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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卷之三 沖田畷的合戰(2/2)

目錄

「嗯!你要是不在也釣不到龍造寺隆信這麼大一條魚。等回頭咱給你記頭功!」

宗麟有畏於龍造寺軍壓迫而來的恐怖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站也站不穩了。可即便是這樣,她也始終和家久守衛著柵門,沒有選擇逃跑。邊咬緊牙關,下定決心留在這槍林彈雨的修羅戰場上。但是卻始終也不能扣動扳機。

終於,踏著戰友屍骸前行的龍造寺軍到達了柵門前,所有人都期盼著主公能夠實現悲願,紛紛將柵欄拆毀。

「唉,咱看來是要射兩個人份的才行了!」家久每發射一顆子彈,便把槍扔給身旁的小姓,由他裝填子彈再遞迴給家久。這樣家久就可以連續射擊。每扣動一次扳機便會隨之帶走一名修羅的生命。每一個龍造寺的男兒被子彈擊中,為了不阻礙後面的人前進,都心甘情願倒下,鋪成讓後繼者踩踏的路。此情此景就連家久也不忍心繼續開槍,但是如果不開槍,柵門就會被攻破,大友宗麟會死在這裡,織田信奈的夢想也會隨之消散。這份矛盾讓家久幼小的胸口感到無比疼痛。

「義弘姐。看來咱即使是被追到死地也還是沒能拋棄掉戀愛與風流的事啊……不,也不對。義弘姐也沒有說過必須要把那些給拋棄,只是說不要被奪去了心……」

心就好像要被擠碎一樣,為了守護住自己的內心不被恐懼與悲傷所侵占,家久在扣動扳機的同時,口中背誦著曾與新納忠元無數次朗度過的《源氏物語》中的詞句,同時手中扣動扳機。一直憧憬的平安王朝世界,住在金裱華貴的宮殿中的皇帝喜得一位王子,那便是光源氏。然而光源氏的母親桐壺雖然容貌美麗但身份低微,沒有有實力的貴族支持。光源氏繼承了高貴的血脈,但終究只是個庶子。所以本有資格繼承帝位的光源氏在出生的同時即被降為臣籍,成為「源氏」。桐壺也在妙齡之年過早離世。從此光源氏為了追逐母親的背影,在不斷追求著女人的過程中踏上旅途。

「『且說某朝天皇時,

後宮嬪妃如雲霞。』」

島津的士兵們連續發射著種子島,向已經攻到面前的死兵攻擊。敵人在眼前逐個綻出血花,家久仍然認真地唱著桐壺的物語,保護她脆弱的內心。活下去、活下去。總有一天要一定要再去一次京都——

「『其中一女子更衣者,寒門之身,錯蒙帝臨幸,備受寵愛。』」

大友宗麟第一次知道了這個年幼的「天才」、島津家的軍法擔當、修羅中的修羅•島津家久也一直在《源氏物語》的藤壺中追尋著早逝生母的影子。

敵人的子彈與箭矢在頭頂上方縱橫交織,修羅們一給接一個地倒下,家久白皙的面龐上沾滿了赤紅的血與深黑色的粉塵。龍造寺的火力網已經與柵門近在咫尺,一發子彈在家久面前炸裂開來。

「……嗚、進到眼睛裡了……!」

被塵土蒙住眼睛的家久也來不及拭去臉上的黑灰,雙手仍然不停地交替射擊。

宗麟抱起家久,替她擦掉臉上的灰塵,這時宗麟才真正認真地端詳起家久稚嫩的面容,忽然,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家久。你眼瞳的顏色——與義弘她們,不一樣。」

「咱的母親是側室,四姐妹中只有咱是庶子。」

「……家久。」

「不過——已經沒有關係了!咱喜歡姐姐們!咱們是誰都不可欠缺的家人!所以現在,咱為了島津家把命押在這裡,在戰場上戰鬥!」

「和宗麟同父異母的弟弟鹽市丸也……如果當初沒有發生『二層崩塌之變』的話……」

也許就會像義弘她們和家久這樣相互信任、親切和睦、彼此支持、同生共死。

宗麟又想起早逝的弟弟,再次哭泣起來。她悔恨當初,面對逐漸捲入政治漩渦的鹽市丸,本該是由作為長女且是嫡子的自己來率先庇護的,結果自己的不作為換來的卻是家人的們的死。

「一定要守護好家久。」宗麟暗自下了決心。

在西側的山路上,鍋島直茂率領的部隊與島津軍新納忠元的「釣野伏」別動隊發生激戰。原本山嶽戰是龍造寺軍的拿手好戲,然而由於龍造寺隆信臨時調換的命令,剛從沖田畷撤出便又急忙趕赴山路的鍋島本隊尚處在混亂之中。而就在部隊調整的過程中龍造寺軍遭到了新納忠元的奇襲。

家久的監護老師•新納忠元憑藉矮小的身軀即使是迎著葉隱忍群不斷拋來的手裏劍也能泰然處之。而且他精幹的肌肉區區暗器也傷不了多少。

「兄弟們!鍋島的部隊還沒有擺好迎戰姿態!哇哦哦哦哦!天佑島津!一鼓作氣突破他們!」

鍋島直茂雖為智將,但仍然犯了焦慮的大忌。無論是正在正面沖田畷戰場發起衝鋒的中路軍,還是沿海行進的濱路軍,一旦退路被島津別動隊封死,便會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正面的戰場已是宛如人間地獄,無數將士血浸泥田。如果龍造寺隆信沒有在臨發兵前的緊要關頭變更計劃,鍋島直茂就有足夠的時間來整頓部隊。

「要是我們被突破,兄長大人就會被前後夾攻!絕對要死守下去!」

「呃!公主殿下。昌直已經盡力了,可還是看不穿新納武藏這種怪物。遺憾……!」

新納忠元揮刀時沒有絲毫猶豫,奔馳時不帶半點停頓。這個身材不高的男人精神與肉體上都有著驚人的耐久力。就算受傷體力下降,突擊的步伐也完全不受干擾。

忠元所吟唱的並不是佛經語錄,也非向稻荷神或宇佐八幡神祈禱文。

《源氏物語》藤壺•光源氏誕生。

「『敢是宿世因緣,這更衣誕下一位容華如玉、蓋世無雙的皇女。』」(註:原版為皇子)

將「男」改成「女」是因為作為島津家公主出生卻又背負著「側室之女」身份島津家久對於新納忠元來說正如那光源氏一般。

「『帝欲見其女,忙教人帶入宮內一觀。嬰兒果真清秀非凡。』」

家久原本不應該學習風雅之事,只需修煉武藝捍衛島津家在戰場上浴血殺敵即可。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死去,這便是島津一族的生存方式。但是忠元並沒有因此拋棄家久。想讓她看看京城的宮殿,伏見的垂櫻。當太平盛世到來之際,卸下統領島津在戰場馳騁的天才軍略家身份,以最華麗的公主姿態,讓家久再訪京都。

決不能給鍋島重整部隊的空隙。

就在這時——戰局再次向著有利於島津的方向傾斜。

與鍋島直茂同時行動的大村忠純部隊毫無預兆地從戰場上脫離。

被配屬在山路方面軍的大村忠純同時也是有馬家的族親。而此刻防守森岳城的有馬晴信正是大村忠純的親侄女。兩家之前也都是支利士丹的大名家,大村忠純的洗禮名是BARTOLOMEO,有馬晴信則是DON PROTASIO。原本大村忠純就不想進攻有馬家,但無奈懾於龍造寺隆信暴君的惡名不敢不從。再者,大村忠純聽聞島津對自己將長崎港進獻給加斯帕爾一事甚是惱怒,擔心日後會遭到島津家的制裁,於是便半推半就地參戰了。

可是在抵達戰場後,大村忠純又得到消息:「島津家久允許大村家與有馬家保留支利士丹信仰與南蠻貿易的行為,只需將長崎的所有權收歸回日本一方即可。」本就不願與侄女開戰的大村忠純再次產生了動搖。

只因為被分配到進攻山路的部隊將與龍造寺隆信一同行進,大村忠純畏懼隆信的凶暴,如果輕易背叛只怕是不出五步便會身首異處。以隆信的性格,只要大村忠純敢脫離戰線,他甚至會不顧面前的島津軍,直接轉過身把大村軍撕成碎片。然而現在的山路指揮官鍋島直茂並不是會像隆信那樣血腥殘暴的姬武將。更多的時候她只是在忠實地執行「兄長大人的命令」。如果沒有命令是絕對不會對友軍進攻的武將。最終大村忠純做出了決定,與其落得被新納忠元的島津士兵擊潰,侄女被龍造寺隆信虐殺致死的結局,那還不如就在這裡下令全軍撤退。

被弗洛伊絲稱讚為「如凱撒之師一般嚴整」的龍造寺軍內部出現了一絲裂痕。

島津的將士們沒有錯過戰場上任何一處破綻,鍋島的山路軍完全崩壞。

「釣野伏」終於完成,龍造寺隆信率領的中路軍退路被切斷,萬餘龍造寺大軍在沖田畷中逐漸崩潰。

「……兄長大人……!不要啊啊啊啊啊!!!」

鍋島直茂的悲鳴響徹雲仙岳。

由於島津別動隊在後方出現,完成「釣野伏」之勢。被阻斷退路的士兵被堵在沖田畷當中動彈不得,已經在正面戰場上遭受了巨大損失的龍造寺軍頓時軍心大動。

不過眼前島津家久防守的工事也處在即將崩潰的邊緣。

身先士卒不斷射擊的家久此刻呼吸急促,良晴扎的頭髮上沾滿了敵人的血漬,現在已經不是再用種子島從容反擊的時候了。柵欄被接連拆倒,龍造寺軍已殺入陣地內。在敵人如黑雲壓境的軍陣中家久終於發現了那頂最關鍵的紅轎,隨即對周遭的島津士兵下達了突擊的命令,島津軍最精銳的拔刀隊迎著龍造寺軍滾滾襲來的浪潮傾泄而出。

「目標只有那個坐在轎子上的巨漢龍造寺隆信一人!全軍衝鋒,斬殺隆信!」

巨大的身軀無法騎馬,而在泥濘中轎子也難有高效的移動速度。此時,端坐在轎台上有如仁王般的巨漢•龍造寺隆信與守衛柵門的島津家久間的距離不過咫尺之間。

龍造寺軍的修羅們一路踏著同伴的屍體紛紛殺到工事前,戰線即將崩潰。就在這時,四天王中最為沉作冷靜的修羅•成松信勝一鼓作氣破開了柵門,再一次奪得頭功。

「進為阿鼻地獄,退是冥府九淵。我等將士,奮勇直前。龍造寺四天王筆頭•成松信勝參上!島津中務大輔家久殿下,九州探題大友宗麟殿下,一決勝負!」

成松信勝端起長槍,直直向著大友宗麟沖了過去。

就像一個小卒一般橫衝直撞。

在他的後面,數不清的龍造寺士兵一齊殺進圍欄內,與持刀而備的島津軍殺成一片。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並且也都做好了赴死的覺悟。成松信勝看準在家久身旁牙齒打顫、止不住流淚的大友宗麟,提槍躍起。

