宗運什麼都沒說,漆黑巨馬往前沖。

朝著三人眾衝過去,單手刺出槍。

三人眾喊著『一對三能做到什麼?』,退到長槍攻擊不到的範圍,包圍宗運跟義陽,搭起弓箭時。

宗運的槍轉了一圈,槍尖突然多出好幾根棍棒,往前延伸。

難以置信,但確實伸長了。

棍棒跟棍棒之間有鎖煉勾住。宗運手指靈巧操控這些鎖鏈,把長槍舞得像是一條蛇。

「有機關的槍?」

「你打算用這種暗器!?」

「這算不上武士了,卑鄙!」

彷佛擁有意志的生物那樣,躲開弓箭、長槍、太刀。

三人眾嘴巴罵著宗運不像個武士的怪異攻擊,但還沒罵完,腦袋就跟身體分家了。

被彷佛噴泉一般的鮮血噴到,甲斐宗運臉色沒有一絲動搖。即使身染鮮血,也有南蠻墨鏡擋住,保證視野。

「……我想要的是、信義。對主君謀反的不忠之徒,通通殺了。這就是我的工作。」

一擊就殺了三人眾!那些慌了手腳的謀反軍士兵們,宗運像是清掃那樣,開始把他們一個一個殺了。

「……相良義陽。你也拿起槍。剩下九十七人。」

「等等。我只是被叔父們追殺。他們很多都是我的一族。放過他們!」

義陽阻止宗運。

「不行。我是基於同盟國的信義守護你。只要是對主君謀反破壞信義的人,就不能放過。即使是你的家人也一樣。我的兒子也一樣。正因為這是一族內鬥相殘的修羅之國,我才要貫徹信義直到最後。這是我活著的意義。如果我違背的信義,那些被我殺死的人,也等於白死了。所以,不能放過他們。」

「拜託!我絕對不會浪費您救回來的這條命!所以、請您別再無所顧慮殺人了!」

「不,斬草除根。跟謀反扯上邊的人都要殺光。你總有一天會成為叛徒的妹妹德千代,也要殺。」

「……不能殺了德千代!因為、她已經跟相良家無關了!不是一族了!她無法再度回到相良家、無法成為武士了!這樣您還是要殺了德千代的話,就在這裡殺了我吧!」

義陽拿出宗運腰邊的脅差,拔了出來。

宗運的動作、停止了。

大雨、停止了。

宗運看著緊抱住自己背部的義陽,嘴角些許揚起。

「……太天真了。但是,你當真想死在我手上的那種眼神,看上去很好。我親手殺害的那幾個兒子,如果能有你這種勇氣就好了。」

「……我、我……很對不起。」

「相良義陽,活在這個修羅世間,找出自己生存的意義吧。你能找到的。

「我一定會找到。宗運叔叔。」

宗運沒有趁著這起謀反騷動,奪取相良家。『相良家是阿蘇家的同盟國,奪取同盟國違反信義。僅此而已。』這麼宣告後,協助義陽復權。

宗運跟幼女義陽,締結了盟約。在阿蘇神社跟白木妙見社,互相交換了不戰誓約。

如此,企圖謀反義陽的家臣跟一族都消滅了。義陽知道,如果自己違反了盟約,等於要跟甲斐宗運開戰,也等於踏上死路。

如此,義陽在宗運的守護下,重新成為相良家當主回到人吉城,而且宗運還肅清了那些不忠分子。在肥後國,只有義陽能夠拯救那些被宗運盯上的家臣。宗運並不可怕。義陽這麼相信著。

只是,在這場騷動後,得知德千代宣布擅自還俗成為姬武將,義陽拒絕讓她進去人吉城。家臣團並不知道,義陽害怕德千代會被宗運殺了,更不想讓德千代變成謀反的不定因素。經歷過一族謀反,義陽成為不讓他人輕易看穿內心的少女了。

但是,即使義陽沒有打算殺了德千代,但也知道家臣們很仰慕德千代,把自稱為相良家姬武將的德千代,看成『八代山猴』默認她的存在了。

最後,身心成長為高貴姬大名的義陽,獲得相良家家臣團發誓忠誠了──

「所以,你不願破壞約定?」

「對。絕對不會背約。違背跟宗運叔叔的誓約時,就是我死去的日子。我從小就這麼決定了。」

「可是,你從那個甲斐宗運的手中,守護了德千代。果然是個替妹妹著想的姐姐啊。為什麼不告訴德千代?」

「這、這是我跟叔叔的秘密。別告訴德千代喔。我不想被人誤會。她不是相良家的人了,所以只能捨棄。」

義陽不相信一族、說自己沒有家人,頑固拒絕跟德千代來往的理由,良晴注意到了。但是,不能拿這點胡作非為,這麼想著。只能由義陽自己設法跨越難關。總有一天,義陽會解開內心的枷鎖吧。

