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卷之二 應該走東山道嗎(2/2)
光秀和彌助的對話,在這裡一度中斷。光秀的傳令兵從暴風雨中陸續趕來。其中不乏全身插滿箭矢變得像刺蝟一樣的人。
「小早川隆景和宇喜多直家的軍隊已經進入松尾山!」
「在松尾山失陷之際應該入手的南宮山也翻起了吉川元春的軍旗! 栗原山則是追隨東軍的長宗我部元親! 作戰失敗了!」
連南宮山都!? 那麼,織田軍……西軍已經被奪走了兩個戰略要地……光秀不禁失語了。為了不被大坂城的毛利兩川發覺自己的動向宣言「攻打坂本城」採用從琵琶湖經由北國街道的迂迴路線,出了岔子。「進入關原」的計策再次被小早川隆景看穿是! 應該跟前輩一起徑直穿過東山道嗎, 如果當時走東山道的話。前輩為了信奈大人拒絕了十兵衛的請求,十兵衛的心漸漸崩潰了。可是如果十兵衛當時選擇和前輩一起走東山道的話……。
「決定不顧危險徑直走最短距離的前輩是正確的。十兵衛在緊要關頭選擇失誤……明明早就知道小早川隆景是個甚至能夠讀出百手之後的智將。十兵衛過分沉迷於智慧了嗎。這樣下去關原的勝利會被毛利收入囊中。前輩也好。信奈大人也好。『天下布武』的夢也好。一切都將成為泡影……」
光秀的心再次動搖起來。接連不斷的事態轉換,她的心摸索不定。啊啊。如果可以倒轉時間的話。僅僅一次。如果可以重來一次的話。那麼這次一定。
然後,決定性的「報告」送來了。
「小姐! 是從墨俁來的密使! 已經奄奄一息了」
「墨俁!?」
「……岐阜城,已經失陷……主將津田信澄降伏開城以後,被武田信玄親自斬首……遭遇德川軍伏擊救援岐阜城失敗的織田軍從墨俁向關原轉進……武田·德川軍也尾隨織田軍追來
關原。尾張和岐阜失陷的織田軍已經沒有後路……松尾山的確保拜託……了」
那位密使向光秀報告完畢的同時,停止了呼吸。
「……津田……信澄殿下他」
混亂之極,迷茫不已的光秀,在聽到「信澄戰死」的一報之時,一時失語。
信奈大人失去了唯一的弟弟。
信奈大人的父親大人·織田信秀大人消減自己的壽命奪取,勵精圖治的尾張國也。
齋藤道三大人為了給「天下布武」打好基礎耗費一生建築的夢之城——岐阜城也。
青梅竹馬的德川家康也。
一切一切全都失去了。
「命運」 ,就要在此毀去織田大人,毀去來到離達成「天下布武」僅有之後一戰,之後一場勝利的織田大人。
留下來的——是明智光秀我。唯任日向守。
如果先行到達關原的十兵衛,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情況下背叛信奈大人的話——那麼信奈大人的「死」的「命運」,就會成就。信奈大人,會受到挫折。不能統一天下。大志未成,失去一切。
最初開始,就面臨那樣的「命運」。
恐怕那是,細川藤孝解讀「古今傳授」得知的「未來」,也是相良前輩為了顛覆不斷抗爭的「命運」的結局。
即使放下,甚至捨棄想要被母親大人所愛的願望,依然一路戰鬥過來的,信奈大人。註定得不到回報,鬱鬱而終。
而且。
在松尾山和南宮山被毛利奪走情況下。
即使自己為了阻止「命運」的成就而自盡,結果也不會改變。
失去主將的明智軍在此潰散。
就像「桶狹間合戰」中今川義元被捕後的今川軍一樣。
在那個瞬間信奈大人的「命運」,將確定。
不管相良前輩怎麼奔走,在這種情況下也。
