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卷之七 各自的最終戰(1/2)
筑前·太宰府,岩屋城。
高橋紹運和立花道雪二人已經被逼入絕境。
為了迎接從立花山城前來支援的援軍,高橋紹運魯莽地打開了城門。然而,最終只有立花道雪率領的三十九人進入了岩屋城。這麼點援軍對於危在旦夕的岩屋城而言自然是杯水車薪。更為雪上加霜的是,在入城的時候,立花誾千代和她養的那隻雞,被鍋島軍俘虜了。
「城裡的人聽著!現在無條件放下武器,打開城門投降! 如果你們不從的話,這個小女孩和這隻雞就性命難保了! 」
「嗚,可惡!父親大人,不要為了誾千代而投降! 如果拱手讓出岩屋城,連立花山城也會被奪走!那可是宗茂的城池 … ! 」
「咯咯咯!」
抓住立花道雪的愛女,再用她的性命來賺開岩屋城的城門,毫無疑問,這都是鍋島直茂早已計劃好的。
在高橋紹運打開城門迎接援軍入城的時候,鍋島直茂利用兩軍交戰的混亂之機,派葉隱忍群抓走了誾千代,以及她養的那隻雞。
「哎呀呀,還不投降嗎?不愧是支撐大友家的修羅們啊。那麼,就先拿這隻雞開刀吧。我的黑貓好像餓了呢~」
「喵…~」
「咯咯咯咯咯咯?!」
「不、不許傷害它!要吃的話,就從誾千代我開始吃吧!」
「不好意思。我家貓雖然食葷腥,但是是不會吃人類的小孩的。嗯,這隻雞看起來很美味的說~在我的黑貓把它吃掉後,該怎麼處置你呢~」
「老頭子!難道我們就在這坐看誾千代被處刑嗎?!我不管了,我要下去!打開城門!」終於按捺不住的高橋紹運怒氣沖沖地下令開城,卻被情緒更加激動的立花道雪制止住了。
「混帳小子!我們在這裡堅守是為了什麼!是因為相信宗茂她們能從本州及時趕回來支援我們!這座城裡的七百六十三個人,每個人都是懷抱著這樣的信念在決死奮戰!就因為……一、一個孩子……難道能就這樣葬送了嗎?!包括我自己,也做好了踏上黃泉的準備!」
「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的女兒去死,老頭子!誾千代她還只是個孩子!」
「……紹運。在將宗茂過繼到立花家之後,我就命令她,『要為公主大人而死』,把她親自送上了戰場。現在的我,怎麼可能為了自己的女兒,開門向鍋島直茂投降?我沒有資格這麼做!作為一個武士,作為你的朋友,我也絕對不能這麼做!女兒啊,對不起了!我是不會投降的!我是不會讓你一個人死去的,今天,為父就在這裡和你一起玉碎!」
「說的好,這才是我的父親大人!」
「立花一家都是瘋子嗎?!你們父女耍瘋性也要有個限度!南無三!」
(宗茂,看來我們父女倆今日就此永別了。我也要陪著這個老頭子一起玉碎。很遺憾,不能看到你脫下男裝出嫁的樣子了,對不起。)高橋紹運嘆了口氣,暗自下定決心。
「這群瘋子。看來想不戰而屈人之兵是做不到了。全軍,準備發動總攻——」
就在鍋島直茂準備下令秋月種實的部隊對岩屋城發動總攻的時候,傳令兵臉色大變地衝進了營帳。
「公主大人,大事不好!西軍的部隊已經通過博多港,正向太宰府源源不斷地湧來!」
「你說什麼?!」鍋島直茂噌的站起身來。
「島原的有馬晴信!長崎的大村純忠!平戸的松浦黨!附近的西軍水軍眾全部傾巢而出了!」
「這、這不可能!東軍方面不是已經派遣了村上水軍封鎖博多港了嗎?西軍怎麼可能會從那裡登陸?!」
「負責封鎖博多港的確實是瀨戶內海的海賊王——村上武吉所率領的村上水軍,但他們已經歸順了西軍方,不,準確來說是大友方!」
「叛變?!怎麼會…那個不可一世的海賊王…」
「並不是叛變!是因為在本州進行的關原合戰在一天之內就分出了勝負,西軍獲得了勝利!毛利兩川已經和織田家締結了和平,從關原撤軍了!小早川隆景殿下向村上水軍下達了命令『戰國之世已經終結。天下人·織田信奈已經頒布了總無事令,九州的戰爭必須終結!』因此,村上水軍就…….」
鍋島直茂無言地跌坐在地。
怎麼可能,一天就結束了………而且,織田信奈僅憑自己的力量就擊敗了上杉、武田和毛利兩川?這樣一來,大友軍的主力豈不是很快就會回到九州了……?
