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比平常特別的時光（1/2）

數天後，我從上午就到其他地區執行狩獵惡魔的任務，完成任務後下午搭乘蒸氣火車回到了帝都中央車站。夏洛涅與艾爾莎也與我同行。

「總覺得提爾的射擊能力厲害到讓人會怕耶，今天我們明明是擔心才陪你一起來，結果卻是提爾一個人就統統收拾掉了。」

「我們都沒派上用場。」

走出車站大廳，我們準備回到葬擊士協會帝都中央分局。因為距離車站不遠，步行兩分鐘就能抵達。

「不過因為有你們在，有些部分也輕鬆不少啊。多虧有你們在，往來兩小時的火車車程也很開心。」

「……感覺完全不被算在戰力之中。」

「夏洛涅好可憐。」

「你還不是一樣！又不只我一個！況且你明明就比我弱吧！我是『四翼』，而你是『三翼』喔！」

夏洛涅與艾爾莎互相挑釁拌嘴。不過這是家常便飯，我並不在意。

我們很快就抵達帝都中央分局，走向櫃檯。

「瑟伊迪小姐，我們回來了。」

「啊，提爾歡迎回來。謝謝你參加分局的任務。」

「不會，剛好能當作復健。」

「能把任務當作復健的，也只有你這種水準的人吧？」

雖然語氣聽起來訝異，不過她指的大概是超乎常人的意思吧。

「夏洛和艾爾也都辛苦了。總而言之請先報告戰果。」

「呃……夏洛涅·迪斯艾提德四翼，戰果為零。」

「艾爾莎·庫吉斯特三翼，同樣戰果為零。」

「所以說，全都是提爾一個人解決的？」

「應該沒問題吧？」

「呃，這個嘛，這是完全沒問題……這兩個人其實實力不弱啊。居然能讓這兩個人的戰果降到零，提爾真的非常了不起呢。」

「雖然我很感謝你的讚美，但我不覺得這個結果有多麼了不起。更正確地說，我覺得在這種狀態下拿出多少戰果也沒意義。」

現在重要的並非結果，而是在過程中能取回多少原本的自己。

為了殲滅惡魔，而且也為了消除米亞教官的內疚，我必須讓自己的實力完全恢復。為此的努力與鍛鍊都沒有妥協餘地。

「瑟伊迪小姐，還有其他能接的任務嗎？我沒時間能休息。」

「不巧目前沒有喔。所以這段時間請先好好休息。」

有種碰了軟釘子的心情。哎，不過也沒辦法。

之後我與夏洛涅和艾爾莎道別，離開了帝都中央分局。

——當天夜裡。

「小……小提……？」

這時我已吃過晚餐、洗過澡，之後該做的事只剩就寢。

飲用睡前的一杯熱牛奶時，坐在桌子對面的教官對我開口搭話。穿著睡衣的教官同樣也喝著熱牛奶，但熱飲帶來的放鬆效果似乎完全沒有生效，臉上掛著莫名緊張的表情。

「有什麼事嗎？」

我感到疑惑的同時催促教官說下去，只見她輕啜熱牛奶，吸氣而又吐氣，之後又自言自語說「要冷靜，要冷靜」，最後才筆直看向我的雙眼。

「那……那個喔……」

「……嗯。」

「因為事出突然，也許你會嚇到……」

「……嗯。」

「明……明天……」

「……嗯。」

「要不要……和我約會？」

「……呃？」

雖然剛才的氣氛明顯並非尋常，但這句話還是超乎我的預料。

短暫的時間內，腦袋變成一片空白。約會。這是與我的人生再遙遠不過的字眼。

「那個……教官是說真的？」

我好不容易擠出的只有這句話。

雖然最近沒被當面拒絕，但教官一度回絕我的好意，實在搞不懂她邀我去約會的用意。

然而相較於我的困惑，教官臉上浮現認真的神情——

「那個，小提，我是認真的喔。我想要給你更多活力。」

「……活力？」

「嗯。而且我也想要療愈你。你現在當狙擊手雖然似乎得心應手，但是我不希望你在此止步，希望你更加更加努力下去，所以……」

「教官……」

教官的語氣之認真，讓我剛才的遲疑都顯得失禮。

純粹只為我著想的真誠眼神。

在那眼神之中，現在似乎藏著幾分不安。

擔心會不會被我拒絕；懷疑是不是多管閒事；忍不住為提出約會的邀約而後悔，甚至顯得泫然欲泣。

「——」

目睹這樣的反應，我轉瞬間捨棄多餘的思緒。

既然知道教官是認真的，我的回答就已經決定了。

「我明白了，教官。我答應和你去約會。」

「——！真的嗎？」

教官激動得上半身前傾，隔著桌子直盯著我瞧。

「是真的。我可以期待嗎？」

「那當然！」

教官洋溢著喜色如此說道，緊接著問我：

「那個，小提。其實計劃的細節之類的都完全沒決定，所以能不能告訴我，你覺得怎麼樣的約會比較好，讓我當作參考？」

