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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卷之三「古今傳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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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後。

足利義輝和,「問題男兒」細川藤孝,從大明出帆遠航隱藏於隱歧,在得知毛利的姬路城陷落的同時湧向丹後進入田邊城,開始籠城。

在大明海域僱傭的倭寇團伙也,「久違的日本果然不錯呢」「酒也水也會好魚也好都很美味!」「俺們這些被趕出日本的海盜居然能跟劍豪將軍一道挑起天下決戰呢」「當海盜真是太幸運啦」熱烈地喧囂著。僱傭兵們的戰意,意外高漲。並且,相當習慣戰鬥。無論如何他們是在日本以外的異國戰鬥,且存活下來的傢伙。

流浪的劍豪將軍·足利義輝,把將軍之位讓與妹妹義昭以後,作為一名劍客為了成為天下第一的劍鬼在大明以無數的武術家為對手朝晚致力於武術修行中。並且自信,如今的余連上杉謙信都能斬,換言之已經成長為「天下無雙」了。臉上也好手腕也好,到處都是傷痕。原本就強壯的肉體進一步膨大了兩圈。

「余還沒有天真到僅僅為想幫妹妹的親情所動而返回日本的地步啥,藤孝唷。這是義昭自己的戰鬥。作為足利將軍,如果不能憑自身的力量握住勝利的話那麼足利幕府復興什麼的根本是痴人說夢。余本來,是個適合擔當將軍護衛保鏢的男人唷。不過,在加賀的取手川大破織田軍以後,再沒有動靜的上杉謙信實在讓人擔心。故而藤孝,余才勉強屈聽從了你的勸說」

「呼呼。為了上杉謙信,是嗎」

「是的。從前在吾義弟·近衛前久對上杉謙信提出『關白親自就任關東公方,而你成為關東管領,公武為一體,以武家之國·關東守護京都的御所與幕府』的夢話時,被人拜託就無法拒絕的謙信愚直地發誓達成近衛之志後帶著那樣的誓言前往關東。如果沒有多管閒事的近衛在謙信身邊的話,那麼關東遠征會成功,謙信復興關東管領家的悲願應該也能達成! 不對,假如謙信不是在關東,而是在京都跟餘一起與三好松永作戰的話……余,應該盡全力阻止謙信和近衛的! 考慮到謙信的心情,實在不甚慚愧。即使余以自身為『誘餌』,也想讓謙信三度上洛。不是被余和近衛所擺布,而是想讓謙信自身的『義』在京都開花結果」

「近衛大人是個行動優先于思考到人呢。不過以區區五百人的兵力在田邊城籠城,對謙信有幫助嗎?」

「有的! 只要前將軍的余作為『東軍』第二面御旗在這座田邊城粘著,那麼丹後,若狹,越前的國人就會陸續屈從於東軍。即使不認可正處在毛利家食客狀態下的幼小義昭的人,只要見到余的軍旗,也會因為真正的足利將軍回到日本,不得不火速趕來吧! 粘著時間愈長兵力愈是增長。不過,越前的竹中半兵衛,京都的明智光秀,如果其中之一立即率大軍前來田邊城的話,那麼吾等將會戰死吧」

「呼呼。重感情的十兵衛,不可能攻擊身為舊主的殿下吧。恐怕是越前的竹中半兵衛率兵前來田邊城。兵力,大約在一萬到一萬五之間……」

「沒錯! 不過,那樣最好! 阻塞謙信上洛道路的越前織田軍的戰力,勢必因此減半! 余會儘可能地粘著在這座田邊城。作為劍鬼戰鬥到死。如今正是一雪從二條御所撤退恥辱的時機。這樣謙信就能動了吧!」

我等說不定會像螞蟻一樣被踩爛呢,抱歉藤孝,哪怕一天也好為了延長籠城戰出謀劃策吧,畢竟這是你引來的戰爭——義輝豪爽地笑道。

「計策早已經在實施了。忘了嗎,殿下? 我是日本唯一一個,三條西家密藏的『古今傳授』的繼承人唷。那本密傳書『古今傳授』,如今,就在我的懷中」

「『古今傳授』嗎。可是戰場上書本派得上什麼用場?」

「大和御所的公家們,害怕失去一脈相傳的『古今傳授』。近衛大人之類,恐怕正承受著有如天翻地覆一般的衝擊吧。必定,會為了阻止織田軍攻打田邊城而行動。這回,可以利用一下那位大人的迂腐。為我們爭取時間」

「原來如此。『古今傳授』的確能夠阻止『戰爭』呢。不過,對『戰爭』本身而言能有什麼用處呢?」

「呼呼。已經在起作用了唷。我之所以知道殿下在二條御所被三好三人眾襲擊的『未來』,是因為『古今傳授』上記載了關於二條御所襲擊的事。幸好我,在殿下被三好三人眾襲擊之前解讀成功,總算趕上了」

