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卷之三 沖田畷的合戰(1/2)
「什麼?龍造寺四天王怎麼又變回五個人了?主公!這裡面有一個是冒牌貨!有冒牌貨……」
「百武啊,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眼下九州的局勢風雲突變,如果不集結我們龍造寺四天王五人的實力,還怎麼去開闢龍造寺家的未來?!
「……鍋島家的公主也實在是太亂來了!就算再怎麼為了決戰百武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可居然自己親自去把他追回來……不過這估計也只有公主才能做到啊……」
「百武啊,再過不久主公就會來參加軍議。高城之戰,出現了誰都意料不到的事態:大友和島津突然握手言和,指揮大友軍的黑田官兵衛轉頭去進攻毛利的本領。還有,島津軍在八代布下本陣,目的是要援助有馬家,阻止我們龍造寺軍隊南進有馬半島。」
回心轉意了。本已決定不再為龍造寺再出一戰的百武賢兼在鍋島直茂的陪同下返回了龍造寺的本陣,迎接他的是和百武同甘共苦多年的龍造寺四天王。
不停叫嚷著其中一人是冒牌貨的木下昌直。
看到百武重新歸隊喜極而泣的江里口信常。
冷靜到毫無聲色的成松信勝。
以及和龍造寺隆信有著近乎相同體型的巨漢•圓城寺信胤對著百武賢兼講述著他不在時九州風雲突變的局勢。
「被鍋島家的公主訓斥一番是不可避免的啊。我已經決定把命丟在島原了。木下兄,替我把先前寄放在你那裡的黃金甲冑取過來。」
「哼,只有冒牌貨才會想在戰場上引人注目……你的那件甲冑我有好生保管著。居然想要穿著那麼華麗的甲冑上戰場,怕是即使在這修羅之國內也只有你才會那樣做。想要當個醒目的槍把子的話,隨你喜歡!」
「多謝了。果然只有我等五人齊聚才是真正的龍造寺四天王。」
肥前的伊佐早,完成集結的四天王與三萬龍造寺軍嚴陣以待。此地距離進攻目標的島原半島有馬領不過一日路程。
「百武賢兼,你讓吾妹以身犯險。如果還有下次,吾必親自斬下汝的首級。戰況已經從吾妹那裡了解了。吾已做好了全部的計劃,爾等只需閉嘴無條件服從吾的命令便是!哇哈哈哈!」
龍造寺隆信巨大的身軀與亦是軍師亦是義妹的鍋島直茂一同現身在軍議上。
「百武出奔的這段時間,主公可是消沉不少呢。」圓城寺在一旁打趣道。
「休得誑語,圓城寺。就算汝外貌再如何與吾近似,堪當九州霸王的吾與身為臣子的汝之間的氣量可是天差地別!像百武這樣的勇者,佐嘉
城內要多少有多少!」
「可當中最為萬夫莫當的勇者,不是被主公賦予『百武』的姓氏了嗎?」
「閉嘴木下。就算現在第五個人回來了,也不是該慶祝的時候!而且說到四天王,既沒有功勳又非吾之直屬,只在吾妹麾下的汝才更像是冒牌貨吧!」
「並非如此,在下也對此番騷動深感心痛。雖然對五人中誰才是真正四天王這件事引發的騷亂時有發生,但果然五人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龍造寺四天王。」
「不好,木下大人的話語……淚水出來了。這次勢在必得啊!成松!」
「冷靜些江里口。這可是決定龍造寺家命運的軍議啊!雖說主公似乎早就做好了決定……我們的主公還是如此喜歡獨斷專行的啊。」
「有什麼關係。這裡可是修羅之國•九州啊!成就主公與公主間的悲戀,是我等家臣們一直的心愿!無論如何也要將其實現!還需要多想什麼?只管戰鬥到最後就好!」
「江里口,不要說些多餘的話。那件事可是禁忌……大戰將至,不要讓兄長大人太過興奮。」
肩上還趴著一隻黑貓的鍋島直茂輕緩地在義兄身旁坐了下去,隨後攤開九州的地圖,面無表情地匯報著現狀。
「諸位,眼下事態發生了巨變。原本的計劃是趁大友宗麟和島津四姐妹在日向高城進行決戰的間隙,通過陰謀與調略奪取筑後與北肥後。出兵島原半島將肥後境內唯一一個支持大友家的勢力有馬氏消滅,同時奪取南肥後的八代進而徹底封死島津家北上的道路。而然現在本該是死敵的大友•島津兩家突然談和了。關白近衛前久、軍師黑田官兵衛、以及未來人相良良晴……不屬於九州的因素逐個參與其中,把不可能變為了可能。」
「然而……不幸中的萬幸。」鍋島直茂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大友軍現在已經沒有能力來阻止剛剛獨立、向四方擴張的龍造寺家了。黑田官兵衛任命了立花宗茂為帥,帶領大友軍直接開始參與登陸本州的作戰。黑田官兵衛自己也隨大友軍侵入毛利領地,為的是將本州島上正在進行的織田家與反織田家間的大決戰引向織田方的勝利。那個軍師,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悍然挑起了高城之戰……現在的大友領地可以說除了根基的豐後之外,近乎無兵可守。至少一個月,黑田官兵衛和大友軍的主力將會被釘在本州島上。這相當於給龍造寺家征服九州騰出了一個月的時間。」
「那個忍者啊,潛入佐嘉城的黑田官兵衛的那個忍者把我們要獨立的行動逐一調查,並且迅速趕到高城的戰場將這個消息公之於眾了嗎?」龍造寺隆信鬢角旁的肌肉憤怒地顫動著。「如果在那之前能把那個忍者給殺掉……該死的甲斐宗運。那傢伙讓那個忍者活著通過是有什麼別的計算嗎?」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啊,兄長大人。那個忍者雖然殺傷力一般,但逃跑的本事大概是當世一流。我的葉隱忍群的能力與在忍者本源地•甲賀、伊賀出身的傢伙還是有所差距的。」
「黑田官兵衛不是像當家提出了贈與了豐前中津十二萬石的承諾書了嗎?」木下昌直問道。
「在她帶領大軍向毛利領進攻之後又送來了另外一份書狀。」鍋島直茂無奈地嘆氣搖頭道,「大意就是之前承諾贈與的文書並沒有說是何時轉讓。要看她那邊的情況,五年、十年也說不定。還有如果真想要那中津的十二萬石,那麼就請靠自己的本事清理掉擋在龍造寺領面前守備森嚴的筑前打開通往中津的路。」
「什麼?!黑田官兵衛,何等卑劣的惡徒!」江里口嚎啕大哭。
「千萬不要被她挑釁到,兄長大人。無論如何都請忍耐住。這很明顯是黑田官兵衛想要通過在島原與島津的決戰和對筑前的攻略戰,將龍造寺軍分散的陷阱。黑田官兵衛在帶領大友軍進攻本州的同時也在驅動島津軍與我龍造寺決戰。並且將防守八代港抵禦甲斐宗運的任務交給了島津義弘。如今正在通過渡口登陸島原半島的島津軍總帥是島津家久。而且還有相良姐弟與大友宗麟在一旁出謀劃策,著實不可大意。另一邊的八代港,甲斐宗運與島津義弘是兩位平分九州最強修羅之名的猛將,此後的局面恐怕將會是曠日持久的膠著戰。當年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五戰川中島未分勝負,強者間的對陣,大抵都是如此。島津義弘的目的,是為了確保橫渡島原的四妹家久回師薩摩的退路,因此絕不會輕易放棄八代。所以想要短期之內分出勝負的甲斐宗運無論怎樣叫陣,島津義弘必定會堅守到最後,絕不出城迎戰。
「島津四姐妹彼此的羈絆十分深厚,不可拆分。而相對的甲斐宗運軍,只是北肥後國人眾的聯合。並且經響野原一戰,甲斐宗運與主家阿蘇間的信賴關係早已分崩離析,而甲斐家自身也因為宗運不近人情的門戶清理弄得父子仇視。就算宗運自身文武雙絕,若軍心不能收束,八代港絕不會輕易被攻克。」
「吾已經拿定了主意。吾已將蒲池一族屠戮殆盡,奪取了筑後柳川城。筑前與豐前中津稍後再去取也不遲,畢竟還有一個月的時間。眼前的當務之急只有在島原與島津家久的決戰,妹妹喲。而且就算那個弒弟的大友宗麟敢恬不知恥地出現在吾面前,吾一定會全力將她蹂躪在腳下!」
「嗯。如今就應該避免兵力分散,全力以赴與島津較量。乘船登陸島原的島津家久軍不過一千五百,然而全員都是視死如歸的死兵。我們龍造寺的軍隊雖說都是在『擅退者切腹』這種嚴苛軍法下訓練出來一騎當千的修羅,即便對手只有寡勢也會全力絞殺,可此番大友宗麟的出現極有可能是為了引出兄長大人而布置的誘餌。兄長大人若是在戰場上看見那女人的身影或許會抑制不住自己的激情……黑田官兵衛就是熟知人的心理並在其上勘定計策。如今的她與我曾從葉隱忍群那裡得到的報告相比更加成熟了不少。簡直像是直追傳說中那個『今孔明』竹中半兵衛一樣……」
「那個大友宗麟還是沒有吸取教訓,又把新認的『義弟』•立花宗茂送去參與了本州的決戰。她是在輕視吾龍造寺隆信的實力不比毛利•武田•上杉聯合軍嗎?誘吾現身的誘餌?那種軟蛋根本沒有做誘餌的價值!」龍造寺隆信咆哮道。
「並非如此,兄長大人。請思考一下本該和
黑田官兵衛一同出征毛利的相良良晴與相良義陽為何會轉而與大友宗麟一同行動的理由。是為了輔佐大友宗麟啊。正面的衝突一旦開始,那女人絕對會全力以赴來對抗的。與殺害大友親貞的仇敵•兄長大人您正面的較量……」
鍋島直茂將今山之戰前後,大友宗麟將義弟大友親貞提拔為總大將,又再次傳令讓其回來的前後經過如數告知給了兄長。宗麟於隆信間的認知產生了偏差,而這次的宗麟是為了替親貞報仇,憑自己的意識決議參加決戰的。在場所有人聽後都陷入沉寂,惟有當初便反對將大友親貞斬首但不得已聽從隆信命令而斬殺親貞的成松信勝內心十分疑惑:為何大友親貞當時什麼也沒對龍造寺的眾人說起過呢?