「……至今,我從未把這些想法告訴過任何人。為什麼會說給你這個初次見面的人聽呢?很不可思議。」

「為什麼想說給我聽?」

「因為聽見你說出『生存的意義』吧。感覺似乎有某些跟我共通的東西。況且,我堅持的信義,在我死去後就成為泡影了──」

我知道了,只有這場合戰,我代替宗運作為軍師輔佐你吧。合戰結束後把我送去大友家,良情點頭。

「你嗎?你不是要趕快過去宗麟那邊嗎?」

「我不能辜負一宿一飯之恩。跟宗運比起來,我不是個優秀的軍師,但我的知識或許能幫上忙。而且,島津戰勝伊東奪取日向的話,島津的領土就直接跟大友接壤了。這樣島津跟大友的決戰就無法避免,織田家也危險了。」

「不過,你在村上水軍的時候,於木津川口慘敗給織田信奈了吧?未來知識意外脆弱呢。沒問題嗎?我時常讓家臣扛起敗戰的黑鍋喔,呵呵呵。」

「未來並非固定不變,而且信奈不能用常理來衡量。」

「姆。諷刺嗎?」

「沒有沒有。」

「在天岩戶看見的織田信奈確實很美,但我本身的高貴氣質,比織田信奈更高一籌喔。」

「不,信奈比較好。你幹嘛這樣比較?」

「這是姬武將的自尊問題。你要承認,我是個比織田信奈更加高貴純粹的公主!」

「這個問題先保留吧。先討論島津。我所知道的島津,簡直就是開了金手指。賭上日向支配權的最終決戰,是島津瑩了。這次的戰鬥我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只要有一些判斷失准、就是敗仗了。」

「呵呵,雖然這些話爛到不行,表情卻很像個男人啊。別死在這場意料之外的戰鬥啊,相良良晴。一定要活下來。」

溫柔笑容。活在親子彼此仇殺的修羅之國,甲斐宗運想要守護的笑容、溫柔、希望,或許就藏在義陽的內心,那個男人不只是為了阿蘇家,也是想要守護義陽吧?良晴想著。

就算是對主家付出忠誠,也很難坦然一個個殺了親生兒子。戰國三大惡人各自有著難以計算的諸多惡行,但道三跟久秀對於繼承他們志向的信奈,都有著菩薩一般的慈悲,甲斐宗運也一樣,當時還願意對他求救的幼女義陽,或許讓他得以保有身為人的一絲理性。在義陽想要保護妹妹、擋住自己時,可能在義陽眼中,看見自己失去已久的東西吧。

(對。信奈……她身邊已經沒有道三跟久秀了。有如義父後母疼愛信奈的人,為了守護信奈而過世了。守護上杉謙信的宇佐美定滿跟越後武士們,武田信玄的心腹山本

勘助,小早川的哥哥毛利隆元,為了守護活在戰場上的姬武將,接連死亡了。比起我知道的正史,只有武士一分高下的世界,這個世界或許更加嚴苛吧。)

在越前跟上杉謙信對峙的信奈,還平安嗎?如果能小心一些就好了。我漂流到肥後的這段時間,越後軍突破防衛線了嗎?孤立在丹波的十兵衛──明智光秀。想到這些事情,良晴就很不安、坐立難安。

同時,對這個孤獨活在修羅之國的姬大名相良義陽,他也是無法輕易捨棄。

「甲斐宗運。不是惡鬼,而是一個好人。義陽這麼相信的話,我也一定要相信。」

良晴下意識露出想要保護某個人的表情,義陽笑得很開心。

「想著留在本州的主公嗎、良晴?跟戀人生過小孩了嗎?」

「我我我我我、我沒那個膽啦!」

「呵呵、是嗎?不過你的臉很好色喔。」

不,我幾乎是天天夢遺了,良晴抓頭。

「我跟她還不是正式結婚的身分,而且織田家等於是四面楚歌,想硬也硬不起來啊。」

「所以說,你還不算是織田信奈的夫君囉?很意外啊。不,你連個男人都算不上吧?織田信奈一定是天天詛咒你了。」

嗚,良晴感到肩膀一陣沉重。

「……這麼說來……我可能被看成搞基了吧……」

「你的反應太誇張了喔。要不要拿我當對象、累積修行嗎?當然、我還是個處女。」

「咳咳咳!怎麼可能!如果對你出手,甲斐宗運肯定會立刻拿下我的腦袋啊!」

「開玩笑的,笨蛋。我都討厭有家人了,怎麼還會生小孩呢?而且你不是人,是猴子吧?呵呵呵。」

「嚇死人了啊,別說這種對心臟有害處的話。」

不過,這次的合戰絕不能輸。不能像木津川口合戰那樣吃敗仗了。

「問題在於伊東軍的質量跟士氣。這點最好抓個抵。就算兵力差了十倍,如果小看島津的話,會陰溝裡翻船的。」

「良晴。集結在人吉城下的相良軍,數量五百。都是以一敵千的猛將。接下來要越過山頭,往真幸院方向出兵了。真幸院是鄰接日向、薩摩、肥後三國的要害。無論如何都要逼島津義弘撤出真幸院。」