「在下便是於今山之戰抓獲大友宗麟之弟大友親貞,並將其梟首的修羅•成松信勝!在下誤解了大友親貞對忠義的貫徹,死後自甘墮入畜生道!大友宗麟殿下!你要找的仇人正是在下!來吧開槍吧!不開槍的話閣下的首級便也由在下討取!」

宗麟想要對成松信勝開槍,槍口已經擺向襲來的成松信勝,然而對方卻是毫無防備地舉槍突刺。甚至宗麟還看見了成松信勝對在今山之戰中斬殺大友親貞一事懊悔而流過淚的痕跡。此時如果宗麟扣動扳機,對方必定會中槍,但就是這種意識使得宗麟的指尖因

恐懼而繃得僵直,無論如何也扣不下去。說時遲那時快,成松信勝的槍尖已經朝著宗麟的喉嚨扎去。

(相良把宗麟拜託給了咱,絕對不能讓她死掉!)島津家久在暫時清理掉眼前的敵人後,調轉身體把手中的種子島指向成松信勝。

「宗麟,好樣的!能堅持到現在沒有逃跑!開槍的事還是交給咱吧!」

家久大聲喊著,抬手便將種子島搭在宗麟的肩膀上。

「……中務殿下,漂亮!」

肩膀中了一彈的成松信勝身體被慣性擊飛好遠。

(保護住了!相良……之後可要好好誇獎咱喲!)

就在這短暫的瞬間,家久為了保護背後的宗麟放棄了正面的防禦。在擊飛成松信勝之後本該立刻回身繼續朝著前面防守,可是此刻的家久心中浮現出了自己被良晴誇獎摸頭的畫面。僅僅是一瞬間,家久忘記了自己仍身處修羅的戰場上。

致命的一瞬間。

「有破綻,中務殿下!代替成松信勝,閣下的性命由我來收下!」

在成松信勝倒下的同時,四天王中的另一人•江里口信常向著家久發起突襲。一躍跳到家久的身前,朝著她的腳踝拔刀砍去。

「嗯?!糟了……!」

方才勇將•成松信勝的突擊其實是誘餌,江里口信常才是真正的殺招。不等家久的大腦先反應過來,久經歷練的身體條件反射地閃避,雖然沒有受重傷,但是重心已經不穩,家久的身體直接摔在地上。剛才的一劈還是把家久的大腿切開了一個口子,鮮血泊泊而出。江里口信常當即坐騎在家久幼小的身軀上,太刀直取家久的脖頸。江里口信常憑藉自己驚人的的蠻力壓製得家久動彈不得。時刻都是一副感情過激樣子的江里口信常看清了家久稚嫩的的面容時猶如熊谷直實討取平敦盛時嚎啕起來。然而同樣身為修羅的他是不會允許自己也犯了家久剛剛的失誤,手中高舉著刀刃一刻也沒有遲疑。

「嗚呼!何等年幼純真的姬武將啊……然而這裡是九州的戰場!中務殿下,你的首級我收下了!請原諒!」

(相良,頭髮的事情就不用管了。非常……抱歉……)不過家久直到最後一刻也沒有放求生的希望。雖然內心深處如此嘆息著,但仍然在用力掙扎著,想要掙脫江里口信常的控制。然而兩人之間的力量差實在是過大,江里口信常的刀鋒隨即向著家久的咽喉直直落下。

(……義弘姐。咱的心終於還是被相良給奪走了。咱果然還是不能捨棄戀愛,就這樣終於戰場。能生在島津家,咱十分幸福,家久不肖,不能完成與歲久姐的約定了……)

用盡力氣的家久,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此時近在咫尺的江里口信常忽然胸口中了一發子彈,直接翻倒在地。

大友宗麟,開槍了。

「哈啊……哈啊……」

全身戰慄,嗓子中還在嗚咽著的宗麟,向敵人射去了一發子彈。

她沒有向弟弟的仇人開槍。

因為她知道即便開了槍弟弟也不會回來。

然而。

她守護了活著的家久。

種子島從宗麟的手中滑落,然後她向家久伸出了手。

「我、我。下意識就。」

家久握住宗麟遞過來的手,本打算向宗麟道謝,但一開口卻別成了別的話:

「將士們!不要殺了這兩名修羅!切記不要殺死!成松信勝與江里口信常可都是萬夫不當的勇者!」

這準備將二人碎屍萬段的島津軍士兵們一聽家久的命令紛紛停手。此時的家久與宗麟間已無需多言。宗麟無論是在「二層崩塌之變」,還是與毛利的戰爭亦或是今山之戰,都沒能守護住弟弟們。但在這僅僅數日之內,宗麟在高城為守護立花家的弟弟拿起了劍,然後現在有為守護島津家的妹妹扣動了種子島。家久明白,宗麟已經戰勝了自己的內心,徹底擺脫了宇佐八幡的預言。

「將士們!要討伐的只有一個!去把坐著紅轎子的龍造寺隆信擊殺!」

龍造寺隆信的轎台就出現在家久與宗麟眼前

島津軍的男兒們不斷地發射出箭矢與子彈,想直接將龍造寺隆信的巨大身軀擊落進泥潭中。而然即便目標甚大,但堅硬的鎧甲與強悍的體力仍然支撐著他。更棘手的則是——

「百武賢兼參上!以此身就主公之盾,決不讓島津家久殿下與大友宗麟殿下近主公分毫!九州的戰鬥,必須要有這個才行吶!」

周身包裹在黃金戰甲里的百武賢兼手提朱紅寶槍徒步襲來。

島津將士隨即亂槍齊射。一發、兩發、三發。身中數槍的百武賢兼依然沒有倒下,朝著腳傷難以行動的家久奔去。

「死吧!死吧!為了主公!也為了鍋島的公主!」

百武賢兼不屈地戰鬥著,然四天王已折其二(山那邊還倒著一個),陣地中的島津火槍手與拔刀隊逐漸將百武賢兼連同乘輿的龍造寺隆信一同包圍。

就在離家久僅一步之遙的距離,龍造寺隆信與百武賢兼也倒下了。

終於,沖田畷上的龍造寺軍完全崩壞。

「呵呵呵呵。不好意思。你們上當了。其實我們龍造寺四天王全部都是誘餌。」

金甲被鮮血染紅的百武賢兼坐倒在泥濘中苦笑著說道。一旁從轎子上跌落,肚子被長槍刺中的巨漢也狂笑道:「哇哈哈哈和!精彩!我們四天王全員出動連島津家久殿下都矇騙過去了!我乃主公的影武者——圓城寺信胤!主公此刻正偽裝成足輕的樣子混入濱路軍,準備攻落相良姐妹守的森岳城!我們的主公抑制住了激情、咽下屈辱、放棄自己衝進沖田畷的愚策,為了勝利將我等四天王作為誘敵的餌!主公有言,龍造寺四天王全部到達沖田畷既等於主公自己也到了沖田畷!這便是龍造寺家最引以為傲的君臣同心!傻乎乎被釣出來的可是你們島津啊!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不過那個相良良晴也是個了不得的男人。那傢伙在察覺到如果在陣前挑釁之後直接返回陣地會讓島津家久和大友宗麟陷入危險的境地,所以又自己拍馬邊繼續挑釁主公邊往森岳城逃離,將主公引出沖田畷。真不愧是相良家未來的子孫啊」倒在泥坑中的百武賢兼喃喃道,「但我們的主公並非是被相良良晴引開的。他抑制住了衝進沖田畷為愛情殉死的衝動,選擇了唯一正確的選項。那便是活下去,為了能與公主再次相會。一旦攻克森岳城,新納忠元的別動隊即便封死了沖田畷的退路,餘下濱路軍的一萬龍造寺軍依然能摧毀島津的防衛線。島津家久、大友宗麟。這一仗你們已經敗了八成了。」

「糟了!留守森岳城的有馬軍也不過一千五百,而且既沒有裝備島津的種子島部隊也不具備強勁的戰鬥力!最多只有給隨相良的山田有信的百餘人……!」家久驚叫起來。

遠處海邊山丘上矗立的森岳城方向已是火光陣陣。

「相良?!」

怎麼會。

「為了取勝,咱,失去了相良。而且這場仗也……果真,戰與戀是不可同時共存的嗎?」

「不要去管沖田畷戰敗的龍造寺軍了!所有人馬上馳援森岳城!」大友宗麟緊握著面色慘白的家久對手,大聲呵斥道,「現在讓全軍增援森岳城還來得及!山路和沖田畷的龍造寺軍已經全部潰退,餘下的只剩下濱路。接下來輪到我們去救他了。千萬別放棄。即便是出生在九州的姬武將,也是可以兼顧戰鬥與戀愛的。你一定能辦到。你是不會像宗麟那樣猶豫甚至逃走的對吧?無論是戰鬥還是戀愛,只要盡全力都會得到的。這麼多年來一天都沒有懈怠過的你當然有資格將這二者一同納入掌中啊島津家久!」

家久強忍著腿上的傷驅馬飛馳,不會騎馬的宗麟則坐在後面緊緊抱著家久。

「抱歉啊將士們。這是最後的一戰了。還能動彈的人都隨咱去森岳城!」

「哈哈!管他還有一戰還是兩戰,」

「俺們都能再接著打下去!」

「為了公主再一次去京城,」

「直到那一天!」

即便歷經激戰島津的男兒們早已筋疲力盡,但在公主的召喚下又再次站了起來。不過此時餘下的部隊不滿千人,而且多半滿身是傷。對方龍造寺軍還有完好的一萬精兵,強行進攻無異於以卵擊石。然而沒有一個人憤怒或是絕望。所有人都深知相良良晴對家久是有多麼地重要。

「……我只知道我們是為了求死才戰鬥到現在的,不過看來島津的士兵似乎不一樣呢。或許這場仗,真的是主公輸了也說不定呢。」傷口血如泉涌,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百武賢兼躺在地面上望著頭頂的一片藍天自言自語道,「島原的海、雲仙的山、九州的天,還有為了與自己的命運對抗而戰鬥著的姬武將們,都有著無法言喻的美麗啊……」

「森

岳城的二之丸已經陷落了!力本丸只剩一步之遙!四天王喲!你們做出的犧牲吾是絕對不會忘記的!釣野伏已經被打破!是吾勝了!吾終於能把妹妹還有九州霸王的寶座都握在手中了……!」

