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卷之二 八代渡海戰(1/2)
另一方面,九州戰線邁向了最終局面。
於【高城合戰】中成功令大友、島津締結和平,以【天下第一軍師】之名名震九州的黑田官兵衛率領著大友軍經由日向街道往北展開了【大返】,向著毛利的領地周防開展行軍。與此同時,島津軍則從日向開始返回本國薩摩,隨即立刻以援軍身份前往相良德千代守護的南肥後八代。
八代如今正被從屬於龍造寺隆信的北肥後國人眾攻打。而敵軍中也出現了甲斐宗運的身影——不,表面上受制於主君阿蘇惟將指揮的甲斐宗運,實質上是以北肥後眾的總大將身份指揮著軍隊。因此一刻也不能耽誤。
島津軍雖然在高城與大友軍決戰時動員了四萬兵力,但這是為了要與大友壓倒性的大軍對抗,萬不得已將領內擁有武器的人……亦即是農民強制徵兵來的。他們無法忍受持續的征戰。要是不能及時回家耕地,薩摩全境都將爆發饑荒。因此,在高城合戰結束時,不得不讓全軍半數以上的人歸農。而且,由於與大友家分割日向而得到了日向南部的領土,島津軍還必須分出部分兵力駐紮在當地進行安民工作。如今,日向各地舊伊東家的國人依舊在蠢蠢欲動。島津家要是完全撤兵的話就會立刻引發暴動,也勢必會阻礙到黑田官兵衛的「大返」。
在接連作戰後又不眠不休地以強行軍的方式從日向趕往球磨,島津軍的兵力已銳減到一萬五千人。而這一萬五千人,差不多就是島津軍為了遠征而能夠動員的兵力極限了。雖然人數不多,但每個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這支八代救援軍的總大將是島津義弘。
在其麾下的是么妹島津家久。相隨而來的還有織田家派來的使者相良良晴和他的姐姐•相良義陽,以及大友家第二十一代當主•大友宗麟,則是為了渡海支援正被三萬龍造寺軍攻打的有馬領•島原而同行。
從義陽那繼承了相良家當主沒多久的德千代,送來了一份「阿蘇家當主•阿蘇惟將不想再與宣言建立基督教王國的大友家為伍,而轉向與龍造寺家同盟,即將進攻八代」的軍報。此時德千代立刻從人吉城出軍,為了死守八代港而於球磨川旁的山城•古麓城籠城,等待著甲斐宗運率領的北肥後軍。古麓城是八代港的門戶要地,倘若這座山城陷落的話,相當於南肥後最大港口的八代港也落入了甲斐宗軍手中。八代港一旦陷落,就會成為島津軍前往島原半島進行渡海作戰的危險因素。
黑田官兵衛投出的這塊【高城合戰】的大石,在極其不穩定的九州情勢上產生了不小的波浪,各地尤如玉器對撞般爆發了衝突。
甲斐宗運不僅率領著阿蘇家所能動員的全部兵力,甚至還吸納了隈部親永等北肥後豪族,已然成為比響野原合戰時更大的一支軍勢。
而如今,甲斐宗運已包圍了坐立於球磨川東岸的古麓城。
甲斐宗運的主君•阿蘇惟將,在聽到大友宗麟與南蠻傳教士共同開始破壞神社佛閣,「阿蘇神社也會被拆除的,神聖的神社要被改造成基督教伴天連的教會了」而對大友的暴走心生恐懼,無視甲斐宗運「與大友的同盟不可隨便輕易地破棄」的忠告,而跑去加入了龍造寺一方。
甲斐宗運以前已宣誓絕對忠於阿蘇家。
從響野原生還歸來後,立刻被主君命令再次攻打相良家的宗運,除了領命外別無他法。
但是,甲斐宗運出兵的理由,也跟甲斐家內複雜的家族問題有關。
阿蘇家第二十代當主•阿蘇惟將是支配北肥後阿蘇一帶的武家,與此同時也是阿蘇神社的大宮司。在島津、大友、龍造寺三家持續著三足鼎立狀態的修羅之國•九州中,阿蘇家是靠著甲斐宗運的武力與智略才勉強存續下來。但,從甲斐宗運將自己的三個兒子以「與伊東家內通」的罪名肅清後,阿蘇惟將反而陷入疑心暗鬼之中。
而且,甲斐宗運對於割據著南肥後的相良義陽有如親生女兒般庇護這件事,阿蘇惟將也十分清楚。甲斐宗運給出的理由是,於島津和阿蘇之間割據的相良家要是被島津吞併的話,阿蘇家也必然會滅於島津。
而當相良義陽要投降島津的消息傳來,阿蘇惟將才慌慌張張地命令甲斐宗運第一次進攻相良家,因而導致了「響野原合戰」。但是,甲斐宗運會不會捨棄對令他背負「殺子」罪名的阿蘇家的忠義,而選擇相良義陽呢……類似的恐懼盤踞在阿蘇惟將的心頭。阿蘇惟將自己也十分清楚,要是甲斐宗運死了,阿蘇家的存續也汲汲可危。所以,在那時他給鐵炮隊下達了額外的命令:不能在一開始就殺掉甲斐宗運,而是在戰場上看到甲斐宗運有與相良義陽內通的可疑行動的話,就從背後射擊。要是甲斐宗運反叛到島津方,阿蘇家就會在那時滅亡。
「宗運啊,在響野原那裡,只是有點誤會而已。並不是在懷疑你的忠義。對於誤射你陣地的那群人,我已經要求他們切腹了……請你原諒我吧」
在全身都被鐵炮打傷但仍然生還的甲斐宗運面前,阿蘇惟將深深地躹躬致歉。
甲斐宗運無言地點了點頭。但對於主君的新命令,「對於已經與大友分別,且歸入龍造寺旗下的現在,能不能再一次去攻打相良家呢」已經超越了無言連怒氣也感覺不到的程度了。
對於與大友斷交感到疑惑的甲斐宗運,阿蘇惟將含著淚說明了緣由。
「本家雖然是因為戰國亂世才作為戰國武將割據一方,但本來卻是阿蘇神社的大宮司。不可能接受牟志賀的基督教王國建國。接受了的話,阿蘇家就失去它本身的存在理由了。本州那被基督教風影響的織田信奈以『無法接受宗教勢力擁有武裝』的理由,火燒睿山、沒收興福寺僧兵的武器、強逼大坂本貓寺開城且將他們的本山轉移到甲子園那種偏僻地方。大友宗麟也是一樣,這個姬大名就像織田信奈一樣放火燒了宇佐八幡宮。不,她是要讓日本成為一個新的基督教王國,比織田信奈的行為更惡劣。只要大友宗麟依然沈迷在基督教的道路上,阿蘇家根本不可能再與大友為伍。」
沒想到黑田官兵衛將全九州都捲入戰爭的大策略居然奇蹟般成功,令島津家與大友家閃電般地達成了和睦,而日向那也停止了破壞神社佛閣的活動。這樣的事情,即使是此時的阿蘇惟將,以及甲斐宗運也完全沒預料到。
甲斐宗運滿臉愁苦地想著(像這種牆頭草該怎麼說呢。破棄同盟這種事對於夾在大國之間的小國來說確實是很常有的事。即使在這裡覺得無法與大友為伍也不是什麼壞事。但是,要賭在龍造寺上卻並不決心押上全部的賭注。我的主君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響野原的時候也是,想殺我的話就痛痛快快的殺掉,想信任我的話就信,連這種乾乾脆脆的決斷也下不了。經常把兩種選擇放在天秤上在那邊左右權衡來權衡去……這樣的話即使去到龍造寺那,也不會被信賴。龍造寺隆信是個即使是恩人,只要覺得沒用的話也會很自然地殺掉的男人。這樣下去的話本家一定會滅亡。)不過,多虧戴著從南蠻而來的墨鏡,誰都察覺不了他那種視線。