相良軍一路開往靠近日向跟肥後國境附近的紛爭地帶、真幸院。

離人吉城還蠻近的。

騎馬在山路上,義陽告訴良晴關於島津家的事情。

島津家有四個姐妹。

當家,是據說擁有大將氣量的長女島津義久。

二女是島津義弘,島津家最強的武神。率領三百兵力,駐紮在最前線的真幸院。

三女是負責謀略的智將,軍師島津歲久。

四女則是『戰神之女』。戰術天才島津家久。

義陽以前在家久手下吃了大敗仗,薩摩的領地通通失去了。

良晴認識四女家久。

「我認識家久。以前她來京都參觀時,我跟十兵衛負責招待她。」

「是嗎?你的臉皮很厚啊。連家久都想把嗎?」

「我才沒有!她還是個幼女啊!根本就是『幼女』的標準範本。」

信奈成功復興的京都,迎來了許多觀光客。此時,地方上身分崇高的武士們,前來京都參觀時,作為外交一環,織田家重臣時常擔起接待的工作。趁著在京都的機會,跟各地的大名家友好往來。這就是天下人掌握京都的優勢。島津家久前來京都時,光秀跟良晴剛好有空,就一起接待家久了。

島津家久是個滿口薩摩腔,純真到幾乎發光的幼女。憧憬『源氏物語』來到京都,是個很想談戀愛的幼女。不過,看到京都人拿出『ぶぶ漬け』趕客人,就直接翻桌打架,這點倒是很有鬼島津的感覺。

想起家久在京都的笑容,『必須跟這種少女戰鬥嗎?』體會到戰國的殘酷之處。

「家久外表是個幼女,戰鬥卻像個修羅,不能忽略她。我也吃過一次敗仗。不過,這次的敵人義弘,是個很不得了的夜叉。在薩摩被看成武神的猛將啊。嘛,兵力倒是差了十倍。」

「不。根據我那個時代的資料,島津義弘有著用七千兵力,擊退二十萬敵軍的誇張戰績。算起來等於擊敗三時被數量的敵人。跟稱號一樣,完完全全是個武神。」

「怎麼可能?七千人擊退二十萬人?就算武神再怎麼強大,這都誇大了吧?那應該是軍事故事吧?」

走過山口來到真幸院,義陽大聲說的話的時候。「在下是甲斐宗運大人派來的偵查兵。」

一名忍者突然出現在義陽跟良晴面前、跪下。

「宗運的忍者?」

「在島津還構不成威脅的時代,阿蘇家跟伊東家是仇敵關係。宗運大人處決了跟伊東家暗通款曲的三個親生兒子。而且,北方還有龍造寺的軍隊。所以,阿蘇家無法幫助伊東家。可是,宗運大人派遣我來當偵查兵,協助相良家。」

「叔叔?」

「是。這個是當作證明的『印』──島津義弘以區區三百人,守在真幸院的飯野城,這果然是用來引伊東跟相良上鉤的策略。島津的伏兵藏在前方的諏訪山。有無數旗子。旗印是圓框十字。」

忍者回頭說著。

已經日落,周圍暗了下來。不過以忍者的眼力,可以捕捉到躲在山中的伏兵。

「伊東家兵力三千。伊東家的主要武將都在其中,動員了島津十倍的兵力。可是,總大將伊東佑安沒有前往島津義弘的飯野城,而是進攻守備薄弱的支城加久藤城,這下危險了。」

「什麼?那種小城放著別管,全軍攻陷飯野城就贏了啊!那座加久藤城,是島津義弘放給伊東的誘餌吧。」

「是的。」

忍者無聲無息消失了。

義陽絕對信賴甲斐宗運。

所以,島津家就算還沒真正進攻肥後,還是暗自警界著阿蘇家宰相甲斐宗運的軍略。

戰鬥民族島津家都說了,只要甲斐宗運活著就無法奪取肥後。九州諸國就是如此害怕跟甲斐宗運戰鬥。

「伊東佑安是伊東家一門,但還很年輕。經驗無法跟宗運叔叔和島津義弘相提並論。」

要遵守跟伊東家的盟約,突破有伏兵等著的諏訪山,殺進真幸院嗎?