可惡,明明就差最後一擊,大友家就……
鍋島直茂緊咬著牙,仇恨的烈火在她的內心激烈燃燒。
然而,在聽到天下已定的消息後,鍋島直茂的部下們卻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鍋島殿下!雖然很遺憾沒能摧毀立花家,但是戰爭已經結束了!」、「值得慶賀一番啊!」、「中央誕生了一個新政權!時代變了!」、「以後再也不會有戰爭了!誰要是挑起戰火,誰就會被討伐!」、「西軍的土地用來封賞功臣好像不太夠吧?這樣一來加入東軍的大名們可就慘了!」
而鍋島軍的足輕們此時也早已人心浮動,不少士兵已經收拾行囊離開了營地。
確實,對於他們而言,老婆孩子熱炕頭才是最重要的,他們沒有義務被鍋島直茂的私怨所驅使,做自取滅亡的事。
而那些與相良良晴和黑田官兵衛解除過的九州修羅們,也從他們那裡切身感受到了時代大潮的變化。
鍋島直茂無言地坐在軍帳中。整個營地因為瞬間流失了半數以上的士兵而顯得有些空蕩。
這時,最後的使者出現在了鍋島直茂面前。
那是一個身材極為高大魁梧的男人,但此刻,男人因為滿身的創傷,不得不在兩個男人的攙扶下才能勉強行走。攙扶他的,是百武賢兼和有馬晴信。
而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曾經的「肥前之熊」,龍造寺隆信。
「哈哈哈哈哈!吾的妹妹啊!吾到現在為止一直都在束縛著汝!但是!用血染紅了九州的修羅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吾應該把龍造寺家和佐嘉城交給汝了!吾可不允許汝就這樣拋下整個龍造寺家!看,吾還活著呢!大友宗麟為了結束殺死弟弟的輪迴,特意拋棄舊怨,放了吾一條生路!既然宗麟能做到,汝不可能做不到!吾的妹妹喲。現在已經沒有敵人了!今後,汝還要照顧滿身創傷的吾!現在再也不會有人妨礙了。一起回佐嘉城去……!」
鍋島直茂的眼睛濕潤了,嘴唇也在微微顫抖著。最後,她像是解除了什麼附身似的,開口道:
「……我明白了。如您所願,兄長大人。」
鍋島直茂丟掉了手中的短劍,緊緊依偎在龍造寺隆信的胸前。
鍋島直茂的復仇戰,結束了。
作為對龍造寺隆信的交換,立花誾千代回到了岩屋城中。
「太棒了!宗茂贏了!不愧是我的丈夫!聽說宗茂你在和『東國無雙』本多忠勝的單挑中大勝對手,還救出了相良良晴!真是史無前例的大勝利!對了,把立花山城還給我!~」
「咯咯咯咯咯咯!」
「真的?!宗茂贏了?!真不愧是我兒子,不,我女兒啊!嘿,老頭子,快看!鍋島直茂撤軍了!沒想到這座城裡的七百六十三人都順利活下來了,南無三!」
「紹運你這笨小子,會不會數數!現在已經不止七百六十三人了!除了誾千代中途被抓走不算,別忘了我這三十八人的援軍!」
「這樣啊。那加起來就是八百零一個。哎,怎樣都無所謂了。不過臭老頭,你下次要是再給我這麼胡鬧的話,我就不會再給你揩屁股了,知道嗎!」
「來召開宴會吧!為我們的『西國無雙』好好慶賀一番!」
「唔,唔,天下第一軍師…….Simon,在岩屋城救援中閃亮……登場…….!咦,人都哪去了…….?」當黑田官兵衛率領的大軍到達岩屋城時,城外已是空無一人。連續不斷的強行軍和在船上的顛簸,導致官兵衛的睡眠嚴重不足。在得知小早川隆景只用村上水軍就擺平了戰事時,官兵衛立刻倒頭大睡了起來。
*