只是……這位背叛了甲斐宗運的忠義、也因背叛了大友而讓自己無路可走的阿蘇惟將,為了讓如今像只受傷的老虎的甲斐宗運聽話,採取了最後的手段。
他將宗運自己上演的肅清劇中唯一一個殘存下來的人,宗運的嫡子•甲斐親英叫來了大廳。
甲斐親英本來的命運,是甲斐宗運四個兒子內通伊東家那時候,因主命而被肅清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宗運只讓身為主謀的嫡子活下來。理所當然,甲斐親英十分憎恨身為父親的宗運,為什麼只讓自己活下來,假如是為了貫切忠義的話,就應該把四個人全殺了,更何況其他三個弟弟都只是被我牽扯進來的,邊訴說著這樣的事而恨著宗運。
「……父親。才剛與相良軍死鬪過後,立刻又要跟相良軍再戰,對於這麼過份的命令感到很憤慨吧。要忤逆主命是你的自由,但那時主君就會認為父親你的忠節是假貨。那樣的話,我親英就必須切腹了吧。」
「就…就是如此。宗…宗運啊。要嘛攻陷八代,這次一定要讓相良家滅亡;要嘛你的嫡子親英人頭落地。兩…兩者之中只能選一個。」
「我親英是曾經背叛過主家一次的謀反者。但不可思議的是,如今還能像這樣恥辱地活著。雖然已經有某時會被命令切腹的覺悟,但四個兒子都死光而甲斐家斷後了的話,已逝的母親一定很悲嘆吧。」
親英露出了糾結萬分的悽慘表情,用目光瞪著受傷的父親。
望著劍拔弩張的兩父子,把親英當做人質的阿蘇惟將反倒在一旁緊張的戰戰兢兢。
「而且我的妻子也會為我日夜悲傷的,父親大人。」
「……」
「我妻子的父親,也因為內通伊東家的罪名而被父親大人殺掉了。如果自己的父親被殺
,丈夫又被逼切腹,我的妻子又將有多悲傷啊。我這不孝子的妻子,又是何時和這些事扯上關係的呢——父親大人,如果說對阿蘇家的忠義最為重要的話」
阿蘇惟將並沒有對脅自己的嫡子為人質這件事有太多想法。反倒是自己的嫡子•親英希望自己成為人質。這是為了讓我看清自己能對阿蘇家貫徹多少的忠義。
「親英。無論何時你都不是我的對手。想殺我的話,就趁現在我還負著傷的時候下手,拔劍吧。」
「正面進攻的話我永遠無法殺死父親。你是個就連背後被種子島的彈雨擊中也能安然生還的怪物。即使殺死自己的兒子,你的眉毛也不會動一下……如果殺了已經獨身一人的親英,你對阿蘇家也算是盡忠了吧。」
「親英。你難道不恨相良家嗎?」
「當然恨。父親大人寧願殺死自己的骨肉,也不願殺死相良家的姬武將……!無論如何,我都想拿到標記著相良德千代的首級!相良德千代的首級與我的首級,請父親大人選一個吧!」
「……為什麼不親手殺掉我呢,親英。當你成為了九州的修羅,成為了甲斐家的當主,你的能力就能超越我了。」
「很遺憾,父親的強悍是無人可比擬的。我不止一次地想要討伐你,但是這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實現。不管我這不孝子有多麼惡毒,你都不肯殺了我。」
即使用家族的鮮血玷污自己的雙手也要生存下去,身為修羅中的修羅,這就是我的命運。甲斐宗運終於領悟到了這點。才剛從響野原生還,又要面臨最後的嫡子將被殺掉的局面。但是,親英是不會原諒他的。他是如此的憎恨相良家。他深信是相良姐妹毫無保留地奪走了父親對自己的愛,但是他又不想用下毒那樣的手段殺死甲斐宗運。
宗運陷入了沉思。
當我決定守護年幼的相良義陽時,跑到御船城城門尋求庇護的她哭喊著:「我還不知道自己活在世上的意義,我還不想死啊!」。當聽到這樣的呼聲時,我心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激起了。那一邊呼喊著「請救救我」一邊乞求饒命的模樣是如此地難看,我本打算見死不救的。但相良義陽的這番話語,卻觸動了我病態的靈魂。我之所以放過親英,將其他三個兒子殺掉的原因也是如此。當看到親英為了包庇弟弟,以一副醜態乞求饒命的樣子時,我幫了他一把。因為我相信,我的兒子中,能在九州這個修羅之國生存下去的,祇有親英了。不過,現在親英已經沉浸在對父親和相良家的仇恨上,即使全盤托出也無法傳達給他吧。
「對弱女子和小孩施以慈悲,卻把自己的兒子推落谷底殺害。這就是父親的作風啊。如果你是真的修羅,無論是男是女或是小孩子,這都無足輕重!大家都身處修羅之國的九州,人人都是平等的!弱者在九州沒有生存的資格!父親大人!請給親英展示何為修羅之道吧!這樣,親英才會真正尊敬父親大人……」
眼看親英情緒愈發激動,阿蘇惟將連忙拉住了他的胳膊,「到此為止了」制止住了他。要是父子兩人在這種場合廝殺起來,自己說不定也會被卷進去。如果阿蘇家反覆進行內部清洗的話,很快就會無人可用了。要是甲斐家的當主和嫡子都死於非命,阿蘇家也將不復存在。
甲斐宗運答道:「我將向八代進軍,討伐相良德千代」。
「但是呢,主公。還有親英。要是被龍造寺隆信擺了一道的話本家就會滅亡。在奪取八代後應該堅守領地,直到本州的天下人率軍到來之前都要挺過去。一定要固守城池,千萬不能派遣士兵與島津或大友作戰。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能守護阿蘇家的辦法。」
先命令家臣做好再次出陣的準備吧,相良德千代是否擁有在這生存下去的資格,還尚未確定……宗運喃喃自語。他並不想承認自己是被親英的感情所左右而進攻八代的。
「大人!古麓城已經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只是離取得相良德千代的首級還差一點點。」
副將的聲音,將甲斐宗運的意識突然帶回到現實。
感覺將相良義陽送出球磨的那一刻還恍若昨日。儘管如此,這回,自己就要親手討伐相良德千代了。現在島津與大友已達成和睦,他們想支援八代的意圖也不言而喻。如果,奪下八代的話,就能對龍造寺隆信制霸北九州的野心助一臂之力,也有幾許這樣的意義在裡面。
不,島津方這次一定會派出「鬼島津」,島津義弘來對付自己。
那個憑藉著異常精神力與額外鍛鍊,使自身克服男女間天生的體力差距,最終成為如同字面意義上的究極姬武將。
(如果你是真的修羅——無論是男是女或是小孩子,這都無足輕重!大家都身處修羅之國的九州,人人都是平等的!弱者在九州沒有生存的資格!父親大人!)