還是要根據甲斐宗運心腹的報告撤退呢?義陽動搖了。

「良晴,你怎麼看?你知道未來吧?」

如今,義陽面對重大的分歧。

良晴記得比較多戰國知識的地方,是本州中央到中國地方一帶。以織田家為中心,齋藤家、松平家、淺井朝倉、松永久秀、武田、上杉、毛利、雜賀眾──有名的合戰跟事件,他都可以掌握個大概。

四國、九州、奧州北部就不算了。

不過,九州在戰國史當中,是很有名的地方。所以九州發生過的重要合戰跟事件,良晴還是知道的。

(對了。這場合戰,是島津正式展開九州霸業的有名合戰。不就是『九州桶狹間』嗎?)

發現這個事實,良晴下意識緊張顫抖。

「義陽,雖然我在未來沒有直接看過,作為戰場的真幸院,有一塊名為『木崎原』的平地嗎?」

「有喔。本州來的人都稱呼那裡為『きざきばら』。」

良晴想起自己剛穿越到戰國時代,就碰上的桶狹間合戰。自己知道歷史。知道今川義元會在桶狹間休息,所以才能讓信奈掌握展開奇襲的重要情報。

但是,這場合戰──木崎原合戰,是一場敗仗。島津殲滅兵力十倍的伊東軍。相良軍沒有參加合戰。被島津的分隊欺騙,撤軍回國了。

「所以說,義陽,前面的諏訪山沒有伏兵。那是假的。為了用三百人殲滅伊東軍的三千人,伏兵在其他地方。沒有多餘的兵力能夠招呼相良軍了。」

「未來人很犯規呢。叔叔派來的忍者,把無人的陣地看成伏兵了嗎?」

「那是島津的忍者。只要找找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利用甲斐宗運的名字,就能動搖你的心志,無條件相信吧。你基本上不會輕易相信他人,卻也是無條件信任應許之人。島津家不只是戰鬥民族,還有策士啊。」

「……很卑鄙呢。用出這種陰險策略的女人,肯定是三妹島津歲久。良晴,我決定了。就這樣往戰場前進。不能就這樣放著假冒叔叔名義的島津不管。」

「等等,義陽!島津從很久以前就警界宗運了。所以說,在這裡擊敗伊東之後,接下來就進攻肥後了。」

「如果我在這裡撤兵,伊東會輸吧?那是你知道的未來?」

「啊啊。伊東軍被消滅。這場合戰導致伊東家沒落,日向成為島津的囊中之物。」

「伊東家因為拉攏叔叔的兒子,

害甲斐家發生悲劇。就算沒落也不值得同情,自作自受啊。不過,約定就是約定。而且。」

島津利用宗運的名字欺騙她,讓義陽很生氣。

再次宣布,今晚要戰勝島津。

「良晴,島津接下來的策略是什麼!?知道的話就告訴我。我是宗運叔叔直接傳授過軍學的武將。如果你能看穿島津的策略,我就能擊敗她們。」

「『釣野伏』。島津軍會表現出被伊東軍壓著打,不、應該會出現大量犧牲『真正』敗北,逃往木崎原的平地。當然,伊東軍會展開追擊。此時,島津的伏兵會從背後偷襲,原本敗退的主力部隊,也會反過來進攻伊東軍,在沒有退路的平地夾擊敵人。就算成功夾擊,敵人的兵力還是十倍。島津用眾多士兵戰死的代價,換來了勝利。島津玉石俱焚的戰術,在今晚的合戰第一次上演,為往後帶來連番勝利。」

這麼瘋狂的戰術,在修羅之國九州也沒有聽過!義陽發抖大喊。

「只要有一個閃失,全軍不就白白犧牲了?」

「對。這是在修羅之國才能完成的瘋狂戰術。恐怕,這場合戰會讓釣野伏戰術大功告成。」

在這裡回頭的話,島津無法立刻攻入肥後。島津會就此進攻日向,跟大友展開對峙,良晴繼續說。

「義陽。想跟島津一分高下的話,得開發出對抗釣野伏的戰術啊。」

「不,良晴,你已經看穿了釣野伏。釣野伏是以伏兵藏在敵軍外側為前提的捨身戰術。所以,我也能反過來利用吧?」

「是這樣沒錯。」

「越過諏訪山,全軍五百人殺入木崎原島津軍的側翼!三千伊東軍跟五百相良軍,反過來包夾島津軍!敵軍三百人。只要對方不是鬼神,就無法扭轉這個劣勢了。」

無法制止了。

只能想辦法讓義陽勝利。

良晴(奇怪?為什麼總覺得贏不了)有某種不安,騎馬跟在全軍最前鋒的義陽後面。

戰局瞬息萬變。

伊東軍被誘往防備薄弱的加久藤城,發現飯野城島津義弘出兵,繞往他們背後,黎明時分放棄進攻加久藤城,為了跟島津軍一戰,全軍開往適合防禦的白鳥山。

但是,白鳥山已經有看穿伊東軍行動的島津軍分隊等著。

伊東軍相信這支分隊就是伏兵,為了避免在視野不佳的白鳥山踏中陷阱,選擇在木崎原展開野戰。想要有效發揮十倍兵力的差距,在平地野戰是最好選擇。伊東軍跟數量較少、露出疲憊神色的島津軍進行決戰。

有了相良軍的支援,兵力差距又拉大了。

而且,持續跟十倍數量敵人戰鬥、漸露疲態的島津軍,前鋒崩潰,開始往木崎原撤退了。

伊東軍總大將、年輕貴公子伊東佑安確信勝利了,在木崎原追擊島津軍。

木崎原平地開始上演決戰廝殺的同時,伊東佑安收到『相良軍越過諏訪山,朝著木崎原直線前進』的報告。

從人吉城出兵的相良軍,是否能趕上這場決戰的大勢?