「妹妹喲,那個窩囊廢大友宗麟一定會在來到戰場之前就害怕得逃走掉的。而且現在百武也被你追了回來。全軍即刻向島原進軍。趕在有馬和島津匯合組成聯合軍之前抵達的話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逐一擊破。僅有一千五百士兵的有馬家在我龍造寺三萬大軍面前不堪一擊。何況有馬家是通過與支利士丹的貿易所獲得的利益才勉強苟延殘喘到現在。這種勢力怎麼可能會真心與反支利士丹的島津軍走到一起?這種貌合神離的聯合軍,以其十倍的兵力進攻,頃刻間便會支離破碎。只要吞併島原,八代亦是囊中之物。甲斐宗運指揮陸軍,海上由我龍造寺封鎖,雙管齊下,取島津義弘的首級猶如探囊取物 !島津家的家主島津義久是個連薩摩都不敢輕易踏出一步的膽小鬼,撐不起什麼場面。只要戰勝了象徵島津家武道的武神•義弘,島津家的丸十字旗便再無可能升起!哇哈哈哈!」
「不對,兄長大人。領寡兵奔向島原的島津家么女島津家久才是令島津軍蛻變為最強軍團的絕代軍略天才。島津家早已大規模量產了種子島裝備於軍隊。而島津家久的『釣野伏』戰術,使得島津軍往往能夠奇蹟般地以少勝多。能如此操縱軍隊進退自如的軍師,在這九州也是有史以來的第一人。所以不僅是武神•島津義弘,島津家久率領的薩摩兵同樣不容小覷。」直茂輕輕拉扯兄長的衣袖說道。
「導入南蠻兵器的也並非他島津一家,吾的龍造寺軍同樣裝備了大量火槍。通過松浦黨和長崎的大村家,甚至已經購入了大量的南蠻巨炮。雖然武器本身十分沉重導致機動力不足,但卻擁有遠勝種子島的超強火力。在攻城中使用是再適合不過的了!如果大友宗麟把『國崩』搬到島原的話會很棘手,但光憑我軍種子島的火力,龍造寺軍也是足以壓制島津的!」隆信對必勝的自信心沒有絲毫的動搖。
戰國末期的日本所能夠進行量產的火藥兵器主要就是種子島,即小型火繩槍。當年種子島傳入日本時不過兩支,後來日本的匠人們研究出了這種兵器的量產方法,進而將其傳到薩摩、堺、根來眾、雜賀眾、近江國友眾等地。信奈一直對這種新式的火繩槍充滿興趣,認為這是對抗險峻的山城和突破武田騎兵最適合的兵器,因此從堺町入手了數千隻種子島。
可是就在種子島剛剛在近畿地區生根發芽之時,九州最大的商貿大名,也就是大友宗麟,已經從葡萄牙商人那裡購買了口徑更大的大炮,命名為「國崩」。
對此,龍造寺軍則選擇了火力在大炮與種子島之間的「銃炮」作為兵器大範圍應用在軍事戰略當中。國崩的重量導致其應用在野戰中需耗費大量的勞力,若無法有效運用則根本無法派上用場,只有守城時作為防衛兵器才有用武之地。雖說在「高城之戰」黑田官兵衛巧妙地將國崩有效利用,但想要完全壓制島津軍的士兵,國崩的數量還是不夠。
而攻擊性性格的隆信比起防守更重視進攻。因此他沒有選擇笨重的大炮,而是尋求一種能夠在野戰上可大規模搬運、使用,且殺傷力較強的兵器。
種子島的體型輕便、利於生產,但是在本州也已經開始大量量產出來,而且種子島最先傳入的薩摩地區的島津家是最先將其生產應用在軍隊上的。就算龍造寺軍現在立刻開始向南蠻商人進購也無論如何也無法比擬早已成建制規模的島津軍。
更何況這個時代火槍的殺傷力仍然很成問題,若非經驗豐富的老手甚至很難一擊致命。種子島雖然可以代替弓矢應用在戰場,可隆信更想要的是能夠完全殲滅敵人、更強勁的火力。
隆信相中的是南蠻的大口徑兵器「銃炮」。有著更勝種子島般壓倒性的火力,相比大炮更加輕便的體型也可支持行軍運輸。一直對支利士丹態度冷淡的龍造寺家之所以能夠成功入手大量的銃炮,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訪問日本的南蠻商人中有些是與傳教士和布教活動完全沒有關係的純粹軍火販子。九州作為南蠻船隻在東亞航路的必經之地,也讓隆信可以更早地向商人購買「銃炮」。
不過,軍師•鍋島直茂對兄長過分執著於銃炮的火力多少感覺到些許不安。雖說種子島的殺傷力不比銃炮,但其輕便的規格正是適合裝備在有組織的集團部隊中。像日本這樣山海環繞、濕地多平原少的特殊環境,以種子島為主力的軍隊,機動性和戰略性會不會更好些呢……直茂如此想到。而且那個出生在「種子島之國」的薩摩、接受戰鬥民族薩摩隼人之王•島津家精英教育成長起來、此刻正朝著島原渡海而來的島津家久,正是當今全日本武家中最懂得將種子島運用到軍隊中的天才軍略家……
可隆信堅持認為島津家久還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娃娃,連認真戰鬥都不需要。
高城之戰,若不是黑田官兵衛在指揮著大友軍,史實中的大友此刻已經被使用島津家久「釣野伏」戰法的薩摩隼人們蹂躪殆盡,且再起無望……不過這些事情龍造寺家的眾人不可能會知道。
坐擁十倍的兵力、壓倒性的火力、四天王全員到齊。感到優勢很大的隆信認為一周之內足矣消滅島津援軍,支配整個島原半島。
「傳令全軍準備出陣。向島原雲仙岳東側行進,將有馬的支城逐一攻取,最後抵達有馬的本城•日野江城。給我們制霸九州的時間恐怕只有一個月,必須分秒必爭。趕在有馬和島津結成聯合軍之前將有馬的城池全部攻占的話,有馬家一定也會降服的。
「將雲仙岳正東方的島原城攻陷的話,日野江城就等於失去了全部防禦的力量,也就相當於終戰一樣。」隆信自信地笑道。
「在事情起變前進攻,這便是霸王的戰鬥!」
鍋島直茂雖然一直在意著島津家久的用兵,但心中也確信著兄長基本戰略的可行性。
然而,接下來龍造寺軍的出征時間仍然延遲了幾日。
軍議終了,龍造寺隆信和鍋島直茂終於久違地獲得了短暫獨處的時光。
直茂也終於可以向兄長講述關於大友親貞,龍造寺隆信與大友宗麟之間思想的偏差究竟在哪裡。直茂直言不諱地說明著此時得相良姐弟輔佐的大友宗麟與以往懦弱的形象截然不同。此番是為了報弟弟•親貞被殺之仇,也就是說不將隆信擊敗誓不罷休。曾經拿出過真本領的宗麟能力甚至超過了毛利元就。如今的她至少對於湊成島津與有馬聯盟的能力還是有的。
直茂的肺腑之言令隆信的內心甚至都產生了些許動搖。
「……處刑大友親貞之事,是吾操之過急了麼……大友宗麟是想要推翻自己弒弟命運的預言才臨時任命大友親貞為總大將,而後又有不祥的預感又急召親貞從前線趕回來?」
「……就是那樣。剛才是考慮到讓成松知道的話他一定會責備自己,所以才沒在四天王面前說這些……」
「哼。不過反著說的話,正因為吾在那時下令將大友親貞斬首,才使得宗麟從佐嘉退兵不是嗎?事已至此又何須多言。如果不那樣做,龍造寺家又豈會存活到今天?」
「可是,兄長大人……」
「直茂啊,你還是太溫柔了。不管你的雙手沾滿了多少血腥,那也全是為了吾、為了你的兄長。真正污濁的是吾之名。你的靈魂絕不會沾染一絲污穢。這樣就可以了。」隆信對妹妹又再次道出了真心話,「誅殺蒲池一族的事情也是同樣的。所有的罪業與罵名都將有吾一人承擔。直茂,你沒有任何的過錯。」
龍造寺隆信從大友宗麟獨立,目標奪取九州的霸權而展開巨大的豪賭之際,為了奪取筑後的要衝•柳川城而展開誅殺蒲池一族的陰謀已經實施完成。
龍造寺家要脫離大友的掌控謀求獨立,則必須要攻下九州北部最重要的地帶,也就是連接豐前、豐後、筑前、肥前、肥後的柳川城。但經前代當主蒲池宗雪不斷修築的柳川城就算是連強猛的龍造寺軍與葉隱忍群也難以輕易拿下。況且蒲池一族在過去曾數次出於道義援助過龍造寺家。
龍造寺隆信趁蒲池宗雪支援高城之戰的間隙,將蒲池一族誘騙至佐嘉城,並悉數殺害。這也導致了四天王之一的百武賢兼甚感失望,憤而出走,留下了「以無
道報兩度庇護之恩,縱使是修羅之國也聞所未聞,主公莫不是以至遲暮昏庸之年?」的話。
誅殺蒲池一族之事同樣又令直茂的雙手沾滿了鮮血。同時,隆信也對恍惚間有了些不祥的預感。
沒有想到,那預感應驗得如此之快。
「主公,還有公主。有急報相奏。」
葉隱忍群的首領一聲不響地出現在房間的角落。同時他向而然傳達了一則悲報。
「我葉隱忍群為了援救嫁入蒲池家的主公的義妹•玉鶴大人,派出了半數忍者潛入柳川城,。然而勸說失敗……」
隆信除了直茂這個義妹之外還有另一個義理的妹妹。那就是嫁入蒲池家,與龍造寺聯成婚姻同盟的玉鶴。和原本是戀愛關係的直茂不同,隆信與玉鶴間沒有過多的感情,羈絆也相對淺薄。只是一個為了婚姻同盟必要的棋子才結成名義上的兄妹關係。婚姻同盟對於家族的人數有著一定的要求,在這亂世當中如此情況也並非少見。百武賢兼等四天王和一眾家臣之所以如此強烈反對謀害蒲池一族的理由,除了嚴重違背道義禮法外,另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隆信的義妹•玉鶴公主實際上就是在蒲池家中的人質。
在首領匯報的同時,趴在直茂腿上的黑貓忽然發出一聲鳴叫。
隆信下一瞬間跑過去掐住了首領的脖子。
「……勸說,失敗了?吾雖然下令除殺所有的蒲池族人,可應該還下過唯留玉鶴一命,將她活著帶回來的命令啊!」
「沒有辦法。玉鶴大人自己的回答就是:『此生已嫁入蒲池家,恕不奉龍造寺之命』……」
「愚蠢!玉鶴明明不是像直茂那般內心堅強的妹妹,根本不是武將!為何要那樣做!」
「就算不是武將,也是蒲池家的妻子。玉鶴大人無論對誰都能溫柔對待,實屬一位內心強大的殿下。玉鶴大人已經有言:絕不會回去誅殺夫君鎮漣、騙取蒲池家信任並將其全部屠戮的兄長那裡。此刻玉鶴大人已帶領一百零八名侍女守衛支城……」
「怎麼會?!只帶著侍女守城?以你們葉隱忍群的能力,那種程度的守城抵抗輕而易舉就可以解決才對!」
隆信熊羆般粗壯的手腕漸漸握緊,首領吃力地吐出一句:「沒有趕上。」
「我們葉隱忍群正準備營救玉鶴大人的時候,呼應我龍造寺軍在筑後反叛的的鷹尾城城主田尻鑒種以主公『除掉所有蒲池一族』的命令搶在我們之前襲擊了玉鶴大人防守的城池,玉鶴大人決意自行了斷。」
「田尻鑒種,不是也蒲池一門的人嗎?吾的確曾命令他趁蒲池家群龍無首之際奪取蒲池的城池,可為什麼偏偏害得玉鶴也被逼自盡不可……那傢伙究竟是怎麼樣的蠢貨啊!!」
「並不是蠢貨。割據筑後一方的國人田尻鑒種將姐姐乙鶴殿下嫁給了前代家主•蒲池宗雪。也就是說長年與蒲池家保持著姻親關係。此番為了表示背叛大友家轉投龍造寺的誠意,奉主公的命令討伐剩餘的蒲池殘黨。儘管對命令表現出『有反人道』的樣子,但是既然決定要做就要做絕,即便化身為惡鬼也無所謂。就連自己的姐姐也不得不下令斬殺。如果這個關頭放走了玉鶴大人,違反了命令,怕會招來主公的不悅……」
「殺了田尻鑒種!!」龍造寺隆信仰天悲嚎,「無能的傢伙!想要殺掉自己的姐姐轉移視線嗎?!吾的妹妹……竟敢!那傢伙的腦袋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嗎啊啊啊?!!」
「可是主公,就算田尻鑒種沒有攻城,就算平安將玉鶴大人帶回佐嘉城,玉鶴大人遲早也會決意自盡的。」
「……這樣吾豈不也和那大友宗麟一樣了嗎?!為了自己的野望,使得妹妹白白送了性命……!何其悲哀……!」
龍造寺隆信那本該為了跨越與直茂間悲戀的命運而決意將一切都拋棄掉,只專注於陰謀和殺戮的信念,聽到這個悲報之時,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隆信深愛的的「女性」只有直茂一人,但是玉鶴雖然只是義理的「妹妹」,可對隆信來說也是一個家人。
(吾……是吾讓妹妹死去的嗎?明明在計劃用謀略奪取柳川城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失去玉鶴的覺悟了。明明一直相信著就算會是這種結局,為了直茂吾已選擇了霸道之路的內心不會再有動搖……可是知曉了那個「弒弟」的大友宗麟為了跨越自己的過去,作為一名姬武將趕赴島原,堂堂正正地出現在吾的面前的瞬間,不知為何就聯想到嫁入蒲池家的玉鶴的事……吾已了解了大友宗麟並非是吾以前所想像的怯懦且酷愛「弒弟」的女人。可同時吾自身又變成了「弒妹」者。這一次誅殺蒲池一族,又讓直茂身上的擔子變重了。用妹妹的手再誅殺另一個妹妹嗎?吾……真的是愛著直茂嗎?莫非真如母親大人所說,吾才是真正的膽小鬼?)