「什麼? 『古今傳授』是預言『未來』的書嗎?」

「是的。三條西家誰也,不能解讀用神代文字寫下那本書,不過從母方吉田家繼承了神代文字解讀法的我能夠讀。 『動天地,感鬼神,化人倫,和夫婦,莫宜於和歌』——」

「……是嗎。『古今傳授』即是你的武器嗎。真是的,你長著一副姬武將一樣的臉,卻是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呢……不過當你在二條御所救余的時候『歷史』已經被篡改了不是嗎? 本來余應該死在那裡的。然而你卻救了余。那麼,在那個時點,『未來』應該已經發生了劇變。『古今傳授』的預言早就不准了不是嗎?」

呼呼。說來話長,為了避免篡改決定性的『歷史』大流,到此為止我們潛身大明從日本「歷史」中退場了。然後現在,闖入日本被劃分為織田派的西軍與反織田派的東軍這一最終局面使出最後「一手」,用我們的手抓住本來應該無法抓住的「歷史」流向是可以辦到的。戰國時代最後的勝者將是東軍總大將·足利義昭大人,足利幕府會復興吧,藤孝一邊浮現出少女般的笑容一邊對作為兄長亦是主君的義輝回答道。

「陰陽道的奧義中說。這個世界是由言靈與實體構成,的真實世界。並稱其為『陽世』。譬如說作為我的存在是,一個擁有肉體的人被賦予了叫做『細川藤孝』的名,換句話說被賦予了言靈之後產生的人。殿下也是,作為一個人類的殿下自身由於被賦予了叫做『足利義輝』的言靈而存在於這個世上。不過,在這個世界的里側——據說存在著沒有實體的言靈世界,虛構的世界,叫做『陰世』的世界。如同光的背面有影,世界也有表里,陰陽之分。故而,見證這表里一體的兩個世界的關聯之術,喚作陰陽道」

「……什麼啊,這是。不太明白呢? 是在日本神話中出現的『現世』與『常世』之類嗎? 聽說在跟這個地上的世界迥異的某處,存在著另一個世界,『常世』」

「是的。只不過,『陰世』不是離這個世界而去的死者們所聚集的世界,而是我們的世界的『鏡子』。兩個世界成相似形。陰世也生存著相當於細川藤孝『影子』的人,和相當於足利義輝『影子』的人吧。只不過,陰世的一切存在之物,都沒有實體。構成他們的事物只有言靈」

細川藤孝說。如果「陽世」作為「實質」,那麼「陰世」則是「陽世」的「影子」。「陽世」存在實體,而「陰世」只有言靈。不過,如同影子動實體會動,而實體動影子也會動,兩個不重合的世界就像「鏡子」的表里,並且以不可見之「力」相互作用。故而在兩個世界上生存著相似的「人」,他們一個個所背負的「命運」也好,眾人所編織成的歷史也好,就像共鏡(譯者註:即兩面鏡面相對的鏡子)一樣遵循著相似的歷程。

「古老的平安時代,陰陽師僅僅吟唱人或者妖怪的『名』就能發揮操縱鬼神之力也是因為,陰陽兩個世界由『言靈』之力連接在一起。我們的世界,每當人口增加實體即是說物質的力便會隨之增強。故而,陰陽道已經喪失那樣的力量了。不過,『古今傳授』中記載的預言言靈至今依然準確而強大。『古今傳授』真正的作者,是被貶到太宰府後化為怨靈,由大和御所編纂『古今和歌集』憑藉其言靈之力鎮住的,日本史上第一天才天才學者·菅原道真公。恐怕道真公能夠直接窺視『陰世』吧。陰和陽由不可見之力連接在一起,『陰世』發生的事情,在『陽世』也會發生」

是嗎。當時的姬巫女大人讓人編纂「古今和歌集」是因為,被排除御所客死太宰府的道真化為怨靈對大和御所作祟嗎,的確說起來時期上是一致的,下令編纂那本歌集的姬巫女大人,也是屈於藤原氏的壓力把道真貶到太宰府的姬巫女大人,義輝呻吟道。