嫡子•親英呼喊著的這段話,再度迴響在耳畔。
高城一戰中立花一家曾以那個無雙的島津義弘為敵手與她戰鬥——那樣做的結果是非生即死的。
只是,我並不是出於相良義陽是「女孩子」的緣故才對她施以慈悲的。在這九州,無論男女,祇有強者才能夠生存下去。這就是修羅之國的現實。親英啊,也許終有一日你會明白為父的信念。
當然,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即使雙方不分勝負,我也要打倒島津義弘。義弘對突然在高城出現的天才姬武將,使用了「薩摩示現流」的秘密劍術——初見殺。那招本來是為了對付我而專門開發的秘密劍術。甚至對「雷神」立花道雪以及高橋紹運都沒有使用,卻對在高城合戰中初戰的年輕武者•立花宗茂使用了。如果不在那裡使用的話,義弘估計也沒法活下去吧。立花宗茂是個女扮男裝的姬武將,比義陽還年幼,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戰爭天才。這位修羅的最終形態,將會讓所有人騷動不已啊。九州如今正逐漸發生著變化,老一代武將離去的時候,也許就要到來了。
「……島津義弘,你這傢伙,還在磨蹭什麼……!」
「啊呀呀。一味的以蠻力進攻是沒什麼用的哦。怎麼辦呢~」
德千代在八代的山城•古麓城上展開守備兵力,成功抵擋住了甲斐宗運的猛攻。在此之前,她還從未有過指揮軍隊的經驗。儘管如此,八代的深山對於德千代而言就像自家庭院一樣熟悉。她避開與甲斐宗運進行正面衝突,而是在山中遍布伏兵,展開游擊作戰。這樣一來就能爭取更多時間,援軍——相良義陽和相良良晴一定會趕到的。對此深信不疑的德千代與義陽留下的相良家臣團團結一心,抵禦住了由甲斐宗運率領的北肥後軍的兇猛攻勢。但是,這樣的局面不能支撐太久,差不多快到極限了。在甲斐宗運絕妙的用兵手段下,一座座支城和堡壘接二連三地陷落,只剩下本城還未被攻陷。
再加上,今天敵軍突然以令人難以置信的猛烈程度步步為營地發動了攻勢。
甲斐宗運之前才在響野原身負重傷,傷勢肯定還沒痊癒。但是宗運卻像沒事人一樣騎著馬,面無表情地連續發動突擊。感覺不到疼痛,扼殺所有的感觸與情感,只為了在戰爭中殺死眼前的敵人而行動,這個人絕對是真正的怪物。
只是,對於甲斐宗運沒有將八代引以為豪的壯麗的城下町和優良的港口燒毀,一心專注於進攻古麓城的做法,德千代察覺到了他的本意。宗運是想將相良義陽傾盡心血經營的八代,這座繁榮的城池燒得一乾二淨吧。由於城邑被燒毀,德千代只能在山中與甲斐宗運展開決戰了。但是宗運卻沒有這麼做。他似乎是在等待相良良晴與相良義陽,以及島津義弘的到來——。
古麓城在這一天已經受到了甲斐宗運率領的北肥後軍發起的第二次總攻。德千代凝視著八代湛藍的天空與球磨川,以及眼前廣闊的大海。八代的這一方天地是如此地美麗,美到讓人心醉不已。為什麼人們要在這樣美麗的世界上互相殘殺呢。打小在山上長大,與野熊為伴的德千代並不明白。當她想到一直以來作為相良家當主的義陽要肩負如此重擔時,眼淚就不自覺地濕潤了眼眶。德千代終於能夠理解,無論自己如何懇求,義陽也不願讓自己回到相良家的原因了。
「犬童它沒事吧。還有姐姐和良晴君……」
今天敵軍的攻勢依舊十分猛烈。就在最終的決戰時刻,甲斐宗運騎上巨馬,毫不留情地將相良軍的士兵一一斬殺,登上了懸崖。
「……嗚嗚。已經不行了……總大將初陣的對手就是甲斐宗運叔叔,無論如何也太過分了……可能是他的兒子被當成了人質,並被告知在兒子的首級和德千代的首級中必須選一個……一定是那樣的。嗚嗚,真是太殘酷了,宗運叔叔好可憐……叔叔他是守護姐姐的恩人,只要向他投降後切腹就行了吧……」
「就這麼貿然斷定而放棄可不行啊,公主!」
「義陽殿下一定會和島津軍一起來救我們的!」
「敵軍也知道島津會
對我們派出援軍的,所以才會攻得這麼急啊!」
「一次只能守護一個人。這大概,就是宗運叔叔的立場吧。」
「從那件事以後!現在是輪到我來守護自己性命的時候了!」
「對於義陽殿下將愛深藏在心而無法盡情疼愛的妹妹,縱使前景絕望我們也會追隨她到最後一刻,直到切腹自盡!」
「那是絕絕絕絕對不可以的!你們要盡力活下去!至少也要撐到與姐姐再會!」
家臣團在山頂的砦架起弓箭進行最後的防禦。就在這時,德千代聽到南邊的街道上,傳來了吶喊的聲響。島津軍的支援部隊,在經由日向到人吉的最短路線後順利抵達。
相良家的旗印•黃金瓢簞的馬印映入了眼帘。
「啊!來了!來了~!這樣我就不用和甲斐宗運叔叔面對面單挑,也不會有被殺的危險了~!」
得知島津軍已經抵達,甲斐宗運說著「敵軍的支援部隊已經到了,不久之後太陽也要落山了,再繼續猛攻下去也來不及了」,停止了對古麓城的包圍,向八代北部後撤了好幾公里。雖說解開了對古麓城的包圍,但肥後軍依舊近在咫尺。憑甲斐宗運那堅若磐石的鬥志,在奪去八代之前他是絕不會撤軍的——不,在得知島津義弘到達的消息後,他的鬥志反而愈加強烈。他已經擺出了一副絕不讓敵軍輕易渡過島原的架勢。
不管怎麼創,相良義陽總算及時趕來支援了自己的妹妹。與之同行的還有總大將•島津義弘家久,以及相良良晴,大友宗麟。他們成功地渡過球磨川,進入了古麓城。萬幸的是,渡河的途中並沒有敵軍對他們發動突襲。
大概是宗運想給義陽與德千代這對姐妹一夜的寬限來敘敘情吧。
「德千代,你平安無事就好。如你所知,叔叔他現在正處於困難的境地。如果他在八代無法取下你的首級的話他可能就要被逼切腹了。應該是他的主君提出了這樣苛刻的條件。但是,我們已經脫離了叔叔的庇護走向自立了,絕對不能浪費叔叔的一片好意。我們姐妹兩隻能與他對立了。」
「姐姐!沒想到我們又再度重逢了!我還以為今後你就會和良晴君一起從九州向本州行軍,侍奉於織田家了!」
「……真是讓人極為不快的話語啊,你這個輕率的傢伙。呵。你就是個和熊沒什麼兩樣的野孩子罷了」
「那有什麼辦法嘛,姐姐!連犬童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良晴君也過來,相良家的三人一熊來個熱烈的擁抱慶祝吧!」
「吼嗚!」
古麓城的大廳,義陽和德千代這對相良家的姐妹緊緊相擁來慶祝彼此的再度重逢。對良晴來說,雖然與德千代的再會確實令人欣喜,不過「別,被犬童抱一下我差不多就會斷氣了,還是免了吧」