「嗯……哎，只要和教官一起都好。」

「原來如此……了解了。那你就儘管期待明天到來吧。」

「我會稍微提高期待標準喔。」

「我……我一定會超越的！」

米亞教官使勁握拳——啪的一聲響起，不知什麼東西發出了斷裂聲。教官的馬尾倏地在空中散開，變成放下頭髮的狀態……嗯？

「哎呀……緞帶好像斷掉了。」

教官拾起了掉落在地面上的緞帶，苦笑般低語。

「雖然我很喜歡這條，不過都用好幾年了，斷掉也很正常吧。」

教官看起來並不為此消沉，將緞帶收進口袋中。

「哎，不管怎樣，明天的約會請多指教嘍，小提。」

「好的，我會期待的。」

於是，為了預備明天的到來，我決定今天提早就寢。

——約會當天的早晨。在車站前總是人來人往的帝都鬧區的入口附近，我靜佇於此。只有我獨自一人。並不是因為約會取消了，而是因為教官要我先到約好的會合場所，半強迫地送我出門。

「……約會啊。」

和教官一同外出、購物、合作任務等等，過去我們兩人獨處的經驗已經多到數不清。但是一次也不曾以約會的名義一同外出。

有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是我想太多了吧？也許我的思緒被困在約會這個字眼上打轉，實質上還是與教官兩人獨處並共度時光而已，說穿了與平常沒有任何不同，所以我只要維持平常心應該就沒問題。

沒錯，我只要好好去享受與教官獨處的時光就對了。為了不辜負教官想帶給我活力與療愈的那份心意，我應該要輕鬆以對吧。

呼……我深呼吸，準備迎接教官現身的瞬間。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我現在這樣兩手空空，真的好嗎？

畢竟是難得的初次約會，至少準備個禮物應該比較好吧？撇開約會云云不談，我平日總是受到教官的扶持……就當作是聊表心意也好，應該送個禮物給教官的想法漸漸變強。

不過，要送什麼才好？接下來就要約會了，就怕不方便隨身攜帶……

「——對了。」

我想著想著，一個點子突然浮現。我連忙趕往附近的雜貨店，找到目標的品項請人包裝好，之後立刻回到會合場所。教官還沒抵達現場，我鬆了口氣。

這時——就在這瞬間，我瞥見意料之外的人物。

「……嗯？」

一個男人沿著路邊移動，橫跨我的視野。

銀灰髮絲長到蓋住耳朵的程度，只有臉龐格外工整的男人。

我倒抽一口氣。我絕不會看錯，那人肯定是——伽列夏諾。

「那傢伙……家人都發出尋人請求了，還在這裡閒晃……」

據說伽列夏諾最近行蹤不明，旁人似乎正擔憂其安危。

那樣的男人現在正前往某處。不管他想去哪裡都無所謂，既然遇見了他，就該上前問一聲吧。雖然我實在不想找他搭話，但畢竟狀況特殊。

我追向伽列夏諾。因為他走進小巷中，我當然直接追趕過去。然而……

（……不見了？）

走進小巷後我卻跟丟了伽列夏諾。一絲氣息都感覺不到。

雖然巷弄有點複雜，但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就跟丟……

——就在這時，身穿黑長袍的人影掠過視野邊

緣。是什麼？我這麼想著，邁步走向該處。走過轉角，前去確認我剛才親眼目睹的人影。但是——

（……只是錯覺嗎？）

走過轉角，眼前還是沒有人影。伽列夏諾的身影也同樣不知去向。

雖然我想在附近再多調查，但是約會時間在即，也不能將時間耗費在無謂的問題上……只將目擊情報告知瑟伊迪小姐就夠了吧。

我這麼想著，走出小巷，來到離車站相當近的葬擊士協會帝都分局，向今天也在櫃檯工作的瑟伊迪小姐告知伽列夏諾的目擊情報。

「是這樣啊，感謝你，提爾。之前聽說他不知消失到何處，光是能確認他的行蹤就能暫且放心了吧。」

「那我就先告辭了。」

「啊，對了，提爾。接下來你要和米亞約會吧？關於約會的計劃，昨天晚上我給了她一點建議，敬請期待喔。」

「所以說，那個人在我睡著之後又跑去酒吧了啊……畢竟也不年輕了，希望她好好休息啊。」

「哎呀，因為是我邀她的，你就原諒她吧。閒聊就到這裡吧，你再不快點去，米亞就要到嘍。提爾，加油喔！」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