無能為力。對丹波平定,投入了太多時間。織田軍在東國戰線的苦戰與敗走,明智軍在丹波苦戰,被毛利兩川奪走大坂也是原因之一。加之,犯下母親二度被扣為人質的愚行。反覆失敗再失敗。終於在關原這遍決戰戰場,上演了致命的失態。而且,其結果——。
(十兵衛不具備,顛覆信奈大人的『命運』的力量嗎。多麼努力,多麼堅持都無法擺脫『命運』嗎)
一邊用手指輕觸留下悔恨淚水的十兵衛的臉頰,彌助一邊問道。
「明智光秀。怎麼樣。你的『命運』,正如賈斯帕大人所想。已經很清楚了哦。你,會殺死織田信奈唷。那就是你的『命運』。你僅僅是為了殺死織田信奈而生的哦。和背叛出賣耶穌的猶大一樣——」
「……猶大……」
「沒錯。耶穌的使徒。加略的猶大。是很久以前的故事。羅馬帝國支配整個西方世界的時代的故事。為了以『愛』改革甘於羅馬帝國的支配,倍受欺凌的猶太亡國之民的心而奔走的耶穌,預知了自己被羅馬帝國作為反叛者逮捕殺害的『命運』哦。最後的晚餐中,耶穌當面告訴使徒們『你們中有人會背叛我』。臨死之前,耶穌在客西馬尼(譯者註:耶路撒冷的花園,耶穌被釘上十字架以前最後的祈禱地)祈禱。痛苦地呼喊,神啊為什麼要拋棄我。背叛出賣那個耶穌的使徒——就是加略的猶大唷」
「……為什麼,加略的猶大要背叛耶穌」
「這個就不清楚了。基督教教徒也好。羅馬上司教們也好。教皇也好。誰都不知道。只能說是『命運』。也有人說,猶大是為了把耶穌從活生生的人推上『為了抵抗羅馬帝國,即使享受死亡的命運也能改變人心這個信念而犧牲的神之子』,才出賣耶穌的。事實上,如果耶穌沒有悲劇性地死在各各他之丘(譯者註:耶路撒冷的北部岩丘,耶穌被釘十字架上處),那麼他應該會以否定並企圖改革古猶太信仰的地方宗教活動家結束一生。耶穌所講的『愛』的教義,也就不可能流傳到歐羅巴去了唷。正是由於耶穌大志未成鬱郁而死才成為神之子,其悲劇性的死與『愛』的教義已經成了傳說。他說,人不是為了相互憎恨相互殘殺而出生的。就像同時期,出現在東洋宣揚慈悲為懷的釋迦一樣」
「……『愛』……話說回來,既然耶穌已經預知了自己的命運,為什麼要放任背叛者的猶大自行其是呢。耶穌應該知道。猶大會背叛」
「或者,是因為『愛』吧。他想要相信猶大到最後哦」
「……想要相信猶大……僅僅,因為這點理由,甚至不打算逃脫死亡的『命運』?」
人能夠改變命運嗎,為了逃避藤孝殿下的求婚貿然接受洗禮的十兵衛不清楚,天主教徒是怎麼想的呢,光秀問彌助。
「『命運』到底是已經註定無法動搖的東西呢,還是能夠憑人的意志變更的東西。這是,一切宗教,一切哲學,永遠都無法得出結論的難題呢。不過賈斯帕大人,抱著個人的信念。相信『人的自由意志』。相信人能夠選擇善惡,以及自己的『命運』。所以才會為了顛覆織田信奈的『命運』,來到Zipangu——不過,我比較傾向於『決定論』唷。奴隸的孩子是奴隸。只要摻雜了一滴黑人的血,那個人終生都是受南蠻人支配的奴隸。沒有自由。唯一的例外只有,把我從奴隸的『命運』中拯救出來的賈斯帕大人唷。為了那位大人,我什麼都能做」
「……那麼。你要殺掉十兵衛嗎」
「明智光秀。你自己來選。你打算怎麼做」
光秀,大喊道。
「……十兵衛……我,想要相信信奈大人……相信相良前輩……相信我自己……! 僅僅為了殺死信奈大人出生,為了背叛信奈大人戰鬥,成為日本的猶大就是十兵衛的『命運』什麼的……! 十兵衛不想承認……!」
「大概現在是,得到相良良晴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了唷。你能捨棄這個機會嗎?」