自信、信念、夢想、逐一崩壞。
隆信呆呆地杵在原地,無知不覺將緊握葉隱忍群首領的手腕鬆開了。
「如果……吾不再以稱霸九州為目的手染鮮血……吾,如果可以有把直茂從佐嘉帶走從此歸隱的勇氣……不,只要吾能像相良良晴和織田信奈那樣敢於在天下人面前宣布貫徹彼此的理想……」
鍋島直茂低聲讓頭領退下,頭領又再次無聲地從房間中消失了。
「把他殺了!把田尻鑒種給吾殺了!!在島原決戰之前居然做出這等事,那個無能的傢伙……用他的血給大軍祭旗!!」
直茂走到隆信身旁,摟住他那激烈顫抖的手臂,對著面目扭曲的兄長鼓勵道:
「兄長大人,玉鶴的死已不能再復生。讓葉隱忍群兵分兩路導致的人手不足,這是我的失策。島津家久和大友宗麟現在已經不斷在逼近島原。無論如何也請不要輸給自己……眼下絕不可以殺掉剛從大友方叛逃過來的田尻鑒種,那會使其他的國人勢力產生動搖的。更何況柳川城來之不易,萬不可在這時令關鍵的筑後再生事端,動搖前線了。」
「……像田尻這種人,過些時日引他出城,吾要把他虐殺致死!」
「田尻鑒種也被迫殺了自己的姐姐啊。田尻鑒種肯定已經做好了一族決死的覺悟,這其中也勢必包括讓玉鶴自決的事。可現在他知曉了本該在高城被島津毀滅的大友家非但完好存活還與島津聯手的情報,必定會後悔自己過早從大友叛逃到龍造寺這件事。若不在此刻厚待田尻鑒種,龍造寺便無法掌握其他國人勢力的心。」
「吾……直茂。吾十分害怕將你失去。吾已經讓玉鶴犧牲在吾的野望中了。吾不想讓你也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會有一天被吾所拋棄……吾真的好怕。」
「沒關係,兄長大人。我明白原本溫柔的兄長大人之所以選擇了修羅之道,一切都是為了實現能夠與我結合的願望……直到最後我都絕不會背叛兄長大人。無論是我還是四天王都是這麼認為的。現在快向島原出兵吧。」
「……但是……唯獨田尻鑒種,吾絕對不會原諒他……絕對不會……!敢在吾的霸業之路上塗抹污泥……!要是不滿吾的命令不想殺吾的妹妹的話,那一開始連他姐姐也不殺不就好了?!無能的傢伙!」
「鷹尾城也同樣是一座堅城,想要攻陷也頗需時日。清掃完島原和八代的戰局後我會以茶會來招待田尻鑒種,然後伺機將其謀殺的。一定會雪清兄長大人的怨恨。為了兄長大人,不管是多麼骯髒的手段我也一定會全力以赴的。所以請兄長大人至少忍耐到那時,好嗎?」
此刻的隆信,眼睛被憤怒與屈辱連同悲傷交織得通紅。但還是說道:「知道了。你的進言總是正確的……現在吾會忍耐著。會對吾貫徹忠義的田尻鑒種給予莫大的獎賞與封地。但是必須要用盛大的葬禮悼念玉鶴的亡靈。唯有此事延後不得!」
當夜,龍造寺隆信突然命令已做好出征準備的家臣們火速籌備玉鶴的葬禮。同時隆信又向龍造寺四天王的眾將告知了「今山之戰」中宗麟啟用親貞為總大將,後又急忙將其召回的緣由。原本從相良良晴那裡聽過今山之戰前因後果的百武賢兼不希望讓成松信勝更多背負一些負擔,本打算不再向其他人提及始終保持沉默,沒想到龍造寺隆信一狠心將一切都挑明了。隆信此舉是為了讓四天王的所有人都知道:此戰,大友宗麟得到了「要為自己的弟弟復仇而戰鬥」這份巨大的勇氣,勢必會與此前所有的戰鬥截然不同。對於隆信來說是為了玉鶴的弔唁之戰,同時也是宗麟為親貞的弔唁之戰。如果不把這件事讓四天王每個人都明白,龍造寺或許就會因此而敗。出於這種考慮的隆信只得這麼做。
此刻無論是誰都放棄了想要勸隆信暫緩葬禮專注戰事的念頭。甚至因為隆信對妹妹的死沉痛自責而感到同情。
「我們的主公」「果然」「還存在著」「作為人的內心」男子漢們紛紛流下激動的淚水。
「雖然對於戰略來說此舉十分糟糕……但是如果先開始葬禮終於能讓主公重
拾那顆為人之心的話,如此亦好。」就連早已獲知實情的百武賢兼也沒有繼續阻止隆信的行為。
「宗麟殿下是不想讓弟弟身死戰場此想要傳回親貞殿下的嗎?親貞殿下之所以捨棄氣節與名聲也要乞求活命,原來是為了想要回去履行和姐姐的約定嗎?那個少年,並非是要捨棄武士的矜持嗎?要是在那時沒有痛下殺手就好了……」曾經奉命無情斬殺了大友親貞的成松信勝閉緊雙眼,渾身顫抖著。
「成松喲。你也只是完成了主命而已。不要有太多雜念。只有吾是正確的,吾所做的所想的都是正確的。因為在這九州,實力才是公理的標準。勝者即正義,敗者為罪惡。要是大友親貞想遵守與姐姐的諾言,只需在戰場上將吾擊敗即可。成松,還有立下奇襲計策將親貞俘虜的直茂……那麼都無需太多介懷。」
「葬禮最多只能舉行一天!不可以給島津家久過多的時間準備!」所有人中只有鍋島直茂明白因為葬禮導致軍隊延遲出發是對大局最致命的失策,焦急的她想要再對求百武賢兼爭取一下讓他勸諫下隆信,但是百武僅僅是笑聲回復道:「延緩發兵的確會對戰局不利,可是我們是不會讓主公和公主您死去的。我們龍造寺四天王就是為此而存在的。四天王,絕非徒有虛名!」
為了舉行這隆重的葬禮,龍造寺軍對島原的攻略暫緩了幾日。但就是這幾日,一切都遲了。
就是這短暫的停緩,讓有馬家與島津家間的和睦結成聯軍成為可能。也得以讓島津家久完成可以擊敗龍造寺的戰略。
※
有馬家割據的島原是一個四面環海的半島。由中部聳立的火山•雲仙岳連帶形成。與九州島僅有西北部一塊勉強與肥前•伊佐早一帶相接,因此想要從肥前到達島原半島唯有從海路上岸。這也是為什麼島津家無法大規模向島原派遣援軍的原因。
另一方面。早已宣告要集結兵力從伊佐早入侵島原的龍造寺隆信為了攻陷位於半島南端的有馬家本城•日野江城,勢必會沿著雲仙岳東西兩側的其中一側,山脈與海岸間為數不多的平地迂迴行軍。
最終龍造寺的三萬大軍選擇了沿有馬家城寨密布的東側行進。
對此有馬家必須要封鎖東側的海岸線阻止龍造寺軍的腳步,但不過一千五百餘人的兵力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龍造寺的對手。正當龍造寺軍集結在伊佐早之時,有馬全軍龜縮在日野江城內做著防守的準備。
而就在那時,島津家久率領的船隊出現在了日野江外海的水平線上。
當發現了船隊的有馬守衛隊看清了風帆上翻騰的旗幟並非是近期大友家使用的「百合十字」,而是屬於高喊反支利士丹伴天連的薩摩島津家之家紋•「丸十字」旗後不禁大驚失色。
有馬家的親族•長崎的大村忠純由於害怕向殘暴的「霸王」龍造寺隆信所交出的人質被殺害早已望風而降,加入龍造寺一方。也就是說有馬家接下來可能就會與既是同族又同是支利士丹大名的大村家為敵。
日野江城內隨即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薩摩隼人的勇武天下皆知,究竟是該准許這些可怖的「蠻族」上岸,還是委婉拒絕他們登陸的請求呢?
究竟該請求同為親族的大村家作為中介臣服於龍造寺,還是淪為島津的屬國放棄支利士丹的信仰與南蠻貿易?
「反正兩邊都是臣從,屈服龍造寺那邊反而更好。那些傢伙雖然也反感支利士丹,可是對於南蠻貿易還是開明的態度。龍造寺隆信裝備了最新式的南蠻兵器,所以不太可能會終止與南蠻人間的商貿往來,更不會嚴苛到禁教的程度。」
「相比之下島津可是把神學院和南蠻寺都一把火燒了呢!」
「明明大量使用種子島,卻唯獨禁止宗教傳播……」
「你們難道不在意為什麼支利士丹會使用和島津一樣的十字紋作為標誌嗎?