冒著冷汗的良晴,與這對姐妹稍稍保持了些距離。
「吼嗚!」
「不要緊的良晴君!犬童,這次渡海作戰的準備也要拜託你咯!武器彈藥的運輸工作就交給你啦!犬童是個很機靈的家臣呢!」
「哇嗚哇嗚!」
「……把熊編進軍隊裡運輸彈藥,聽說二戰中也有這樣的情況……我到現在都還不相信那是真實的故事呢。」
「撒,良晴君。你也可以像姐姐那樣對德千代撒撒嬌噢!」
「……這樣啊。德千代雖然是妹妹,年齡上也小了點,但也是和義陽姐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吧?原來你比我還年長嗎?」
「嗯哼!是啊,這樣一來我也是姐姐了!話說,為了守城直到今天早上都是用果子充飢的,今晚就來頓熊肉犒勞一下吧!」
「哇……嚎嗚嗚嗚嗚?!」(譯註:擬聲詞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麼翻……)
「哇,在犬童面前就不要提熊肉的事啦!」
「咳咳,德千代。島津家的人和大友宗麟都在場呢。不要因為你的話讓她們覺得肥後的女孩子都是熊襲的後代啊。別在那一直熊肉熊肉地叫了。」「姐姐如果不吃肉的話胸部就不會變大噢?」
「……額,這無所謂啦。」
島津義弘與島津家久這對島津家武鬥派的組合「相良家三人組今天久違地聚在一起,如此熱烈的氣氛真是讓人不勝惶恐啊」「喵,現在的戰況不容拖延,還是趕緊召開軍議吶」一邊並排坐著一邊不停的把灰汁卷塞進嘴裡。
這兩人,雖然體型不同,但是並排坐在一起時那銳利的眼神以及咬灰汁卷的模樣都很相似啊。這樣的姐妹關係讓良晴深受觸動。
「古麓城的支城已經全部被甲斐宗運奪下了,現在祇有本城在我們手上。在八代海對岸的島原半島,龍造寺家為了吞併有馬家而展開了急速進軍,拉攏阿蘇家來達到牽制大友家的目的,龍造寺隆信想的很周全啊……」
「義弘姐吶,龍造寺隆信本人應該致力於搶占筑後的柳川城。此番對阿蘇家展開調略,暗中策劃的應該是軍師•鍋島直茂。姆姆……」
「不管怎麼創情況都很糟糕啊,家久。總數一萬五千的島津軍,就要在八代和島原分割成兩部分作戰了。而且,在目前八代的防禦力所剩無幾的情況下,恐怕要留下的兵力會比預想中還要多。」
「那麼今晚就直接展開夜襲吧,義弘姐?」
「對手可是甲斐宗運,這不行。即使宗運並不清楚我們的到來,一味硬幹下去他也是不會退兵的。對方也知道我們想儘快渡過八代海的急迫心情。當然了,家久,假設我們現在實施夜襲,敵人也可以從山頂的本陣上看的一清二楚。他們會假裝從古麓城中撤出,在暗地裡擺出鶴翼的陣型,這樣我們就會在一片黑暗中被敵軍包圍了。」
「喵。一個人的謀略、武勇、統帥力都如此強悍,真是個令人膽寒的修羅啊。島津四姐妹各司其職反而成為一種壞處了呀~」
「並不算太大的損失吧。現在,把一部分部隊留在八代,剩下的就接著向島原進軍。島津軍本隊與龍造寺在島原決戰的時候,我就留在古麓城進行籠城作戰,把宗運釘在八代讓他動彈不得。」
「如果宗運也向島原進軍的話我們就陷入絕境了喵。如果義弘姐能攔住他的話我們就有勝算了」
吃著灰汁卷,一邊閒聊一邊召開軍議,商討接下來的進軍。看到這兩個戰鬥狂人的舉動義陽完全傻了眼。德千代則是微笑著創:「只要不錯過婚期就好了」。
「喵。相良姐妹還早著呢!相良良晴一定是咱的夫婿!沒問題的!
啊,不,那樣一來,相良姐妹即使年齡不大,不也算是我的義姐了嗎?」
「……你也很小啊,家久。而且,家久的婆家是不是相良良晴殿下那邊的還沒決定呢。啊啊,那個,不如讓我……嗯哼嗯哼。」
「義弘姐!」
婆家……島津家是女性至上主義嗎?!良晴不禁瑟瑟發抖。倒不如說九州的修羅里沒什麼男女之別啊。
「不管嫁給誰,島津家都不能動我們相良家的東西。無論戰勝與否,只要把我那受歡迎的弟弟送進主家就能趁機篡位奪權了!有這麼個弟弟,我這做姐姐的真幸福啊。還真是吃小虧占大便宜呢。呼哈哈哈哈!」
「義陽姐。都說多少遍了,我和信奈是戀人關係。如果在九州見異思遷的話,我的腦袋可就沒了。」
「……嗯~。宗麟對軍議根本不擅長。在宗麟犯困前趕快解決吧。沒有帶幾個大友家的家臣真是失策呢。道雪和紹運都不在……好煩人,真是讓人不安」
在行軍過程中沒什麼存在感的大友宗麟,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靠在了良晴的肩膀上。
「所以說吶良晴。相良姐妹和島津姐妹已經聊的這麼熱絡了,你就來陪宗麟聊聊吧。不那樣的話我就直接回豐後了。」
「誒、誒誒誒……?」
良晴察覺到了家久掃過來的銳利視線,趕忙推開了宗麟。
與宗麟有著血緣關係,又是家中武將的弟弟們,都接二連三地死去了。「為弟弟報仇」正是宗麟參與與龍造寺隆信的決戰的緣由之一。在高城合戰中,宗麟拔出劍,策馬趕到島津與大友兩軍對峙的戰場最前線,終於打破了「弒弟」的預言,獲得了與命運抗爭的勇氣。但是,她還未完全跨過那道「障礙」。殺掉鹽乙丸的毛利元就已經離世。但在「今山合戰」中割下大友親貞的首級並送給宗麟的龍造寺隆信還活著。而且,他再度對大友家亮出了獠牙,挑起平定九州的戰爭。
宗麟必須憑藉自己的力量才能完全跨過「弒弟」的命運,而這將是她最後的試煉。
與那個龍造寺隆信展開對決。
這次與那個被人稱為「肥前之熊」、「九州霸王」的凶暴男人在戰場上對峙的時候,宗麟已經擺脫了過去詛咒的束縛,從宇佐八幡神的預言中解放出來。
如今在戰場上,相良姐妹和島津
姐妹在戰場上相互支持著彼此。不過,宗麟並沒有。新認的義弟立花宗茂在黑田官兵衛的指揮下,為了拯救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的危機,率領軍隊向本州進發了。本來如果宗茂參與了對龍造寺的作戰,宗麟還打算寫封感謝信給相良良晴和黑田官兵衛的。現在道雪和紹運都在與島津的戰鬥中負了傷,如果官兵衛率領的大友軍里沒了宗茂,部隊的強度肯定會不一樣。儘管如此……即使弟弟不在身邊,宗麟也要證明自己能夠靠自己的力量站在戰場上,與龍造寺隆信戰鬥。
不過,自打到達八代以來,看見相良姐妹與島津姐妹並排坐在一塊時那親密無間,其樂融融的場景,宗麟感到了深深的孤獨,以及懷疑自己能否與龍造寺一戰的不安。