龍造寺隆信率領著一萬濱路軍對相良姐弟困守的森岳城發動著猛攻。西面的戰場戰報頻傳:「山路的鍋島部隊潰敗」、「新納忠元的島津別動隊出現在身後」、「進攻正面沖田畷的龍造寺四天王全滅」。隆信聽著接連不斷的噩耗,卻還是忍住了:「直茂不會這麼容易就會死的。直茂身邊還有葉隱忍群和四天王第一的軍略家木下昌直跟隨,一定會活到最後……!只要攻克森岳城,再突破島津的防線,吾就是最後的贏家!」

遠處已能看見擊敗四天王本隊的的島津家久和大友宗麟率領千餘衛隊正向著森岳城馳援而來。但森岳城並非是什麼固若金湯的要塞,不過是一個面臨島原灣的蕞爾小城,守軍也不過年幼的有馬晴信麾下的一千五百有馬軍與隨後抵達的山田有信百餘薩摩隼人。不過家久此時已將山路與中路的龍造寺軍擊敗,氣勢如虹。有馬晴信的士兵雖說只配有薄甲,但畢竟是防守的一方,龍造寺軍配在濱路的方面軍並沒有什麼知名的武將,隆信原本的計劃就是帶著四天王進攻沖田畷,所以即便只有有馬軍防守也應該綽綽有餘。

然而眼見相良良晴與相良義陽向森岳城方向逃離的隆信立刻意識到了海濱戰線是雙方的盲點。只要搶先攻克森岳城,即便釣野伏戰術成功實行,數量上占絕對優勢的龍造寺軍也能夠一掃島津的防線,全殲島津有馬的主力。相良良晴想將部分龍造寺軍引至濱路從而分散正面戰場上的壓力這一招反而起了反作用,龍造寺隆信獨自一人隨即偽裝起來趕赴濱路。隆信遏制住了想衝進沖田畷與島津家久和大友宗麟殺個你死我活的念頭,甚至還把四天王全部當做幾乎有去無回的誘餌。然而四天王的、在得知隆信的想法後竟無一人提出異議。每個人都在稱讚隆信計謀絕妙後著手準備起來。

家久在馬背上撐起「丸十字」的旗印,而宗麟則高舉「百合十字」的旗幟,兩人都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向著森岳城的方向飛馳著。然而光憑這疲倦不堪又傷痕累累的不足千人是否能起到夾擊的作用都是個未知數。甚至都可以說這次救援完全是自尋死路。現在的情況與沖田畷的激戰完全是形勢完全逆轉。出色完成封死龍造寺軍退路任務的新納忠元此時正在做著掃蕩龍造寺殘餘敗軍的工作。不,倒不如說是那些敗軍正在形成一堵「牆壁」以阻止新納忠元隊朝森岳城增援的腳步。

「相良良晴喲。即便吾與四天王分開,然龍造寺是不破、不壞、不敗的!吾在與四天王的忠義之心相互信賴之時,吾的軍隊戰無不勝!你這個未來人也算是胸懷大志,可作為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武將還遠遠不夠資格!和自幼就在狼煙烽火中成長的修羅們相比更是天差地別!哇哈哈哈!除了那只會空談的胸襟和惹人生厭的挑釁以外別無長物的黃口小兒!就和你最愛的姐姐一起死在島原吧!那樣吾就可以得到直茂了!

本丸的大門,被隆信親手用攻城錘撞破。

本丸中的情景一覽無遺。

相良良晴與相良義陽。

以及躲在二人身後的有馬晴信。

「抱歉吶晴信醬。低估了龍造寺軍的勇猛,讓有馬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了……」

「良晴。有馬家長期以來收到龍造寺的壓迫,已經交出了所有的種子島與大炮。本以為將島津軍全部配屬在山路與沖田畷上就足夠了,可事以願違……」

「不,此戰本該是有馬的戰鬥。將相良家的二位卷進其中,十分抱歉。」

三人身邊,山田有信的百名島津軍決死隊是保護他們最後屏障。薩摩隼人們在城門被破開的同時發動了反擊。

然而龍造寺隆信的勇猛以不能用常理來解釋。鋼鐵般堅硬的巨大身軀連種子島也不能將其殺死。近距離的射擊完全可以穿透他胸前的鎧甲,但龍造寺隆信又豈是吃了幾發子彈就會倒地不起的角色?他是修羅之王,站在全肥前修羅之巔誓要制霸全九州的霸王。在隆信的帶領下,其餘龍造寺軍的修羅們也都紛紛殺進門內。

「哇哈哈!相良良晴!你們已經無路可逃了!你是選擇先被吾殺死,還是想看著姐姐被殺死再陪她上路?!給你的選項只有這兩個!小子!」

山窮水盡的境地……似乎是這樣?良晴與義陽邊庇護者幼小的有馬晴信一邊笑著說道:

「不對吧?龍造寺隆信,這場仗是我們贏啦!被逼到死路的是你們啊!」

「什麼?害怕得瘋掉了嗎?小子!以現在已經是孤立無援,島津家久和大友宗麟隨後也會由吾來解決掉!等吾切掉你的舌頭看你還能……」

「不不不,龍造寺隆信。在島原半島陸地的盡頭,比濱路更東的地方,可還有一條『路』喲。身為肥前王者,你還是太大意了呢。」

「……你說什麼?!」

龍造寺隆信發覺即便是這種狼狽不堪的處境,相良良晴的笑聲卻是底氣十足。這種坦蕩的態度完全不像是在虛張聲勢,笑聲更像是對勝利胸有成竹的英傑一般。至今為止,作為從遠離戰爭的國家來的軟弱的未來人,良晴沒少被嘲笑為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不識武藝,弓馬平平,列舉戰績表也是輸多贏少。輪誰都不會認為這是個強大的武將。但事實遠非如此。最開始來到戰國時代時,良晴的確只是一個怠惰的未來少年。然士別三日,當初的稚嫩少年已經親身參與了至今為止戰國末期幾乎所有的重大戰役並都能倖存下來——桶狹間之戰、金崎撤退戰、姊川之戰、天王寺之戰、木津川之戰、手取川之戰。如今又來到修羅之國•九州,又從木崎原之戰、響野原之戰、高城之戰中全身而退。若論有哪個武將可有如此本事能在無數慘烈廝殺中活到最後,天下惟此相良良晴一人耳。

在濱路更「東」的地方——

「沒錯。濱路以東——是島原灣。當時你要是真的進入沖田畷去取家久和宗麟的首級才應該是正確選擇。那樣或許還有一絲勝利的機會。想要令島津出其不意自己來到濱路,結果還不是被我挑撥上鉤了。」

「怎、怎麼會?!島津軍光是運送島津家久他們過來就已經用光了全部的船隻才對!而且這段時間根本不夠再次往返八代和島原!況且八代的島津義弘此刻應該還在與甲斐宗運的對峙中,怎麼可能還能再派水軍過來?!」

不過事實就是水軍真的來了返

這是真實發生在隆信眼前的景象。

一字排開在海邊小徑上的濱路軍,這支隆信最後僅存的部隊,正在遭受著海面上的炮擊。一隻突然出現的船隊開進了島原灣,船上的大炮同時發出轟鳴,殘存的龍造寺軍頓時一片大亂。

「那是……負責海上補給的平戶松浦黨?!一邊臣服於吾,背地裡卻已經著手背叛了嗎?!」

「這次在沖田畷的戰鬥,早在高城之戰的更久前官兵衛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了。我在『大迴轉』臨開始前從官兵衛那裡被告知『萬一遇到麻煩就往海邊跑』。而這句話真正的意義直到剛剛才從五右衛門那裡聽來。而且為了不被鍋島直茂手下的葉隱忍群察覺,五右衛門也是壓到最後的最後才把這件事告訴我——這也是官兵衛的囑託。」

「可是,松浦黨不可能會有這麼強火力的大炮……當初,為了防止他們企圖趁亂獨立,吾已經將他們通過南蠻貿易獲得的強力火器全部收繳了才對!甚至他們都湊不出這等規模的水軍……」

不對,還不只是松浦黨。其中也混雜著一些隆信從未見過的旗印。松浦黨應該只是負責領路的,他們的僱主才是這股援軍真正的指揮者。

將四組十字架猶如花瓣一般恰到好處地排放,折合了日本與西洋兩種審美,既美麗又華麗的奇特紋章——「花久留子」。

白地之上僅僅繪有一個黑色的銅錢圖案。簡單的設計,令人驚訝的樸素。但果然還是獨樹一幟的奇特家紋——「蛇目」。

其中掛著花久留子旗印的船隊不斷地用大炮轟擊進攻森岳城的龍造寺軍。船隊的旗艦甲板上,站著一位操著略顯刺耳的上方官腔的姬武將:

「人家呢次可系偷偷過嚟幫助良晴大人慨啊!要系被毛利佢哋知了,可唔止被痛鬧一頓就能了事慨啊!你果然仲系睇唔起人家慨吧!人家絕對唔想被宇喜多大人向蝙蝠咁被吊起嚟懲罰!」(人家這次可是偷偷過來幫助良晴大人的。要是被毛利知道了,可不光是被痛罵一頓就能了事的啊!你果然還是看不起人家的吧!人家絕對不想被宇喜多大人像蝙蝠一樣被吊起來懲罰!)

「別用堺的方言說話,讓人不爽!開炮的時候注意點兒別傷了良晴大哥啊,小西彌九郎!」

「虎之助小姐才系,輕蔑小西家慨航新技術冇抓住時機上岸,可系會惹良晴大人嬲慨!」(虎之助小姐才是,輕蔑小西家的航新技術沒有抓

住時機上岸,可是會惹良晴大人生氣的!)

「虎為什麼要和你合作不可?!你這傢伙也不像是個武士,一股商人的銅臭味!」

「果個系因為人家也系個商人!」(那是因為人家也是個商人!)