有馬的眾人意見始終未能達到統一。儘管有馬家的筆頭家老力主在織田信奈攻打九州之前應追隨織田,但眼下織田家正處於四方為敵的狀態,根本無力到達九州。
年幼的家主•有馬晴信尚不能完全理解這亂世的殘酷。僅僅是個對異國的支利士丹信仰與南蠻文化充滿好奇的純真姬大名。如此直面亡國的危機讓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現世的殘酷。
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島津家派出了一位出人意料的使者前來談判。
「島津家的使者是豐後的大友宗麟大人!」
有馬的家臣團立刻譁然一片。
「是為了結成有馬與島津的聯盟,親自過來談判的嗎?」
「怎麼會!那個姬大名可是從來不敢出現在戰場上的啊!」
「可事實的確如此。」
高舉「百合十字」的大友家家主•大友宗麟作為島津一方的使者,乘小舟來到日野江城。隨即徑直走進天守內的議事廳,一舉逆轉了縈繞在有馬家上下不安的空氣。
據說,自從今山合戰失利以來,那個人就對政務失去了興致,將大名的工作全部交給加斯帕爾和家臣們處理,自己則沉浸在建造一個支利士丹王國這種近似虛幻的妄想中,幾乎成了一個廢人。但此刻出現在有馬家眾人面前的大友宗麟,儼然是一幅與「九州六國女王」相稱的堅毅神情。
宗麟已經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這一次外交任務是賭上了所有的一切。島津家的存亡、家久的性命、相良姐弟的夢想……若兩家不能聯合,島原轉瞬間便會被龍造寺軍所碾壓、八代港也將被燒為白地。由於主力部隊幾乎全部奔赴九州,守備極為薄弱的其餘大友領地也會被逐步侵蝕,黑田官兵衛「大迴轉」的計劃也會失敗。
若是在以前,相良良晴的命運怕是會斷送在這島原吧。
相良良晴不斷懇請勸說著宗麟這是「最後一戰」,終於把她帶到了這九死一生的島原。事已至此,宗麟已經不可以在有馬的家臣面前面露懼色。
必須要守護良晴。
「大友家與島津軍已經決意服從關白•近衛前久大人的意向:兩家和睦共同夾擊龍造寺。雖然與理想中國家的樣子不相符,但此番於島原之上的戰爭已非支利士丹與反支利士丹間的衝突,是為了救援在本州陷入四方為敵狀況的織田信奈——以及為了終結這百年的戰國亂世。故,與龍造寺的決戰不可避免。」
宗麟竭盡全力說服著有馬的家臣們。
宗麟在意志消沉的時候的確很容易被誤解成無能的庸主,可一旦認真起來連謀神•毛利元就都會在與宗麟的智斗中敗北
為何與島津和睦?和島津共同戰鬥到幾時?織田信奈真的會在本州的戰爭中獲勝嗎?與龍造寺的戰爭究竟與本州的大戰有何聯繫?宗麟殿下是打算把九州全部交給加斯帕爾嗎?面對有馬家眾人無數的疑惑,宗麟耐心地一一解答。
大和御所的旨意是希望以天下人•織田信奈為中心,將戰亂四起的「日出之國」重新構築成一個統一的國家。
接下來會擴大海外貿易,革新技術。但唯獨不會允許南蠻諸國對日本領土的蠶食。
在新國家裡,可以保障支利士丹與非信教者都享有信仰的自由。
可以保證不破壞島原及九州其他地域的支利士丹文化與建築,但也不允許拆除其他神社與寺廟,以及禁止迫害領內不願改信支利士丹的住民。
收回加斯帕爾的軍權,僅允許其繼續擔任耶穌會日本支部的部長,活動僅限傳播信仰與文化。
無論是神社的神官、寺廟的僧兵還是支利士丹但是武裝皆不予許。
因信仰而萌生的宗教戰爭更是嚴厲禁止。
織田信奈會將攜手大友、有馬與大村,把九州再編成對南蠻貿易的第一口岸,作為第二個「國都」,不,將會作為世界少有的「國際都市」,在政治、經濟方面都會更加繁榮。而九州的治安將會由大友軍,以及武名威震天下的「薩摩隼人」•島津軍共同來守護。就算將來不幸與南蠻軍艦交戰,以大友•島津為中心的武士集團會聯手共同迎擊。不過說到底對外戰爭只是外交的最後手段,新政權更重視的是貿易經濟。
在航向日野江前的那段時間,宗麟已經在船艙內與相良良晴就未來的日本與九州將會是何等嶄新的姿態同織田信奈達成了共識。在將政務全權交託給加斯帕爾賦閒時的宗麟就已聽說過安土城中修建了神學院。這可能也是信奈在向宗麟傳達某些信息。良晴是想在信奈與宗麟間撮合把這份構想儘可能完整地傳達給宗麟,而宗麟現在也能完全理解這份構想。此時的她已經放棄了建造「神之國」這份虛幻的夢,選擇和相良良晴一起在修羅之國•九州上重建「人之國」。
有馬家的眾人驚詫於此刻宗麟清晰明了的思路。
「殿下是恢復往時的卓越了嗎?不,甚至還要優秀!」
「那個僅憑一人就擊敗了那個毛利元就的戰國大名•大友宗麟復活了嗎?」
「加斯帕爾的洗腦已經奇蹟般地解開了?!」
「宗麟大人清晰的頭腦,再加上九州首屈一指的修羅•島津的武功的話……」
「可以把九州這永無天日的戰亂給徹底終結也說不定!」
「公主,您意下如何?」
有馬晴信當機立斷:「立刻跟隨宗麟大人,與島津結成聯合軍。聽從總大將•島津家久的指揮與龍造寺決戰。」
倘若沒有「九州六國女王」的大友宗麟出現在這裡,有馬家的眾人恐怕直到最後也不會選擇信任意識形態完全相反的島津軍。
但是有馬家的妥協也並非是無條件的。家臣團認為即便此時大友與島津結為同盟,也難保共同的敵人消失後兩家不會再起爭端。有馬家希望與南蠻貿易相伴相隨的支利士丹布教活不只是在大友的領地上傳播,島津家也同樣保證可以認可傳教行為。對於信仰支利士丹的小大名來說,這是消除信仰芥蒂最現實的要求。
隨後宗麟帶著有馬家的這個要求回到了在日野江外海待機的島津家久那裡。
「宗麟決定把能做到的事情全部做完。有馬家主要是依靠南蠻貿易才逐漸發展起來的,所以不可能會放棄與南蠻交往。因此對反支利士丹主義的島津始終不能完全信任的樣子。家久,怎麼辦?」
「嗯,九十九分啊宗麟!居然可以強忍著完成任務,了不起!」
「就算你誇我也得不出什麼意見。現在對方可是希望得到島津家同意支利士丹傳播的書面文件啊,該怎麼?就算現在返回薩摩徵求許可也來不及吧?」
「不同意就會導致同盟出現裂痕……嗎?咱是個只會打仗的笨蛋,這原本是該由義久姐召開四姐妹會議討論之後才可以決定的事……」家久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如果此番交涉不能成功的話,山窮水盡的有馬家就有可能直接向龍造寺方倒戈。
而且眼下島津的援軍不過一千五百,與有馬家相加滿打滿算也還不到三千的部隊。
身後是龍造寺的三萬大軍。
「……相良,該怎麼辦才好?」
「家久,你現在是島原的總大將,這應該由你來決定。」
現在的大友宗麟已經完全站在未來人•相良良晴這一邊。和良晴一樣以預知未來作為武器的加斯帕爾雖然將他視為必須警惕的政敵數次施計想要除掉良晴,但不知為何卻似乎又在極力避免著與良晴直接見面。就連高城之戰,加斯帕爾故意加入高千穗的別動隊,也像是在避免與良晴相遇。其結果就是大友宗麟的心大幅向著相良良晴與立花一家傾斜,並光速與島津軍達成和睦。
加斯帕爾想在日向建立支利士丹王國的野心已經被阻止了。原本宗麟那顆深浸黑暗中的心,也因為相良良晴的努力,擺脫了加斯帕爾洗腦的枷鎖。
於是乎,家久等四姐妹也通過與未來人•良晴的交談重新審視起了島津家常年奉行的「禁教•攘夷」的強硬路線。
雖說驅除異國、自閉國門可以求得一時安寧,然而良晴用時間的比喻反駁了這一觀點:「永遠鎖國是不可能的。自己的國家可以將錶停止,可卻沒有辦法停下大海那端諸國的時鐘。」為了阻止想將日本變成殖民地的人的野心,必須奉行織田信奈想要將日本統一成與南蠻諸國對等的「國家」這一原則的開國路線。也就是說現實與理想的雙顧。既不從頭腦中理想的世界逃離,也不因為現實的悲慘而認定一切無法改變。而為了實現這一目的所必須的困難,家久已經逐漸開始理解了。
能使島津家拋棄反支利士丹主義的另一個關鍵人物•大友宗麟,此時已經完全擺脫加斯帕爾言靈的控制。她的內心現在因相良良晴與黑田官兵衛的努力奔走,與立花一族緊密相連。為了新生的「日出之國」,宗麟選擇與島津家一同戰鬥。這一切,都是在她尚未遇見良晴之前從未想過的。然而家久還是猶豫不決:讓島津家的方針從鎖國•攘夷到開國的巨大轉變,是她一個家族末子可以擅自決定的嗎?現在的家久,也已經不再會在意自己的母親與三位姐姐不同而思考使自己受傷方法,尋求關照了。
「嗯。看來沒有時間再向義久姐徵求意見了!咱將代替義久姐簽署文書。從今往後島津家就開始開國路線了!咱選擇相信比任何人都熟知未來日本的相良!只不過,咱還是有些在意織田信奈對近衛前久大人侍奉的大和御所的態度……畢竟近衛家是咱島津的本根。相良,織田信奈沒有破壞大和御所的想法吧?」
「不會的。信奈如果破壞了御所,日本就會掀起有史以來最激烈的動亂。那將會是連南北朝時代那種程度都過猶不及的混亂。不過呢……信奈是說過想讓我繼任關白的,一半估計是真心……另一半大概就是故意令近衛大叔困擾的玩笑……不過最近大叔似乎真的有了把這話當真了感覺……篡奪關白的位置……好像的確有點糟糕的樣子呢……」
「要是相良果真成為了前久大人的養子繼任關白,一定會四方怨起。不過咱覺得並沒有什麼關係。相良是肥後相良家的子孫,而肥後相良的家世追溯先祖也是藤原的後裔。血統問題也解決了!」
「啊?是、是那樣嗎?如果要那樣追溯祖先全人類都是非洲起源的啊。」
「決定了。有馬家的支利士丹信仰與南蠻貿易就由島津家來保證。不過。大村忠純通過加斯帕爾向耶穌會奉納的長崎土地必須悉數奉還。哪怕這會使我們與葡萄牙軍艦開戰也決不妥協!嗯,回去後必須要向島津家祭祀的稻荷神大人好好謝罪一番才行呢。」家久頷首道。
宗麟、良晴、還有在一旁正襟危坐的義陽聽到家久的回答全都讚許地點頭。尤其是知曉戰國末期到幕末歷史的良晴。
(歷史的齒輪滾動了。這比薩摩藩從攘夷到開國的轉變足足提前了三百年!信奈的夢想……又進了一步。)
在巨大的歷史使命感面前良晴的眼眶竟不經意間濕潤了。慌張的他下意識地抬頭向頭頂碧藍色的晴空看去。
在這裡,島津、大友、有馬三家的聯合宣告成立,總兵力三千的聯合軍全部納入的島津家久指揮下。
家久隨即命令全軍北上爭奪能夠設防的戰略要地,構築防衛工事。
良晴他們還不知道的是,龍造寺隆信為了義妹•玉鶴的葬禮耽擱的僅僅數日將導致島原決戰的戰局向著與「龍造寺壓倒性勝利」的反方向流動。
島津家久選擇的戰場是位於雲仙岳幾乎正東方向的支城•森岳城向北部延伸的濕窪地段「沖田畷」一帶。家久打算就在這狹長的沖田畷迎擊南下的三萬龍造寺軍。為此島津有馬聯軍在從雲仙岳山麓的丸尾堡到傍海的森岳城間開始防守。
在防禦力尚可的森岳城由有馬晴信率領一千五百有馬軍守備。山麓下的丸尾堡到森岳城西端的中央平原部分由島津軍一千五百決死隊守備。
登陸島原的島津軍隨即星夜兼程趕赴戰場,在丸尾堡與森岳城之間巴掌大的狹長地帶前布下軍列,並開始修築柵欄與柵門。柵欄是為了封鎖住泥田中央通道,通稱「沖田畷」的地段左右兩側。柵欄中間是為了便於島津軍從柵欄內衝出迎戰敵人。
家久認為龍造寺家一定會選擇分別走進攻丸尾堡的「山路」和進攻森岳城的「濱路」以及正面中路的沖田畷三個方向同時進攻。所以便在防禦力最為薄弱的中央平地投入了包括自己在內的大部分島津主力。龍造寺軍因玉鶴葬禮浪費的幾天成為了家久實施大規模戰術 「野戰陣構築」的關鍵。
「丸尾堡與森岳城之間由柵欄封鎖,龍造寺軍的行軍速度勢必會因此減緩!一旦這道防線被突破,從這裡到日野江城便無險可守!我們無路可退!」
家久為了放緩龍造寺軍行進所設置的柵欄與柵門並非是防馬柵,而是為了抵禦鐵炮攻擊的「塹壕」。
龍造寺軍裝備了大量的大火力兵器,甚至還擁有大口徑的火炮。而島津方此刻手中只有小型火繩槍,也就是種子島作為攻擊主力。不過龍造寺軍信奉隆信「霸王的部隊只會蹂躪敵軍」這一原則,主力是大小介於火繩槍與大炮間的「銃炮」。然而銃炮殺傷力雖遠勝種子島,但也有相當的重量。移動和準備同樣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更重要的是,中路的沖田畷只是一條狹窄的長路,兩側都是低洼的泥沼,也就是說大軍必須一口氣讓全軍都通過,否則縱使有十倍的差距,軍隊的主力都將會被困在路中央動彈不得,行軍速度也會大幅放緩,甚至理論上可以彌補嚴重的兵力差距。
