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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沒有放棄這個選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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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涅一臉傻眼。浮現在她腦海中的人物毫無疑問與我相同吧。

我和夏洛涅轉頭互看一眼,對彼此點頭之後,靠近床鋪。

「喂,艾爾莎,是你吧?」

我作為代表如此呼喚後,毛毯便開始蠢動。不久後,在枕邊倏地探出一顆頭,是令人印象深刻的銀色長髮。神情有幾分慵懶的碧藍眼眸發現了我,露出一絲笑意……我就知道是你。

「……你這傢伙是什麼時候躲進被窩的?」

「這條毛毯充滿了提爾的味道,我喜歡。」

回答得文不對題的的人物是與我同年紀的葬擊士——艾爾莎·庫吉斯特。雖然我自認和她是交情不錯的朋友,但是理解她腦中想法的日子恐怕永遠不會到來。更正,永遠不來還比較好吧。

「總之你可以先離開我的病床嗎?」

「那我先穿衣服,等一下。」

「你幹麼脫衣服啦!!」

夏洛涅厲聲責問,但我覺得吐槽就輸了。

看來艾爾莎依舊極為變態,不過這同時也讓我有些安心。因為保護教官而負傷,被醫生宣告很可能無法重回戰線,還讓教官背負了不必要的自責,在這樣的情境中,她的傻裡傻氣發揮了為我驅除陰鬱的功效。

在我這麼想著時,艾爾莎離開了床鋪。她身穿葬擊士制服,搭配藍圍巾與黑絲襪。

亮麗的銀髮長度直達背部的一半,身材雖然不若夏洛涅嬌小,但也並非發育得肉感豐滿,非常平均且穠纖合度。表情與感情絕大多數時候都毫無起伏,我覺得這部分才真的與夏洛涅完全相反。

「然後呢?你是來探病的,我這樣判斷應該沒問題吧?」

「是的,外加侍寢。」

「我不需要這種額外服務。」

嚴肅應對她那荒謬的思考就輸了,我冷靜回答。

但是一旁的夏洛涅氣得露出虎牙。

「艾爾莎!拜託你惡作劇也不要太超過!你真的知道現在提爾是什麼狀況嗎?」

「那件事我已經完全理解了。聽說身體已經無法發揮充分戰力。」

「既然這樣——」

「就是因為這樣,我想要讓提爾振作起來,才連忙趕到這地方。」

她渾身散發著認真的氣氛,一本正經地如此說道。

「但是我想不到怎麼做才能鼓勵提爾,就想說用身體吧。」

「你的心意我很感謝,但是沒必要用身體喔。有這份心意就很夠了。」

「光是心意就能拿出幹勁?」

「我本來就打算重返葬擊士的戰場,現在充滿了幹勁。況且我也不想這麼早退休。」

我終究無法乖乖放棄。這是為了自己,同時也為了教官。

「提爾,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為你打氣喔。」

「我也是。」

「謝謝你們兩個。」

再加上夥伴的聲援,我只能繼續向前行。相信努力會得到回報。

——在這之後,夏洛涅與艾爾莎離去,病房變得安靜。

我站在病房窗邊遠眺醫院外頭的景色。

「…………」

紅磚砌成的建築物連綿形成廣大的城鎮。艾斯提爾德帝國是人類勢力範圍內最大的國家,其首都安傑路斯自然也有這等規模。從此處也能清楚看見皇室城堡的雄偉威容。

如果只看眼前這幅景象,毫無疑問可說和平吧,但是人類要在世界上生存絕不容易。大魔王路西法的支配領域位於帝國西南方,惡魔日以繼夜從該處飛向人類的勢力範圍。

所謂的葬擊士就是應付那些惡魔的人。因為是賭命的職業,願意就職者少,殉職者也多,因此人手總是不足。

曾是葬擊士一員的我,已經無法身為戰力……參與其中了嗎?

「不,我一定會回去。」

我抗拒般呢喃,就在這時——

我看見米亞教官從醫院正門步入前庭。

看來她回來了。走路時背脊筆挺的姿勢不論何時看起來總是神采奕奕,不但有著女性獨特的清純,同時甚至有股帥氣。

教官在女性葬擊士之中算是頂尖的強者,再加上那容貌使她更是人氣高漲。

性格也令人喜愛。比方說現在這瞬間,她也充分發揮那份善良。

比方說,錯身而過時有人打招呼一定會回應,有小孩子跑來身旁就會摸摸頭回應。看到掉在地上的垃圾,不說一句怨言就自己拾起,看到有人遭遇麻煩就會主動搭話提供協助。

光是這樣遠遠觀察,也能得知用聖人這個詞形容教官還嫌保守。只是去買點東西卻花上不少時間,我想大概是因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她同樣展現如此無可挑剔的言行舉止——或者該說是控制不住濫好人個性吧。