良晴想,雖然自己和信奈是戀人關係,但是自己也想一直支持長年忍受著別人無法承受的痛苦的宗麟。當然,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至少在與龍造寺的戰鬥中,自己能夠竭盡全力支持宗麟。本來,自己想立刻趕回信奈和光秀的身邊的——
「真沒辦法啊,我明白了。在八代到島原的這段時間裡,我就暫為代替一下宗麟的弟弟吧。」
嘿嘿~相良良晴君還真是天真的可愛呢~就這樣崩潰然後成為宗麟的戀人吧,宗麟伸出了舌頭。
「喵,大友宗麟!把相良的手放到自己的胸上是犯規動作啊!最重要的是,那個像南瓜一樣大的胸部是怎麼回事……」
「嗯哼。不愧是我的弟弟,即使擁有相良家的血脈,本質上還是只猴子呢。和姬武將度過一晚就能奪走她們的心。最初宗麟因為『打開天岩戶』而憧憬著戀愛,如今她已經對良晴認真起來了,完全是一副戀愛少女的模樣……就此趁機奪取島津家?可是大友家看起來也不錯……該怎麼做呢,德千代?」
「我更想看姐姐和良晴君生的孩子呢!特別是男孩子!姐姐高貴的美貌和良晴君(好色)的精神結合在一起,感覺一定能生出很可愛的嬰兒喔!」
「嗯,德千代……那方面是不行的!你腦袋裡怎麼淨是些不好的想法!你這妹妹到底把姐姐我想成什麼了!誒,對了,如果你是良晴的直系祖先的話,那我和他結合也就沒什麼問題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這樣不就是隔了數百年的近親結婚嗎?」
「啊啊,我們姐弟倆的婚禮哦。儘管血緣上姐弟是不能結婚的,但這完全沒問題。那麼,家久,義弘和宗麟,你們也想成為良晴戀人後宮裡的一份子吧?」
「喵喵!相良義陽!不要以為自己是相良的姐姐就可以代表他的立場大放厥詞!不可原諒!義弘姐,還是在這裡把她砍了算了!」
「先等等,家久。如今正是決定島津家命運的重要關頭,不能在這時候起內訌啦。哈……果然,戀愛會使姬武將變弱啊……島津家的修羅修行里,可沒有如何應對戀愛的方法啊……」
「義弘姐吶。沒什麼好談的了。就以『試膽』的方式來決定吧。這是島津家世代流傳的膽量試煉!把點燃了火繩的種子島火槍掛在天井中讓它不停轉動,被發射出的子彈擊中的人就可以嫁給相良!」
這是俄羅斯輪盤賭吧?不要啊——良晴情不自禁地出言吐槽,義弘卻說著「那樣做也不錯」認真的點點頭。
「……不過,先等一下,家久。確實,如果在這個膽力試煉中沒有動搖的勇士可以嫁給良晴殿下,但如果被打中要害那不就死了嗎」「喵。那麼就一直進行到最後,最後活下來的人就能嫁給相良了!」「噢噢,是啊!最後活下來的人就是勝者,我都沒想到這點!不愧是家久,真是軍法中的天才!「誒嘿嘿~身材嬌小有時候也是一種優勢哦~」
「哎呀呀。薩摩人果然都是一群蠻人呢。如果在決戰前夕的軍議席上全滅的話,之後要怎麼辦啊。愚蠢。」
「就是啊~。如果大家都當場死掉的話才能停下來,那一晚過後這裡就血流成河了,姐姐~」「真是的。被打中手臂或肩膀的話還能活下來,被打中腳或者腹部就非死即殘了」
竟然打算用俄羅斯輪盤賭的方式來爭奪結婚的權利,薩摩的姬武將還真是格外荒唐啊。
肥後的姬武將就不一樣。良晴膽怯不已。
「大、大家~。夜色已深,趕快回到軍議上來啦,軍議!拜託你了,義弘!」
「……嗯,嗯哼。對不起啊相良殿下。暫且不論是否要將部隊分割然後渡海向島原進發。就算把所有的船都塞滿了士兵,一次能夠運達島原的士兵總數也才一千五百人左右。現在三萬龍造寺軍正在進攻有馬家,就算我們出其不意打他個措手不及,一千五百人的兵力也不足以擺出迎擊敵軍的陣勢。即使兩家聯軍,兵力也祇有三千人左右。足足有十倍的兵力差距。而在那之前,甲斐宗運率領的阿蘇軍會全力阻止這一千五百人的援軍的渡海行動的。」義陽和義弘又擺出一副修羅的面孔,互相點了點頭。
「義弘,在島津家久和大友宗麟渡海的時候,能夠匹敵甲斐宗運,維持住八代戰線的豪傑,祇有你了。」
「我當然清楚。家久!」
「噢!」
「在天亮前實施渡海作戰。我會拖住甲斐宗運,你們就在這時率一千五百精兵向島原火速進發!為了避免島津軍援軍的貿然出現使有馬家產生誤會,大友宗麟也一道前往,成立島津•有馬聯合軍。還有,在與龍造寺決戰時,你是十分重要的武將之一……還有長年負責守護任務的新納武藏,當然還有在高城籠城的山田有信,還有……」
還有我和良晴,義陽笑了起來。
「龍造寺的兵力十倍於我軍。龍造寺隆信肯定會不計一切後果地向人數占劣勢的島津方援軍發動猛攻直至其覆滅。還有他那個『妹妹』,詭計多端的軍師•鍋島直茂。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鍋島直茂也很清楚,為了救援織田信奈,我們必須要在一日之內解決與龍造寺的戰鬥。她一定會設法使島原的合戰陷入膠著局面。」
「為了打破膠著的局面,必須要你們相良姐弟出馬了。沒說錯吧?」
「如果是良晴的話,一定可以的。我會以姐姐的身份來輔佐弟弟。只是,不能再像在高城那樣,採取用自己的首級來解決事態這種下策了。」
「……我明白了。但是,把德千代留在八代,這樣好嗎?」
「說到底,德千代還是八代之主,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能從叔叔的猛攻下保護住德千代的,祇有武神•島津義弘了。義弘,我會和良晴一起守護你妹妹的性命,而我妹妹就託付給你了。拜託了。」
「既然來到這裡,就沒什麼家臣與家族之分了,大家彼此之間都要互相信任嘛。」義弘露出了微笑。
「在響野原,為了救出義陽你而馳騁的時候,卻被甲斐宗運搶先占得先機,這次一定要把前頭的帳清算清楚。我在和立花一家的戰鬥中也成長了不少。就算肉體被恐懼支配,我也會用精神力壓制住它。在家久和你們回來前,我和德千代會死守住八代港的。」
「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人,應該說這場戰鬥義弘和家久這對姐妹必須各自為戰了,我很擔心啊……龍造寺四天王個個都是擁有過人勇力的可怕武將,一旦島原之戰陷入混戰局面,到時能不能保護家久都是問題……」
良晴詢問了義弘的意見。
「確實,要讓年幼的家久獨自上戰場,我也掛念不下。但是相良良晴,家久她還有新納武藏這一批家臣團,而且,現在還有你在她身邊。和木崎原那時不同,我不用擔心這點。而且……家久她,已經到了能和男子戀愛,在九州立足的年紀了。她已經成長為能夠決定自己人生道路的一位公主。家久她,已經是大人了。」
