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卷之七 前往金崎(1/2)
「哥哥大人!在留守京都的期間,嚴禁拈花惹草喔!寧寧會監視你的!」
為什麼你會在京都啊……面對良晴的怨言,寧寧若無其事地說:「因為公主大人吩咐寧寧要好好監視哥哥大人呀。」
京都妙角寺——良晴寄住的地方。
這裡是齋藤道三孩提時代修行過的寺院,也因為這個緣故,寺方對於上洛的信奈一行人格外親切。
如今信奈正率領織田全軍前往攻打若狹,奉命留守京都的良晴在這間寺院裡享受久違的休息時光。
「咳咳、咳咳……讓大家擔心了,真是抱歉。」
竹中半兵衛在清水寺的戰鬥中發燒昏倒,後來就一直臥病在床。
「我們很快就會攻下若狹,你就留下來照顧半兵衛。」對良晴留下這句話的信奈,把守備美濃尾張的工作託付給義父·齋藤道三,自己則是帶著柴田勝家、丹羽長秀、明智光秀、松平元康、前田犬千代以及松永久秀,朝著北方的若狹出兵了。
自從今川義元正式被任命為征夷大將軍,於京都二條城開設繼承足利幕府的「今川幕府」之後,已經過了約一個月的時間。
各國的大名相繼派遣使者向今川幕府(實際上向是擁立義元的信奈)祝賀,尤其是距離京都不遠的畿內諸將們,更是面臨到不派遣使者祝賀的話,就會讓信奈有正當名義出兵討伐的處境。
唯獨越前的大名·朝倉義景,以及越前的鄰國·若狹遲遲沒有派遣使者前來。
因此信奈下達「進攻若狹」的命令,動員三萬大軍朝北方進擊。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得留在京都當什麼京都所司代不可啊?我根本不懂得怎麼和規矩一大堆的公家眾打交道,這種工作應該交給十兵衛來做吧?」
「嘻嘻,擔任京都所司代只是暫時性的任務,等到光秀小姐回來後,馬上就會跟良晴先生交接了。」
「希望如此。」
「聽說光秀小姐這次是負責帶路的工作,畢竟她曾經在越前朝倉家當過食客,對于越前、若狹地區的地理環境瞭若指掌。」
半兵衛一邊小口吃下良晴餵的粥,一邊笑著解釋。
「真的假的?那傢伙還真是無所不能……看來我也不能再打混下去了。」
「哥哥大人自從桶狹間之戰以來,就沒有一天好好休息過,公主大人體諒你的辛勞,這次才會讓你放鬆一下喔。」
「相良氏渾身是傷,是該好好休養休養是也。」
寧寧和五右衛門也悠閒地躺在榻榻米上。
平時總是貼在天花板上的五右衛門,居然會躺在榻榻米上,這個光景非常罕見——良晴不禁心想。
「話說回來,半兵衛,你的身體不要緊嗎?自從在清水寺昏倒後,你的病況就一直沒有起色,我很擔心。」
「我已經請名醫·曲直瀨道三大夫來替我看診了,幾天之內應該就能下床。」
道三?那個老頭子在清水寺的時候不是自稱貝爾休嗎……良晴不解地歪過腦袋。
「來了來了,老夫來看診了。」
「神醫」曲直瀨貝爾休道三,踏著輕飄飄的腳步出現在良晴等人的面前。
「老夫就是前任將軍·足利義輝公的御用神醫——曲直瀨道三,去年替弗洛伊斯診察身體後,便受洗成了天主教徒,受洗名為貝爾休。」
曲直瀨貝爾休看上去就是一副仙人模樣。下巴留著長長的白須,一頭長長的白髮遮住眼睛,身上又穿著一套白色的道服。
年紀應該已經超過六十歲,腰卻挺得很直,氣色也很好。
「老爺子感覺上好年輕啊。」
「因為老夫懂得養生之法,可以活到一百歲沒問題。」
「養生之法?」
「呵呵呵,就是用手掌觸碰年輕小姑娘的肌膚,吸收『悶氣』啊……哎唷,這可是秘密中的秘密喔。」
這老頭子非常可疑……良晴不禁皺起眉頭,但是半兵衛卻毫無戒心地說:「不要緊,大夫是不會欺負人的。」
那個面對陌生男子時,總是會施展術法或投擲小刀試探對方的半兵衛,居然會那麼快解除戒心,不愧是日本第一的神醫。
「呵呵呵,好可愛的姑娘啊,是這裡嗎?是這裡嗎?是這裡在痛嗎?」