「在『古今和歌集』的序文中,紀貫之吟唱出在言靈中有著絕大力量的『動天地,感鬼神,化人倫,和夫婦莫宜於和歌』,其中的『鬼神』即是,菅原道真公。那位菅原道真公在被迫流落太宰府的晚年,窺視『陰世』寫下的日本『未來』預言書正是,『古今傳授』。為什麼要寫下來呢,不清楚……或者道真公就是因為擁有洞察『未來』的能力,才被藤原氏排除的也說不定。畢竟『古今傳授』預言了,藤原氏的沒落與武家的抬頭,戰國時代的到來與其終焉——對藤原氏來說是禁忌的預言。在這本書上,『應仁之亂』,『二條御所之變』,以及『本能寺之變』,『關原合戰』等等一切都有被預言到。假如藤原氏的族長近衛前久大人知道這本書的內容的話,肯定會驚愕不已然後付之一炬吧。為此,這本書才會被寫成採用神代文字

的暗號書。而且諷刺的是,由於智慧高深的道真公故意用『古今傳授』作為其『書名』,結果這本書被誤解成,為了調伏道真公而編纂的『古今和歌集』的解說書,而且偏偏還保存在身為藤原一族的三條西家近側」

本能寺? 關原?什麼啊那是? 義輝扭著腦袋。對預言書啦陰陽道之類,崇尚「武」力,也就是肉體之力的義輝毫無興趣。

「重要的是,我們生存著的這個世界才是唯一的現世,在鏡子外側實際存在的世界。所謂『陰世』不過是映照在鏡子中的虛幻世界吶,藤孝。余要是窺視鏡子的話,那裡照映出的一定是余反轉的幻影。那個人就是餘存在於『陰世』的影子嗎。不過,鏡子裡照映出的虛幻世界,真的能給予我們的『命運』強烈的影響力嗎? 不是正好相反嗎? 如果擁有實體的我們的世界不存在,那麼鏡中的虛幻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即使我們能夠給予虛幻世界影響力,然而反過來卻是不可能的不是嗎? 鏡子裡照映出的余的幻影,操縱余什麼的,應該沒有吧。即使有,也是微不足道的力」

「是的。殿下說的沒錯,『陰世』對我們影響力本身,是極小的。因此,我們的『命運』,儘管不容易然而憑藉我們自身的意志翻越過去卻是可能的——事實上,我已經在二條御所救過殿下。不過,等待十兵衛的『命運』,還沒有能夠迴避。我想改變殿下和足利家的『未來』,並且想改變十兵衛的『未來』」

「明智光秀的,『命運』……? 愛上那個姑娘了嗎, 藤孝。你的確高度評價那個流浪的姬武將『擁有天下人之器』來的……」

「哎呀。不是吧,又或者是呢」

「不然,就算是為了變更她的『命運』必要的手段,也不至於求婚什麼的吧,像你這樣的男人」

「呼呼。怎麼樣呢。街頭巷尾一直都有傳聞說,我,其實是個女人唷」

「……不要再說了,聽著就噁心。你是個男人這點,作為兄長的余再清楚不過了哦。話雖如此,余和你站在一起,完全就像武藏坊弁慶跟義經。根本一點都不像吶」

「是的。我,比較像母親呢」

不過藤孝唷,這樣下去明智光秀真的會滅亡嗎? 義輝詢問道,而,藤孝無力地回答說。

「為了改變織田信奈的『命運』從未來前來,相良良晴。限於那個少年到底只是想救織田信奈,就算並非他所願,十兵衛的『命運』也越發難以迴避了。故而,我考慮過各種各樣關於除掉相良良晴的計策。不過,即使我玩弄計策除掉了相良良晴,也會出現繼承他事業的第二者。不對,已經出現了。或許,就是那個南蠻宣教士賈斯帕。他,身負基督教忌為邪教的異教秘術。多半是和真正的賈斯帕在某處『對調』的假貨吧」

「未來人加南蠻人嗎。織田信奈真是出格的人吶。一度在京都見面之際還是,個天真無邪的傻姑娘……不過,眼神卻很可怕。眨眼間就平定了半個日本也,不是靠強運什麼的吧。以那個人自身的,實力」

「是的。織田信奈,似乎有著我也難以說明的強大力量。把為了改變她的『命運』不顧自己生死的人從遠方喚來的力量。如果非要取個名字的話,那麼就是,意志力吧。十兵衛即將作為織田信奈的『影子』被歷史的黑暗所吞噬。如果織田信奈是太陽的話,那麼十兵衛就是月……除了抹去在日本『歷史』中心綻放光彩的織田信奈以外,沒有拯救十兵衛的方法了」