在短暫的軍議後,工
事的建造火速展開。眾人原本是想勸結束與有馬家交涉的大友宗麟和有馬晴信一同防守森岳城,然而宗麟卻以「眼前就是殺弟的仇人,決不能在這裡退縮,宗麟也要加入決死隊」為理由,即便身體還有些在顫抖,但還是堅持陪在家久身邊。
「此地易守難攻,最宜當做戰場。龍造寺軍想要通過這裡,只有三條路可走。而那三條路也都十分狹窄。雲仙岳下的山路被茂密的樹林所覆蓋著,視線不佳,且還有丸尾堡所阻擋。中路的沖田畷只有一條狹長的道路,濕氣重,道路泥濘不堪,左右兩邊都是泥沼。要是徒步的武者還則罷了,若是騎馬就很難前行,更不用說大軍還要搬運『銃炮』,更是難上加難。濱路尚還算是平坦,但也必須攻陷盡頭聳立的森岳城才行——曾經的織田信奈能夠在桶狹間以寡兵擊潰今川義元,很大程度要歸功於將其引誘到了同樣濕窪的田樂狹間。咱現在就是要再次重演桶狹間之戰。想要與三萬大軍進行拉鋸戰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咱無論如何也要將敵方總大將•龍造寺隆信誘導進中路的沖田畷,一舉擊殺!」
軍法的天才•島津家久•由於預感到遲早會與龍造寺間進行決戰,在先前上洛旅行的途中特意繞路到達過島原,那時她便將半島的地形牢記於心。哪怕不看地圖也能清楚「看見」敵我雙方各軍的布陣。這也是家久平時為了能打勝仗所做出的種種努力的成果。織田信奈在戰鬥中所使用的戰術自然也是她學習的對象。先前的上洛可並非僅僅是想要去《源氏物語》中所出現的名處「聖地巡禮」。家久與上杉謙信相比又是另外一種天才。良晴有時在想,如此年幼的公主幾乎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考慮戰爭的事,心中不免一陣悲痛。但眼下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沉浸在感傷中了。
「本陣就設在山麓下的丸尾堡與沿海的森岳城正中間的柵門處,柵門正對著中路的沖田畷,這也是為了將龍造寺隆信引到沖田畷。而在沖田畷抵擋龍造寺隆信期間,分割一部分別動隊從丸尾堡沿山路迂迴到龍造寺軍身後完成『釣野伏』。」
「不過就算血性易怒的龍造寺隆信真的中了你家久的挑釁,但在他的身邊還有鍋島直茂這個軍師在,那個女人據說只要是兄長的命令不管多麼血腥殘酷都會面不改色地完成。」相良義陽搖頭道,「鍋島直茂恐怕不會中計,或許她會選擇自己留在沖田畷當誘餌,把島津的本隊釘在柵門這裡,然後讓龍造寺隆信親率本陣沿相對安全的山路進攻。如果山路被大軍堵塞,從山路反向行進的釣野伏別動隊也會被發現。這種遭遇戰別動隊根本沒有勝算。就算平地作戰薩摩隼人能與肥前之熊的士兵不相上下,山嶽戰也會處於劣勢。隆信的本隊加上勇猛的龍造寺四天王,那群傢伙如果都從山路發起進攻的話,西側的戰線頃刻間便會被撕碎。」
「在今山之戰俘虜並殺害了宗麟『第三個』弟弟的,是龍造寺四天王之一的成松信勝。那時候大友軍以壓倒性的兵力包圍了龍造寺的佐嘉城,然而還是在轉瞬之間被討取了總大將。而制定那乾坤扭轉的計策並實施的人便是智將•鍋島直茂。現在的形式正好是與那時相反,對方是十倍的兵力。如果不能把龍造寺隆信誘導進沖田畷,則必敗無疑……」天生病弱無力習武的宗麟開始發揮她那曾將毛利元就進退的天才頭腦。
「在八代那次見到的鍋島直茂,是一個完全壓抑住全部感情、冷靜而多謀的姬武將。戰局一開,龍造寺和鍋島不可能會大搖大擺地走進家久的陷阱中。即便成功挑釁了龍造寺隆信,一旁的鍋島直茂也會識破計謀加以阻止的……必須要考慮一個能將龍造寺隆信完全『釣出』的計策。」
良晴此刻也是一籌莫展,在他所熟知的「史實」中,沖田畷一戰,島津家久的「釣野伏」戰術取得了輝煌的戰果,龍造寺隆信當場討死,四天王全部陣亡(亦有木下昌直倖存一說),餘下的部隊損失慘重。但究其原因是龍造寺隆信事前臨時命令智將•鍋島直茂點兵向山路行進,自己選擇進攻危險的主戰場•沖田畷。如果自身已是猛將龍造寺隆信帶領四天王從山路進攻,留下鍋島直茂在沖田畷擔當誘餌,那麼家久的釣野伏戰術便會徹底破產。即使局部的作戰奇蹟般地勝利,大魚還是會漏網逃走。所以將敵軍總大將裹挾進沖田畷是勝利的唯一條件。
良晴又不經意間回想起「桶狹間之戰」的情景。
(手中只握有三千寡兵的家久選擇在沖田畷迎擊龍造寺軍無疑使十分正確的選擇。此情此景的確與桶狹間有些相似。那時候同樣如果沒能將率領大軍的今川義元誘困進致命之地——桶狹間山下滿是泥沼的田樂狹間與田樂坪,寡勢的織田軍想要奇襲也無從下手。與桶狹間一樣,最大的難題仍然是如何才能把龍造寺隆信誘騙至沖田畷。敵方的智將•鍋島直茂必定會看破家久的戰術。而桶狹間時今川家的軍師•太原雪齋已經去世了,而義元身邊有資格擔當參謀的松平元康那時又帶領別動隊離開了義元身邊,這才使計劃得以順利實行……)
「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們現在在這裡白白浪費時間,對方可是轉瞬即至。果然還是想不出讓龍造寺隆信不走山路而是沿沖田畷進攻的好主意嗎?軍略與智慧雙方五五分,兵力差卻是十倍。唉,雖然不是我的主義,但現在只有選擇攻心計了——龍造寺隆信與鍋島直茂並非是單純的義兄妹關係。把他們的秘密用於戰鬥雖然很不正派,但還是請各位聽一下。」良晴隨即便對家久與義陽二人講述了當日在八代灣所聽到的告白、
宗麟略帶哀傷地低下了頭。
數小時之後。
比預定時間延後數日的龍造寺軍終於抵達了沖田畷。軍議隨之展開。
聽聞島津與大友光速議和的消息,龍造寺軍的士兵多少還是產生了些動搖。然而得知向島原疾行的島津援軍中,那個懦弱的大友宗麟也因為要同有馬家交涉也一併被帶過來了後,士氣再次高漲起來。這是連同島津軍與大友宗麟一同粉碎的絕好時機。如果在這裡將宗麟斬殺,大友家便也名存實亡。唯一值得警惕的是在木崎原、響野原、高城等戰鬥中率獻奇策的島津軍四女•島津家久。然而就是這個島津家久仍尚年幼,從未有過在大型會戰當中獨當一面的經驗。並且想要實現家久的戰術,就必須要有武神•島津義弘•來執行。至少他們是這樣相信的。
更何況兩軍的戰力是三萬對三千。
雖說陣前大意與輕敵是兵家大忌,但對於此刻的龍造寺軍來說,眼前臨陣磨槍的島津有馬聯軍不過是霸王刀俎下任憑宰割的餐肉,不足為慮。原本因為不義奪取柳川城又無道誅殺蒲池一族而動搖的家臣們也因為隆信為玉鶴舉行的盛大葬禮紛紛感慨「主公尚有一絲人性」,軍隊更因為一時脫離的百武賢兼再度回歸,士氣更盛。
而加入島津軍的另兩名武將——相良良晴與相良義陽軍中卻幾乎無人在意。除了百武賢兼與鍋島直茂。
「兄長大人。島津軍自高城之戰後便不眠不休地急行軍,十分疲憊。與島津議和的大友軍也在黑田官兵衛的帶領下朝周防行進中。因為對方的目的是儘快牽制住毛利上洛的速度,不希望我們龍造寺干擾黑田官兵衛的行動,所以一定會和我們尋求速戰。主力部隊幾乎全被調離九州的現在,餘下的大友軍也在防備著我們向筑前進攻。這樣就可以了。就這樣在島原和島津家久相持下去吧。更棘手的敵將•島津義弘也同樣在八代與甲斐宗運相持著,那邊也不會輕易分出個高下。即便我們不在島原取勝,大友軍的主力在與毛利的激鬥中也會疲憊。一旦大友軍苦戰,島津義久也將不得不把島津的本隊也投入進對毛利的後援中。甚至義久也不想和毛利完全撕破臉,選擇再度與大友為敵也是很有可能的。兄長大人,敢於按兵不動需要最大的勇氣,但也是眼下最有效的軍略啊。
「我雖然能讀懂島津家久的軍略,但沒有辦法看穿相良義陽姐弟的想法。特別是那個未來人相良良晴,他應該也知曉這次『沖田畷之戰』的始末。他是在已經知道的前提下為了幫島津家久取勝才到的島原!」鍋島直茂不停勸說著此刻正氣宇軒昂叫囂著立刻掃平島津的龍造寺隆信。
然而隆信無動於衷。
「妹妹……直茂喲。吾為了奪取柳川城,將蒲池一族招至城中悉數殺害。結果果然如你們所擔心的那樣,吾嫁到蒲池家的義妹•玉鶴和一百零八名侍女都自殺了。讓我在這裡靜觀其變?不可能!吾的手已經被玉鶴的血染紅了!」
「……對不起。是我的失策導致沒能救出玉鶴。兄長大人。如果那時我下令全部的葉隱忍群出動,或許就能救那孩子一命……那樣的話兄長大人的罪業也就沒有了……」
「不是的!那不是你的過錯!直茂,你永遠是的。不管你殺過多少人,那也都是為了吾這個哥哥!一切都是吾的錯!和玉鶴一同死去的
侍女有一百零八人嗎?正好與人的煩惱數一樣呢……(註:佛家認為人的煩惱有一百零八種,稱為「百八煩惱」。P:算上玉鶴是一八零九個,水滸傳中認為那是托塔晁天王)哼哼。這便是霸王之路。吾已經放棄了人的身份,連修羅也不是。只是一隻彷徨在冥府的外道惡鬼。現在就去取那三千島津有馬的首級,再將大友宗麟五馬分屍供奉在玉鶴的靈前!這是可以一舉掌握九州霸權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怎麼可以白白錯過?!吾一定要在大友宗麟害怕得從戰場逃走之前擊潰他們!決不能讓她逃回豐後!那個女人的膽量充其量只能撐個一兩天!現在就開戰,這是兄長的命令!!」隆信怒吼道。
「……我明白了,兄長大人。那麼至少讓我挺進沖田畷。沖田畷只有泥潭中央的一條窄路,銃炮和馬都不容易進入,徒步的士兵想要後退都十分困難。島津家久敢於不進入森岳城而是在沖田畷正面設立本陣與柵欄,就是為了引出兄長大人啊。所以還請兄長大人和四天王從山路進發。島津家久肯定是想從山路派遣『釣野伏』的別動隊,只要捕獲別動隊,那麼戰術就算失敗了。在山嶽作戰,我肥前的士兵一定會取勝。只要破壞了『釣野伏』,島津便沒有可以抵抗的力量了。在甲斐宗運封鎖住島津義弘行動那時起就基本上等於我們勝利了一半。那個超脫常識的武神不在這裡,也就不會有奇蹟發生。餘下的就只是用人數擊潰碾壓對方。」
「你是說要自己來當誘餌嗎?直茂。吾已是荒原惡鬼,連玉鶴都讓她犧牲而去了。不過……只有你另當別論!說什麼要當泥路中的誘餌?柵欄對面可是島津家久嚴陣以待的種子島部隊!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就會被流彈擊中的!吾絕不會答應!」隆信的眼球中脹滿血絲。常年在戰場上搏殺已經煉得膨脹高挺的斜方肌隨著隆信激動的心情而顫動著。隆信乘不了馬,這是不爭的事實。但並非是因為隆信肥胖,而是因為隆信的巨型身軀如鋼鐵般堅硬。全身都覆蓋著褐色的肌肉。肌肉遠比脂肪要重,所以在肥前沒有能夠馱載隆信重量的馬匹。基本上都是在乘騎不久後就被壓垮。
「吾真正想要握在手中的,不是九州的霸權,而是你,直茂。為了實現這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戀情,吾將成為九州的霸王,把膽敢反抗吾的人全部殺光!」
聽完良晴講述的龍造寺隆信與鍋島直茂間悲哀的往事,家久終於理解了龍造寺隆信寧可被世人唾罵殘暴無道也要為「九州霸王」之位奮戰的理由。龍造寺隆信真正想要的並不是霸主的寶座,而是因為政略成為自己「妹妹」的鍋島直茂。
然而這份戀情永遠不會開花結果。雖說只是名義上的兄妹,但結婚仍是禁忌(?),強行舉行婚禮的話,只會是使隆信與直茂都踏上毀滅的道路(???你們是在日本沒錯吧??)。
隆信一直被母親的言靈所束縛著。只要成為九州的霸王,將全部修羅納入麾下,就可以將禮法倫常統統顛覆,把直茂娶做自己的妻子。對此深信不疑的隆信,最終成為了殘虐的霸王(所以說你是不是傻?近親結婚南邊兒的島津也在玩啊,咋沒人管他?)。
「悲傷的故事。」家久說道。
隆信如果不是作為龍造寺家世子出生,或是龍造寺家沒有遭到主家少貳的背叛,陷入生死存亡的境地,以後的種種都不會發生了。
現在終於有些理解隆信為什麼那般憎恨宗麟的理由了。不過宗麟同樣也是被「弒弟以得九州女王」之位的預言所束縛著。
兩人間的誤解竟是在這裡嗎?