「對了,我知道了,義弘。我想,這場戰役可能與我所知的『史實』並不一樣,但我和義陽一定會輔佐家久,取得最後的勝利。家久一定能活著回到八代的。」
「……你、你那樣創會讓我更困擾的。真是的,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周圍的環境,真是個難對付的人……好了。聽著,家久!」
「喵,義弘姐,你的臉怎麼紅了?」
義弘將視線從良晴身上移開,告訴家久「在島原的戰場上絕不能忘記這句話」
「『在戰場上不捨棄戀愛之心便是死路一條』。身為修羅,就必須不斷與敵人進行你死我活的死斗。不能在戰鬥的時候,突然從姬武將……變回一副少女的模樣。那將成為致命的破綻。而且那個時候一定會來臨的。在捨生奮戰,奪去敵方士兵性命的那一刻,你的心一定會夾在修羅與公主,武士與少女的身份中,感到痛苦與困惑。我也一樣。當我聽到近衛大人要將相良良晴殿下斬首的那一瞬間,我忘記了自己身為修羅的宿命與職責。本來道雪殿下可以在那個時候殺了我的。我能夠活到今天,除了稻荷神的加護外沒什麼其他緣故。但,我的好運估計也用完了……我還是擔心你啊,家久。絕
對不能輸哦。」
「喔,說的有點不太明白呢!不過咱知道啦!義弘姐是讓咱從人類墮落成厲鬼嘛!雖然有些困難,不過咱會加油嘗試下的!」
「不,不對!不是那樣的!我可沒叫你從人類變成厲鬼啊!」
嗚嗚,要是歲久在這就好了……不善言談的我沒辦法順利傳達自己的意思啊。
「好歹你也是讓人畏懼的武神•鬼島津,怎麼面對妹妹的時候完全是個笨蛋姐姐呢。」真的沒問題嗎?看到義弘罕見地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擔心神色,義陽不由得苦笑起來。
德千代也做出了類似的表情。
在這一片騷動中島津姐妹和相良姐妹的氣氛還真是和諧啊。祇有我一個人被晾在一邊,還得忍受戰場的壓抑氛圍。
臉色鐵青的宗麟突然站起身來。
「哼……都要進行決戰了還笑的這麼開心,大家都很厲害呢。~宗麟因為緊張已經有些累了,暫時去一下廁所,馬上就回來哦~」
「不要緊吧,宗麟?要不要我陪你去?」
「繼續開軍議吧。男孩子怎麼能去女孩子的廁所呢,相良良晴君。宗麟沒事的~」
「……我明白了。軍議還要進行一段時間,別勉強自己。」
「嗯。謝謝你了。」
等到軍議結束後再同她探討作戰的詳細內容吧。
過了一會——漫長的軍議終於結束了。
「……奇怪。」良晴說著。
他察覺到了一絲異變。
「明明已經過了很久了,宗麟還沒回來嗎?」埋首於渡海作戰計畫的義弘和家久也不禁面面相覷。
「我聽說她是個親臨戰場,就會因為過度緊張而導致狀態欠佳的人。但就算這樣也確實太晚了。會不會是在高城一戰中太過勞累,倒在廁所或者走廊上了?」「喵。是啊,說不定我們姐妹之間親密無間的場景也加重了她心理上的負擔……宗麟她,太嬌弱了。」
「原來是這樣」義陽緊咬住嘴唇。
「如果照你這麼說,那我和德千代的重逢也表現得太過喜形於色了?」
「嗚誒誒?姐姐,你不要緊吧?」
天井裡傳來了五右衛門口齒不清的聲音。
「姆姆。大友氏在離開軍議席後,好像按耐不住心中激動的情緒,跑到城外去散心了,大概就是這樣」
「就她一個人?!不好!她可能會被敵方的細作給抓走啊!」
「義陽。距離開始渡海沒多少時間了。要儘快找到她!」
她應該沒有走太遠。立刻和我去找!五右衛門!我們走!良晴立刻站起身。
「良晴君!要小心!現在八代已經混入了不少敵軍的細作!」
「沒問題的德千代。我可是逃跑高手。但是,為了幫助宗麟重塑信心,我會留在九州幫她打完這一仗的」
良晴從走廊飛奔而出。
那個姬大名,明明身體是個大人,卻總是要大家悉心照料她呢。
在敏捷地躲過用來「試擔」的火槍發射出的一發子彈後,五右衛門在良晴背後嘟噥地發著牢騷。
「相良氏一定是想抓住那對歐派不放,所以才這麼幹勁十足吧」
「要是做出那種事,我的心跳說不定都會驟停啊!」
「姆。確實是那樣沒錯。只是你還沒有真正開悟到呢。」(原文:「んにゆう。左様でござったか。まだ、悟りを開いたのではなかったのですな」)
「要是我能悟到的話,我早就緊緊抓住宗麟不讓她跑掉了。如果在牟志賀度過的那一晚能對她再溫柔點就好了……我還真是個不成熟的男人啊……」
「相良氏還沒有造小孩的經驗,所以在這一點上還不算是個成熟的男性吧?」
「煩、煩死了。如果是戀人的話才能……不!要不是身份差距這層牆的阻礙我早就和信奈結婚了!總之,在敵人把宗麟抓走前趕快找到她,五右衛門!啊啊,這麼說的話……」
「這麼創啥?」
「雖然並不是在責怪你,不過今晚的軍議五右衛門不在吧?你的傷勢怎麼樣?不要緊吧?」
「傷勢沒什麼大礙。在下和大友氏一樣,看到屋子裡姐妹和諧相處的氛圍,不太習慣。」
「是那樣嗎?這麼說來,五右衛門現在好像沒有家人和親戚?」
「……過去的事,就忘了吧。一流的忍者是不會提起自己的過去的,相良氏……你有愛你的親朋好友嗎?」
「五右衛門也沒有造小孩的經驗,所以現在大人的身份自居還是有點差距啊。特別是在與周圍人的關係方面。」
「吵,吵死了!」
良晴從古麓城的本丸飛奔而出,沿著球磨川向西邊進發。
天色已晚,一輪淡青色的明月爬上夜空。
當信奉妙見菩薩的信仰在八代的門前町逐漸興盛起來時,八代也因為與琉球和明國的頻繁貿易往來而成為九州屈指可數的繁榮市鎮。水軍弱小的島津軍在渡海前往島原時,就必須以這個能容納大艦隊的八代港為行動的據點。
四周的土地一片漆黑,難道是迷路了嗎。然而依然沒有找到大友宗麟的身影,良晴只能繼續跑下去。
(我第一次來到九州的時候,就是在八代港上岸的。為什么小早川小姐要用那麼貴重的寶物來讓我遇險呢?本來可以把它當做與織田軍交戰時的王牌使用。如果小早川小姐認為我與肥後的相相良家可能在血緣上有些關聯,那個加斯帕爾再趁機施以謀略的話,我漂流到八代也就不是巧合了……這是對無故與家人分別,獨自一人來到這個世界的我的善意,同時也算是對我的考驗嗎……如果我直接到達了宗麟那,說不定就不會和義陽姐與德千代相遇相識了。或者說,當她意識到我和相良家有牽連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
正邊跑邊想的良晴,在這時發現球磨川河口對岸的小神社裡有動靜。
有人的蹤影。
(是宗麟嗎?)