「相良義妹軍團•加藤虎之助!借小西船隊抵達島原守護大哥!」

蛇目旗印的船隊率先一齊靠近岸邊,打頭的是一個年幼但個子很高的姬武將,帶領著三百餘名新兵提槍拔劍殺入島原。三百名士兵在人數上並不具有什麼優勢,然而他們登陸的地方正好就是從西側沖田畷戰場趕來增援的島津軍進攻位置的正對面。兩隊人馬分別從東西方向殺入,龍造寺軍被左右夾攻。而且更糟的是,海上的炮擊一直持續不斷,殘餘的龍造寺軍也全都陷入了混亂。

自稱加藤虎之助的姬武將手持片鐮槍在不時在周遭炸裂的炮彈中疾步穿行,所到之處的龍造寺士兵紛紛倒下。虎之助在戰場上奮戰的英姿就連本丸上的隆信也都看得呆住了。餘下的龍造寺軍在拼盡全力防住虎之助長槍的同時,家久的島津鐵炮隊在他們身後扣下了扳機。島津軍的戰意異常地旺盛。能在沖田畷抵擋住視死如歸的四天王以及龍造寺主力軍的他們現在本該早就耗盡了全部的體力,可是現在所有薩摩隼人都發出戰鬥的吶喊聲,朝著人數遠多於己方的龍造寺家展開猛烈的突擊。果真如鍋島直茂所說,平地戰是劍術嫻熟的島津士兵們的主場。隆信不禁後悔起來,當初就應該選擇在肥前兵擅長的山地地區進行決戰。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水軍會出現在沖田畷?」

「龍造寺隆信。官兵衛早在高城之戰觸發之前便料到你定會趁大友與島津激戰的空隙立即對北九州進行控制。所以她便去勸誘被你的暴政壓得喘不過氣的松浦黨,讓他們為從近畿過來的船隊帶路、原本織田家現在已經抽不出一兵一卒來充當援軍,相良軍團也沒有水軍。所以我們偷偷地勸說了在堺町與織田軍進行商貿往來的商人小西JOAQUIM隆佐,錄用他在宇喜多直家方的女兒,讓他借給我們船隊與在堺町中的僱傭兵。正如官兵衛所料,常興叛亂之事的宇喜多直家直到現在也都還搖擺在毛利與織田之間,所以對小西的動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他默許小西彌九郎的擅自出奔,倒欠了他個大人情。」

「不可能!瀨戶內海一直是由毛利方的村上水軍戒嚴著,不可能會讓這種規模的船隊輕易通過!」

「堺的商人各個手眼通天,勢力範圍也並不僅限於攝津一國。越前的敦賀港同樣是一個大型的商貿港口,從敦賀出發走山陰一側的海路就能避開毛利家的海上封鎖,(那你來九州到時候幹嘛不走這邊?)並與松浦黨匯合。在那之後的北九州海域就是松浦黨的天下了,有了松浦的幫助,航行到島原就容易多了。不過看來對松浦黨的勸誘也是勉勉強強才趕上的樣子呢。」

「呵呵,原來是這樣。開來松浦黨早就已經對吾離心離德了。吾果然還是做得太絕了,他們的背叛也是理所當然的。吾畢竟殺了妹夫全家,松浦黨肯定也會害怕即便交出了人質,也難保此等厄運日後不會降臨到他們頭上。吾在謀殺蒲池一族的時候動員了全部葉隱忍群,黑田官兵衛就是趁著那段時間遊說松浦的吧。」

「沒錯。不過官兵衛還是沒料到你居然屠滅了蒲池全族……如果沒有發生這齣多餘的慘劇,松浦黨說不定就不會賭上一族滅亡的風險背叛你。但說到底,官兵衛成功說服松浦黨這一手才是決定這場戰鬥勝負的關鍵。那傢伙不愧為天下首屈一指的軍師。」

「這樣啊。得知了這一切消息的你就便立刻將吾引誘到了濱路是麼。因為中路的沖田畷從海上發射的大炮是打不到的……但是森岳城周邊的區域勉強可以進入攻擊的射程內。原來如此。」

「五右衛門其實也不知道松浦黨會不會被勸誘成功。如果五右衛門已經獲取了消息難免不被鍋島直茂和葉隱忍群察覺到。那樣的話就沒有意義了。五右衛門曾一次潛入過佐嘉城,所以一定會被葉隱忍群重點監視。因此官兵衛在勸誘松浦黨的計劃中並沒有把五右衛門算在內。所以五右衛門自己也不知道整個計劃最後是否可以完美運行。最後的最後,是我在賭。我賭官兵衛一定會成功。」說著,良晴又撫摸著晴信的額頭,苦笑著說道。「只不過這場賭局很對不起晴信醬和有馬的士兵們。」

「為何確信這一切會成功?」

「僅僅是直覺罷了。在牟志賀的時候,官兵衛偶然將自己未來的名字——『如水』說了出來。那個名字是她作為軍師心目中最理想的武將姿態。黑田官兵衛從竹中半兵衛那裡繼承的天下第一軍師之名最終可定天下。『奔流如水』——今天的戰鬥正是在官兵衛計策中的『水』上完成,松浦的船隊出現在了島原灣。而官兵衛也坐實了『天下第一』之名。我就是有那種預感。不過為了勸動幾乎不具備熱兵器攻擊手段的松浦黨居然把彌九郎和虎之助都叫來了,這一點的確出乎意料。」

如果大友或島津任何一方將武器輸送給平戶的松浦黨,鍋島直茂麾下的葉隱忍群必定會有所察覺。所以只有從並非是九州地界的山陰送抵平戶才是最安全的,即便這樣會耗費不少時間。官兵衛在率領大友軍南下日向的時候起便已經開始在初步描繪著這場爭分奪秒的島原救援戰了。這是連官兵衛自己都不敢保證可以順利實行的瞞天過海之計。

「預感……嗎?呵呵。真是牽強無比的解釋吶,小子。你的表情很明顯是從一開始就對黑田官兵衛的成果深信不疑。只要你對這計劃稍微抱有一絲懷疑,戰局就會出現翻天覆地的變數。那份絕對的信賴,正是你的強大之處。吾要是早點察覺到,當我下令誅殺蒲池一族時,無論是直茂還是四天王,所有人都是堅決反對的。可是吾最終還是沒有聽從妹妹與家臣團的諫言……」

「是啊。要是你沒那樣做的話,沖田畷的勝負或許真的就被顛覆了也說不定。就算家久的『釣野伏』戰術如史實那般以勝利收場,我大概也會在戰鬥中死去吧?大概官兵衛也是確信家久一定會贏才選擇使用這個計劃的。另外,離間松浦黨固然是對戰局起決定性的作用,同時也是為了能讓我馬上可以乘船離開去本州與信奈匯合。」

「連戰勝吾之後的事情都考慮到了嗎?相信著島津家久一定可以擊破吾的軍勢,黑田官兵衛,已經預料到這種地步了麼……?島津家久。黑田官兵衛。促使有馬與島津結成不可能般的聯合、誘使大村忠純離叛的大友宗麟。還有相良姐妹。真是精彩。在今日的戰鬥之前除了妹妹直茂誰都不信任的吾,果然還是差的很遠呢。」

北方傳來了屬於薩摩隼人的雄叫,新納忠元的部隊終於趕到了。在清理掉從沖田畷敗退下來的殘兵後急忙飛馳到家久身邊。不過如果海上的援軍遲遲不到,新納忠元應該是趕不上最後的決戰的。而從龍造寺獨立的松浦黨也紛紛登陸,開始向森岳城的南方迂迴。

龍造寺隆信終於完全意識到了自己的敗北。

龍造寺家至此失去了爭奪九州霸權的資格。

僅存的龍造寺濱路軍完全崩壞。

島津家久、加藤虎之助、新納忠元以及登陸的松浦黨。四方人馬將森岳城團團圍住。

已經攻入本丸的龍造寺隆信和手邊寥寥數人的衛隊被反包圍在城中,真正的孤立無援。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一切都該結束了。

「這是無數的人思念與行動得到的結果……自打家久想要再現『桶狹間之戰』而把沖田畷定位主戰場那時起,就已經是家久戰略上的勝利了。龍造寺隆信,如果你沒有實現舉行玉鶴公主的葬禮,提前從伊佐早進軍的話,家久便不能再使用沖田畷作為陣地了。僅僅是需要龍造寺軍提前幾天南下。」

「哼。這件事也算在內,一切都是吾的因果報應。吾,命中注定當敗於島津家久。只有這一點便已足夠了。」

然而……隆信此時還有一件必須要做不可的事情。

必須要用自己的首級換取鍋島直茂一命。

龍造寺隆信盯著相良良晴,抱著胳膊,獨自盤坐了起來。然後對良晴說道:

「是吾敗了,相良良晴。不過九州的霸王是不會投降的。取下吾的首級把。吾只有一個條件……放過鍋島直茂。讓她繼承佐嘉城和龍造寺家督一職。要是不同意,吾就在這裡進行人生最後一戰。儘可能多拉一個人下去陪葬。相良良晴,我知道你是個不怕死的勇士,不過你你也不想把身邊的相良義陽和有馬家的小丫頭卷進去吧?吾也不想把妹妹捲入其中。吾的妹妹現在一定沒有事,有木下昌直和葉隱忍群陪同著一定可以安全逃離。即便她會哭喊著要陪吾一起殉死也沒有關係,有那個勇武不足但精通謀略的木下昌直在,一定會阻止她的。他就是吾為了這一天才提拔的『第五位四天王』。在最後吾至少希望妹妹……彥法師丸能從吾這個束縛中解脫出來。」

是否要取你的首級,不是由我,而是由大友宗麟來決定。」良晴回答道。

「其實——根本沒有必要來問宗麟,宗麟會如何回答,你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了,嗎?」

「因為宗麟已經贏得了這場為弟弟們弔唁的戰鬥——」

義陽看見同騎一馬的家久與宗麟二人來到城下的身影。

北九州女王與南九州霸主。大友宗麟與島津四姐妹終有一天會為了爭奪九州的霸權再次發動大戰嗎?還是會在那之前織田信奈完成天下布武,九州從此再無戰事呢?無論是良晴還是義陽都無從知曉。不過現在,她們都期盼著兩家能攜手共度未來。不僅僅是期望,兩人更希望將那一切都變為現實緊握在手中。

「別再說堺的方言了,討厭的銅臭味!好不容易能讓良晴大哥見識到虎『一番槍』的風采,卻被你弄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所以講了,人家就系商人!趁著宇喜多殿下不在講些堺町方言又點了?你唔也可以講一些喵~喵~』慨尾張話咩?」(所以說了,人家就是商人!趁著宇喜多殿下不在說些堺町方言又怎麼了?你不也可以講一些喵~喵~』的尾張話嗎?)

「都說了虎現在也算是個武士了。『喵~』啊,『醬紫』啊這些虎是不會說的!……在尾張以外不會。」

「就系講喺尾張里會講啖解咩?」(就是說在尾張里會講的意思嗎?)