(想要釣出對戀情絕望的龍造寺隆信,只有一條計策。可是,咱……實在是做不到。咱辦不到利用「戀心」釣出龍造寺隆信。隆信為了踏上霸王之路殺了太多無辜的人,把他擊殺也算是替天行道。可如果用了那種無情的戰術結果了隆信,他的妹妹鍋島直茂就實在是太……)
家久想起了那時姐姐島津義弘的話:「不要在戰場上被戀情奪去了心。」
(義弘姐。作為姬武將,還真是悲傷啊。一朝識得風流事,終生不願近干戈。就算是被稱作武神的義弘姐,也會變得害怕剝奪他人的事吧。然而就算是抱著這種想法也必須要戰鬥下去不可。)
立於戰場,不願傷人,必被人傷,何況龍造寺隆信比起其他人更為殘酷。屆時相良良晴、相良義陽、大友宗麟,以及三千將士都將身首異處。
如今已不能奢望同隆信講和,單靠言詞無法阻止霸王之路。
眼下龍造寺軍已經整頓完軍陣,開始向著山路、沖田畷、濱路三個方向發起攻勢。
雖然晚於島津抵達戰場,但龍造寺軍的布陣、行軍都堪稱完美。
龍造寺隆信此時對於用兵的掌握之妙,經參加過沖田畷之戰的士兵口述,被露易絲•弗洛伊絲以「猶如尤里烏斯•凱撒之軍團」所記錄。
好快!
龍造寺軍行進的速度比家久預測的還要迅速。
槍聲雷動,揭開了戰鬥的序幕。
龍造寺軍引以為傲的銃炮部隊同時開炮。
銃炮的射程遠長於種子島。沖田畷泥濘的路況的確不適合銃炮行進,但在足輕背後的後方部隊仍然能夠保證提供有效的支援
「戰爭已經開始了。無論如何也不能後撤。武藏殿下,咱要是從這戰場後退一步,請當即將咱斬殺!要是沒能擊敗敵人,也請斬殺!」
在家久的身後,是擔任她私人教師一職的新納武藏守忠元,此時的忠元老淚縱橫:「公主殿下,折殺老夫了。是老夫教授給了公主《源氏物語》,才讓公主的心撕裂成兩半。」
大友宗麟此刻回憶起在今山之戰弟弟被當即斬首的往事,悔恨淚水也止不住地向下滴落。在那一年的今山之戰,如果自己有站在戰場上的勇氣,即便被俘也比弟弟的死要好得多。
不行,不能再這樣躊躇下去了。
「咱已經想出辦法了。」家久面色慘白地開口,正要說前,卻有另一個人先行發聲了——
「我來當誘餌。從正面的柵門出去,挑釁龍造寺隆信進入沖田畷戰場!」
相良良晴如此說道。
良晴本不願對家久她們道出龍造寺兄妹多年的秘密,更不希望家久說出:「挑釁無法與妹妹結合踏上九州霸王之路的龍造寺隆信,把他引進沖田畷的死地,一舉擊殺」這種話。
雖然戰國時期九州的戰場上無男女老少之分,但是對於剛開始熟知戀愛這種事,尚且年幼的家久來講,說出那樣的話未免太過絕情了。即便在這裡擊敗了龍造寺隆信,說不定下次年幼的家久也會走上同樣的道路。
良晴絕不希望那種事發生,所以絕不允許作為姬武將的家久在這裡扼殺內心中對戀愛的憧憬與嚮往,更不會讓她將性命丟棄在這裡。
所以他搶在家久前自願充當誘餌。
「相良。從柵門出去挑撥龍造寺隆信可是九死一生的任務。完全是字面意義上的『誘餌』啊!」
「家久,這個誘餌的任務十分重要,可不是任誰都可以勝任的。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仔細想想,只有我是最合適的人選。我可是觸犯了開啟『天岩戶』禁忌的男人啊。而且還是以從足輕提升連武士都不是的身份和主公墜入愛河,並且還向全日本宣言的罪魁禍首。對因為戀愛之路被封禁才大鬧特鬧的龍造寺隆信來說可是比大友宗麟更加痛恨的存在!所以我……」
「可能是那樣沒錯!但……但是……」
「我做到了那傢伙想做又無法做的事,所以由我去挑釁龍造寺隆信一定會成功的。你就在柵門後面為我射擊掩護吧。等我把龍造寺隆信引到沖田畷中那一刻,那便是決勝之時。不要猶豫,直接開槍。」
「但是,相良。」
「你在響野原不是也在向敵人突擊的義弘身後鼓起勇氣掩護射擊了嗎?義弘是相信著你才會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中的(從小練習俄羅斯轉盤鍛鍊出來的閃避MAX)。哪怕是被你射出的流彈擊中殞命,也不會留下任何悔恨。我也是一樣的。」
家久抱住了良晴的頭。
「這次決戰,咱將在沖田畷上築起屍山。會在戰場上毫不留情地收割生命。相良,咱必須要浴血奮戰。即使是這樣,你也不會討厭咱嗎?」
「必須要有人來阻止龍造寺隆信才行。而這隻有生於島津家的姬武將島津家久才能辦到。或者說,這便是『命運』。」
「……咱害怕。害怕去奪取生命。心……好像要裂開一樣。」
「雜賀眾的『鐵炮名人』孫市姐每次扣動八尺烏扳機時都會念誦一段《歡異抄》』。即使為了送悼被奪去生命的死者靈魂,也為了守護住自己的內心。家久,島津家不是信奉稻荷神嗎?」
「嗯。但是咱想不起來請求稻荷神大人加護的咒言了。果然咱還是適合《源氏物語》。在修煉時、或是在戰場上,痛苦的時候便會在心中浮現出《
源氏物語》中風雅的世界。想到光源氏與公主們醉生夢死的都城,想再一次上洛,和相良與大家開茶會。」
「是啊家久。等到九州的大亂終結,戰國亂世畫上句點,再來一次京都吧。一起去把之前沒能參觀的《源氏物語》中的名處遊覽一遍。那時就不要再身著甲冑,以最艷麗的公主形象到來吧。」
良晴把還在抱著自己的家久腦後兩側的頭髮左右一對綁成兩束。
「嗯?做、做什麼啊相良?」
002
「在未來這個是叫做『雙馬尾』的髮型喲。這樣在戰場上起碼頭髮也能新潮一些是吧?等我或者從戰場上回來,再幫你解開。」
「會顯得很幼稚嗎?」
「反正家久也是一副童顏,這樣反倒是更可愛喲。」
「很過分誒!」
家久嘟起嘴來,臉頰浮現出緋紅色。
「啊、啊!公主殿下……!相良良晴殿下,感謝您教授給了公主風雅之事,萬分感激……老夫這就帶領別動隊前往山路,突襲龍造寺軍的後方!老夫必將為島津帶去勝利的歡呼!告辭!」新納忠元當即起身飛馳而去。
(那個體型就像是矮人族的大叔,實際上卻是薩摩第一的風流浪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良晴望著遠去的忠元不禁這樣想到。
在良晴說出要跨過柵欄充當誘餌的同時,一直忍耐著緊張感緊咬著嘴唇的宗麟當即就把一大堆問題拋向了良晴:「你究竟是為了誰才能有這樣的勇氣?是為了和織田信奈修成正果?還是為了把宗麟從宇佐八幡的預言中解放出來?還是為了天下布武?或者是……」
「為了這些全部。而且在這戰國亂世幾乎全日本正在和命運抗爭的傢伙們,他們都在我的身後看著我。」
「明明在牟志賀都沒把宗麟推倒卻在這裡說著大話。」
「如果推倒就能把你從宇佐八幡的預言中解放出來的話我也一定會那麼做的。但是在那種場合下——只有你自己才能將自己從預言中解放出來。」
「只有宗麟自己同命運抗爭才行呢。所以宗麟現在來到了這裡。為了與斬殺自己弟弟親貞的仇人龍造寺隆信戰鬥,宗麟第一次成為了『愛著弟弟們的姐姐』呢。這是你教會宗麟的,宗麟的全部人生將會從這裡新生。」
「沒錯。不過你絕不可以離開家久半步。龍造寺軍可各個都是到了戰場連自己的命都可以輕易拋棄的修羅,殺一兩個女人不在話下。宗麟就拜託你了,家久。」
「嗯。」家久邊點著頭,手上拿來一隻槍遞到了宗麟手裡。
「填入彈藥,衝著對面過來的弒弟仇人開槍吧,大友宗麟。」
「可是,宗麟只開過小型的手槍啊,而且宗麟還沒有,沖人發射過……就算開槍也打不中啊。」
「那就可以了。就算打不中,只要開了槍就算是為你那死在今山之戰的弟弟——大友親貞的一次告慰。能打中的,是咱這個島津家軍法擔當的工作!」
「那麼我去了!」
良晴隨即站起身來,身後薩摩隼人為了保護作為誘餌的良晴自願組成了護衛隊,這百餘名將士為了守護自己公主的所愛之人,集結在了良晴周圍。指揮這支隊伍的是家久在高城防守時擔任副官的山田有信。
「咱們是堅盾。銃炮雖然射程遠,但是犧牲了命中率。暫時這樣的防守還是能起到作用的。要是龍造寺的傢伙過來耍刀子,咱們也決不會慫!多少也要把時間拖下去!相良殿下,在咱們爭取時間的空隙請準備好把熊引到陷阱里的台詞!拜託了!」
「多謝。等我將龍造寺隆信引出來,所有人一鼓作氣跑回圍欄里,不要讓任何一個人白白送死。」
「得令!不過咱卻有種預感……這場戰鬥,無論是島津、有馬、還是對面的龍造寺,都不會有一個修羅無謂地死掉。」
這時,從一顆矮樹下的地洞裡露出了銀髮蘿莉忍者的腦袋瓜。
「太亂來了。在這種地方真可能會死的相良氏。看來在下耶麼一起拖出黎不渴了呢。」
(就算一臉不滿,結果還不是要一起過來嘛。對五右衛門真是虧欠太多了。)良晴苦澀地笑道。
良晴等人正要騎馬衝出柵門的時候,剛才一言不發的義陽擋在了他們面前,並對弟弟說道:「由你去挑釁根本辦不到。你這個人就是個爛濫人。想去挑釁,你有本事把對方說得體無完膚的技能嗎?這可是只有像我這種骨子裡就是黑的惡人才有的技能。」