伊東佑安雖然是個貴公子,但也是修羅之國九州的男兒。熱血沸騰。

發現勝算後,親自拿槍殺入亂局之中。

「勝了,勝利了!跟島津的漫長戰鬥,終於畫下句點了!殺死島津的第一猛將島津義弘!消滅島津義久的左右手!打倒義弘,島津家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可是,被修羅之血沖昏頭的總大將,親自殺入敵人陣中,導致發生出乎良晴跟義陽意料之外的結果。

這個時候,原本島津義弘麾下敗退的主力部隊,突然回頭反攻伊東軍。

跟十倍敵人衝殺的島津軍,所有人鮮血滿面、渾身是傷、大口喘氣。

有將近一半數量的士兵戰死了。

可是,他們的鬥志還未屈服。

一切都是為了把敵人引誘來木崎原。

島津軍的所有人,包括島津家次女島津義弘,都為了島津家的勝利捨棄一己性命。

已經沒有能夠守住本陣的兵力了。

島津義弘,親自現身在島津軍的最前線。

鳳眼。白身。

長發光彩耀眼。島津四姐妹的次女島津義弘。

尊敬、逝世的祖父日新齋,賜給她惟新的名號。

「大家,伊東家的繼承人殺過來了!而且,相良義陽也看穿了計謀。這樣下去島津無法取勝。我親自上前線!」

「不行、公主!」

「這樣下去只有戰死而已。我可是島津義弘喔!」

島津家三女島津歲久、四女島津家久。稀世策略家跟戰術家合力完成,以少數精銳玉石俱焚,孤注一擲擊敗十倍數量敵人的戰術『釣野伏』,這天應該能順利完成。

可是,相良義陽看穿分隊的策略,突破諏訪山,軍隊即將開到木崎原了。

「長劍梅缽」的旗印。相良家洶湧而來的旗印,進入義弘的視野了。

繞往伊東軍背後的伏兵,即將出現完成釣野伏夾擊的瞬間,幾乎同時,相良軍抵達木崎原,從側翼殺入粉碎這個戰術了。

(為了不讓阿蘇家出兵,歲久拉攏了肥前的龍造寺。甲斐宗運沒有參戰。看穿歲久策略的人,只可能是甲斐宗運、以及龍造寺家的鍋島。發生了什麼事情?發生我們意料之外的事件了?但是,這就是合戰。修羅之國九州,從來沒有一場合戰能夠稱心如意的。身陷出乎意料的絕境,我跟士兵們才能做好覺悟,死中求活。)

義弘眼珠燃起鬥志,浮現高傲笑容。

就算面臨九死一生的困境,呼吸也絲毫不亂。全身發出修羅鬥氣。

島津軍從上到下,都相信這位美麗的修羅姬武將義弘,是真正的武神。

只要能夠守護義弘公主,無論戰死幾次都不皺一下眉頭,這正是薩摩武士的信念。

義弘不單只是被當成武神崇拜。她不管身分差別,跟士兵們同住同寢,吃同一鍋飯。流著淚替大家治傷。這麼慈悲高貴的姬武將,只要是正常人都會迷上的。

島津義弘時常帶著粉身碎骨的覺悟,跟士兵插入戰場,卻未曾把士兵當作用過就丟的棋子。把士兵們看城跟自己一樣是島津一族,是薩摩隼人的一份子。跟士兵們一起戰鬥、喜悅、哭泣。所以,大家都樂意替義弘效死。

「奪回日向,統一曾經是島津家領地的薩摩、大隅、日向三州。這是祖父日新齋跟父親貴久的心愿。這個心愿將在今晚完成。大家、賭上性命進攻十倍數量的敵人。這才是從外敵手中持續守護日本的薩摩隼人!島津家的士兵,都是一騎當千的修羅。大家、把命交在我手上吧!」