「能。如果津田信澄殿下沒有被武田信玄斬首的話。十兵衛脆弱的心可能會破裂。崩潰。不過。信澄殿下儘管預感到自己的『死』的『命運』,卻依然為了堅守岐阜城戰鬥到底! 信奈大人作為姐姐直到最後始終『愛』著,屢次背叛信奈大人不斷謀反的信澄殿下。因此信澄殿下的『命運』已經改變了。不是作為謀反者被姐姐誅殺,而是作為為了支持姐姐的弟弟戰鬥,然後作為武士陣亡!」
聽說是相良前輩使這兩人和解的。一定是前輩救了本該被信奈大人誅殺的信澄殿下。儘管無法改變『死』的這個結局,相良前輩卻保全了信澄殿下與信奈大人的心。十兵衛也。十兵衛我也是前輩所救。在那座,清水寺。明明前輩只要任由十兵衛在清水寺戰死,就能得到迴避被「古今傳授」預言的「未來」的機會,卻依然救了十兵衛。信奈大人也。在清水寺。在天王寺。屢次,為了拯救陷入死地的十兵衛親自上披掛上陣,流血。十兵衛,被前輩,以及信奈大人,如此熱烈地『愛』著。
「因此,十兵衛想要戰勝『命運』。如果信奈大人。前輩。相信十兵衛到最後的話!」
「……是呢。來自未來的相良良晴,最初就知道你的『命運』哦。知道你是Zipangu的猶大呢。儘管如此,他依然守護著你……話說回來,如果得不到信任呢? 在這樣的關鍵時刻,你既沒能占領松尾山也沒能占領南宮山。而且,母親在坂本城被捕。在京都走上良晴相異道路的時點如果有心懷疑你與毛利勾結的話,怎麼都能懷疑哦」
請相信十兵衛,光秀一邊顫抖一邊回答道。
「這封信。現在這種狀況,十兵衛不能離開關原。必須全力確保剩下的陣地。雖然很危險,不過只能讓信奈大人自己想辦法通過南宮山山麓進入關原了。你能幫我送到信奈大人手上嗎」
「等我離開關原後,你進入松尾山跟小早川匯合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即使不是那樣,走南宮山的側翼,也太危險了。你該不會打算拿我當『圈套』吧。信我會交給織田信奈的,但不會為你辯護哦。還會告訴她,明智光秀很可疑。因為我相信賈斯帕大人的話。這樣也行嗎?」
「……沒關係。如果得不到信任的話,到那時……」
手握光秀委託的信件的彌助消失後,向茫然地站在雨中傾聽兩個人的問答的齋藤利三,光秀開始傳達命令——。
「利三。立即在關原西側剩下的笹尾山和天滿山布陣,確保其萬無一失。我們將以這兩座山為最終防衛據點,死守北國街道和東山道西側的出口。與信奈大人率領的織田軍本隊匯合然後共同堅守。一旦關原被拔掉,那麼織田軍只有在安土城籠城,織田家會毀滅的。武田信玄沒有在收入七分勝利的情況下,和平撤退的打算。絕對不能再卸下防衛線了」
齋藤利三,「請穿過吉川元春鎮守的南宮山山麓吧,這麼報告,可能會被懷疑。如果信奈大人不來關原,那麼西軍必將崩潰。到底該怎麼辦」一邊顫抖一邊尋問光
秀。光秀,「那個時候,將是十兵衛我的『命運』成就之時。不過,十兵衛絕對不要當猶大。把明智軍的將兵託付給利三讓全軍撤退之後,十兵衛,就自盡」訴說道——。
※
「……啊……啊……信奈大人……前輩……來,了。不是做夢。不是做夢的說。十兵衛……」
如果島津義弘等九州軍走在先頭進入關原的話,光秀「十兵衛已經失去了信奈大人和前輩的信賴。被懷疑。無法從『命運』中逃離」或者會感到絕望。
然而。
在走下笹尾山,來到關原的「十字路口」帶領手下迎接織田軍的光秀眼前最先出現的那個人是,織田信奈,緊跟著是相良良晴。