眯著眼睛的曲直瀨貝爾休在半兵衛枕旁坐下後,突然「嘿咻」一聲,剝開半兵衛的睡袍,用他那雙骨瘦如柴的手在半兵衛身上摸來摸去。
良晴冷不防看到半兵衛雪白的肌膚和可愛的胸部,鼻血立刻噴了出來。
「呀啊啊啊啊!曲、曲直瀨大夫?」
「呵呵呵,這只是普通的診察罷了,放輕鬆、放輕鬆。真可愛啊、真可愛啊~~」
「喂喂喂!你這個死變態!」
「哎呀呀,你想做什麼?摸男人是吸收不到『悶氣』的喔,呵呵呵。」
非常生氣的良晴一把抓住神醫,朝他的腦袋狠狠敲了下去。
「噫咿咿咿!請少俠高拾貴手,饒老夫一命!」
「快住手是也,相娘咻!」
「哥哥大人,這個人是神醫呀!」
「一點都沒錯,老夫絕不是在做什麼下流的事情,脫掉患者的衣服是為了疏散熱氣,至於觸碰患者的肌膚——呃,那個——其實是南蠻式的一種觸診!」
觸診嗎……聽起來倒是挺合情合理的……良晴不太情願地鬆開了手。
「雖、雖然有點難為情,不過曲直瀨大夫是這個國家的首席名醫,對南蠻的最新醫術也頗有研究,而且還是一名虔誠的天主教徒。啊,不過,請良晴先生不要盯著人家看……呀!」
對喔,不好意思!良晴連忙轉身。
撿回一條老命了……鬆了一口氣的曲直瀨貝爾休故作鎮定地笑說:
「呵呵呵,小子,你應該感謝老夫讓你大飽眼福。」
「我總覺得這個糟老頭是為了吃女孩子豆腐才轉而研究南蠻醫術……」
「半兵衛,你得暫時光著身體一陣子,這樣才能排掉多餘的熱氣。」
「我、我知道了……可、可是這樣子好難為情喔……」
「用不著覺得難為情,來,把你的小手從胸部移開。」
「……不要,大夫的手感覺好猥褻……嗚咽、嗚咽。」
「把手拿開、把手拿開,嘿嘿嘿。」
半兵衛突然朝曲直瀨的腦門擲出一把小太刀,曲直瀨「哇!」一聲仰躺倒地不起。
實際上,這位曲直瀨貝爾休曾經與研究合歡之道的松永久秀合撰了一本房中術之書,只是良晴並不知情。
相傳松永久秀有一次向曲直瀨提到「美麗是女人最大的武器,真希望能永保青春美麗」,結果曲直瀨回答「嘿嘿嘿,女人想要青春永駐,只要在與男人交歡時,吸取『悶氣』就行了」,並且口頭傳授各種兒童不宜的性愛秘術。
但是後來曲直瀨得寸進尺,向久秀提議「嘿嘿嘿,光靠口頭傳授不容易理解,彈正啊,不如讓老夫直接用你的身體示範一次吧」,但是被久秀以一句「我討厭老頭子」為由拒絕,並且用芥子毒把曲直瀨毒到不省人事,最後還把曲直瀨連同垃圾一起丟出多聞山城。
「回想起那個時候,老夫差點就成了烏鴉的食物……呵呵呵。」
緩緩爬起的曲直瀨貝爾休一臉懷念。
喂,你的頭上還插著一把小太刀,老爺子——聽到良晴的提醒,曲直瀨卻輕鬆表示「不要緊,沒有傷到腦子」,真不愧是神醫。
雖然眼前這個老頭子顯然對半兵衛心存邪念,不過論醫術卻是日本第一…不,他對南蠻醫學和東洋醫學雙方都有研究,所以可能是世界第一的名醫啊。
「怎麼看都是個色老頭是也,相良氏。」
「不過,南蠻醫學的進步也是毋庸置疑的……老爺子,半兵衛就拜託你羅,那孩子天生體弱多病,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呵呵呵,無論是將軍還是百姓,老夫收費向來一視同仁。不,如果是為可愛的半兵衛看診,老夫就算不收費也可以。呼呼呼,畢竟半兵衛讓老夫回春了不少,該付錢的應該是老夫才對……嗚喔!?」
「良、良晴先生,不可以對神醫大夫動粗,咳咳、咳咳。」
「啊,糟糕,身體不由自主就——」
經過一番折騰,診察終於告一段落,曲直瀨貝爾休給半兵衛開了幾帖藥。
「請問……我要光著身體到什麼時候呢……」
一直遮著胸部,手開始酸了——半兵衛補充。
然而曲直瀨卻只是頻頻重複「很好很好」這句話。
「這帖是漢方藥,這帖是南蠻藥。不過半兵衛屬於虛弱體質,最好的改善方法還是補充營養,從今天起要多吃點肉喔。」