「別再說堺的方言啦!」

「那兩個傢伙為啥總是不能好好相處呢?同樣是在相良義妹軍團里市松和佐吉的關係也很不好。不過怎麼連虎之助這個好孩子也……人與人之間果然是會存在正負極的啊。」

「哼。虎之助既是武者又是法華宗的門徒,小西彌九郎是商賈之女又是支利士丹。這種配置本來就不會像是可以融洽相處的樣子。虎之助的話,稍後就由我這個相良軍團的姐姐進行說教。彌九郎那邊就有些難辦了……說不定她是織田與宇喜多都侍奉的雙面間諜。堺町的商人大抵都是些很可怕的傢伙們。」

「我和彌九郎相識也是有些時日了,沒問題的。到了本州還要有勞義陽姐作為相良軍團的副將與商人和公家進行談判交涉呢。只不過對義妹軍團的大家,一下子帶過來一個『姐姐』,感覺她們會很難接受。尤其是寧寧,一定會發牢騷的。」

「沒關係的。對你那個自打你來到這戰國時代便做了你妹妹的『前輩』,我還是有分寸的。」

「……我只在這裡說啊,寧寧她現在偶爾也還會尿床,陪她睡的時候要千萬注意。」

由松浦黨帶路,相良良晴一行乘船朝著東面的玄界灘進發。終於,終於要回到本州了。信奈原本給的時限算上往返路程上所耗費的時間也不過兩周,如今已是比預定的日期大幅延後的好久。沒有時間可供閒暇了。良晴站在甲板上,一副十分困擾的樣子看著船那邊的加藤虎之助和小西彌九郎。這倆人從上船起就沒停止過鬥嘴。

與良晴一同登船的相良軍團副將•相良義陽站在良晴的身邊,眺望著遠方的汪洋大海:「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裡,玄界灘真的是好美。」

龍造寺隆信在沖田畷大敗被俘,困守八代山城中的德千代和與甲斐宗運持續膠著的島津義弘全部堅守到了最後。

無法對九州接二連三的政局動亂做出對應的阿蘇惟將見此情景也不得不以保全甲斐宗運嫡子性命的條件命令宗運一時撤退。據說甲斐宗運在撤走包圍古麓城周圍的士兵,回到自己領內前對島津義弘能夠始終忍住自己不斷的挑釁堅持不應戰的表現直言不諱地提出了讚許。

在北九州,有馬、大村、大友三家的北九州支利士丹同盟再次復活。南九州的島津家則表示不會再進行軍事行動。修羅之國•九州在兩大勢力相持的平衡中逐漸趨於安定。龍造寺軍尚未滅亡,但由於以十倍優勢的大軍沒能擊潰島津家久,反而在沖田畷中被殺得大敗,國力已是寸木難支。而八代暫時也將會處於和平之中。

從現在開始,我就要輔佐良晴與織田信奈了。義陽下定了決心。

「海的那端那隅海島便是壹岐島。現在是處在松浦黨的管轄下。松浦黨在南蠻商船從平戶轉移到長崎之前也是一個擁有大量火器,不屈服於龍造寺的強橫勢力。這次又抓住了再次獨立的機會,真不愧是海盜大名,見風使舵的本事首屈一指。」

「那就是壹岐島嗎?曾經在那裡武士們與元寇展開過激烈的戰鬥。不過說起來官兵衛也是,松浦黨與彌九郎她們會去島原灣這種事也沒詳細告訴過我啊。當時就說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萬一遇到麻煩就往海邊跑』。我要知道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也就不至於會在沖田畷那麼拼命地去戰鬥了。」

「大概是因為全九州都密布著鍋島直茂的諜報網,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官兵衛看到那個潛進佐嘉城的咬螺絲忍者被弄得渾身是傷地回來,自然會警戒操縱著葉隱忍群的鍋島直茂。現在想起來,萬一當初對松浦的離間被那個女人察覺到然後開展的時候把她自己的部隊配屬在濱路一側的話就真的糟了。」義陽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在龍造寺家中鍋島直茂雖然第一印象會讓人覺得十分柔弱,可是實際上與她為敵才是最恐怖的。」

「真是這樣呢。不知不覺就被她視作仇人了呢。」

當時在山路軍全線崩潰的時候鍋島直茂大喊著要和兄長一同戰死,神智已經不清。而就在這時龍造寺四天王中的「第五人」 —— 木下昌直不顧滿身瘡痍,一拳擊昏了陷入癲狂的鍋島直茂,強行將她帶離了戰場。

回到佐嘉城並已經恢復理智的直茂在那之後給良晴送去了一篇長文。由直茂飼養的黑貓將信件用嘴叼著送到了良晴那裡。

標題為《陳恨狀》

內容如下:

【相良良晴。將未來知識用於戰鬥中,你也是個相當惡毒的男人。竟然敢趁我深愛的兄長大人受傷時抓住他,還不取兄長大人的首級將他引渡給大友宗麟做俘虜。你不給兄長大人與九州霸王相稱的英雄的死法,還要讓他活著受辱。你把九州的修羅當成什麼了?相良良晴,我的餘生都會詛咒你。不共戴天的刻骨仇恨。兄長大人萬一有了意外,我將會把龍造寺家的家督之位連同佐嘉城一併繼承。此前兄長大人早有交代,我現如今已是名義上的龍造寺家家主兼佐嘉城城主。你們如果斬下兄長大人的首級交還給我們我們也不會收下。佐嘉城絕不會開城,更不會屈服於大友島津的任何一方。相良良晴,只要我還活著,就會一直與你作對。天下布武的決戰你的敵人又多了一個。這便是我的復仇。】

到此也不過只是這篇長文十分之一的部分。後面良晴粗略掃了幾眼,幾乎都是在陳述自己對良晴的怨恨的詞句。感到甚是恐怖的良晴沒有敢在繼續地讀下去。

無論是龍造寺隆信還是龍造寺四天王(不算將鍋島直茂帶回佐嘉城的木下昌直)都受了很嚴重的創傷。然而大友宗麟並沒有處死他們中的任何一人。

「家督的位子已經讓渡給鍋島直茂了的話,即便斬首也沒有什麼意義不是嘛。那只是會令鍋島直茂更加痛恨我們。現在無論是島津還是大友都沒有餘力再去進攻佐嘉城了,就把你作為封住鍋島直茂行動的人質,讓她好好在佐嘉城生活吧。總之之後還要再去向蒲池宗雪道歉才行呢。那麼就讓你作為俘虜關在豐後,如果厭倦了這亂世的生活,宗麟隨時都可以給你進行洗禮儀式。」

宗麟的一番安排過後,羈押隆信的囚車朝著豐後的方向行駛而去。被放過一命的隆信依然在叫嚷著要宗麟殺了自己,但宗麟一直背著身子不為所動。可良晴看得出來,宗麟她背對著龍造寺隆信時那張鐵青色的臉證明她其實是真想殺了龍造寺隆信為弟弟報仇的。

然而宗麟還是強忍住自己的殺念,含著淚水沖良晴微笑著說道:「這樣『弒弟輪迴』就結束了。」已經經歷過人生無常的她深知現在的鍋島直茂為了自己的哥哥會完全不擇手段,甚至讓更多人死去也在所不惜。宗麟也不希望讓鍋島直茂也陷入『弒兄』輪迴。

平復下心情後的宗麟只是拍了拍良晴的肩膀,說道:「快回去本州吧。宗麟還要和島津家一起平復這次九州動亂的後事呢。比如劃定國境線呀,為國人眾安排新的住所什麼的。還有必須要和在佐嘉城裡閉門不出的鍋島直茂取得聯繫。有些必要的時候或許還會有戰爭發生,為了在牟志賀建國拆毀的佛龕廟宇也得著手重建才行,還要再要求耶穌會將長崎歸還。啊,要做的事情還有許多許多。還有就是,良晴?宗麟借給SIMON的立花宗茂他們如果還是不夠的話——如果在本州的天下布武大決戰時用得上宗麟的話,宗麟一定會趕過去幫忙的。那麼,再會了——

「能和織田信奈做情敵也不錯吶。現在的宗麟,有那個資格了嗎?」

看到宗麟的笑容,良晴的內心輕輕搖動。(啊好危險!要是那時在牟志賀就看見這麼

無垢的笑容的話,說不定就已經被加斯帕爾的詭計謀害了呢!這麼久以來無數次出生入死,連三途河畔都去了好幾次了,還以為已經接近無欲無求的頓悟境界了呢。果然我還是一個青春期的正常男人,和藤吉郎大叔是靈魂的夥伴吶啊~把我召喚到戰國時代的人或許就是個大叔也說不定。)

不管怎麼說,臨別的時候宗麟出乎意料地獻上的香唇……啊,她的嘴唇,是那樣甘甜,有著一種獨特的香氣。那是與其他女孩子不同的,只屬於宗麟的香氣……

「啊疼疼疼疼疼!!」

回過神來的良晴才注意到自己的臉被義陽狠狠掐住。

「良晴?你小子剛剛是在回想宗麟那對巨大的奶子了吧?你摸到了嗎?還是出軌啦?未來人就是這麼喜歡奶子的嗎?真是個不知羞恥的弟弟!」

「不是啦。我想到的是和宗麟的接w……沒啥沒啥。姐姐?請不要因為自己胸部扁平就妄想著責罵弟弟。這樣不好。」

「才不扁平吶!宗麟的那一對才叫奇怪好不好?!」

「別別別!別再掐了!」

「還有在沖田畷的戰場上你給島津家久綁的頭髮還說了一通像情人間的悄悄話那又是什麼?!而且你約定好的回來就解開那丫頭的頭髮你也沒解啊!」

「啊,不是,那個。是家久自己說很中意雙馬尾的,所以說不用解開了……」

「『不用解開』和『不用現在解開』完全是兩種意思!那個是為了以後瞅準時機引你出來的口實!你的戀愛經驗應該也還算是豐富才對,可為什麼對女人的心思這麼一竅不通?!等家久那丫頭對你說:『履行約定把頭髮解開』的時候一定會附贈一句:『連衣服也一起解開』!」

「怎、怎麼會呢。家久現在才多大啊?不會不會,家久雖然很可愛沒錯啦……誒,雖然年紀還不大但是胸部以外地很大餒。嗯~」

「呃。喜歡巨乳的同時還是個露(luo)璃(li)魂(kong)嗎?你還真是來者不拒啊!啊啊,我怎麼會有一個這麼過分的弟弟啊。未來的男人都是些這樣的貨色嗎?這和只有一個妻子的宗運叔叔相差太遠了。我真是個不幸的姐姐啊……」

是嗎?像義陽這種甚至連性命都可以拋棄一條道走到黑的弟控+妹控在來自未來的我看來才真的叫少見啊。不過正是這樣率直的義陽,才是如此光彩奪目。良晴這樣想到。

接下來官兵衛率領的大友軍會阻止毛利上洛,光秀的危機也會迎刃而解。不過光有大友還遠遠不夠。信奈此刻還同時與武田、上杉為敵。自己必須立刻趕回信奈身邊才行。憑藉自己在九州習得的經驗,成為守護信奈的「長槍」。

不過官兵衛的「大回返」作戰仍有一個難點。那就是從九州到丹波的路途過於遙遠。而且沿途所到是毛利配下的整條山陽道。就算毛利軍為了上洛撤光了管轄內的軍隊,但真要去救援人在丹波的光秀,官兵衛能否及時趕到也是個問題。