但是,有些奇怪。感覺好像不只一個人。
(看來要再次用上在播磨時學到的隱氣之術了。就像那時一樣,悄悄地,悄悄地潛進去……)良晴躡手躡腳地偷偷潛入了神社,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他隨即看到了一對男女正一邊眺望著球磨川中漂浮的船隻,一邊吃著橘色的「蜜柑」的景象。
「既然來到了八代,要是沒有吃到這裡的名產——橘子就太可惜了。這東西還真不賴呢。公主您覺得怎麼樣?」
「……都已經跑到敵方的區域了,你還想跑去哪啊。還是早點回去吧。你要是不在的話,這次的策略就沒法完成了。正因為如此,我才會親自陪你冒險。趕緊帶我回去。」
「由於這次的事情,我已經對仕官失去了興趣。就算這裡是修羅之國•九州,再怎麼殘酷也要有個限度。我想從八代渡海到琉球去,做一個雲遊四方的窮浪人算了。」
「……別。就算你平時我行我素慣了,這次我也不允許你擅自離開。」
「那就把在下殺了吧。反正背叛者都難逃一死。動手吧?如果是公主命令我『去死』的話,我一定會笑著面對死亡的。」
「如果殺了你這個能與百名勇者匹敵的人,只會對敵人有利罷了。」
「那樣的話,就調動葉隱忍群來把我打個半死不活,再帶回去吧。」
「……如果可以的話,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呢。要是不能將你徹底擊殺會生擒,那幫忍者也會全滅吧。」
「總之呢,公主。在八代這個敵方的地盤行動是很危險的。您還是儘早回去吧,我也要動身了。」
那名男子有著兩米左右的巨大身軀,身體的線條像獵豹一樣柔韌流暢。他的一隻手拿著長煙管,一副既不是南蠻人也不是明國人奇異打扮,雙瞳中閃爍著宛若猛獸的狂野光芒。很明顯是個武士。而且是在九州這片戰爭之地上身經百戰的修羅。儘管如此,他身上卻沒有血腥味。即使是在暗處,也能看出這是一位好漢。
而另一位,是個全身遍覆黑衣,身材嬌小的瘦弱女子。她的眼睛大的驚人,膚色卻十分蒼白。與其說在這戰國九州接連不斷的戰鬥中,她的內心積澱了如此多陰暗的感情,倒不如說良晴從這個少女身上感受到了這些。黑衣少女的肩上還倚著一隻黑貓。就在這時,那隻黑貓仿佛察覺到了良晴的存在,「喵嗚」地叫了一聲。
「糟糕!被那隻貓發現了!難道那隻貓的感覺比人類更敏銳嗎?!」
良晴立刻拔腿向神社外跑去,然而背後卻感覺到無數的殺氣傳來。五人……十人,越來越多的忍者涌了出來。
「……你是誰?!又是什麼時候在那裡的?!難道是島津的忍者?!」
「好了好了」手持煙管的大漢制止住了黑衣少女,露出了
笑容。
「公主。這傢伙不是忍者。是忍者的話,表情要比他還暗淡一些。嗯,這張臉好像在哪見過……而且,即使被葉隱忍群包圍也面不改色,毫不動搖。還真是個年輕的勇士。」
001
「葉隱忍群?也就是創,你們是龍造寺家的人?」
「很可惜,有一半是錯誤的。」
「等等。這裡是島津的領地,不能就這麼自報家門。」
「哎呀,公主。我現在是個雲遊四方的窮浪人,即便報上名字也不會給您添什麼麻煩。就算有什麼變故,我也會豁出性命讓您逃走的。」
「……如果你會盡忠盡義的話,為什麼還要離開呢?」
對於那個少女的疑問,大喊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小子。不,再怎麼創你也算是個男人。我叫百武賢兼。是個曾擔任龍造寺四天王一角的修羅。現在只是個為了去往琉球而來到八代港的浪人罷了。你呢?」
「百武賢兼?!就是你嗎?!我還以為龍造寺四天王個個都更像是厲鬼的存在呢。」
「看來殿下已經在九州惡名遠揚了啊。真沒辦法。就連我這種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人現在也對龍造寺家失去了信心,想儘快離開嘞,哈哈哈哈。」
「太好了,那現在我和你也不算敵對關係了。我是相良義陽的義弟,織田家的家臣,相良良晴。」
啊啊。是「打開天岩戶」時的那個少年!你演了一出多麼痛快的下克上的戲碼啊!百武賢兼一邊喊著,一邊用力地拍了一下膝蓋。
要是那樣的巨掌往臉上來那麼一下,自己說不定就一命嗚呼了。良晴驚訝不已。這個百武賢兼簡直是頭野獸。就像荒野的猛虎般純粹的野獸。儘管他擁有十分危險的驚人武力,他臉上的笑容卻不帶一絲惡意。
「相良良晴。我也看到了『打開天岩戶』的那一幕,可真是令人感動萬分啊。在全日本人民的注視之下,一個自稱來自未來的小子堂堂正正地奪走了天下人的唇。真是聞所未聞的痛快時刻啊。真是有將相之才啊,對你來說。要吃蜜柑嗎?來一個吧。」「呃、呃,謝謝你了。」
到底有多少人看到了這幅場景啊……正在良晴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時,百武給他丟來一個剝了皮的橘子。直到今晚良晴才知道,橘子在日本最早的的起源地是八代。
「……你是相良良晴嗎?那麼,你就是龍造寺家的敵人了。你是混在島津的援軍里來到八代的吧?百武。至於你一心想脫離龍造寺家的舉動,我並不認同你那麼做。我是龍造寺家的軍師。這個男人,是兄長大人的敵人。」
少女輕撫著肩上的黑貓。
「相良良晴。凡是膽敢阻礙兄長大人統一九州的人,都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敵。你是想在這裡和大量葉隱忍群的忍者戰鬥,還是識相一點,做個人質呢?」說話間,少女眯起眼睛咳嗽了下。她的聲音雖然冷酷,但卻流露出一種悲傷的情感。
「你的兄長,是龍造寺隆信嗎?」