離開分局，回到約定碰面的場所。米亞教官還沒到。太好了。要是明明先出門卻遲到，實在不是開玩笑的。

我想著這些事的同時繼續等待，等到最後——

「小提，讓你久等了。」

教官從背後呼喚我。

我過身，來到此處的教官映入眼帘的瞬間。

「……咦？」

我不禁懷疑我的眼睛。

「那個，呃……」

因為無法輕易相信的情景就近在眼前。

「很……很奇怪嗎？」

米亞教官害臊地低語。

那身打扮居然是——帝都葬擊士訓練所的制服。

為了在鍛鍊時也能方便動作，女訓練生身穿的制服經過澈底的輕量化。儘管將功能性放在第一，但是單論設計也不差，和一般教育機關制服的西裝外套與百褶裙沒有太大差異。

對我來說，過去在訓練所時代隨時都能見到其他女生如此打扮，要說司空見慣倒也沒錯。然而，和我相遇是已經大人的教官穿上這套服裝的模樣，還是第一次見到，老實說我大吃一驚。

「為……為什麼會打扮成這樣……？」

「瑟伊迪建議我的……她說男人都喜歡制服，叫我穿這套去約會。」

瑟伊迪小姐，你這個人真是……

「所以我翻出了訓練所時代的制服，像這樣穿來約會了……很奇怪嗎？」

「不會，一點也不奇怪。我覺得很適合喔。」

這絕非場面話，真心覺得適合。大概是想表現當年的氣氛吧？長發並非在後方束起，而是直接披在背上。化妝只有若有似無的程度這點一如平常，但是這種率真展現自己的感覺更增強了學生的氣氛。明明都二十六歲了，制服打扮卻這麼合適，這樣真的好嗎？雖然制服有些緊繃，不過這也別有韻味。搭配上靛藍絲襪也棒透了。絕對領域白皙得眩目。

「真……真的？很適合？」

「是的，非常。」

「呼～太好了……要是你說不堪入目，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米亞教官安心地吐出一口氣。哪會不堪入目，制服打扮簡直合適過頭了，周遭的人們甚至認不出她是教官。恐怕只認為她是位默默無名的女訓練生吧。注意到我的行人甚至還不由得呢喃：「旁邊那個女生是誰？」

「那麼，早點開始約會行程吧？」

「啊，教官，請稍等一下。其實我有東西想交給你。」

「咦？是什麼？」

「請收下。」

我從懷裡取出包裝好的禮物，遞給教官。

教官像是深受感動般倏地伸手掩嘴，我逕自繼續說道。

「因為是第一次約會，我想就當作紀念。」

「小提……你用不著這麼費心……」

「這同時也為了表示平常的謝意。謝謝教官總是帶給我祥和。我特地選了不占空間的東西，請教官收下。當然，不想要的話我也不勉強。」

「沒這回事，我收下了……我才該道謝。我很高興。」

教官的眼角泛著淚光，從我手中接下了包裝好的禮物。

「我可以打開嗎？」

「當然可以。」

我如此回答，教官便小心翼翼地動手拆開包裝紙。最後自包裝中出現了一條緞帶，目睹的瞬間，教官的表情霎那間綻放光芒。

「啊，你為我選了緞帶啊。該不會是因為昨天晚上那件事？」

「嗯。如果教官中意的話，我也會很開心。」

「要我不中意還比較難。你稍等一下。我現在就戴上。」

教官說完便用那條新的緞帶束起頭髮。但並非平常的馬尾而是側馬尾，大概是因為如果像平常那樣束起頭髮，教官的身份被人認出來的可能性會增加吧。換言之，也許教官在約會的過程中想扮演默默無名的女訓練生。

「怎麼樣？合適嗎？」

「合適。非常可愛喔。」

「是喔？那也是拜小提的眼光所賜。這條緞帶，真的很謝謝你。」

教官心滿意足地說完，隨後牽起我的手。

「言歸正傳，接下來開始約會吧？」

「要去哪裡已經決定了？」

「嗯。今天啊，我想去最近在帝都郊外開幕的複合型遊樂設施。」

傳聞我也曾耳聞。聽說那是座頗有口碑的主題樂園，內部包含各種不同的設施，光是在那邊就能輕易打發一整天。因為我原本就想去體驗看看，因此對這選擇相當感謝。

「要用走的有點遠，就先找輛馬車吧？」

教官這麼說，叫住一輛空馬車，我們坐進車廂中。

對車夫告知去處後，馬車隨即啟程。我們並肩坐在馬車的車廂中，教官的笑容燦爛到堪稱前所未見。

仔細一想——教官曾說過她在學生時代一心一意專注於鍛鍊。雖然有瑟伊迪小姐建議，但教官會這樣穿著制服前來約會，終究是因為她心中有份想要連同訓練生時代的份一併盡興玩樂的心情吧。