亦或者我這樣走海路會更快抵達丹波嗎?良晴終於察覺到了些什麼。

話雖如此,但信奈那邊同樣需要救援。

(十兵衛醬與信奈,無論是哪邊都在期盼著就救援。而我的身體又不能切成兩份。果然兩方同時兼顧是辦不到的嗎?)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良晴陷入了沉沉的思考中。

「怎麼又一個人煩惱起來了良晴?這不還有姐姐在嘛。眼下鍋島直茂執著的抵抗是個不小的麻煩,但更大的問題是那個難以捉摸的加斯帕爾。那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有什麼企圖?完全猜不透。不過可以肯定他的目的應該不是想將日本殖民地化。可真的能從那個男人手中將長崎平安要回來嗎?」

「說起來……義陽姐,我還是比較在意加斯帕爾為什麼會在途中突然變得老實起來了。明明之前那麼希望讓我從這個世界消失……在高城之戰我僥倖活下來之後,沖田畷之戰他居然沒有再耍什麼手段。難道他在高千穗找到了什麼重要的寶物了嗎?」

「不,那句話或許是謊言。他在高千穗尋找的是寶物以外的什麼東西。」

「那,究竟是在尋找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就算問過宗麟也完全琢磨不透那個南蠻人。只是說長相與沙勿略一模一樣,可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和信奈憧憬的沙勿略一模一樣麼……嘛,世間有一兩個與自己長相相似的人也不算什麼稀罕事啦。畢竟只是一張皮而已。」

「可宗麟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堅信是『沙勿略再訪』,相似度就是那麼高。不過宗麟經過對話還是能感覺出內在的不同的。」

「都是南蠻人,又長得像。這個時代的日本人還不習慣見到南蠻人的長相。乍一瞧都是一個樣子的。」

「也對呢。你就長得和德千代特別像。嘻嘻。」

「德千代?我?哪、哪裡像啦~~」

「真希望宗運叔叔能和相良家再次聯手的那一天啊。鍋島直茂在繼任龍造寺家後一直閉城不出,還對大友和島津同時宣戰。阿蘇家也擔心自己會成為鍋島直茂第一個開刀的目標,所以短時間內肯定不會再投靠大友或者島津一方的。而為了阿蘇家的存續犧牲了自己一切的宗運叔叔也在與自己的命運抗爭著九州戰火的種子仍然存在著。鍋島直茂應該會在本州大戰的同時最後發動一場豪賭,只希望德千代能平安挺過那時啊。」

「沒問題的。就算九州再起波瀾,島津家也一定會保護好德千代的。更何況甲斐宗運也不會真的殺了德千代。」

「……還是擔心叔叔啊……就怕阿蘇自毀長城會對叔叔有所不測……」

良晴此時自然地從後面摟住義陽的肩膀,想給義陽更多的依靠。然而就在這時……從甲板下的船艙里鑽出一個小個子的姬武將強行擠進二人中間。

「嗯!相良你還想對自己的姐姐下手不成?!果然相良就是個猴子,不然也是猴子的眷屬什麼的。和光源氏差得太遠了!」少女頭頂的雙馬尾上下擺動著。

「家家家,家久?!你怎麼,這怎麼也上船了?九州的戰線怎麼辦?!」

「咱已經從武藏那裡得到許可了。在戰場上輔佐相良,達成天下布武后再去京都遊玩,然後以美麗的公主之名流傳後世。其實大友宗麟也想要跟過來的,可她找不到能接替她家督位置的人,現在應該還在氣得跺腳呢。義弘姐她們那邊估計也會強烈反對吧,不過已經太遲啦。啊哈。」

「啊,瞧你都幹了什麼好事啊家久!要是被誤會成是我們強行把你帶走的話相良家和島津家又得干架了!啊啊現在也沒時間再回九州了!德千代要是被歲久那個多事的女人給欺負還算好的……要是換成經常暴走的義弘……」

「嗯~沒關係的。現在三個姐姐都在九州,經沖田畷一戰龍造寺家的實力也大幅被削弱。鍋島直茂即便想要搞出什麼事情也不能收束整個九州的戰線。咱就算一段時間不在也可以的。倒是相良很讓咱擔心啊。在沖田畷也是毫無準備就去當了誘餌。上一次算是僥倖,可下次的本州大決戰相良就會被殺掉的。這是咱作為島津家軍師及軍法擔當的預感——咱要幫助相良,改變相良的命運。」

「我會被殺死?」良晴尷尬地笑了笑,但是家久的表情卻是十分認真的。

「咱已經能預感到那一天在不斷逼近。天下布武的決戰,相良會為了保護織田信奈……為了天下布武的夢想……死去。接下來的戰爭就是這麼的殘酷。咱不想讓相良死掉,所以擅自跟過來了。

天下布武的夢想,嗎?

感覺很長實則不然的短暫人生。

然而已經感覺十分充足了。

和信奈,兩情相悅。

有了寧寧她們可愛的妹妹。

尋找到了相良家的先祖•義陽與德千代。

給半兵衛續命十年。

趕在官兵衛一腳殘疾之前把她從地牢中解救出來。

餘下的只有迴避「本能寺之變」——改變信奈與光秀兩人悲劇性的未來。良晴就是為此才來到這戰國時代。

良晴回顧自己的人生,自己還需要做的便只有這一個了。當然還有和小早川隆景與上杉謙信她們的相遇,牽出無數複雜的絲線,留下了許多思念。但一切的線都匯集在迴避「本能寺之變」這一點上。良晴至始至終都只有這一個目的。

信奈如果成功打破了最後的包圍網實現天下布武,「本能寺之變」也一定會迴避掉。

為了實現這個理想,即便在天下布武實現前的瞬間被殺死,能夠換來決定信奈成功的決定性勝利的話自己也死而無憾了……嗯。

「相良!你這表情很危險啊!一副頓悟的賢者一樣的表情可一點也不配你的臉啊!你應該,像下流的猴子那樣傻笑才對嘛!」

「啊?什麼?我頓悟了?那大概是因為我在牟志賀的時候強忍

住不被宗麟誘惑的緣故吧。沒想到在那樣的夜晚我真的能挺得住吶。」

「嗯。應該是吧。來摸一摸咱圓鼓鼓的胸部喚起一下對活著的憧憬吧。」

「……身後的義陽姐表情好恐怖還是免了吧。」良晴又抱著家久為她縷起頭髮來,「……這下可麻煩啦……義弘她們絕不會同意把妹妹帶到本州去……可現在也不能再掉頭返回了……該怎麼辦啊義陽姐?」

「什麼怎麼辦?家久現在已經離不開你了,說什麼也不會聽的。要我說直接找塊草蓆把她卷在裡面扔下去讓她直接漂回九州得了。都怪你給她弄了個什麼雙馬尾的髮型……看吧,這就纏上你了。」

「抱歉啦。都是因為家久的童顏太適合綁雙馬尾了。」

「閉嘴蘿莉控。」

「……」

「不過話說回來。家久會跟來也許就是命運的安排。家久是在九州無數慘烈的戰場中磨練出來的一等一的軍略家。對於現在正被強敵環繞的織田來說正是急缺的人才。或者說家久……真的是來拯救良晴你的『命運』的也說不定……」

而就在此時。

五右衛門的聲音從上方的瞭望塔上傳來:「加斯帕爾乘坐的南蠻船正朝著這邊駛過來!」

那艘南蠻船的甲板上,站著一臉困惑模樣的弗洛伊絲。

「弗洛伊絲醬?!為什麼你在海上?」

「加斯帕爾大人已經結束了對高千穗的搜查,現在正在向京城航行的途中。大概是為了避開島津大人要從他那裡交回長崎的所有權而選擇離開九州……可現在回到本州就會剛好裝上武士之間的大戰。我想暫時會沒有機會再見到良晴大人了,所以趁這次來向良晴大人問好。」

「這裡是玄界灘,只要用大炮轟擊那傢伙的船一定會沉……」躥下塔樓的五右衛門低聲在良晴耳邊進言到。

「那樣會打中弗洛伊絲醬的啦。沒辦法。我計劃著總有一天要和他見面不可。趕在回到信奈身邊前先解決掉再說吧,這樣是最佳選擇。那傢伙好像不能直接殺掉我呢,那就不用擔心有性命之虞了。」良晴還是決定去會一會這個加斯帕爾。

義陽在一旁對良晴警告道:「那傢伙的語言中充滿著陰謀詭計。身為未來人的你對神佛一類的預言持有先天的免疫力,但那傢伙也是個可以預知未來的術士。如果對方用未來的事情設套,對你來說就如同宇佐八幡神的言靈詛咒那樣啊!」

「我知道了。沒關係的。語言說到底也不過是語言而已。」

「別輸了啊!」義陽用力地握住良晴的手。

(這力道可比語言什麼的要重得多誒)良晴在心中吐槽道。

「你終於還是來到了我的面前了呢。看來我與弗洛伊絲的賭局是我輸了。既然如此我就承認是我的敗北,把一切都向你挑明。這也是對你大志的讚賞。相良良晴君,你應該知道我這張臉和聖遺骸•沙勿略『完全一樣』吧?」

南蠻船的內部——自稱是加斯帕爾的男人將用於觀測的「正多面立體」放在桌子上,與良晴對視著。

他終於等到了這個時刻。

「生來便身體虛弱的沙勿略為了延長壽命服用了鍊金術的藥物,所以他的遺體死後也能維持著一定的鮮活度。這倒不是什麼奇蹟,只不過是鍊金術的副作用罷了。僅憑『臉』這一張皮就可以將命運完全改變。我在漂流到印度果阿的時候因為長著和沙勿略完全一致的臉,耶穌會視我為救世主現世、奇蹟。我也因此獲得了大批的支持者。當然也有像弗洛伊絲那樣看到我的臉視為邪術異端一類反而對我有所警戒的人也不在少數。

「之後我來到豐後見到了大友宗麟大人。她最開始也被我這張『沙勿略的臉』給震撼到了。不過聰明的她馬上就察覺出我並非是沙勿略。當然這也沒什麼。我最終的目的是為了阻止『安土城炎上』這一事件,並且改變織田信奈的命運。在這一點上,你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不過我們始終都會是敵人,一方必須要在織田信奈的面前消失才行。那便是你。」

良晴並不認識沙勿略,在看到加斯帕爾時最多想一下:啊,是個老外……應該是從歐洲來的。長得還挺年輕。

「就是說不光是『臉』,連沙勿略的遺志也繼承了嗎?只不過碰巧剛好和沙勿略長了同樣的一張臉。嗯。世上哪來的這種『碰巧』?」

「也是有的。用東洋的話來講,應該是『天命』一類的東西。」

「你究竟是什麼人?就算你現在改名成加斯帕爾•卡布拉爾,但是弗洛伊絲說這個男人之前的身份是一個叫加斯帕爾•柯埃略的商人。而且就連這個柯埃略也並不是你,你只不過是借用了他的身份。無論是姓名、身份、還是你那張臉,全都是從別人那裡奪取的,完全沒有屬於你個人的真實。弗洛伊絲直到現在都懷疑你使用了什麼黑魔術盜取了她師傅的臉。」