「嗯。既然百武都已經自報家門了,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這次就破例告訴你吧。我叫鍋島直茂。是如今與你們為敵的、龍造寺隆信的義妹——百武負責在戰場上像修羅一樣斬殺敵人,而我,如你所見,只是個纖細瘦弱的女子。我的工作是調動葉隱忍群,採取各種隱秘手段剷除兄長大人的仇敵。謀殺。暗殺。謀略。表面上很不光彩。我的雙手,沾染了無數人的鮮血,用我那卑劣的手段。」
「你嗎?為什麼要這麼做?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心狠手辣的女孩子。」
「因為我是那個龍造寺隆信的妹妹。在這世界上我唯一信賴的祇有兄長大人。所以,如果是為了兄長大人,任何事我都願意做。即便是將柳川城的蒲池一族毫不留情地殺害。」
「謀殺蒲池一族這事是你乾的嗎?為什麼不去阻止龍造寺隆信啊?這件事會讓龍造寺家在全九州信譽掃地的。」
「因為,我們是兄妹啊。」
「就算是兄妹,也沒有必要對他如此言聽計從吧!不過祇有你一個人也不足以改變龍造寺隆信的立場就是了……」
「幼稚。果然是從未來來的人類,太天真了。我從不為自己殺人。但如果是為了兄長大人的話,我什麼都會做。至於殺人時會有什麼感覺,我一點也不在乎……」
「不對。你在說謊。你的表情完全沒有體現出不在乎的樣子。」
「……呵。我不在乎。這都是為了兄長大人。」
算了,公主。相良良晴的背後也有個厲害的忍者在附近守著。要是在這打起來的話雙方都會蒙受不小的損失。百武制止住了鍋島直茂。
「……就是潛入佐嘉城的那個忍者嗎。沒想到碰到甲斐宗運那種怪物後竟然還能活下來……確實很頑強。看來相良良晴的不死傳說,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這個忍者啊。」
原來自己是和五右衛門分成兩路去尋找宗麟的,看來這時候她也趕到了神社附近。良晴恍然大悟。到現在為止,五右衛門已經幾次置自己生死於度外來幫助自己了?連良晴都數不清楚。
「相良良晴。確實,現在的龍造寺殿下是個丟棄人性,更為凶暴的修羅。我之所以離開,也是因為自己無法制止他殺害蒲池一族的暴行。我和我的家臣團都出走的話,他說不定會慎重考慮,稍稍改變下自己的主意。但是,主公他為了成為九州霸主,根本毫不在意世俗的觀念和言論,也不會為此過分顧慮。即使把自己的手弄髒他也在所不惜。這就是我的看法。可是啊,人有歷史,修羅也有自己的歷史嘛。就算離開了龍造寺家,我也要創,主公他還是有三分在理的。公主,你扮演主公冷血軍師的角色,想必也是有原因的吧。」
這些話在龍造寺家中是不可談及的禁忌。鍋島直茂鐵青著臉拉了拉百武的袖子。
「我現在只是個窮浪人,也沒什麼好禁忌的。只是,眼前的這個未來人似乎還認為主公是個天生的殺人狂魔,這樣也確實不好。」百武叼著長煙管,苦笑了一聲。
「我想沒有人會生來就想做殺人狂魔的。只是生在戰國九州的武家,每天都能見到有人死於非命的景象,不得不在這殘酷的環境中為生存而戰。但龍造寺隆信卻更為殘虐無比。在今山合戰中,面對向自己乞求饒命的大友宗麟的義弟•大友親貞,他毫不留情地割下了他的首級,浸在鹽桶里送給了大友宗麟。當看到浸在鹽桶里的弟弟時,宗麟她是多麼痛苦啊。直到現在,痛苦也縈繞不散。宗麟將南蠻的南瓜雕刻出像人臉一樣有鼻子有眼的形狀,並把它作為裝飾掛滿了牟志賀的街道。百武殿下,你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啊啊……有聽過,吧。雖說大友宗麟和我的舊主的行為在意義上有所不同,但她也太狂熱了吧?把南瓜雕刻成人臉再裝飾成燈籠,那不是吉利支丹和半天連的習俗嗎?」
「我最初對於宗麟為什麼要將南瓜雕刻成人臉,並掛滿街道的做法也不太明白。不過現在,我算是清楚了。那個人面南瓜,是按照親貞的樣子製成的。在這些人面南瓜里放入蠟燭,將其作為燈籠掛在牟志賀夜晚的街道上,就和盂蘭盆會上的燈籠相同。」
「原來如此……大友宗麟她,是想用這些人面南瓜的燈籠來祭奠在冥界與現世之間徘徊的亡魂……也是為了憑弔她弟弟們的亡魂啊。」
「正是如此。不僅是盂蘭盆會的夜晚,每晚都是如此。與其說是憑弔,倒不如說她一直無法忘記親眼看見弟弟的首級的那一刻的記憶……宗麟因為沒有站上戰場的勇氣,而對把弟弟當成替身讓他們接二連三去送死感到十分痛苦。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很久了。」
是主公他,命令四天王之一•成松信勝去割下在戰場上被俘的大友親貞的首級的。百武抬頭望著夜空。
「……成松他,只是忠實地執行了主君的命令罷了。在今山的那一戰中,佐嘉城已被大友的大軍團團包圍的情況下,採取策略奇襲大友親貞本陣的,就是我這個軍師。如果當時俘虜了敵軍總大將大友親貞的話,說不定就能將兄長從絕境中解救出來。我將賭注壓在了這僅存的可能性上……我沒想到他的首級會被兄長大人給割下來。結果,因為兄長大人的一時衝動,傷心不已的大友軍反而全面撤退了。總之,兄長大人是正確的。要恨,就恨我吧。相良良晴。」
「沒必要去怨恨你。你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兄長而戰的。戰國之世就是如此,雖然這是個悲哀的決定。」
「……就算你勸誘我加入織田信奈為了天下布武,開創和平之世的戰爭也是白搭。我侍奉的主君,永遠祇有兄長大人一個。」
「我知道。鍋島直茂,你只要堅持你自己的信念就行了。可是要再像柳川城那件事一樣,為此繼續平白無故的流血犧牲嗎?他人流血的時候,你也會受到傷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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