我要戰死在這裡!大家、拚死一戰!義弘凜然大吼。喔喔喔喔喔!戰場響起島津軍的瘋狂猿叫。

島津的伏兵部隊,奇襲伊東軍的背後。

同時,相良家前鋒跟義弘的島津主力展開衝突了。

義弘把三百兵力分成兩半,一半當作伏兵。

這個時候,義弘身邊還活著的士兵,總數不到百人。

這一百人從正面擋住伊東軍三千人,還咬住側邊的相良軍五百人。這五百名相良軍,是應該被分隊策略欺騙回去人吉城,意料之外的敵人。

「相良義陽。真意外啊!用兵很合理、還能鼓舞士兵!」

從常識來看,島津義宏跟百名精銳,應該瞬間就被消滅了。

但是,百名精銳撐了下來。

他們相信親自拿槍,沖往壓倒性數量敵人陣中的義弘。(被相良義陽補了一刀!這已經不是數量的勝負了,島津軍最多只能支撐半刻。)

但這個時候,伊東軍總大將伊東佑安被熱血沖昏了大腦,來到最前線。這一點,讓義弘發現反敗為勝的轉機。

「閣下是島津義弘吧!本人就是總大將伊東佑安!這一戰是我贏了!不願退兵的話,我就砍了閣下的腦袋!」

「哼。滿腦子只想著搶功嗎?太年輕了。」

「無禮!你明明跟我一樣年紀吧,島津義弘!」

島津義弘是個從未談過戀愛的少女,但從七歲開始就在戰場上殺敵,看過眾多家臣戰死的一幕了。

就算面對死路,義弘也沒有一絲動搖。

戰死之後,人就回歸單純的泥土,她看得很透徹。

相對的,跟義弘同年紀卻幾乎沒有實戰經驗的伊東佑安,大喊『本人贏過武神島津義弘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九州最強的修羅!』,興奮忘我了。

不,應該說伊東佑安的反應比較正常,島津義弘才是異常的姬武將。

「伊東家的繼承人!面對武神,就不必顧慮單挑的規矩了!」

「這樣幫了大忙啊!」

為了守護興奮過了頭的伊東佑安,伊東軍的有名武將衝上前去,跟大將佑安

一起包圍義弘。

副將伊東佑信。

以及,九州第一的長槍達人柚木崎正家。

「三對一嗎?也好。」

這個時候,受到相良軍衝擊的島津主力部隊,開始混亂了──他們被相良軍死死擋住,無法救援義弘。在相良軍義陽旗下的相良良晴,大喊『伊東、相良聯合軍勝利了!』,這個時候。

「島津義弘!修羅之國不分武士或姬武將!取走閣下的首級!」

島津義弘沒有退路了,柚木崎正家朝義弘的脖子射箭,伊東佑信則是把槍朝她的胸部刺過去。

「『膝折栗毛』!」

一腳踏入死地的義弘,同時躲開這兩個攻擊。

義弘騎乘的愛馬,有如化身為義弘自身肉體的一部份,彎下膝蓋,把主人藏在背後。

義弘千鈞一髮閃過弓箭跟長槍的攻擊。

「體舍流——里太刀!」

義弘躲開後,大喊『殺死島津義弘!』衝過來的伊東佑安,義弘一刀從他的側腹砍到脖子,同時『通通躲開了!?閣下是怪物嗎!?』瞬間愣住的柚木崎正家,身體被義弘踢到、摔下馬,沒有刺到義弘,在馬上傻住的副將伊東佑信,額頭被手裏劍刺中。

迅雷如風,有如流水一般自然,瞬間就殺死伊東軍的總大將跟副將、以及最強的猛將。

「殺死伊東軍的繼承人了!大家、拼死一戰!殺啊!」

喔喔!義弘公主!島津軍士兵們歡呼。

一時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伊東軍,被一臉兇相衝過來的島津義弘跟家臣團殺死許多人後,才終於認清這個難以置信的現實,陷入恐慌、開始潰退了。

島津主力部隊幾乎被相良軍衝垮。就算名將被殺死,只要總大將伊東佑安還能指揮,就是伊東軍的勝利。

但是,因為伊東佑安收到『相良軍前來支援』的報告,大勝的預感導致重下敗因,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伊東軍戰敗的命運無法改變吧。

主力伊東軍三千人開始崩潰,五百相良軍也不可能安然無恙。而且,伊東軍恐慌的士兵四處逃竄,把相良軍的退路都擋住了。

大將跟副將都被殺死,伊東軍沒有能夠發號施令的人了。

瞬間,相良軍五百人陷入被釣野伏夾擊的危局之中。

「她就是島津義弘……!?毫不留情、瞬間就殺死三個人?」

「那個女人,比起領悟體舍流奧義的那個時候,還要強上許多!?丸目把奧義傳授給相良的仇敵島津家嗎!?」

「怎麼回事、義陽?」

「體舍流的開宗祖師,就是曾為相良家家臣的丸目藏人!聽說把體舍流傳授給各地的修羅……竟然有姬武將短短時間就精通了奧義!島津義弘確實是真真正正的武神。」

在這片戰場上,良情第一次感受到九州武士的特殊之處。一舉手就殺死總大將跟副將了?姬武將能夠如此沒有迷網,舉起武器殺人?跟我知道的本州合戰不同!