義陽絕不是自賣自誇。簡單一句話就充滿著嘲諷。然而良晴卻回以微笑:
「也是呢。就算我重新把腦子裡的台詞照本宣科地喊一遍估計也不會有什麼用。不過我會把所有想說的話全都說出來的!」說著他揮下馬鞭。
戰國九州的歷史、織田信奈天下布武的夢想、島津家久的未來、把大友宗麟從預言中解放。
一切都押在這沖田畷的一戰。
自打良晴從九州登陸,幾乎沒有能夠睡眠的時間,終日奔波在一個又一個的戰場間。而且修羅們的戰鬥絕不是半吊子的。木崎原敗給島津義弘被俘虜、響野原只差一步卻沒趕到義陽的本陣、高城戰場選擇以死祈求兩家和睦的「下策」卻也沒能阻止兩軍衝突。良晴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可以奇蹟般地倖存下來,靠的是眾多武將以及更多的人的願望。
但是,此刻的「沖田畷」,卻是在九州真正意義上的大決戰。
不停止「霸王」龍造寺隆信的暴走,九州的戰亂將永久不歇。信奈的夢想也將一同破滅。
絕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只有這場戰鬥,絕對,絕對要贏。
良晴與組成人牆的薩摩武士們飛馳出柵門,邊向著困在沖田畷泥田窄路中間的龍造寺軍突擊,良晴在同時冒著四周炸裂的銃炮彈片的旋風,向龍造寺隆信大聲喊出了挑撥的話語——
但就如同義陽所說的,良晴的話語充滿著激情但都是未多做思索。良晴果然還是不習慣故意去叱罵別人。那樣做的效果就會比心中有精檢過詞彙再說的效果要弱一些。
結果就是良晴將此刻心中所想的話語全部喊了出來。
「龍造寺隆信!快收回說宗麟是『守護不了弟弟的姐姐』這句話!無論你讓多少人再繼續流血都沒辦法奪取九州霸主的位子的!因為你連奪取你妹妹的勇氣都沒有!什麼到打倒主家、到奪取肥前、到稱霸九州為止?這些全都是你在拖延時間的藉口罷了!這場戰爭的意義究竟在哪裡?!因為你自己一個人的懦弱,想要讓多少修羅、多少人付出生命的代價?!」
「無禮的傢伙!」
「我們主公心中的傷痛你又明白什麼?!」
向著島津陣地突擊的龍造寺士兵紛紛被激怒。身處隊列最後乘坐朱紅色轎台上準備向山路進發的龍造寺隆信也同樣被挑釁到:「那個混帳……什麼都不懂的小鬼!」
隆信對良晴的殺意更濃了一分。但是身邊的指揮全軍的鍋島直茂死死按住隆信:「兄長大人,請無視他!相良良晴想要做的無非是想把兄長大人引誘進沖田畷的泥潭中去。但是那個男人不懂什麼挑撥之術。只帶著一百人過來送死而已,兄長大人千萬不要中了他們的計啊。就當是耳邊風不聽就是了。
「我馬上就帶著直屬衛隊把那一百人統統殺掉,戰鬥差不多也就結束了。只差片刻,兄長大人就可以成為九州的霸主了!請馬上向著丸尾堡發起進攻,現在估計島津『釣野伏』戰術的別動隊已經向這邊過來了。擊潰他們,然後直接突襲島津的本陣吧。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兄長大人戰敗了,從山路兩旁的樹林逃走便是。」
「在正面沖田畷的部隊充其量就是為了把島津家久釘在柵門口的誘餌,所以由我指揮就可以了。」
「知道了。吾乃霸王,本不該有絲毫忍耐,但唯獨這一次另當別論……待吾屠盡大友島津,成為九州說一不二的霸主,你我的命運都將改變。屆時無論是誰都在也不能阻止。無論是母親,還是其他任何人。」龍造寺隆信閉上滿是血絲的銅鈴巨目,再次睜開時已沒有迷茫。
龍造寺隆信的旗本親衛隊同時向山路移動。
如果此時大友宗麟不在對面的軍陣中,隆信或許已經被島津軍的挑釁所激怒,自己衝進沖田畷的戰場裡去了。然而有著九州六國女王之稱的宗麟坐鎮島津還是令一向自負隆信變得多少有些慎重。正如妹妹所說,此戰是一切的關鍵。那麼就遵照妹妹所設想的必勝之策行動吧!
當良晴察覺隆信的轎子向山路的方向移動時不禁嚇得面色鐵青。
遠遠望去龍造寺隆信已經有了被激怒的樣子,那個端坐在赤紅色抬轎上猶如熊一般龐大身軀的男人良晴絕對不會看錯。可他居然無視了良晴的挑釁。是智將•鍋島直茂說服了相隆信嗎?看來必須要用更能動搖隆信信心的話語才行,可是良晴對於能
夠從心底里激起別人憤怒的句子根本不熟悉。而且對於龍造寺隆信與鍋島直茂兩人的悲情良晴其實更是感同身受。赤口白舌,良晴從未想過挑釁的發言也能成為戰場上的利器——
「我又要在這裡失敗嗎?!和以往不同,萬一失敗了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可現在挑撥戰術失敗,我們這樣孤軍闖到陣前,非但引誘不到龍造寺隆信,還會成為對方的靶子……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相良氏!現在立刻返回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雖然不見蹤影,但五右衛門的聲音明顯多了許多焦急。此刻的龍造寺軍陣前,鍋島直茂驅馬而至,隨著她揮下了指揮扇,鍋島的直屬衛隊果斷沖入了沖田畷當中。為了不再讓良晴攪亂戰局,親衛隊將不會給良晴半句說話的機會直接斬殺。
絕不能讓山田有信他們白白犧牲在這裡,只有拼盡全力跑回柵欄內了!可這樣也就同時宣告了家久「釣野伏」戰術的徹底失敗。而結果必然就是——
在馬上進退維谷的良晴努力思索著其他良策,可絞盡腦汁也無法想出可以扭轉乾坤的關鍵。「難道我就只有這種程度嗎?」良晴懊惱地咬住牙齒。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姬武將從後方擠進薩摩隼人的包圍,衝到了良晴身邊。
「義、義陽姐?!為什麼你到這裡來了?!不、不是告訴過你很危險不要來的嗎?!」
「哼哼。良晴。所以說你這種濫好人根本就不會惹怒別人的嘛。這裡交給姐姐。我當初為了讓德千代怨恨自己可是學習了不少挑釁與罵人的技巧呢。現在想來真是又可笑又悲哀,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派上用場——
「龍造寺隆信!還有其他龍造寺軍的修羅!聽著!」義陽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
「龍造寺隆信!我的弟弟在『天岩戶』開啟回到未來的路那時,自願留在了這戰國亂世!在全部日出之國上的人面前,為了和君主完成不被世間承認的戀情賭上了自己的一切!就連你侮辱過『保護不了弟弟的姐姐』的大友宗麟也在高城之戰為了救援立花一族自己拿起武器戰鬥了!現在!大友宗麟參加了在這裡的戰鬥,就是為了把你這個弒弟的仇人•龍造寺隆信給手刃!就算是這樣你還要自己去進攻安全的山路,把妹妹當成誘餌獨自扔進沖田畷的泥沼中嗎?!自詡坐擁十倍的大軍卻選擇在妹妹的身後偷偷摸摸地獨占妹妹的功勞嗎?!要說全九州最懦弱的修羅,那就是你——龍造寺隆信!」
「兄長大人!千萬不要聽!」鍋島直茂忍不住發出了低聲的悲鳴。被義陽凜然的聲音挑動的龍造寺隆信臉色驟然一變。相良義陽當初繼承家主之位,為了保護妹妹德千代不斷地演著一位「惡毒的姐姐」想要讓德千代知難而退。卻在響野原甲斐宗運面前祈求用自己的首級放過德千代一命。當葉隱忍群將情報悉數報告給隆信時,隆信的神色變得相當駭人。此刻,比起遠在天邊與主公相戀的未來小鬼不入流的隻言片語,在九州亂局中努力求生又自己甘願捨身保護妹妹的相良義陽所說的話更加不能無視掉。
「龍造寺隆信!像你這種傢伙無論是家族之愛還是男女之愛都不會懂!你愛的只有你自己!你要是真的愛鍋島直茂為什麼不立刻就和她舉行婚禮?什麼名義上的兄妹只能放棄結婚?這麼爛的藉口虧你也能說出來!即便對方是自己妹妹,但是只要兩個人都互相愛著對方,又有什麼關係!你這傢伙只不過是把鍋島直茂束縛在自己身邊作為包庇你自身懦弱的殺人軍師而已!你根本就沒有弄髒自己雙手的勇氣,你只是把那些擋在你面前的人讓自己的妹妹去清理了而已!」
「不要去在意!相良義陽是個策士!她是為了激怒兄長大人才編出這麼一套故意刺激兄長大人的台詞的!不要去聽!」鍋島直茂一心想要阻止兄長可能做出的過激反應,她祈禱著隆信能像聽相良良晴喊話時那樣忍過去。
原本朝向山路的轎台轉了方向,龍造寺隆信開始下令進攻中路的沖田畷,討殺相良義陽。
「而且此時此刻你就在把妹妹當成誘餌呢!真是個懦夫!龍造寺隆信!如果你自己不出現在戰場上,哪怕將全九州收入囊中,哪怕成了全日本的霸王,你也得不到鍋島直茂!」
該死的……那個死丫頭……吾不允許你再那樣辱罵吾這個霸王!