「肉嗎
……肉的味道又腥又臭的,人家不喜歡,而且被殺死的動物太可憐了。嗚咽……」
「哎呀,自從佛教傳入這個國家後,御所的公家就開始倡導不能亂殺生的觀念,禁止百姓吃肉,使得人民的壽命逐漸縮短,過去這個國家可是人人都在吃鹿肉豬肉狸貓肉喔。」
「是這樣嗎,良晴先生?」
經半兵衛這麼一問,良晴也回答:
「是啊,我那個時代的日本人幾乎天天都吃肉。再加上沒有戰爭的關係,男人也很長壽,還有拜公共衛生發達所賜,嬰兒的死亡率也逐年下降,男女的平均壽命大概比戰國時代的人增加將近一倍,除了體型變得比較高大,連女孩子的胸部也變大了。」
「這樣啊……胸部會變大……」
「既然如此……」半兵衛偷偷瞄了用手掌遮住的小胸部一眼後,罕見地吊起眉毛。
「我、我吃!不過,松鼠肉和貓肉不行,說什麼都不行。」
「呃——未來的食用肉基本上是指牛肉、豬肉和雞肉之類的,正常人才不會去吃松鼠肉和貓肉啦。」
「呵呵呵,不成、不成,年輕小姑娘的胸部是越平越好,以後還是禁止吃肉,半兵衛。」
「給我閉嘴,蘿莉控老頭!」
「話說回來,良晴大人,你說你來自未來,這是真的嗎?」
喜歡南蠻事物的曲直瀨貝爾休,似乎對良晴很有興趣。
「沒錯,我來自距今約四百年後的日本,這件事你不要到處張揚喔。」
「原來如此,你在織田家一路青雲直上,原來背後隱藏著這樣的秘密,那你對未來的醫術了解多少?」
「……不……我得成績沒有好到可以進醫學系……再、再說我還是高中生……頂、頂多懂一點英語而已。」
「喔,英語是什麼?」
「就是英國的語言啦,雖然現在所謂的南蠻是以西班牙和葡萄牙為首,但是不久之後,英國和荷蘭就會強盛起來。」
原來如此……不過,老夫勸你最好別對其他人提起未來的事喔——曲直瀨貝爾休提出忠告。
「畢竟那是你的秘密武器,更何況要是歷史因此改變的話,到時候你的千里眼也不管用了。」
關於這一點我也有些擔心——半兵衛跟著附和。
「良晴先生已經改變過許多段歷史了,像是救了原本應該在桶狹間殯命的今川義元、在長良川也救了齋藤道三大人,我記得良晴先生曾經說過,在他所知的歷史當中,這兩個人早就已經戰死了。」
「原來如此。不過,在天主教的教義里有著這麼一個觀念:『一切都是神的旨意』——人間所發生的一切事象,打從一開始就被神決定了,不管這小子憑一己之力做了什麼,歷史的骨幹都不會產生太大的改變。」
這麼說來……良晴兩手一拍。
「根據我從戰國遊戲中學到的歷史,三好一黨和松永彈正應該會殺死足利義輝才對,織田家上洛之際繼任將軍之位的也不是今川義元,而是足利義輝的弟弟·義昭。然而……」
「——事實上足利義輝公沒有死,還帶著妹妹義昭大人逃往明國,照理說將會成為將軍的義昭退出歷史的舞台,這會不會是因為原本應該喪命的今川義元倖存下來的緣故,促使歷史的偏差受到修正呢?」
修正歷史的偏差……半兵衛,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啊——良晴發問。
「我也不清楚,說不定是被天主教徒尊稱為『主』或『神』的偉大意志——」
「我和信奈一樣,從來不相信那種東西。第一,假如真有這樣的存在,我來到這個時代就沒有意義了。就算真的有『天意』好了,那傢伙一定也是想讓我完成自己的使命——輔佐信奈的使命。」
唔,你們說的話太難懂了,哥哥大人!在下光用聽的舌頭就快打結了是也!在寧寧和五右衛門的抗議下,這個話題就此打住。
「說到改變歷史,這次進攻若狹的行動,似乎是良晴先生不知道的未來。」
「是啊,我本來以為信奈會攻打越前的朝倉家。」
「喔?不是若狹,而是越前嗎?可是攻打朝倉家的話,與朝倉家同盟的淺井長政會很香鳥筋的咻也。」