「……果然為了足利幕府的復興,必須打倒那個不世英雄·織田信奈嗎。結果,對日本的歷史來說那樣真的好嗎,作為武人余無法判斷。不過,藤孝想救明智光秀的心情卻是明白的」

「呼呼。我可不記得,有對殿下吐露過那樣的心情」

「憑『古今傳授』就能贏織田信奈嗎,藤孝。解讀那本書預測『未來』的你的力量,能夠凌駕未來人相良良晴嗎」

「哎呀。東軍的諸將——武田信玄。毛利兩川。上杉謙信。她們,可不是被『命運』操縱木偶。西軍的諸將也是如此。任誰都在,跟自己的『命運』戰鬥。『陰世』的影響力,換言之『歷史的強制力』並不是絕對的。人的意志,與『歷史的強制力』,常常發生激烈的摩擦。故而『未來』常常是流動性的,什麼都不確定。我也一樣,僅僅是為了用這隻手抓住自己所相信的正確『未來』而盡人事而已。只不過」

「只不過?」

「在這場合戰中,且不說意外戰死或者暗殺,有名武將裡面,最先喪命的人……是東軍事實上的總大將武田信玄吧」

「武田信玄? 這件事也,被寫在『古今傳授』上嗎」

「是的,很遺憾。那即是她的『命運』。換言之這場合戰,在戰術層面看似西軍已經被逼至絕境,實際情況卻對東軍不利。留給武田信玄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義輝一時間失去了語言,默默地仰望青空。不如歸(譯者註:即杜鵑亦有魂迎鳥之稱)的鳴聲,遠遠傳來。

「……是嗎。被逐出國的老邁的武田信虎為了讓她上洛那麼奔走,結果那個武將,……信玄,一次也沒有完成上洛呢……最接近天下被懼為戰國最強的姬武將卻……『命運』,嗎……真不講理呢。忍不住想要反抗呢。想要改變呢。藤孝唷」

「如果武田信玄在迎來決戰以前死去的話那麼東軍將失去支柱,繼而瓦解。我們必須抓緊時間。不過,十兵衛答應跟我結婚西軍內部分裂成織田派與十兵衛派的可能性很低。那個相良良晴一定會阻止吧。到那時,利用從『古今傳授』得來的未來知識,使兩個『未來』相互重合,讓遲早會到來的織田信奈毀滅的『命運』大幅提前。運用『場』之力」

使東軍獲勝的「計策」已經準備就緒了呢,義輝首肯道。

是的。已經在著手「實行」了,藤孝微笑著說。

「所謂『場』,即是力。從天上星辰的運行讀取人類『命運』的占星術啦宿曜道之類的基本原理是,把星星在天空中占據的『場』與人類站立的『場』看作有如鏡子表里的相似關係,從而讀取人在『場』中所受到的力,讀取其『命運』,到此為止。人類的『命運』就是這麼被『場』之力所左右。我,為了引發西軍戰敗的『命運』在日本各地構築了『場』的結界,並且最終將織田信奈引入成為『死地』的『場』」

等等,藤孝。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果然你考慮的東西,余難以理解呢,義輝苦笑到。

「嘛夠了。余這次會致死揮劍,戰鬥到底——『五月雨,是露是淚,時鳥(譯者註:亦是杜鵑來往冥土的鳥)。喚出吾名唷,至雲上』。以上是無法留在二條御所的,余的辭世詞」

「呼呼。這句辭世詞也,被記在『古今傳授』上。實在抱歉,作為征夷大將軍的辭世詞,拙劣得讓人不忍直視唷」

「哼。說出來了哦。沒錯,余只是個劍術家唷。如果不是余,而是文武兼備的你生為足利家的嫡子的話吶。『歷史』會變得完全不同吧。真的存在,『命運』嗎——」

細川藤孝一邊浮起少女般的微笑,一邊眺望丹後的大海。

「小十! 我帶著信奈的信箋過來啦! 為了救援在岐阜城籠城的信澄,必須變更部分戰略! ……唉,不在嗎? 小十在哪裡?」

為了送信從大垣城快馬加鞭趕到京都本能寺的相良良晴,在那間本能寺的大廳得知光秀和副將齋藤利三都不在,「奇怪吶。 到底去哪兒了? 應該已經從三木城撤回來的姬路城軍方面的人也找不到?」一個勁歪起腦袋想著。

儘管迂腐不過只限旺盛的行動力卻遠超公家的關白·近衛前久這時,為了阻止「古今傳授」焚毀,已經前往丹後的田邊城。 絲毫沒有察覺到,「古今傳授」居然是預言藤原氏時終焉的書籍。

大家都去哪兒了? 迎接著急的良晴的,是個意外的人物。

「我以為你會更早到唷,相良良晴君。明智光秀,由於操勞過度倒下了,如今正在接受從尾張出差中請回來的曲直瀨貝爾希爾的檢查」

「賈斯帕? 你這混蛋! 什麼時候加入小十的陣營了!? 放棄宗麟,這次準備攛掇小十的兵權嗎! 你究竟對小十做了什麼!」

假如這傢伙為了避免「本能寺之變」對小十下毒的話,即使他的真實身份是「二次輪迴的我」也絕對不可饒恕!  我討厭奪走他人性命! 尤為奉行絕對不搞暗殺主義! 如果這傢伙是我的話,姑且另當別論……!