「十兵衛! 辛苦了! 我去笹尾山,十兵衛和良晴去天滿山! 雖然我們已經被逼到死路的樣子,不過這樣反而比較好哦。直到達成天下布武,就剩之後一戰了唷!」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以來呢。這三個人見面,共有同一時間同一場所。
「為勘十郎報仇,這種話我不會說哦。奪取天下唷,蝮蛇的教子們——我和你,再加上良晴! 還沒有結束。 武田捨棄迄今為止的慎重異常地渴求速戰。勝算是有的哦,十兵衛!」
「小十。抱歉。我沒能跟你一起走東山道,讓你受苦了……不過,我和信奈,會跟小十共『命運』到底。我們——儘管出生之日出生之地,甚至出生時代都不盡相同。儘管如此,卻抱著同樣的志向為了抵抗『命運』一路戰鬥過來。至少死的時候,三個人要在一起! 明白了嗎,小助。想保護我跟信奈的話,小十也要保護唷!」
「……真是冥頑不靈呢。已經對你們瞠目結舌了哦……」
光秀想。有什麼好迷惑的。「古今傳授」之類,僅僅不過是話語罷了。前輩的「第一」,始終都是信奈大人。一次都不曾動搖過。在本貓寺的蹴鞠合戰的當口,前輩沒有逃避清楚地說出自己的本心告訴十兵衛「我喜歡信奈」。
儘管不能成為相良良晴的「妻子」,儘管準備接受「失戀」,儘管如此——前輩明明知道「殺死最愛之人者」這個十兵衛的「命運」卻依然默默地守護著,從「命運」中庇護著十兵衛。十兵衛不僅僅是單方面地給予前輩愛。自己一直被這個人愛著。至今,依然被愛著。將來一定也。
「真的來了呢。甚至冒著穿越南宮山山麓的危險,在東山道上疾馳呢。相信了十兵衛呢」
相良良晴,繼墨俁之後再次發生了奇蹟嗎,眯起眼睛。
光秀堅持住了。
抗拒了「命運」。
不過,良晴已經知道光秀沒有受困於「古今傳授」的言靈忍受下來決不是偶發性的「奇蹟」。
「信奈大人。相良前輩。信澄殿下的事,實在無以言表! 如果不是得知信澄殿下的死,十兵衛或許會被『古今傳授』的言靈迷惑背叛的。在關原從藤孝殿下那兒得知了背叛信奈大人這一『命運』的時候,十兵衛的心動搖過……!」
是嗎,信澄他,良晴已經理解了一切。
而且,在細川藤孝打算最終性地誘導光秀的「命運」的松尾山,毛利軍正在布陣。
雖然光秀是理智的人,不過對精神攻擊和暗示之類沒有免疫力。因此藤孝才打出「古今傳授」這張王牌。如果明智軍按照當初的作戰入駐松尾山的話,「場」之力發動,事態會怎麼發展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毛利軍不知道,藤孝運用「古今傳授」誘發「場」之力的計謀,藤孝和毛利兩川的步調不一致。如果小早川隆景知道「古今傳授」的存在,恐怕「決不能讓預言書之類的玩意兒決定戰國日本的霸主。我們即將迎來人類的時代,人類戰鬥,人類抵抗『命運』,一切都由人類決定」會憤慨不已,阻止藤孝的計謀吧。
迄今為止藤孝的出手每每中的,簡直就像「命運」本身袒護著藤孝似的事態不斷惡化。然而今後未必會照此發展。藤孝的「強運」在序盤戰中途似乎已經用光了。
諷刺的是,藤孝告訴光秀「未來」的事。
然後,良晴向信奈坦白「未來」的事。
以及至關重要的,與東軍作戰散去的信澄的死。
完全改變了「局勢」。
正是因此,織田軍才得以勉強通過南宮山山麓,通過東山道。
「……本該犯下背叛信奈大人之罪的我真的可以得到寬恕嗎?」
就在下馬的光秀,來到信奈面前跪下謝罪之時。
信奈「沒錯。勘十郎他……」一邊抬頭仰望夜空,一邊自己也從馬身上飛降,輕輕地伸開雙臂緊緊抱住光秀的肩膀。