「你說得沒錯,五右衛門。根據我的遊戲知識,歷史就是這麼發展的,就在信奈軍深入越前的腹地時,淺井長政突然從背後偷襲,退路被斷的信奈軍陷入生死存亡的絕境,這就是『織田信長公的野望』里超有名的事件——『金崎撤退戰』。」
「後方的盟友淺井背叛的話就兩面受敵了!光是用想的就好可怕!」
「放心啦,寧寧。也不曉得什麼原因,這個世界的信奈攻打的不是朝倉家,而是若狹啊。」
聽到良晴這麼一說,正準備穿上睡袍的半兵衛達胸部都忘了遮,慌張大叫:「糟糕……大事不好了!」
「進攻若狹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信奈大人甚至瞞過家臣團,她真正的企圖是在進入若狹的同時向東進軍,對越前的朝倉義景發動奇襲!」
「……你說什麼……!?」
「咳咳、咳咳。對不起,良晴先生,如果我知道『金崎撤退戰』的未來的話,就能早點察覺到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軍師大人?」
「大事不妙是也。」
「信奈大人料到古老大名·朝倉家不會認同新政權,為了儘快統一畿內,於是興起發動奇襲作戰平定越前的念頭!但如果事先把這個決定告訴淺井長政大人的話,長政大人就會被夾在織田家和朝倉家之間左右為難,所以信奈大人才會想瞞著長政大人攻下越前……」
「……不會吧……!?這樣一來,淺井長政會打破與信奈間的同盟約定,最後背叛信奈!跟遊戲裡的發展一模一樣!不,可是那個長政怎麼可能背叛信奈……」
那傢伙看待信奈的眼神和以往完全不同了!在我看來,他是真的把信奈當成義姊尊敬啊!良晴的聲音里充滿焦急與困惑之情。
「長政大人是一個孝順的人,雖然曾經一度將父親久政流放到竹生島,強行奪取家督之位,恐怕自此之後,心存愧疚的長政大人就再也不敢忤逆父親了。」
「開什麼玩笑。像長政這麼精明的武將……怎麼可能……因為這樣的理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價值觀,長政大人身為天下霸者的器量,之所以略遜信奈大人一籌,也是因為『孝順』的美德所致,在某些情況下,美德也會變成一個人的弱點。」
半兵衛運轉著明晰的頭腦,冷靜在短時間內分析出目前的現況。
「沿著西近江路往若狹進軍的織田軍,恐怕已經轉向東邊入侵越前的領地,現在多半正在攻打金崎城,越過金崎攻占木芽峠後,就可以直搗越前的本城·一乘谷。信奈大人的大軍太過深入敵方腹地,假如北近江的淺井長政大人,甚至連在長政大人旗下統治西近江的朽木家,都在此時背叛信奈大人的話——」
「……會怎麼樣……?」
「前方要面對越前朝倉家的兩萬大軍,北近江方面另有一萬五千人的淺井軍襲來,撤回京都的西近江路又遭到朽木軍封鎖。如此一來,織田軍會遭到三股勢力包夾,完全陷入死地之中!」
所有的武將、所有的士兵都有可能全軍覆沒——半兵衛一邊咳嗽,一邊咬著下唇解釋。
「……都怪我太大意了……!可惡……!」
臉色蒼白的良晴站了起來。
「我得去確認長政會採取什麼行動!我現在就去小谷城一趟!」
「咳咳、咳咳。我也要去……」
「半兵衛必須好好靜養一陣子才行!我說得沒錯吧?老爺子?」
「呵呵呵,一點都沒錯,至少也得靜養一個月。」
「可是,我是良晴先生的軍師……」
「不行,絕對不可以勉強自己!」
曲直瀨貝爾休以意外嚴厲的語氣下達禁令。
我知道了……半兵衛默默低頭。
(難不成半兵衛的病情很嚴重……)良晴心中雖然感到幾分不安,但是現在必須早一刻探明小谷城的動向,要是長政真的背叛的話,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趕去向信奈通報。
「那寧寧也一起要去!」
良晴把騎在自己肩膀上,精神抖擻大喊「加油~~」的寧寧抱到榻榻米上,然後輕輕撫摸寧寧的腦袋。