場所是,本能寺。明智光秀倒下了。並且,賈斯帕知道「安土城起火」的「未來」。良晴想到賈斯帕打算除掉光秀,猛然抓起賈斯帕的手臂反擰。

但是,賈斯帕的腕關節,良晴沒能擰死。在快要擰死的瞬間,咕嗗一下,賈斯帕的手肘,曲折到意想不到的角度。並不是被折斷。在良晴用力以前手腕就曲折了。

「唉!? 什麼啊這個? 活,活動關節!?」

「……不要過早下結論相良良晴。事態已經發展到了我不得不跟你交涉的地步」

「事到如今我你之間,有交涉的必要嗎?  要是你發現了自己不是我的證據,姑且說來聽聽啥!」

「和進入丹後田邊城的足利義輝大人一起開始籠城的細川藤孝,向明智光秀求婚了。說是,作為足利義輝大人與西軍和解的條件,要求明智光秀跟他結婚——」

「細川,藤孝……在丹後籠城……!? 向小十,求婚!?」

「他有本叫做『古今傳授』的未來預言書。那本書對大和御所而言是與三種神器匹敵的寶物。光秀殿下想攻打田邊城也攻打不了。事態危機」

為了不對外人泄漏「未來」。

悶在僅有二人的別室,良晴從賈斯帕那兒接連聽說了「由三木城前往京都的姬路軍受到吉川元春軍的奇襲攻擊在抵京前潰散」「誤闖大坂城的長宗我部元親,加入東軍陣營」「明智光秀的本城·坂本城讓六角承禎跟伊賀甲賀忍者侵入失陷」「繼阿牧夫人之後,就連作為使者前往坂本城的今川義元也淪為俘虜。坂本城的主將,換成了京極家的小姐·京極龍子」「流亡大明的足利義輝跟細川藤孝出現在丹後的田邊城」「與足利義輝唯一的和睦條件是光秀跟藤孝結婚」「身體不適的明智光秀在混亂中,為了迴避結婚接受弗洛伊斯洗禮得到迦羅奢的洗禮名,不過在被弗洛伊斯告知與相良良晴的婚約也失效之後終於倒下了」等一連串的事態。

「什麼。小十……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居然發生了這麼多重大事件嗎。官兵衛還沒到嗎?」

「德·西蒙率領的大友軍,在山陽道遭遇小早川隆景設置的種種陷阱別說是京都了就連攝津附近都還沒見影兒。似乎正在跟河流上游放堤的『水攻』苦鬥」

「官兵衛跟小早川小姐的水計苦鬥的話。和我知道的『歷史』剛好相反……真是諷刺呢」

「織田信奈多半會為了挽救岐阜城的弟弟變更戰略,而且你就是送那則信箋來的吧,不過西軍正陷入遠超預想的危機狀況。細川藤孝知道『未來』。不僅知道,為了儘可能地不改變『歷史』的流向竟然還給予你和織田信奈自由,自己到此為止一直銷聲匿跡。就像是計算著織田家統一幾內,全日本的武將分為東軍與西軍開始決戰的這個時機,為了把織田信奈從『歷史』抹消而返回來似的」

細川藤孝。沒有見過。良晴,拼命地追尋著記憶。

「沒錯。織田信奈上洛之前不久。發生過本該死去的足利義輝不知為什麼沒有死在二條御所並且和妹妹義昭一起流亡大明的奇妙事件。所以在本來的『歷史』中,把足利義昭帶去信奈身邊作為將軍候補推出的小十,提拔信奈逮捕的俘虜今川義元為將軍候補吧,在信奈身邊獻出了和我所知的『歷史』迥然相異的計策——當時,以為是由於我救回命中注定在桶狹間死去的小義打亂了歷史的流向, 歷史為了清帳讓足利義昭從歷史中退場的……」

「讓你所打亂的歷史清帳的主體,並不是漠然的『歷史的意志』。是『人』,相良良晴。細川藤孝多半是,為了吃掉織田信奈和你捏的『天下餅』,為了讓足利家吃掉,才放任我們自行其是的……並且現在,前來收割名為『天下』的收穫了」

為什麼至今都沒注意到細川藤孝的動向!? 你的觀察術是怎麼搞的? 良晴不禁向賈斯帕問道。

「他的身形至今都沒有在柏拉圖立體上出現過。他用跟你同等,或者更強大的力量對『未來』進行干涉,我沒辦法預測。雖然遺憾柏拉圖立體所顯示的我的記憶是斷斷續續殘缺不全的。而細川藤孝搞不好,比你更加準確詳細地熟知未來。解讀了『古今傳授』的細川藤孝是,對織田信奈最強的敵人」