「我可沒有用過什麼魔術喲。起碼是在屬於我自己的『記憶』中是這樣。」

「你為什麼想要篡改異國的歷史?為什麼對從未見過面的信奈那樣執著?應該不是為了繼承的、沙勿略的遺志讓信奈構築一個支利士丹的國家,讓她成為東洋的救世主•祭祀王約翰吧?!況且我是絕對不會讓她去和奧斯曼帝國打仗的!」

「那只是弗洛伊絲自身的恐懼。我對耶穌會內的征服者派受西班牙與葡萄牙貴族與商人狼狽為奸,對異國進行殖民地化這一現狀深感遺憾。但請不要也把我想成是那種人。不過當然,如果織田信奈成功跨越了『安土城炎上』這一命運,未來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會變成那樣。是鎖國還是開啟大航海時代的門。留給Japan的路只有這兩條。嗯,其實我並不是支利士丹,也不信什麼神。只是我想讓織田信奈帶領十字軍向曾經的亞歷山大大帝那樣成就一番偉業、使東西方文明相融的這份意志是貨真價實的——哪怕結果會是使基督教變質、背離天主教的性質也無所謂。問題是要交給織田家的既不是征服事業也不是建立起一個大帝國,而是東西方融合。只要兩者合二為一,就不會再有『對立』。你不認為這才是使日本擺脫成為歐洲人殖民地命運的唯一選擇嗎?」

淨是些良晴聽不懂的東西。

這個身份不明的南蠻人身上的疑團非但一點沒有減少,反而越堆越多。

「你說過你也可以使用觀測術預測未來是吧?讓官兵衛看到自己的未來用的就是那塊石頭嗎?那個究竟是什麼?!」

「我在漂流到果阿之前的記憶幾乎都消失了。所以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記得一句話。那就是……『Japan的織田信奈』。」

「……『Japan的織田信奈』……?」

「沒錯。我曾經喪失過記憶,隨著海流漂流到了印度。而為什麼會遭遇海難完全想不起來。然後我就被路過的商人救起。」

「什麼?記憶喪失?」

「我和救起我的商人……在印度從事貿易工作的加斯帕爾•柯埃略交換身份是那之後的事了。一個失去記憶身份不明的人是沒辦法成為耶穌會的幹部開到Japan的。所以我盜用了加斯帕爾•柯埃略的名字,成為了他。我相信尋找到我之前人生的線索,就在這個『Japan的織田信奈』手中。」

良晴已經徹底搞不懂加斯帕爾的身份了。之前曾有過種種猜想,可沒想到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誰。而且最關鍵的是 『Japan的織田信奈』這句話的含義。

「所以你才如此執著於信奈嗎?」

「漫長的路途中,我已經比你更了解這個時代的Japan了。經過我的觀察,你和織田信奈強行結合,只會招來毀滅性的後果。你原本應該在直接進入『天岩戶』回到未來,讓織田信奈重現天照大神的奇蹟,並同時將你二人的戀情在天下人面前徹底終結。這樣織田信奈就會被封為現世神明,從此一氣呵成地完成天下布武的事業。當然那個時候我也有把你殺死的選項,不過更希望你是靠自己的意志回去的,這是改變織田信奈命運最好的效果了。可是,你卻回來了。本來我天衣無縫的計劃因為你而不得不重新改變。

「而且你還因此負傷,被毛利家救起時還失去了記憶。從那時起我心中生出了一個可怕的推論。」

「推論?」

「相良良晴君。在得知你失去記憶的時候,我腦中閃出了一個可能性。記憶喪失準確來講應該是大腦的機能損傷。我自己也是這樣。大腦是比我們通常認為的更具有可塑性的組織,即便有些許損傷,也可以由別的部分來代替其機能。然而即便是那樣,損傷的部分情況依舊不會變。所以有一種說法:一次記憶喪失後,會有經常性的失憶『癖』。就如反覆發作的腰痛與肌肉拉傷、脫臼那樣的情況。」

「……加斯帕爾……你……你難

道是想說?!」

「相良良晴君。人生沒有重來,時間不會回溯。這本來應該是世界的常理,然而從二十一世紀穿越時空回到了十六世紀的你是超脫常理的存在。我不知道你當時是怎麼開啟『天岩戶』來到這裡的,但你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卻是客觀事實。而你也成功通過我準備在天王寺的三神器開次開啟了『天岩戶』。」

「那時是因為一益醬血的力量……」

「可你第一次又是怎麼成功的呢?」在良晴尚無法反駁的時候,加斯帕爾道出了更加恐怖的話語,「我推測曾經有過時空穿越經驗的人就有『再次穿越』的可能。或許我現在的人生是『二周目』,之所以陷入失憶狀態的我還能記得『Japan的織田信奈』這句話,為這是我在『一周目』人生的最後銘刻在心中的最後記憶。」

怎麼會?

這一定是加斯帕爾用來算計我的言靈。故意讓我陷入混亂的陷阱。

良晴與加斯帕爾兩人互相盯著對方。

「……你以為用這種騙小孩的胡話就能讓我起疑嗎?不要故弄玄虛了,想說什麼直接說出來!加斯帕爾!」

「一旦說出口,我們就都沒有回頭路了。請不要後悔喲,相良良晴君。」

「不會!不管在我面前的是怎樣的命運,我都不會逃避,更不會後悔!」

良晴堅定地說道。

而加斯帕爾終於道出了那句最關鍵的話——

「我就是『二周目』的相良良晴。你『沒能』改變織田信奈的命運。安土城燃燒。織田信奈也大概沒能達成天下布武,隨著夢想破碎一同死去了。但是你沒有放棄希望——你再次開啟天岩戶回溯了時間,挑戰『二周目』。然而在途中由於身心嚴重受創再次喪失記憶。唯有作為執念的『Japan的織田信奈』這句話一直無法忘卻。可是即便記憶喪失,無意識間也要完成拯救織田信奈的大志。排除萬難終於來到了Japan。而那便是——我。」

良晴早就已經做好了覺悟,加斯帕爾一定會這麼說的。然而實際等他說出口時,良晴根本無法平復自己的心情。

「那、那是什麼?新型的精神攻擊嗎?是想把我的思考引向於你有利的一方區別嗎?我才不相信呢。因為人生怎麼可能會有『二周目』?所有人都只有一次人生,沒人會是例外!」

「我是認真的,相良良晴君。我為了拯救織田信奈被賦予了一次新的機會。然而看起來我作為武將的『相良良晴』的人生已經深刻地印在了Japan的歷史當中了,所以你我才會同時存在著。」

「你的這些話都是為了引我掉進你的陷阱里吧?如果不是的話就是你腦洞開得太大了!我就是我,相良良晴!我的人生不會有什麼『二周目』!就算我有幾乎去選擇『二周目』我也不會去做!因為那樣就等於把道三老爺子和松永彈正,還有無數已經故去的人們寄托在我身上的遺志統統拋棄掉!人身就該是只有一次,不能重來的。所以人生才有價值!所以我才能與信奈相戀。而你卻不明白這份感情!在天王山被雜賀眾包圍進退無路的時候,我與信奈一同製造的那一瞬間的回憶,我絕對不會忘記!」

「可逆流落到毛利家的時候就已經忘記了。」

「但是我找回來了!加斯帕爾!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的理由了。才不是因為什麼會使用不了觀測術這種表象的理由呢。你是怕直接殺了我會連同自己也消失,陷入自己殺了自己的時空悖論中。你是在怕這些吧?」

「觀測術中看不見你絕不是謊言。在正多面立體真的沒有你的身影。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占卜師無法預測自己的未來』這條觀測術中也遵循著的基本規則。沒錯,如果我就是你的話,那麼一切都能完美地解釋清楚了。」

「……加斯帕爾。那你為什麼又要在九州想方設法地消除我的存在?那晚你讓我和宗麟兩人獨處,如果被溫柔鄉擊敗推到了宗麟……」

「在九州我給你的都是試煉。我預測你應該能成功跨越與『祖先』相良義陽相會這一關,果然很順利,相互相之間不是因男女之別,而是被家族羈絆所互相吸引。而接下來的大友宗麟是我絕對的王牌。大友宗麟作為一名出色的女性但是被我禁止戀愛,所以她對戀愛早已如饑似渴。如果你不是我,那一晚便會沒能跨越試煉消失掉,我的疑慮也就不復存在了。可如果你是我,就一定會拒絕想要做『一日戀人』請求的大友宗麟,並還會為治療她內心的創傷來回奔走。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因為你——就是我。你只會一心想要守護織田信奈,絕對不會做出背叛她的事。當你成功從九州生還的那一刻起,我的懷疑得到了驗證。」

「也就是說加斯帕爾,你也是,為了改變信奈的命運……吧自己的一切都賭上了,甚至連生命都準備隨時奉獻麼……」

「織田信奈原本的『命運』不知何種原因被從Japan的歷史上抹去了。相良良晴君,你也是為了改寫她的命運才不停地奔走著。可是,你還是讓君主織田信奈無視等級差異與你相愛……這份戀情必將是會讓她迎來悲劇的結局。織田信奈被天下稱為是破壞世間秩序的魔王,命運的齒輪已經無法停止。『二周目』的我之所以會成為『傳教士』是因為我要把織田信奈培育成像英國的伊莉莎白女王那樣的『處女王』。為什麼我會失去自己的臉而得到沙勿略的容貌,是要我將大友宗麟培育成代替相良良晴位置上的織田信奈同性的『伴侶。』如果我真的是『二周目』的你,那這一切都解釋得通了。為了不再重蹈『一周目』的覆轍,必須要排除『等級相異戀愛』這個錯誤選項。的確,想要讓織田信奈移除對你的愛情,沙勿略的這張臉果然很方便。畢竟這是她在戀愛以前最信賴的人。

「所以,為了改變織田信奈的命運,就必須要在織田信奈被破壞之前讓你消失。」加斯帕爾微笑著說道,「不過我還是小看你了呢,相良良晴君。你的精神力遠比我想像得要強。應該這麼說吧:比修羅之國•九州還要強。那麼織田信奈的命運暫時再交託給你吧。很遺憾本州武士間的大決戰沒什麼南蠻傳教士可以插手的機會……現在是你該忙碌的時候了。不過那『安土炎上』的未來一定會由我來阻止。就算你和我是同一個人,就算我最後會消失。」