「這項工作很危險的,你只要幫我記帳就行了。」
「嗯,明白了,哥哥大人,記帳是寧寧的拿手好戲!」
「不好意思,五右衛門,這次又要麻煩你陪我同行了。」
「了解是也。」
「那至少讓前鬼代替我陪你一起去。」
半兵衛的聲音有氣無力。
※
小谷城。
淺井長政的寢室。
卸下甲冑,身穿桃色浴衣的長政讓身穿男用浴衣的阿市夫人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長政的臉頰微微泛紅,阿市則是一邊攝著扇子,一邊「哈哈哈」笑著。
要是讓不知情的人看見,多半會以為這對夫妻的立場顛倒了。
「姊姊果然運氣很好,聽到清水寺之變的時候,我差點嚇昏了,猿夜叉丸。」
「……請、請不要叫我猿夜叉丸……那是為了讓人以為我是男人所取的名字。」
「那麼,長政?」
「我說過了,那個名字也像男人一樣,一點都不可愛……」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我都明白,阿市。」
「……嗯。」
沒錯。
擅長扮女裝的貴公子·織田勘十郎信澄,以及雖然並非出於興趣,但是對外必須以男裝示眾的紅粉佳人·淺井長政。
自從上次的溫泉事件之後——
雙方都墜人情網。
信澄一改過去風流的個性,對長政專情無比。
從未和男性交往過的長政,也把身心全部奉獻給了信澄。
長政替一臉享受的信澄挖著耳朵,臉上洋溢幸福的微笑。
「這好像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做回真正的自己,全都是多虧了你。」
「哪裡哪裡。我也完全沒有想到,當一對恩愛的夫妻可以如此快活。」
「總有一天,我要對父親說出真相,恢復成女性的身分。」
「沒問題嗎?久政殿下這個人有點死腦筋。」
「等我們的孩子出生之後,父親也會妥協的。」
「生孩子有那麼容易嗎?至少我生不了孩子。」
「像我們這麼恩愛的話,生孩子也是遲早的事。」
「這樣啊,不過生孩子的人就是你了,哈哈哈。」
「呵呵。」
與之前和良晴爭奪信奈的時候相比,長政簡直是判若兩人,嬌滴滴的表情上充滿女人味。
燃燒於長政心中的野心之火早已熄滅,現在的長政只是個把信奈視為義姊尊敬的弟弟——更正,應該是妹妹。
不過,長政對於現狀相當滿足。
當然,她沒有捨棄身為戰國武將的矜持。
只不過,野心化成了夢想。
原本獨自抱持奪取天下的野心、化成與許多同伴們共同追求的夢想。
原本已經捨棄的個人心愿——身為女性的幸福,如今也已經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此時此刻的長政,正置身於無比的幸福之中。
「總有一天,武田騎馬隊或越後兵多半會在近江和我們展開決戰。到那時候,我長政要和義姊大人一起活躍於戰場之上,得到『日本第一兵』的稱號。」
「不過,在我面前時要當個可愛的阿市公主喔。」
「是。」
兩人靜靜享受幸福的時光。
但是——
不久之後。
長政被父親召了過去。
「長政,織田信奈違背了與我們的約定,率軍侵略越前,據說她已經打下敦賀的手筒山城,現在正在對金崎城發動進攻,可是那丫頭卻從頭到尾都沒有派人知會過我們淺井家。」
小谷城的大廳。
看不慣「兒子」淺井長政迎娶織田家的公主,並且以信奈的「義弟」身分協助織田家奪取天下的父親·淺井久政,召集長政與一千家臣,提出「現在立刻和織田家一刀兩斷,出兵救援朝倉家」的主張。
「請、請等一下,父親大人,這件事請您務必三思!」
儘管久政是個不擅打仗的平庸男子,終究是長政的親生父親。
長政苦惱不已。
家臣們也形成擁朝倉與擁織田兩派意見。
這樣下去的話,淺井家可能會分裂。
到那時候,自己就得和父親兵戎相向了——!