在龍造寺隆信的勸說下,鍋島直茂中斷了對岩屋城的攻擊,撤回了佐嘉城,向織田信奈表達了歸順之意。此外,鍋島直茂還派出葉隱忍群兵分兩路,分別向阿蘇家當主·阿蘇惟將和統率八代的東軍士兵的總大將·甲斐宗運同時傳遞了「立刻停戰」的指令。
隨著在九州的東軍總大將·鍋島直茂歸順織田信奈,東軍在九州的勢力也宣告瓦解。
在葉隱忍群給甲斐宗運帶來了停戰的消息時,甲斐宗運正在稻荷神社把島津歲久逼入絕境。
在甲斐宗運討取島津歲久之前,戰爭本身就已經如夢幻般消失了。
但是甲斐宗運並沒有停手的意
思。
「現今留在八代戰場的東軍勢力,只剩下宗運大人您和您的長子所率的軍隊了!在八代集結的其餘東軍勢力,都已經接到了停戰命令,主動撤軍了!也請您這邊立刻停火!」
然而甲斐宗運拒絕了這個命令。
「我不會撤退的。為了貫徹對主家的忠誠,我要一路攻進主城,再一把火燒掉這個古麓城,和八代一起玉石俱焚。」
「宗、宗運大人,您說什麼?!」
「你這傢伙,是阿蘇家派來的使者嗎?」
「不,不是,在下是鍋島公主手下的葉隱忍群的忍者,是奉命來傳達停戰指令的……」
「這樣的話,如果接受了你的勸告而撤退,就是違背主命。我的主君並不是鍋島直茂,而是阿蘇家大宮司,阿蘇家第二十代當主·阿蘇惟將。我是守護阿蘇家的修羅,除了主君的命令,我誰也不聽從。」
「可是如今阿蘇惟將那邊我們也派去了使者!那個人知道,再打下去阿蘇家就會滅亡,所以他是不可能再讓您繼續戰鬥下去的!」
「請轉告我的主君。我死之後,甲斐家的家督之位就由我那不肖的長子·親英繼承。只要我還活著,我就一直是我家主君的心腹大患。而且,今後的九州也將新的變化。九州已經不再是修羅之國了。時代已經拋棄了我這種只知道戰鬥的瘋狗。雖然我不清楚我那不肖子能否適應新的時代,守護好阿蘇家,但我知道,如今我除了一死之外別無他途。」
「親英只是因為怕你所以才老老實實的。他的內心被你所帶來的恐懼控制住了。因為他的父親,是個只要主君下令,就能手刃親生兒子的阿修羅。如果你在這裡死去的話,他會變成比你還要瘋狂的瘋狗!越是膽小的人,在被恐懼附身的時候越是會無法抑制自己的鬥志。而要是甲斐家的當主投降的話,阿蘇家也會一起滅亡!」
「嘖。島津歲久,雖然現在站都站不起來,嘴皮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利索嘛。」
就在甲斐宗運打算朝因腳部受傷而無法動彈的島津歲久擲出暗器的時候。
「甲斐宗運!難道修羅除了戰鬥至死就沒有別的路可走嗎?別開玩笑了!我不會讓你拉歲久醬做墊背的!」
察覺到了歲久正處於危機中的島津義久,端著種子島火槍沖了進來。
「如果宗運叔叔死在這裡的話,義陽姐就不會幸福了!沖啊犬童,一定要阻止宗運叔叔!」
「吼!」
騎著一頭熊的姬武將·相良德千代。
為了拯救一心求死的甲斐宗運,也為了救出筋疲力竭的島津歲久,德千代策熊揚鞭,向著甲斐宗運直直地沖了過去。
儘管自己也負傷在身,但對甲斐宗運而言,殺死這三個人還是很容易的。
然而,甲斐宗運只是保持著拿著暗器的架勢,一動不動。
島津歲久。島津義久。相良德千代。乾的真是漂亮啊。如果,如果我那四個兒子能像你們三個表現得那麼團結的話,我也不會親手殺掉三個兒子了。
甲斐宗運其實並不忍心殺死眼前這三位姬武將。——修羅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如果殺了相良德千代,就會在相良義陽內心留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痕。就像甲斐宗運的長子·親英那樣。