「失去勘十郎的我流淚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不過你為什麼會抱著罪惡感哭泣呢,十兵衛? 沒有成就的『未來』的罪不可能裁決吧?」
「藤孝殿下揭露了『古今傳授』的秘事。十兵衛早晚會殺掉信奈大人。那是,本來應該成就的『未來』」
「真是奇遇呢。我也剛剛從良晴那兒聽說了這件事哦。你會背叛我殺掉我的,『未來』的事」
「……信奈大人。十兵衛已經得到回報了。請處死十兵衛吧」
「為什麼?」
「現在十兵衛依然是清醒的,沒有被『命運』束縛。十兵衛這麼認為。不過冷靜地想想,如果十兵衛的信件成為誘因導致南宮山的吉川元春出動的話,從結果上講十兵衛的『弒主的命運』將會成就吧。今後也一樣只要還活著十兵衛被『命運』吞噬的可能性就不會消失。如果處死十兵衛,那樣的『未來』將決不會到訪。能夠迴避。這是,十兵衛最後,能為信奈大人和前輩做的唯一一件事」
「什麼唷這是? 不用說了,駁回! 十兵衛? 良晴是當然的,蝮蛇和勘十郎也不會允許這種選擇哦! 我跟你都是蝮蛇的愛徒。兩個人一心同體唷。無論多少次都能戰勝『命運』哦! 良晴是,為了改變我跟你的『命運』才來到這個戰國亂世的唷。為了憑一人之力撿起兩個方面的果實。如果說歧戶城的勘十郎的死改變了十兵衛的『命運』,那麼無疑是曾經在尾張拼命向我進諫救下勘十郎的良晴的努力結出的果實之一。良晴給予勘十郎的短暫的『生』的時間,並沒有白費……是吧?」
「……信奈大人」
「沒錯,小十。像這樣三個人能夠再次聚在一起,絕非我一個人的功勞。是信澄,改變的。那傢伙,在岐阜城堅守勇敢地戰鬥到了最後一刻。迫使最強的武田軍不得不發動總攻。不得不以斬殺大將的信澄來結束戰鬥。那傢伙的死,決不是徒勞……那傢伙……那傢伙,重新連接起了……信奈和小十,快要斷裂的羈絆。說實話,我的心一開始就該屈服的。可是啥。五又衛門好幾次鍛鍊我呢……哈哈」
五又衛門殿下也? 光秀不禁失聲了。已經不會流淚了。痛苦的並不是自己一人。信奈大人也。然後前輩也。失去了無法代替的人,儘管如此,依然相信十兵衛,來到關原。
「別再懼怕『未來』了哦,小十。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更早相信你們坦率地說出『未來』就好了。對兩個人的『未來』比誰都感到懼怕的人,是我。不過,再也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信澄以自己的性命為交換,守護住了信奈和小十羈絆。信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直堅持直到最後。因此我也會不惜一切。我的生命還沒有完結。我的生命,我的存在,是為了改變這個戰國日本的『命運』的最後的最後的王牌。傾注關原這一戰。此後也是死地的連續。雖然感覺好幾次吐出過相同的台詞,不過決不會錯的,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前輩……是呢。如果前輩早點告訴十兵衛的話,十兵衛就。不用白白流那麼多眼淚的說」
「不,不是我的錯唷! 的確我有命令良晴『不准泄漏未來』! 不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唷! 在良晴作為武士,作為騎士,發誓對我忠誠的夜裡唷!」
「作為騎士……? 信奈大人,那是什麼意思」