「父親大人,織田家和淺井家已經是姻親關係,反叛織田的話,阿市又該怎麼辦呢?」
久政把臉湊到長政的耳畔小聲說:
「說什麼傻話啊?長政……你該不會真的迷戀上織田家的公主吧?」
像阿市大人這樣的美人,全日本找不到第二個,長政大人會傾心於阿市大人也是人之常情……家臣們紛紛竊竊私語。另一方面,由於久政還不知道阿市的真實身分,因此主觀認定「夫妻兩人都是女兒身,這門親事不過是一場兒戲」。
然而,同樣必須在外人面前變裝示人的長政和信澄,實際上早已發展出堅定的男女之情,並且有了親密關係。
背叛信奈,就等於讓信澄背叛敬愛的姊姊。
淺井家現在起兵的話,要殲滅已經深入越前腹地的織田軍,可以說是易如反掌。
信奈必死無疑。
「請聽我說,父親大人,阿市公主其實是——」
「閉嘴,長政。從今以後,我不想再聽到那個敵國公主的事!」
阿市其實是男人——要是此時說出實情的話,恐怕只會令久政更加震怒,氣得大喊:「信奈那丫頭居然敢算計我們!」
長政緊咬嘴唇。
「那麼請父親大人告訴我,打倒織田信奈之後,您對這個國家有什麼打算?」
「沒有什麼打算。既然足利家滅亡了,就讓大家一起扶持今川將軍家,恢復這個國家原有的秩序。」
「原有的秩序早在應仁之亂後就徹底毀壞了!現在信奈殿下正準備為這個紛亂的國家建立嶄新的秩序,是最關鍵的時期啊!」
「那個人是企圖毀滅這個國家的魔王!不但大罵關白近衛前久大人是『臭龜蛋』,還大言不慚地在姬巫女大人的面前說出『我要消除這個國家的身分之差』這種鬼話!她肯定是崇德大人的轉世!令人忌諱的謀反者!」
「那只是她的表達方式比較獨特罷了!」
面對極力抗辯的長政,久政毅然下令:
「暫時把家督之位還給我。」
「父親大人!?您在說什麼!?」
「來人啊!把長政關到竹生島上去,直到他的瘋狂冷靜下來為止!」
當初家臣團擁立長政取代愚鈍的久政為當主時,久政就是被軟禁在琵琶湖中央的竹生島上。
「等到殺了織田信奈,我再把家督之位還給你,然後就此出家。別恨我,長政,這樣一來我們就兩不相欠了。」
為了繼承家督之位,長政不得已把父親流放到小島上。對於當時的不孝之舉,長政至今仍然深感後悔。
正因如此,此時的長政說什麼都無法忤逆久政。
(不行,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當個不孝之人……要是再次引爆衝突的話,到時候就只能取下父親大人的首級了,我怎麼能對親生父親做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就連惡名昭彰的甲斐武田信玄,也只有放逐過父親一次而已。)
長政終於放棄了抵抗。
看著被家臣們帶走的長政,久政低聲說了一句:
「我希望取得天下的人是你,而不是織田信奈,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原諒我,長政。」
假如換成是信奈殿下的話,大概會流著血淚一刀了結自己的父親吧。為了天下的安寧,為了實現人們的長久以來的心愿,終結這個如同永無寧日的戰國亂世,她一定會狠下心,這就是我和信奈殿下的器量之差、覺悟之差……父親大人為什麼不明白這一點呢?長政忍不住黯然落淚。
在家臣團的包圍下,長政低下頭緩緩通過走廊。
就在此時,阿市——信澄大驚失色地跑了過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夫人,請留步。」家臣們把兩人隔開。
「……這樣下去的話,姊姊她……!」
「勘十郎!要是信奈殿下在此時喪命的話,天下局勢會變得更加混亂:再也無法抵抗南蠻諸國的武力……接下來只能靠你了。」
勘十郎是誰啊?在哪裡?就在家臣們左顧右盼的時候,阿市——勘十郎信澄了解到長政的意思,立刻拔腿就跑。
必須趕到越前的金崎城。
不過——