我知道,無論自己殺不殺這三人,自己的命運也已註定。既然修羅已然成為了歷史,倒不如在這裡,以敗軍之將的身份,被這三人取下首級,就此一了百了。毫無疑問,主家·阿蘇家一定會向已經成為天下人的織田信奈投誠,從葉隱忍群傳來的消息也可以輕易推斷出這一點。既然這樣,還不如把罪責都攬到自己頭上。阿蘇家背叛大友家,加入龍造寺家也好;在關原之戰的間隙襲擊守備空虛的八代、人吉城、薩摩也好;即使接到命令也不肯停戰也好,都是我甲斐宗運為了稱霸南九州的一己私慾,違背主命,犯下讓無數士兵白白犧牲的罪愆。這樣一來,就能以自己的消亡換來阿蘇家的存續。這才是最適合我的結局。甲斐宗運想。
但是。
事先就知道僅靠命令是無法阻止甲斐宗運的鍋島直茂,採用了一個計謀來阻止甲斐宗運。
「父親大人!能在今後劇變的日本保護阿蘇家的,只有您了!光靠我這不成器的樣子根本無法守護阿蘇家,還會讓甲斐家和阿蘇家一起滅亡!父親大人,您是唯一能和西軍方的相良家、島津家、大友家斡旋的人選!除了父親大人以外沒人能夠守護阿蘇家!既然您當初遵從主命殺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那現在為什麼要違背主命,一心求死?!父親大人,請不要辜負您自己的人生!」
甲斐宗運的長子·甲斐親英。
「宗運,對不起…….沒有你,阿蘇家就無法存續到今天。儘管如此,身為阿蘇家當主的我卻一直對你心懷忌憚,愚蠢地想要讓甲斐家和阿蘇家一起陪葬…….我,我在加入東軍的時候就已經隱居,把家督之位讓給了弟弟。從此以後,就請你來輔佐我弟弟,繼續守護阿蘇家。請你再一次把阿蘇家從滅亡的命運中拯救出來吧,拜託了!請你不要再討伐相良德千代他們了,我已不再是阿蘇家的當主,也不再是你的主君。如果你恨我的話,就割下我的首級來平息你的憤怒和悲傷吧,求求你救救阿蘇家!」
以及被葉隱忍群帶來,早已捨棄了阿蘇家當主的阿蘇惟將。
甲斐宗運像一尊雕像般釘在了原地。
「嗚哇,不好,島津義久,快把你的火槍拿開!不然宗運叔叔要被你打死了!」
相良德千代察覺到島津義久的種子島火槍已經點著了火繩,慌忙伸手去制止島津義久。
「啊啊啊啊,不知不覺我已經按下扳機了!」察覺到異常的島津義久在千鈞一髮之際調轉了槍口。
子彈擦著甲斐宗運的墨鏡飛了過去,將他的墨鏡打落在地。
「…….我已經…不再是修羅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殺一個人。」
甲斐宗運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義久姐……不習慣的事就不要做啊。你的槍法『好』到差點就讓自己變成大惡人了。」島津歲久又恢復了一臉淡漠的表情。「哎呀,這回又做不成惡人了……我的槍法看來還有待長進啊…如果是家久的話……」島津義久抱著頭,一副懊喪的模樣。「如果是家久的話才不會幹出走火這種糗事」緊接著歲久又是一句犀利的吐槽,「啊痛痛痛痛痛痛!果然我的腳還沒好!」
「歲久醬,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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