良晴「像這樣啥」托起光秀白質的手腕,「相良筑前守良晴作為武士,作為騎士——發誓,對唯任日向守光秀獻上一生的友情與信愛。這是南蠻流的『見證』」說完便把嘴唇輕輕地貼在她的指甲上。無法用言語表達。集萬感於其中。如果相遇的順序逆轉的話,比如不是在織田家而是在齋藤家仕官的話,良晴或許會在遇到信奈之前愛上光秀。那樣的世界的可能性,那樣的歷史,或許也是存在的。良晴也無從得知的某種事物,分開了三人的「命運」。或者,為了收束於「本能寺之變」這個「命運」,三個人相遇了。
儘管,光秀接連不斷地被「命運」的絲線糾纏,卻在關鍵時刻回頭。我們不是「命運的奴隸」。哪怕在關原敗去。
「……前輩。直到死的瞬間,都不會忘……十兵衛……得到回報了……」
「不對。得
到回報的,是我這邊。為了這個瞬間,我才來到這個世界。並且戰鬥。存活下來的。謝謝你……」
在漫長的暗夜中。
信奈。光秀。以及良晴,在晦暗中發現了一絲細微卻耀眼的光明。
「我們一路奔走的日子,不是徒勞。並非毫無意義。信澄給了我力量。信奈和小十已經戰勝了『命運』。不過」
「不過? 良晴? 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啊啊。在史實中應該發生的關原合戰中,坐鎮『笹尾山』和『天滿山』的西軍戰敗了。成為勝者的總大將,在南宮山西端的山峰·桃配山布陣。不過,在那座南宮山被毛利奪走的情況下,我們進不了桃配山」
「的確笹尾山是西邊盡頭的『死地』。儘管如此,仍然有勝算哦,良晴! 你以為我是誰啊? 你所說的關原合戰中,西軍的大將肯定不是我吧?」
「啊啊。是佐吉」
「瞧。拜託你別拿那個僅僅是吃個柿子都會鬧肚子的小孩,跟身經百戰的我相提並論好嗎!」
「不對,嘛,究竟是開戰當時的佐吉石高太少呢,還是由於忍城攻略失敗作為武人的評價不高呢,各方面的理由都有呢……嘛不說這個了。的確沒錯啦。如果是你——如果是『織田信奈』的話,或者。能夠顛覆松尾山和南宮山被奪這種絕對不利」
「十兵衛。你一定明白的吧,被趕入山地織田軍眼看著已經命懸一線正是通向勝利的唯一道路唷! 正是因為織田軍所面臨的絕境不是『謊言』,才有讓對方上鉤的可能性哦。一定能起死回生,唷!」
「明白了,信奈大人!」
「……雖然我還沒讀懂信奈描繪大戰術,不過明白了。相信只要織田信奈和明智光秀聯手作戰,就能顛覆現在這種令人絕望的戰況」
「真是遲鈍呢,良晴」
「的確,很遲鈍」
即使『命運』緊追著我們不放。
只要三個人一起奔跑,多少次都能甩開它。
所以,戰鬥吧,良晴把信奈的手和光秀的手疊起來,然後緊緊握住。
「很不巧關原沒有桃園,不過桃配山就在眼前。發誓吧。織田信奈,明智光秀,相良良晴。即使姓氏跟出生的時代不同」
「是這樣嗎。雖非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說!」
織田軍開始向笹尾山與天滿山進軍。
被信奈正式提拔為武士,擔任多米納斯會與織田家的仲介人的彌助,再次把屁股落在回到馬上的相良良晴的肩膀上,「什麼唷。搞什麼唷,繼南蠻騎士道遊戲之後又玩桃園結義遊戲什麼的。這裡是Zipangu吧? 唱戲嗎」打趣道。
「唉唉。連『三國志演義』的知道嗎。真是個東洋通呢。小助」