以一身華麗的公主裝扮,在小谷城下的今濱町策馬狂奔的信澄,身後不斷有追兵追來。
阿市大人到底怎麼了?大街上的百姓們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沒有人發現阿市……信澄其實是個男人,看到他那宛如榻貴妃再世、女裝美少年特有的美貌,人們紛紛合掌跪拜在地,流著淚感嘆:「大飽眼福啊。」、「如果能娶阿市公主為妻,死而無憾——」所以信澄的「誰來救我啊~~」的慘叫
聲沒有被任何人聽見。
「啊~~太美麗也是一種罪過……等等,現在不是自我陶醉的時候,要是我被抓的話,姊姊就會……!」
信澄雖然是武家的長男,卻不擅長騎馬和射箭。
就在出了今濱町,奔往越前的途中,信澄終於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被後方的追兵追上。
「阿市大人!請您不要輕舉妄動!」
「讓屬下送您到長政大人身邊。」
「別過來——!啊啊~~如果是在尾張的話,親衛隊早就趕來救我了……!」
當信澄罕見地鼓起勇氣想要拔刀硬闖時,才驚覺自己目前的身分是阿市夫人,腰間沒有攜帶佩刀。
「哎呀,糟糕了。」
「恕屬下無禮!」
「冒犯了!」
到此為止了嗎?就在信澄放棄掙扎的同時——
「蜂須賀五右衛門來也!忍、忍!」
砰!!!
伴隨煤球冒出的煙幕,一身黑色忍裝的小不點忍者,以及在她身後抱緊馬脖子呻吟「糟糕,我暈馬了~~」的年輕武士現身了。
「喔,忍者小姐,猴子!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待會再跟你解釋!我才想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難不成情況真的就跟我們料想的一樣?」
「現在沒時間說明來龍去脈了,把這個交給姊姊……!」
趁著五右衛門和追兵們短兵相接時,信澄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前後兩端都被綁住的小豆袋,拋到良晴的手中。
良晴對那個小豆袋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在戰國SLG的最高傑作·『織田信長公的野望』的重大事件——『金崎撤退戰』中登場的著名小豆袋。事態果然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我知道了!五右衛門,接下來就交給你了!麻煩你拖住那些追兵!」
「一個人行動太危險了是也,相良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在良晴準備騎馬離去的同時——
還有我——一個身影帶著笑聲從天而降。
一身公家風格的衣著打扮、白淨的臉孔——
狐狸化身的貴公子。
「是前鬼嗎!太好了!」
半兵衛的影武者·前鬼登場,雖然看上去像是公家貴族的小白臉,真實身分卻是陰陽師召喚的『式神』。先前在清水寺一役中,他不但引出庭院下方的地下水撲滅本堂的火勢,還保護半兵衛不受傀儡軍團傷害,表現相當亮眼。
「我奉了主人之命保護你。」
「有你這樣的作弊角色在,我就放心了。」
「不,雖然我在京都是無敵的,但是到了越前,我的力量便會大幅減弱,只要被那個叫鉛彈的玩意攻擊就會倒下,一旦倒下的話,就再也不能出來幫你羅。」
「對喔,沒有半兵衛在身邊,就沒辦法再次叫出來了。」
「你的言語中夾雜許多猴子語,我聽不大懂,不過大致上就是這麼回事。」
「真不想被狐狸說我是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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