「對織田信奈,最強的敵人……」

「沒錯。細川藤孝打算,在最終階段對你篡改的戰國Zipangu歷史進行再修正,『消滅』織田信奈。在藤孝提出求婚後激烈動搖起來的明智光秀,對織田信奈與這個國家的歷史來說,大概是個超乎我想像的重要人物」

良晴,此時初次認識到。

賈斯帕並不清楚名為「本能寺之變」的「未來」的全貌。他所知的「未來」歸根究底只有「本能寺起火」。即是說賈斯帕還不知道「本能寺之變」的「主犯」。

如果賈斯帕真是「二次輪迴的良晴」,那麼就是已經完全忘掉了。又或者,他是在無從得知「主犯」的情況下貿然闖入「二次輪迴」的。

無論如何,對光秀來說是幸運的。賈斯帕如果確信光秀就是殺死信奈的主犯的話,為了改變信奈的『命運』,說不定會在這個本能寺殺了她。他對信奈抱有「不可能所有的果實都撿」「必須加以取捨的話,為了拯救信奈任何人都可以犧牲。哪怕是自己也在所不惜」之類超出常規的想法。

剛到本能寺的良晴產生「賈斯帕肯定想要下毒殺害小十」的誤解,也在於此。

然而,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嗎,事實好像並非如此。

「相良良晴。明智光秀大概愛上你了。先前,我一直擔心你和織田信奈的戀愛結果會導致織田信奈的『破滅』。不過來京以後開始明白了。等待著織田信奈的事態似乎更加複雜多變。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的關係早晚會產生決定性的龜裂。你的存在,最終會使兩個人的關係破裂! 而且細川藤孝正好截中其要害! 這次求婚是,藤孝的圈套。他打算把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的羈絆,友情,主從關係撕成兩半!」

賈斯帕,說。我努力想讓或可稱之為男性恐懼症的大友宗麟作為織田信奈的親友占據副將的位置是因為預感到,身為姬武將的織田信奈與副將之間插入「男人」的話必定會引發三角關係之類的惡性事件,繼而成為毀滅織田信奈的原因。但是討厭男人患有潔癖症的大友宗麟,決不會走向那樣的毀滅之路。因此,本來打算讓她成為織田信奈身邊的赫費斯提翁(譯者註:馬其頓的貴族亞歷山大大帝的右輔大臣,傳說跟亞歷山大有著非比尋常的同性友誼)。不過相良良晴,由於你在九州奪走了大友宗麟的心,我當初的計劃頓挫了。並且,你甚至還奪走了織田家宰相·明智光秀的心!

「這場戰爭,如果率領京都軍團的明智光秀為了奪走你而背叛主君織田信奈的話,那麼不必說西軍會敗。話說回來,就算我打定主意棄卒保帥暗殺明智光秀,失去君主的京都明智軍團瞬間崩潰,西軍依然會敗。如今為了避免西軍戰敗最切實可行的方法是,認可明智光秀跟細川藤孝的婚姻與足利義輝達成和解『休戰』……然而一旦織田信奈命令明智光秀結婚,到那時,兩個姬武將的友情,必定會破裂吧。連令堂都淪為人質的光秀,被逼得走投無路。很可能倒向東軍方進攻大垣城。相良良晴。這都是你,想撿起所有果實,為了把全部姬武將從『命運』中拯救出來而奔走的結果……如果我的記憶更加完整的話。更早,入京的話。即使為了島津的實力超乎預想地急劇膨脹,我在九州逗留得也太長了。對於把大友宗麟培養成織田信奈的副將,投入太多時間了」

「……不會是對宗麟產生了『感情』吧,賈斯帕。沒辦法丟下由於接連失去親人的創傷心漸漸開始壞掉的宗麟,是嗎?」

「……不對,不是那樣的。沒有那樣的事相良良晴。我僅僅只是為了改變織田信奈的『命運』才來到Zipangu的。對大友宗麟,抱有個人感情什麼的……」

賈斯帕矢口否認。不過這個男人罕見地說話吞吞吐吐。在良晴看來很明顯,他不只是對信奈,對宗麟也抱著深刻的「感情」。

「相良良晴。大友宗麟受到你們的幫助作為姬大名在精神上得以自立,為了與鍋島直茂一決勝負留在九州的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了……無論如何對於織田信奈大友宗麟這個『親友』都是必要的。為了織田信奈戰勝『命運』」