不過,已經晚了。

相良軍被伊東軍的敗軍衝散了。

五百士兵、以及相良義陽的生命,等於風中殘燭。

(對了。這裡是九州。這樣下去義陽會被殺的!我不能放著不管!)

因為我沒說服義陽撤退。而且還過分確信自己不會吃敗仗了。自己多么小看了九州修羅?很對不起甲斐宗運,良情咬牙忍受這份屈辱,一個人朝島津義弘殺過去。

島津義弘是修羅之國的姬武將。在戰場上,跟上杉謙信一樣不講慈悲。戰死的機率百分之兩百。但是,總覺得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義陽。跟平常『一定要守護女孩子』的信念不同,某種更加根深蒂固的力量,驅使良晴行動。

「義陽,我來殿後。既然伊東軍的總大將沒命了,我想把改變歷史的相良軍送離戰場。我負責打開血路,快逃吧!」

「良晴!?這不是你的責任。因為主力部隊伊東軍的大將被殺,才是敗因!這就是聯合軍的弱點。相良軍沒有輸!」

「笨蛋!不要跟著我!」

「不能過去!不知為何,我不能讓你犧牲!」

「那是我要說的話!快點逃回肥後!」

「不行!你被捉住的話,就沒有存活的可能慶。但我跟你一起的話,就有苟活的可能了!」

「義陽?什麼意思?」

「我跟覺悟隨時戰死的其他修羅不同。說過了吧。『苟活』主義。如果沒辦法活下去,就找不到自己活著的意義了。所以,我無時無刻想著讓自己能夠存活的方法。」

義陽放下槍、下馬。

受過甲斐宗運指導軍法的五百相良軍,很清楚『敗北還被追擊的話,只有全軍戰死一途』。

義陽也受到家臣團跟人民的景仰。所以五百士兵做好跟總大將生死與共的覺悟,所有人跟義陽一起放下武器。對九州修羅而言,這是很丟臉的行為,但比起捨棄總大將、獨自逃走的屈辱,他們認為選擇投降,應該能讓島津對義陽網開一面吧。

他們就是一心想著義陽。

「投降。要殺我的話就殺。不過,這個人是跟我們毫無關係的旅人。希望能放過他跟士兵們。」

相良義陽態度堂然。就算被島津士兵捆起來,態度也依舊很有氣度。

良晴也拼命對義陽喊著,『不對!義陽原本不會參戰,應該是回去人吉城的!這才是原有的歷史!』。

「相良義陽,久違了。我要在此取下你這位重諾之人的腦袋。然後,在義陽身邊滾來滾去的人是誰?」

凜然的姬武將聲音。良晴抬頭。

「我是相良良晴。從未來穿越的織田家家臣。」

埋葬伊東軍、事實上征服了日向的武神島津義弘,連一滴汗都沒流。

擁有足以匹敵信奈、甚至更上一層的銳利眼神。

「男性的相良義陽嗎?聽妹妹家久說過,上洛的時候照顧過她。但是,很奇怪啊。怎麼會有穿越這種事?人生一切就在這一瞬間。過去跟未來、都是人心看見的幻影。」

戰爭結束,殘酷殺害敵人的瘋狂鬥氣,在義弘的身上感覺不到了。

不過,看見敵我兩方的大量屍體,義弘的眼角浮現大顆淚珠,咬緊嘴唇。

沒有詛咒命運,沒有藉著信仰跟奇蹟逃避亂世,以一己之力背負起修羅之國姬武將的悲傷跟苦惱,毫無迷惘面對該有的責任。眼神寫著這種覺悟。

島津家的每個士兵,如果要為了公主赴死,肯定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吧,良晴想著。

「另一個相良義陽啊。你創造天岩戶打開的奇蹟這件事,我並不相信。發生無謂奇蹟時,薩摩天空正好被櫻島的火山灰覆蓋了。這也是稻荷神的庇佑吧。」

義弘原本眼睛紅紅看著敵我雙方屍體的視線,轉往良晴時又變得冰冷。

無路可退,會死,良晴身體緊繃。

「本人島津義弘,不相信奇蹟、亂神、神秘之事。人只能活在現在,只能活在當下。遙遠的過去、以及終有一天到來的未來,都是懦弱人心的產物。人無法回到過去,也無法看到未來。人只能活在瞬間的當下。你就跟那個號稱死亡能得永生的南蠻傳教士一樣,只會造成我的困擾,我決定立刻殺了你。」

「把我看成騙子,這我可不能接受啊。我從未來穿越是事實,確確實實的事實。沒有說謊,更沒有騙人。」

「我不相信啊,如果你真是個未來人,就更不能讓你活著。對你來說,這個世界已經是過去,如果你想干涉的話,世界可能就出現錯誤。正因為你試圖改變只能活在當下的我們,所以比那個南蠻傳教士更傲慢啊。」