「雖然明智光秀苦於,命運論啦『古今傳授』啦加略的猶大啦這些繁瑣的難題,不過看到你們三人剛剛的交談和表情,為什麼會發生謀反呢我總算明白了。和賈斯帕大人擔心的一樣,主要是男女間的爭風吃醋,良晴的歸屬問題吧? 只要織田信奈和明智光秀相親相『愛』,三個人建立和睦的家庭就完了吧。真是夠笨的……雖然天主教實行一夫一妻制度,不過伊斯蘭的王族一夫多妻很普遍唷。就算在Zipangu,不是也存在擁有側室的武將嗎」
「給我等等小助。剛剛,才把三角關係乾淨地清算掉了! 不准在信奈和小十面前,舊事重提! 本來是原因不明的! 因為我的出現,我成了要因之一僅此而已!」
伊斯蘭的王族? 和天主教的王族不一樣嗎? 對海外文明興趣盎然的信奈儘管在行軍中依然不禁插口問道。
原來如此! 沒錯沒錯,信奈大人嫉妒心重容不下側室才是根本問題的說,十兵衛尖起嘴角說道。
「啊啊啊……眼看著已經解決的事情,又」
「奧斯曼帝國的皇帝擁有『後宮』哦。在帝國的最盛期,後宮好像聚集了上千美女唷。尊重世界上一切文化,抱著同等的好奇心,對基督教和種子島都很寬容吧,織田信奈。那麼只要再納入後宮的習俗就行了不是嗎」
「後,後,後宮!? 這麼說來,良晴執拗地吹捧的『後宮』……奧斯曼帝國的……那個就是語源嗎!? 良晴你真的打算收集上千美女?」
「那簡直就是秦始皇的說,暴君!」
啊呀奧斯曼帝國的後宮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不是那麼回事,在未來女孩被男孩包圍受到追捧的狀況同樣叫後宮! 是一般名詞! 根據作品的內容,女主角最多也就四,五人喲! 良晴抗議到。
「是這樣嗎。你果然打算設置美少女後宮呢。說起來以前,在安土城今川義元就說過那種事呢……」
「十兵衛想起來了! 信奈大人,十兵衛,今川義元,小早川隆景,之後還有誰來著? 已經四個人吧?」
「幾個人都可以唷,真是的。好嗎? 十兵衛。良晴。多加小心,不要輕易地戰死。如果我在合戰中途倒下,天下就交給你們兩個了。到時候不用管我,盡情舉辦婚禮吧。然後繼承我和蝮蛇的夢想。兩個人一起終生獨身什麼,別干那種事唷。人,一旦死亡就會化為塵土,在地上什麼也不會留下。所以……不必為死者守操唷」
唉? 信奈? 良晴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信奈並不是開玩笑。她的臉上浮現出嚴肅,且沉重的表情。
(雖說「有辦法起死回生」,不過西軍目前的確瀕臨絕境。而且從信玄誅殺信澄的瞬間起,這場決戰已經成了相互間一步都不能退讓的殲滅戰。三個人同時活下來,在關原把勝利收入囊中,抓住本來無法實現的「達成天下布武」這個「未來」。我們能夠到達那個「夢」的可能性,果然微乎其微。尤其是,東軍想要拿下的信奈自己的命……這是,「遺言」嗎)
不能糟蹋她的心意,不能讓信奈死。為此,我一定要不斷戰鬥變得更加強大,良晴發誓。
「信奈大人那種『遺言』不需要! 我們三人一定能活下來,然後贏得勝利。並且用我們的手抓住前輩也不知道的『未來』。此後十兵衛的『人生』依然能夠延續,一切都是拜前輩和信奈大人所賜。儘管十兵衛背負謀反人的『命運』出生,卻被母親大人,被道三殿下,被你們深深地愛著。十兵衛已經沒有迷惑了。決不會從信奈大人身邊奪走相良前輩。十兵衛的身心都與信奈大人同在」
光秀的心此時,終於從對本該犯下的「罪行」的恐懼與罪惡感中,解放出來。
然而——其「背叛的命運」,如今,正從光秀轉移到另一位姬武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