若不提與教官的時光，我的學生時代也同樣算不上多麼光明燦爛。

既然如此，我決定今天要連同那灰暗時代的份一併盡情享受。

「——小提，你看你看！看得見了！」

過了一小段時間後，教官興奮地指著車窗外。

建築物林立的主題樂園已經就在不遠處了。

雖然不知道究竟有多麼寬廣，但是占地想必非常大吧。

「好，到了！」

數分鐘後，馬車停止在主題樂園的入口前，我一下車就被情緒依然興奮的教官拉住手臂，急急忙忙入場。

走過入口大門後，我們置身人潮往來的中央廣場之中。

我目睹遊客之多而目瞪口呆時，教官拉扯著我的衣服。

「吶，小提小提！要不要先稍微吃點東西？」

「一來就要吃了？是沒關係啦。」

「那就這麼決定了。那就去遊樂園裡話題正紅的甜點鋪吧！」

雖然我不清楚當下的流行，不過米亞教官不愧身為女性，對流行似乎瞭若指掌。

教官走在前面領著我，首先造訪了她說的人氣甜點鋪。

「嗚哇……很多人在排隊耶。」

「因為是人氣景點，這也沒辦法。我們也一起排吧。」

我們成為了排隊遊客的一分子。大約二十分鐘後我們進入店內。

「雖然終於排到了……要點什麼才好？教官，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

「那個名叫東國風湯圓的甜點，還有使用沙庫德農場產的牛奶的鮮奶油百匯聽說特別受歡迎。」

「那就各點一份嘗嘗看吧？」

我們點了東國風湯圓和鮮奶油百匯，兩份甜點很快就送上桌。

我們沒有區分這份是我的或教官的，打算兩個人共享兩份甜點。

「那我從湯圓開始吃喔。」

坐在對面的教官如此說完開始享用東國風湯圓。將這國家市面上罕見，名叫豆沙的黑色黏醬沾在湯圓上食用的甜點。我從鮮奶油百匯開始享用。鮮奶油似乎是以夏洛涅最喜歡的沙庫德農場的牛奶所製成。

「嗯——這個豆沙好甜好好吃。湯圓的彈性口感也好棒。」

「教官，這邊的百匯也很不錯喔。鮮奶油很濃郁但是爽口。」

「那我也要嘗嘗看那個。」

教官用湯匙挖起一勺百匯，整個送進口中。

「哎呀，真的很濃郁呢。和豆沙混合起來感覺會更好吃。」

「把不同的料理混合起來吃，這是小孩子才會有的想法吧？」

「這……這代表感性還很年輕！讓我試一次看看。」

教官說完，在加了豆沙的湯圓上額外再追加百匯的鮮奶油。

教官做這種孩子氣的事，感覺滿稀奇的。大概是平常總是注意著別人的目光，壓抑了這樣的行為吧。不過現在她正在盡情享受身為無名女訓練生的學生生活，因此遠比平常更能拋開拘束吧？

「那麼，我要來嘗嘗看了。」

哎，也不至於難吃吧。我默默想著的同時，教官將那混合調味湯圓送進口中。在這瞬間，教官的雙眼倏地圓睜，隨後傳出滿意的氣息聲。看來即席調味成功了。

「很好吃，這樣很好吃……甚至想推薦店裡採用呢。」

「有這麼好吃？那我也試試看。」

所以我也做了同樣的甜點，相信教官而張嘴品嘗。

「原來如此……」

放到舌頭上的瞬間就理解教官所言不虛。豆沙與鮮奶油想必本來就是高品質，混合起來有這樣的效果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只有豆沙和鮮奶油大概不至於有這樣的感想吧。我想正是因為有樸素無味的湯圓同在，雙方才能調和至斯。

在這時，教官製作了第二顆混合調味湯圓，正要放進口中品嘗——但是在途中，湯圓卻從湯匙上滾落。

「啊，教官在幹麼啊。」

「沒……沒事的，沒事！沒掉在地上，掉在大腿上而已！」

米亞教官說完，用指尖夾起湯圓，含進嘴裡。

「……吃之前先擦乾淨啦。」

我拿著濕紙巾站起身，移動至教官身旁。仔細一看，與豆沙混合的鮮奶油就沾黏在所謂的絕對領域——裙子與絲襪之間的位置。

「啊，小提要幫我擦？那就拜託你了。」

雖然她這麼說，但這樣真的好嗎？哎，反正只是擦乾淨而已，早點解決吧。

我屏除雜念，在她身旁蹲下身，想幫教官把大腿擦乾淨。

但是，因為蹲下時視線的高度與大腿呈現水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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