「為了戰勝信奈的『命運』,大友宗麟的幫助是必要的? 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以,事到如今跟你說那種事,也來不及了。不過,相良良晴。即使我們的手段完全相反目的卻一樣的。拯救織田信奈。希望她消失的『敵人』很強。直到織田信奈率領的西軍在這場決戰中取得徹底勝利為止,我們應該暫時休戰」

「我好幾次差點被你幹掉了啥,不可能相信你唷! 即使堅信自己是『二次輪迴的我』的現在,你應該還在想為了救信奈就算幹掉作為自己的存在即是這個我也沒關係!」

「那麼想的,不是你自己嗎? 嘴上說即使為了救信奈,也決不允許暗殺什麼的。不過對象變成『自己』的話就例外地可以原諒,是嗎」

「怎樣都行,這個討論不會有結論的賈斯帕。真想休戰的話,希望你能給個保證」

賈斯帕,把包在布里的柏拉圖立體交到良晴跟前。

「這是收集我的記憶碎片的貴重寶物,但是在不能『觀測』細川藤孝的情況下,目前沒有任何用處。直到從細川藤孝股掌之中保護下織田信奈為止,先放在你那兒吧。雖然石頭不是人,不過卻可說是我肉體的一部分。這個就是,『休戰保證』」

「……事態已經迫切到這個地步了嗎……! 不過我和你暫時休戰,解決了細川藤孝這個共同的敵人之後呢?」

「當然,只能回到敵對關係,賭上相互動信念一決勝負。是為了拯救名為『織田信奈』的果實捨棄一切的我呢,還是不歪曲秉持『所以的果實都撿』信念的你呢。其中一人,會留在這個世界上。又或者,兩人一起消失也說不定——如果你是『輪迴前的我』,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麼在我殺死你的瞬間,殺死過去的自己的我也會消失。所以我自己,已經有所覺悟了。如果不排除你就不能從『命運』中拯救織田信奈的話,即使我自身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也沒關係。我的夢想是,織田信奈達成天下布武,成為Zipangu的亞歷山大王邁向大海,我自己的榮耀啦榮華之類的怎麼都行。不過,在我們一決勝負以前關鍵的織田信奈,在這場合戰中戰敗,毀滅,就沒有任何意義了。而且細川藤孝打算在這場合戰中把她從『歷史』中抹消」

「……明白了。只有你對信奈的感情,是值得信任的啥。不論你是我,還是別人……」

「gracias(譯者註:即西班牙語的謝謝),相良良晴」

「不過,即使嘴上說暫時休戰,共同對付細川藤孝,具體該怎麼做呢?」

相良良晴。如果是被你勸說「請跟細川藤孝結婚拯救織田信奈」的話,被你拜託的話,或許明智光秀會答應的。能說服她的人只有你了,賈斯帕告訴良晴。

良晴當然,不會一句「明白了」便隨口答應。也不可能做的出來。

「那是,不可能的。小十的心,會完全碎掉」

「……從你的主義來看,的確是當然的回答吶。不過,還有其他對抗方細川藤孝的方法嗎? 那個男人從沒有在柏拉圖立體上出現過。我,完全沒辦法做出預測」

「對策應該是有的。賈斯帕,你用柏拉圖立體所能窺見的『未來』是斷斷續續的碎片。所以你,為了預知『未來』,只有一邊推測殘缺的情報一邊補足。可是,我不同。雖然只是從書本啦遊戲之類得到的知識,不過卻很清楚一系列作為『故事』的歷史。現在,細川藤孝特意在田邊城籠城這點,很不自然。要在面朝日本海的城池籠城的話,那麼若狹或者越前的敦賀一帶應該也很不錯。只要占據北陸道的要塞敦賀,就能把北陸的半兵衛與近江的信奈完全分斷。為什麼,是丹後呢? 知道『未來』的細川藤孝勉強選擇作為丹後的『場』,一定有什麼重要的意義」

「展開Zipangu的地圖,把東軍與西軍的軍勢作為『棋子』配置起來試試看吧,相良良晴」

黑子代表東軍,白子代表西軍——一邊告知規則,賈斯帕一邊在本州的據點是擺設東西兩軍的「棋子」。

目不轉睛地凝視那些配置在各個據點上的「棋子」,良晴「說不定」嘟噥道。

「這個『棋子』的配置,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丹後的田邊城是東軍方的細川藤孝。西近江的坂本城是東軍方的京極龍子。直到不久之前還是德川家康等西軍陣營的領國三河,遠江,尾張,伊勢與東海道沿線,全都落到東軍陣營手中。因為信奈的盟友德川家康突然投靠東軍。然後——攝津的大坂城,是毛利兩川。原本,大坂本貓寺被改名為大坂城應該是,更久以後的未來的事情……」