「看來你已經做好了和我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覺悟了呢。」

「沒錯。你對織田信奈的拯救已經失敗。就在天岩戶開啟時你將和織田信奈的戀情向天下萬民宣揚的時候。這件事定會成為她毀滅的原因。而我將會繼承你的意志,行你未盡之事。我的目的就是能讓她活下去。只要她能活著就可以了。可是現在,織田家正陷入四面楚歌的軍事、政治雙重危機中。這並不是異國的傳教士可以解決的事。必須要由一個日本人且還是織田家部將的人全力阻止才行。所以現在就暫時讓你繼續活下去——」

終於結束與加斯帕爾談話的良晴乘船返回了小西的船隊。甲板上弗洛伊絲與義陽似乎發生了什麼爭執、家久在船上跑來跑去,虎之助和彌九郎依然在鬥嘴。

「良晴。這個南蠻丫頭也是你的?而且還是情人級別的?你是想讓相良家混入什麼洋人的血統嗎?好好,別的老生常談的話就不提了,誰來解釋下這對巨乳是怎麼回事?太誇張了吧這也!」

「所以說義陽大人,我真的不是良晴先生的情人~我的胸部也不是為了誘惑良晴先生才長這麼大的~~~~(>_<)~~~~」

「騙誰啊!作為良晴的姐姐良晴的性癖我都有逐一調查過!雖然露璃魂這方面還要多加留意,可據我觀察,最能吸引住良晴的就是金髮!巨乳!這兩個要素是未來男人們共同的愛好!而我居然兩個都沒有……不可原諒!」

「良良良良晴先生是『歐派星人』這一點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可真的和我沒有關係。誤會啊~」

「你不會已經給良晴生完孩子了吧?!要不然你的胸部怎麼會大得這麼不自然?!」

「沒有啊~啊啊,我要是生了寶寶胸部還不知道會怎樣呢~~~~(>_<)~~~~」

「良晴,這丫頭說的都是真的嗎?這一點可是關乎相良家日後子嗣的繁衍問題。趕快給我坦白。」

然而此時的良晴還沉浸在加斯帕爾的話語中沒有恢復過來。根本聽不到義陽在說著些什麼。

(加斯帕爾的「身份」這件事要是向誰透露了的話,就會和「宇佐八幡預言」那時一樣,從單純的話語變質成為「事實」。我似乎也中了這言靈的詛咒了呢。而且這個遠比宗麟所承受的更加沉重……宗麟為什麼會那麼苦惱,這下子終於理解了。)

加斯帕爾真的是「二周目」的我嗎?如果真如他所說,我已經失敗了嗎?信奈會因為和我的禁忌之愛,最終墜入「本能寺之變」的命運中去……那麼我果然是應該在解決完包圍網實現天下

布武之後孑然一身地退場,把後事交給加斯帕爾……「二周目」的我嗎?還是說——

「怎麼了良晴?被加斯帕爾威脅了嗎?臉色好差啊。」

「良晴先生?您怎麼一副非常煩惱的樣子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加斯帕爾大人果然是打算把Japan改成支利士丹王國和奧斯曼帝國進行宗教戰爭……」

左手被義陽抓住,右腕被弗洛伊絲抱住,兩個人一拉一扯這才將良晴的思路拉回現實。

「傳教士!不要把良晴的手放在你的胸口上!你果然還是良晴的情人吧!」

「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只不過是這樣拽的時候,胸部太大……」

「啊哈。你這是在對比德千代還沒貨的我宣戰是嗎?」

「……請等一下,義陽大人。良晴先生的樣子感覺很奇怪。明明現在連手肘都放在我的胸部上了,良晴先生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太奇怪了。和加斯帕爾的會面竟然如此可怕。」

「你什麼意思?你和良晴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嗎?!哼。良晴,你到底怎麼了?加斯帕爾究竟說了什麼?」

在義陽的繼續詢問下,良晴看了看左右兩邊的二人,緩緩說道:「加斯帕爾並非是想要侵略日本把日本作為歐洲殖民地的征服者派……他和我一樣,都是被流放到這戰國亂世的孤獨的男人。」

「是嗎?真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這對Japan來說真的是一個好消息。」弗洛伊絲的眼瞳中閃爍著光芒。

「也是呢。那傢伙如果真是個壞人,就應該會以其他方式洗腦宗麟才對。比如說像近衛大叔那樣用色誘的方式很簡單就能操縱宗麟了。」

「也、也是呢。大友大人一直都在渴望著戀愛。不考慮近衛大人。加斯帕爾大人多半也會成功的。」

「但是那傢伙基於自己的信念沒有選擇那麼做。他真正想做的是把宗麟打造成陪伴信奈的『伴侶』,所以一直守候著宗麟讓她遠離男色。」

「加斯帕爾大人的確有說過想把信奈大人培養成新世界的亞歷山大。促進東西兩個世界的融合。還說了亞歷山大身邊必須要有赫菲斯提昂……」

「等一下。那個亞歷山大和赫菲斯什麼的是誰啊?即便對南蠻人和未來人來說是名人,可我不知道啊。」

弗洛伊絲隨後簡單對義陽介紹了古代馬其頓的英雄•亞歷山大帝的生平。他是人類史上第一個建立「世界帝國」的戰士。統一了西方希臘世界和東方波斯世界,把分裂的人類文明趨向統一的英雄。

「他是將無數分散的世界:希臘、小亞細亞、埃及、波斯、中亞、甚至印度都逐個征服的傳說般的王者。雖然他英年早逝,一手建立的帝國也隨之分崩離析。但亞歷山大在世界征服的途中建立了許多城市,促進了東西方文化的融合。在征服印度的過程中手下的士兵們都不想再繼續打下去,亞歷山大無奈回師。如果亞歷山大沒有如此短命的話,可以東進印度甚至連唐國都能統一。」

「原來如此。所以加斯帕爾才想讓信奈做第二個亞歷山大嗎。還有那個赫菲什麼的又是誰?」

「赫菲斯提昂。亞歷山大最忠實的家臣。甚至可以說是猶如亞歷山大的分身一樣。也有傳說他們是同性的伴侶……赫菲斯提昂因病去世,亞歷山大的精神從此便不太穩定。」

「那個傳教士是想讓大友宗麟成為織田信奈的部下的意思?」

「應該不是部下。他大概是想讓大友大人做信奈大人的『親友兼側近』。加斯帕爾大人似乎抱定著一種:Japan的Queen必須要像是英國的伊莉莎白女王那樣終身是一位『處女王』這種想法。之所以會這麼仇視良晴先生,估計就是因為良晴先生與信奈大人是戀人的關係吧。」

「的確是呢。織田信奈在那時等於向全天下的人宣告自己和良晴戀愛了。所以這次的包圍網才會這麼強,其中的一個原因就是這個……良晴?加斯帕爾就說了這些嗎?他沒有再說什麼嗎?別瞞著姐姐,告訴我吧。」

「總有一天會告訴你的,義陽姐。現在最應該重視的是如何全力打破包圍網。其他的事情沒有時間去考慮了。所以還要再等一下。不過那傢伙真是說出了個驚天大秘密啊——當然內容是不是『事實』現在誰也不知道,現階段都是那傢伙一個人的『推測』。」良晴回答道。

「什麼啊。沒有證據的話呀。基本上可以確定就是那傢伙的胡說八道了。」

「是的。那位大人最擅長的便是通過語言操縱人心。」

「起碼在織田包圍網的決戰落幕之前他都不會再設計除掉我了。如果相良軍團因為失去我而崩壞,織田家與信奈都會隨之滅亡的。」

「好吧良晴。把家久叫上,一起來商討如何拯救被敵人包圍著的織田家。你也是,不要想得太多了。別一個人在那裡苦惱,你並不是一個人。」義陽輕輕撫摸著良晴的臉頰。

「謝謝你,義陽姐。只是……我明白了一件事。加斯帕爾,無論是在現在還是未來,都是一個人孤獨地在活著。當他迷失了自己的身份之後便只能活在過去了。」

「是嘛。真是個可悲的男人。」

「……加斯帕爾大人失去了過去的名字身子容貌。雖然不知道那位大人為何如此執著於信奈大人,但是我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都會支持良晴先生。比起被當做『神明』祭祀孤獨一生的『處女王』,信奈大人真正想要的是能像普通女孩子那樣的生活方式。因此,信奈大人今後的人生中良晴先生的陪伴是必不可少的。」

「謝謝了。弗洛伊絲醬。」

良晴終於明白了。對於信奈來說真正需要的人,並不是活在過去的加斯帕爾,而是從未來穿越時空來到「此時此刻」的,自己。

無需任何理由,良晴如此確信著。

(即便加斯帕爾的真實身份真的是「二周目」的自己,我也會將自己的信念貫徹到最後。我是為了改變信奈的命運而來的。即便那結局會是與另一個自己對決。)

「現在人在東國戰線的信奈大人和西面丹波方面的明智大人的處境都很危險。我們必須要決定最先應該救援哪一邊。」

「弗洛伊絲醬、義陽姐。我至始至終都想求得兩全。是為了不給未來留下遺憾。一定可以找出同時營救十兵衛醬與信奈的方法的。」

「真不愧是你的作風呢。果然是弗洛伊絲胸前的兩坨給了你力量了嗎?啊呀姐姐也後悔啊。要是當初多吃點熊肉胸部會不會發育得更呢?」

義陽笑容滿面地撫摸著良晴被嚇得煞白的臉龐。

(我不是一個人了。我的志向、我的理想、都不再只是我一個人的東西了。在九州我收穫了久違的家人,官兵衛天下第一軍師的夢想得以完成、連家久也追上了我。「我們」可以戰勝信奈被迫接受的「命運」。就算加斯帕爾真的是「二周目」的我、「未來」的我——我們也會戰勝他。絕對不會讓信奈成為孤獨的處女王——)

「——相良氏。看起來終於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了呢。」不知何時又爬上桅杆的五右衛門朝著良晴說道。

「五右衛門?你剛才潛進了加斯帕爾的船上了?那麼你知道加斯帕爾的真實身份了嗎?那傢伙所說的,是真的嗎?」

「不,在下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

「不過?」

「自從來到戰國時代——相良氏是真的變強了。就連在下也覺得似乎真的可以桐石間德。」

「同時兼得?如果真的可以辦到就好了。」

「嗯嗯。如今織田家陷入四方為敵的狀況。在下需要粗李些鴿銀似吾。相李開鞋石日……」

「……這樣啊。我不會勉強你說的,總之也是現在說不出口的話吧。別死了,五右衛門。」

「遵命。」

想要活在「現在」,就必須要拋棄「過去」。因為在戰場上相遇的話就會下不去手,所以要避免這件事發生。對於在下來說,「過去」與「現在」都想要同時兼得,這是相良氏教會在下的。五右衛門在心中表述一番後,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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