很有道理,良晴承認。

「歷史不是創造的!我們可是賭上一切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啊!不需要擁有千里眼的自稱未來人出手干涉!我們島津家在四百年的漫長歲月中,都一直在這片九州浴血戰鬥!像你這種出身不明的旅人,沒有玩弄我們命運的資格!」

良晴睜大眼睛。

島津義弘這位姬武將,可以說是一個強烈意志的結晶體。信奈也很堅強,有著禁止良晴說出預言,希望親自打開一片天空的覺悟。可是,島津義弘的信念更強烈。日本人的命運,由日本人決定。堅定頑固、算是某種潔癖了。

這樣的島津義弘,讓良晴忘了自身的立場,開口感嘆。

「島津義弘,看來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的。那是很好的眼神。英雄的眼神。我可能就是輸在你的堅定意志跟覺悟底下啊。」

「對我說好話嗎?但我不會道謝喔。」

「放過義陽吧。就跟你說的一樣,如果不是我隨便干涉,義陽就不會參戰了。讓歷史回到原有的面貌吧。」

「我不會聽你的指示。要不要處死相良義陽,是由我決定的。」

咻……島津義弘拔出腰間的大太刀。

住手!不要殺了良晴,他不是九州的修羅!相良義陽大叫。

「島津義弘!他是未來人,為什麼就沒有介入這個世界的資格?即使是個未來人,也是活在現在這個世界的人,一樣是日本人!他跟我們沒有兩樣!而且我們跟良晴,就算經過數百年的時光,身心都還是相連的!」

「相良義陽,你這個不肯信任家人跟親人的女人,突然說什麼傻話?家族血脈產生了九州修羅,你不是很討厭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曉得自己說些什麼。然而,他即使不是我的家臣,為了讓我活下來,寧願殿後戰死啊!我身為相良家第十八代當家,必須回應這份舉動跟信義!」

「即使相良家滅亡在第十八代、是嗎?」

「我跟相良良晴才剛認識沒多久,不是很熟悉他這個人。可是,他捨棄了回到原本時代的可能,選擇留在我們這個世界!既然如此,憑什麼沒有介入歷史的資格!?只有這句話一定要收回去,島津義弘!」

義陽?用來苟活的方法到哪裡去了?你剛剛大吼的這段話,怎麼看都不像演技。拋下作為相良家當家的矜持,流下了大顆大顆的淚珠,良晴驚訝。

(無法親眼看見信奈達成天下布武,有著懊悔,但我遇見一個願意理解我的想法、內心的人。光這一點,我就不虛此生了。)良晴想著。

島津義弘臉紅,低聲說著『我知道了。我收回那句話。我真是愚蠢啊』。

島津義弘的舉動,讓良晴再次感嘆。

(義陽的真情跟道理,傳達到了。感受到的同時,立刻改過。多麼乾脆啊!她不是個空有武力的姬武將。)

「好吧。這是特例中的特例,但我也不願殺害如此拼命袒護對方的兩人。我就答應你們,放過一個人。但是,薩摩隼人可沒天真到同時放過你們兩人啊。」

良晴至今踏過不知多少次危局,每次都奇蹟撿回小命。救了五右衛門、犬千代、半兵衛、光秀,許多姬武將的性命。自己放過大話說要撿起所有的果實,但良晴注意到,每次都反過來被那些姬武將幫助。然後,旅程跟性命的最後一站,來得如此突然。不是為了織田家,卻得死在九州了嗎?但是,戰國就是這種世界。即使跟相良義陽才剛碰面,如果能夠拯救她,沒了腦袋也可以接受啊。她是承載殺戮修羅甲斐宗運的希望、未來的純潔少女。跟我名字一樣的姬武將。或許跟她有某種緣分吧。

良晴表情做好覺悟了。

跟甲斐宗運的約定,就是不違背信義。

「那麼,處死我吧。我是不是未來人,終究不值一提。如果是男人跟女人被俘虜了,被處死的當然是男人吧。」

「等等、良晴!說得太乾脆了!剛剛我下意識說出來的話,是突發性事故,有些出錯了!接下來是策略!由我交涉!」

「義陽。如果我為了一條小命,寧願看你去死的話,我就不是相良良晴了。即使苟活,也不過是行屍走肉吧。」

島津義弘點頭。

「對。說得很好。我認同你是一名頂天立地的武士。留下辭世詩吧。」

「我不懂這種東西啊。要殺就殺吧。」

「我說過等等了吧!」

「我會一刀讓你回去原本的世界,相良良晴。」

義弘吼出有如能夠割裂天地的猿叫,舉起日本刀,朝著良晴的脖子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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