良晴,有如受到天啟似的衝擊,渾身顫抖不已。

「等一下。奇怪了啥。這個配置跟應該發生在更久更久以後的未來的『關原合戰』酷似! 由於武將的成員和城池的位置存在著微妙的差異所以並非完全一致,不過基本成相似形! 而且! 無論是半兵衛,信奈,還是家久,都把決戰場設定在大垣城以西的『關原』! 那裡是區分日本東西,並且適合大會戰的土地,因此被選為決戰場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然而也太……東軍陣營的『配置』,過於相似了!」

「相良良晴。莫非『關原合戰』是,在織田信奈亡後發生的」

「是的。信奈沒能抗拒『命運』沒能完成天下布武她倒下以後,發生的了圍繞著最後的天下人之座日本全土的武將分為東軍與西軍戰鬥的全國規模的合戰。根據我所知的知識,將關東作為根據地的東軍和,將尾張美濃以西作為根據地的西軍,本該在尾張的清州城一帶展開激戰。但是由於東海道沿線的三河,遠江等大名全都投靠東軍,使得東軍搶先一步奪取尾張清州城。為此西軍不得不撤下美濃的岐阜城沿線的防禦線!」

「你所說的情況,與這次合戰中德川家康突然投降東軍,織田信奈不得不放棄尾張清州城撤退到美濃的經過相符,相良良晴」

「不止如此。本該作為西軍進入西近江大津城的京極軍,倒戈到東軍從背後對西軍構成威脅。這座大津城是在,小十的居城·坂本城成為廢城以後作為西近江的據點新建的城池。而且現在,坂本城中本來是今川義元的侍從的京極龍子,作為東軍方的將領被推出正在籠城! 西軍會為了攻下這座大津城分出兵力,最終導致在關鍵的決戰中兵源不足!」

「……雖然很在意那座壯麗的坂本城變為廢城的經過,這些情況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的偶然,請繼續」

「在講話的過程中,總算想起來了啥。『關原合戰』中,在丹後田邊城,也有個作為東軍方籠城武將。明智光秀曾經的盟友,名叫細川幽齋的武將! 由於他是一脈相傳的『古今傳授』的繼承人,對於西軍的田邊城攻略朝廷也就是御所好像進行過干涉……對了。細川幽齋,出家前的名字叫做『細川藤孝』! 這傢伙! 藤孝就是幽齋! 藤孝竟然,遵照『史實』在田邊城籠城! 恐怕是為了在日本土地上,再現與『關原合戰』相同『棋子』的『配置』!」

良晴接二連三想起從書本和遊戲中學到的「關原合戰」的戰況。毛利進入大坂城也,與「關原合戰」 相同! 東軍在伊勢橫行跋扈也是!  雖然毛利不是西軍而是東軍這點有所不同,不過,現在,眼前現實地進行的合戰與「關原合戰」的流程是,完全一致的!

「相良良晴。即使再怎麼通曉『未來』,也不可能輕易操縱的活生生人心。就連我,都無法讓大友宗麟變成傀儡。所以細川藤孝打算利用非人的土地之力——『場』之力,再現本該在遙遠的未來發生的『關原合戰』的戰況嗎。 『場』本身存在某種不可見之『力』的理論,在世界各地的咒術文化中被信奉著。不過,即使如此對細川藤孝過於有利的進展連續不斷。是不自然的」

「我以前也體驗過幾次。雖然官兵衛否定它的存在,不過就像為了清算我篡改的『歷史』帳尻似的不可見之力——『歷史強制力』運作起來,支持藤孝也未可知。更有可能,細川知道『歷史強制力』的大致原理,進而反過來加以利用! 畢竟是解讀了誰都不能解讀的『古今傳授』的傢伙。這種程度的智慧應該有的吧」

「……操縱『歷史強制力』的關鍵之一就是『場』之力,嗎。空間與土地,帶有與人類意志不同種類的未知之力……只要完成與『關原合戰』成相似形的『配置』,就能引發捲入本來沒有預定參戰的織田信奈的『關原合戰』,嗎?」

「沒錯,賈斯帕。在『史實』的『關原合戰』中是,西軍戰敗! 因此藤孝有意圖地,想把信奈趕到西軍總大將的立場上! 信奈本該面臨的『毀滅』的『命運』,我和你雖然對立但一直都在努力阻止。我是未來人,而你也『自稱』未來人。這樣下去信奈克服『命運』不從『歷史』中退場的可能性相當高。圖謀足利家最終勝利的藤孝,打算使名為『關原合戰』的另一個『未來』,與信奈決不能退避的為了天下布武的決戰『重合』,強制性地提前引發信奈破滅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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