龍造寺隆信已經無法在遏制住自己的情緒。
現在他所想的,只有把相良義陽和相良良晴姐弟抓在手中親手掐死。
「再說了你不是還把另一個義妹——嫁入蒲池家的玉鶴給逼死了嗎?!你難道對妹妹就沒有些許可以稱為『愛』的感情存在嗎?你不相信家人,也不信任家臣,連作為懦夫的你自己都不相信!所以,你永遠也得不到鍋島直茂!因為即使得到了她,你也會擔心有朝一日她會背叛自己,到那時不但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愛,只剩下幻想破滅後深入骨髓的恐懼!所以你才一直把鍋島直茂束縛在身邊充當執行自己意思的殺人軍師!就算你把我殺死,我此時此刻所說的話永遠都會在你的心裡烙下印記!你要是想否認我說的話,龍造寺隆信,那你就自己過來沖田畷這裡!然後由你自己來戰鬥!」
「義陽姐,不必說到這種地步吧……」良晴扯了下義陽的衣袖,但是義陽堅持說語言也是一種武器便不為所動。良晴注意到義陽的臉頰少見地泛起了潮紅。方才義陽的發言並不是已經設計好的劇本,雖說是為了算計龍造寺隆信的挑釁發言,但也是義陽內心真實的感受。此刻義陽的心中是真正憤怒於把鍋島直茂當做冷血軍師,又逼得玉鶴自盡的隆信。也是憤怒於曾經故意疏遠德千代的那個自己——
(原來是這樣啊,雖然義陽姐什麼也沒說,但是在高城之戰那時宗麟敢自己拿起劍去戰鬥,背後是有義陽姐在支持著啊。)良晴這時才終於察覺到了。
「看吧良晴,那個肥前之熊現在像個赤鬼一樣怒火中燒。現在來給他最後一擊!」
「最後一擊?」
「肥前之熊喲!無論對方的身份是自己的君主還是妹妹什麼的——又與世上的其他人何干?決定該去愛誰的只有你自己的內心!看著!」
義陽從馬上探出身子,吻上了良晴的嘴唇。事情過於突然,被親的良晴呆立在原地。見此情景,龍造寺隆信一聲咆哮。
眾人身後的柵門內——
「嗯呀!那個女人……還敢渾水摸魚!去死!」家久二話不說將槍口對準了義陽。義陽這齣其不意的一招不只是隆信,連己方的家久也一併激怒了。
「慢!慢!慢著!那只是為了激怒龍造寺隆信的『挑釁』而已~怎麼連你也被激怒了~別在隊友身後放槍啊~」大友宗麟趕忙穩住家久。
「宗麟,戀愛與戰鬥可都是同時進行的啊!可惡的義陽,竟然利用姐姐的立場……果然還是去死吧!島津軍軍規:『在戰場上沉迷色戀者統統斬首』!!」
「不行的啊。要是現在就和義陽打起來,我們就贏不了啦!」
「嗚嗚嗚~好羨慕~!咱也想當相良的妹妹~」
「義陽絕不是想要趁機占便宜才和弟弟接吻的。瞧,家久,準備迎敵。隆信上鉤了!」
「嗯!」
在那接吻的瞬間,龍造寺軍的鐵炮部隊所發射的銃炮子彈如豪雨般宣洩而來,但山田有信帶領的決死隊與五右衛門用盾牌與煙幕掩護這才算是躲過一劫。
「……嗚哈!差一點就躲不開子彈了!這也太亂來了吧義陽姐!」
「就算被子彈打中,那個時候如果是在和弟弟接吻的話我也死而無憾喲~」
「可是我有憾啊!我可不想被後世的史書寫成一個至死都是姐控!很危險的~!」
「什麼嘛。在天王寺的時候你不也在戰場上和織田信奈接吻又差點被打死嗎?對方是姐姐就不行啦?為什麼啊?」
「義陽姐,家族愛和男女間的戀愛總歸還是不同的嘛!」
「算啦。反正我這輩子也沒什麼家族愛就是了,就不要在意啦。不過你看,我們姐弟間的接吻看起來很有效呢。龍造寺隆信已經被我們成功挑釁了。只等龍造寺隆信自己衝進沖田畷,再把鍋島直茂調到山路去……好極了。現在龍造寺軍井然有序的陣列正在崩潰,終於我的智謀和對弟弟的愛在這沖田畷綻放了嗎?哈哈哈。」
「……誒,看起來是太有效了。這三萬大軍貌似全都進入癲狂狀態了誒。把玉鶴公主的事情拿出了、在修羅之國的敵軍面前當眾接吻、這是踩了幾顆地雷了啊?」
「雖然我也不想提出玉鶴的事情,可在九州的戰場上哪有那麼多的對與錯啊良晴。如果不在這一戰中將九州所有的動亂平定,黑田官兵衛的『大迴轉』計劃一定會受挫,織田信奈就更危險了!所以只有在這裡和島津的士兵一同戰鬥,決出勝負,別無他法。」
與此同時。
五右衛門無聲地爬上了良晴的肩膀,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因為咬螺絲得太厲害,
義陽完全聽不懂。簡直就像是經過加密的暗語,甚至更複雜,比薩摩方言更加晦澀難懂。(太同意了!!)
不過,對於常年共仕的良晴來說不算什麼問題。寥寥幾句後,良晴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五右衛門。從現在開始便是決定命運的大決戰了。」
義陽「挑釁」的語言和龍造寺的軍略,雙方的碰撞在這沖田畷的戰場上激盪。
「玉鶴的事情輪不到你們這些局外人多嘴!該死的混帳!」龍造寺隆信完全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他命令抬轎子的士兵立即向著中路的沖田畷行進。鍋島直茂拼命地揮手阻止隆信,但隆信去意已決,「你現在去山路那裡!這場戰鬥吾要將吾的生命、吾的一切全部賭上!不然的話吾就沒有資格得到你了!好吧相良義陽!你給吾下了『弒妹的哥哥』這個詛咒,想用言靈束縛住吾吶!吾從現在開始就不再為了成為九州的霸王、也不會繞路前行!為了吾的妹妹們,為了玉鶴和直茂的愛,吾要戰鬥!你加在吾身上的詛咒,吾將會連同你的性命一起斬掉!吾要沿著沖田畷的狹路突擊!殺掉你。殺掉相良良晴、破開柵門連同大友宗麟和島津家久一併除掉!」
「這是陷阱!兄長大人會中了他們的『釣野伏』的!兄長大人的龐大身軀要是落入泥潭中就很難再出來了!拜託了!不要去沖田畷!」
「妹妹喲。趕快去山路那裡!去阻止想要偷襲我軍後方的丸尾堡別動隊!吾親自帶隊進攻沖田畷,一定會抵達柵門那裡!•」
「我從來也沒有懷疑過兄長大人對我的愛!從今往後也一樣!只要是為了兄長大人,直茂做什麼都沒有關係的!只要能幫到兄長大人……所以……不要去啊!」
「……直茂。等吾活著回來,今晚我們就舉行婚禮。無論誰都無法阻攔,就連母親也一樣。如果吾不能再回到你身邊,那時——直茂,龍造寺家的一切就都交託給你了。你想怎樣都可以。不需要再做吾的影子,去活出你自己的人生。」
這時直茂抬頭看見的隆信的表情,變成了是他還在被成為「長法師丸」的少年時期那柔和的面容。那時的長法師丸還沒有經歷過父親與祖父被主家謀殺、沒有被從故鄉驅逐,總是一副溫柔的表情。
鍋島直茂終於放棄了挽留兄長的念頭。
兄長必須要踏進沖田畷,哪怕此一去便是永別。
鍋島直茂隨即帶著副將木下昌直向山路移動。
主將位置的變更導致了三萬大軍陷入混亂。
而且沖田畷只是一條狹窄且泥濘的長路,兩旁的泥田是寬廣的陷阱,龍造寺軍最引以為傲的火器部隊在沖田畷面前進退兩難。而挑選沖田畷作為戰場的島津家久乃是島津家最強的軍略天才,在戰壕與柵門後,是她備下的大量種子島。
但是這些對於龍造寺隆信和支持他的修羅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無論是軍略還是戰術都已經變得無所謂了。
「龍造寺四天王喲!跟我沖!目標是相良姐弟的那一百決死隊!還有他們身後躲在壕溝里的島津家久軍!宣誓向吾效忠的肥前勇士們喲!要是你們還認吾這龍造寺家主的話就拋棄性命吧!把你們的命都交給吾!沖田畷被泥沼夾並,大軍尚難通過。那就在屍骸上再築起屍山,踏著同伴的屍體前進!除此之外再無它路!將士們啊!和吾一起進攻!!」
「主公,方才主公所說的話,屬下甚是感激。屬下很榮幸能與主公一同奮戰。啊,何等壯麗的大戰啊!玉鶴大人,我等將在此以功勳告慰您的在天之靈……肥前的武士喲!為了主公,笑著死
吧!」
在今山之戰中俘獲大友親貞立下首功的勇者•成松信勝向隆信深鞠一躬。
「終於等到了主公和直茂大人的婚禮了……!主公那句話,我們可都一直是在翹首以盼著呢!」
江里口信常早已喜極而泣。
「但是走到這裡為止,你們殺了太多的人了——不過也沒有辦法,你們所做的惡性,也是我們四天王的罪業。」
在八代港偶然與相良良晴和大友宗麟相遇,又再次回到隆信身邊為隆信戰鬥到最後一刻的百武賢兼此刻身著黃金的戰甲,以新參的勇士身份昂首前行。
「一切都由我等來承擔,所以請盡情地大鬧一場吧!跨越我等的屍骸,去抓住一切!」
身材足以匹敵龍造寺隆信的巨漢圓城寺信胤揮舞起巨大的長槍。
鍋島直茂從山路進發。
中路的沖田畷由龍造寺隆信親率主力挺進。
與森岳城連接的濱路上是一萬龍造寺軍的別動隊。
三萬大軍頂著三千島津有馬聯軍的火力發起驚濤駭浪般的攻勢。
一旦柵門被攻克,本就處於劣勢的島津軍勢必將會陷入總崩潰。
聯軍的指揮官島津家久親自置身於柵門下,手中握著種子島對沖田畷前所有的薩摩武士下達指令——
「相良姐弟成功將龍造寺隆信引誘上鉤了!絕不可以讓相良良晴和相良義陽被殺掉!從現在開始便是肥前武士與薩摩隼人的較量!不要被『氣勢』所吞沒!全軍準備——發射!」
連落腳點都難以尋覓的沖田畷之上,龍造寺的武士們躲避不及,紛紛倒下。要通過沖田畷只能靠中間那條狹長的道路,這對於龍造寺軍來說,是名副其實的「死地」。必勝王牌的「銃炮」在此刻反倒成了礙事的拖累,其餘的龍造寺武士全部拔出佩刀向著柵門猛衝過去,腳下踩的是前面倒在島津種子島子彈下同伴的屍體。壓倒性的數量,即便島津火力全開也無法阻攔龍造寺大軍前進的速度。
相良良晴與義陽率領的百名決死隊在向著柵門撤退的途中被龍造寺軍前仆後繼的巨浪吞沒,最終不見了蹤影。
003
在家久身邊端著種子島的大友宗麟渾身顫抖,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難道……」
然而家久是一名習慣了戰場的名將。即便良晴等人在龍造寺軍的怒濤中猶如一葉時隱時現的扁舟,但至始至終也沒有失去目標
「相良他們向濱路那邊逃走了,向著海邊的森岳城!是想和在森岳城的有馬晴信他們匯合一起阻擋濱路上的龍造寺軍是嗎?可為什麼……嗯啊!」
一發龍造寺足輕射出的子彈貫穿了家久戴的頭盔的前飾物。
龍造寺的火藥兵器並非只有銃炮,其中也有手握種子島突擊的士兵。
「來了!是龍造寺隆信所乘坐的紅色轎子!在轎子前面有一個全身金甲的武士在守衛著——龍造寺四天王集結了!看來是已經做好被殺的覺悟了呢!所有人都朝著這裡發起了衝鋒!」
「他們所有人都是視死如歸呢。你也趕快填彈準備!大友宗麟!這便是生與死的分界線!」
「……啊、啊、啊……莫非是因為宗麟來到了戰場,所以……龍造寺軍的士氣提高了?」
「嗯!你要是不在也釣不到龍造寺隆信這麼大一條魚。等回頭咱給你記頭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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