只要在這城鎮上生活,肯定會聽聞與教官的善行有關的傳聞。

米亞·塞繆爾就是這樣的一號人物。

因此她廣博人氣,我也是她的粉絲之一,對她深懷好感。

所以我選擇挺身保護她,卻也因此讓她背負了不必要的內疚。

——「必須守候再也無法戰鬥的我」這樣的義務感。

讓這樣的觀念深植於她的心中。

而且,說不定——

說不定會有人將我失去戰力的原因歸罪於她。

「那樣……」

光是想像,心底就一陣刺痛。

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那全部都是我的錯。

是我自己衝上去保護她,又自己受傷,一切責任明明都在我身上,所有的矛頭卻會指向教官。

我無法忍受那種狀況。

「所以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

——一定要以恢復戰力為目標。

就算教官本人要求我放棄回到戰場,也不會改變。

「啊,你又偷偷溜下床……不是叫你躺好嗎?」

我這麼想的時候,教官回到了病房。

「這點程度不會怎樣。」

「也許會對身體造成影響吧?保險起見,現在要乖乖躺好才行。」

「為了重返前線,有必要儘可能活動筋骨。」

「重返……」教官的表情蒙上些許陰霾。「小提……沒打算放棄嗎?」

「不打算。」

「意思是不想要乖乖地讓我守護?」

「我不想。這不只是為了我,更是為了教官。我想除去教官的內疚。只要我能夠復職,教官就用不著背負任何事了吧?」

「你真的用不著這麼做……我已經作好覺悟,要一輩子背負這個責任。一生守候受傷的你……那就是我能做到的補償。」

教官繼續說道。

「況且……我沒有你為此努力的價值。沒有寶貴到小提非得為我努力不可。」

「這種認知並不正確。」

「不,事實就是這樣。是小提太高估我了。」

教官將裝著水果的紙袋放到桌上。

「是我讓你的身體…

…再也沒辦法戰鬥。這種女人到底有什麼價值?」

「因果關係顛倒了。我會救你,是因為我認為你擁有無與倫比的價值。與其說價值,倒不如說是魅力。我發現教官是個充滿魅力的成熟人物,我不想讓聖人般的你死去,所以才出手救你。」

「我不是什麼聖人……我是……毀了小提的罪人。」

「是我自己毀了自己。」

「所以……所以啊,所以我不希望你像那樣再次受傷,才叫你不要繼續逞強啊。」

為什麼你就是不懂呢?教官凝視著我的視線仿佛這麼說。

「小提已經用不著再努力了。從今以後我會保護你,我會養你的……好嗎?小提已經可以休息了。讓我保護你,讓我補償你啊。」

「我不要。」

我不希望那樣。

「為了教官,我會以重回戰場為目標。為此要我多亂來都可以。」

「你確定?」

「我確定。」

「我之前宣告過吧?只要你有這種打算,就算要五花大綁也會逼你待在安全區。」

「教官辦不到這種事,因為你是個溫柔的人。」

「……!」

大概是被我猜中了吧。教官挪開視線,神色尷尬地垂下頭。

「我確實辦不到……但是,為了讓小提再也無法逞強,我還是可以監視小提喔。」

這句話並非謊言。事實上,從這一天開始我就在教官的監視下過著住院生活。儘管到了夜裡,教官還是緊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不過,還是有破綻。教官當然也有睡著的時候。為了避免我在夜裡偷偷溜出去而在夜裡保持清醒,因此反而容易在白天露出破綻。

我屢次趁著教官坐在椅子上開始打盹時,前往醫院內的復健設施。

雖然說是復健,但我在那邊的課程近似於訓練。設施的訓練師也好幾次勸阻我說那樣負荷太重。但我以堅決的態度強迫對方同意讓我繼續訓練,並且在教官醒來之前回到病房,表現出剛才一直乖乖躺著休息的模樣。

與教官之間的互相算計持續了好幾天。

老實說監視令人不開心。這是當然的感想吧。因為那樣的行動出於意圖妨礙我達成目標的明確意志。

但是,我也不會因此而想要責難教官這樣的行為。

因為那終究發自於溫柔。

如果我選擇順從,教官肯定會表現得有如聖人般,投入全心全意照顧我吧。更正,除了緊迫盯人這部分外,現在她已經十分盡心地照顧我了。

不過,因為教官也有無法退讓的堅持,因此會妨礙我的行動。

那似乎就是教官贖罪的方式。

明明是我毀了自己的身體,教官卻覺得是她毀了我。

因此為了讓我不再勉強自己,時時監視著我。

是我讓教官背負起這種無謂的使命。

正因如此,照理來說我有責任除去這份無謂的使命。

我懷著這樣的想法,今天同樣趁著教官打瞌睡的時候溜出病房。抵達復健設施後開始高負荷的訓練。

訓練師已經不再對我多說什麼,因為已經理解到多說也沒用,同時也明白了我的意志堅決。之後為了增強體力,我在復健設施附設的石造泳池游泳,看時間差不多了,我便決定回到病房。但是——

「——小提!」

我自復健設施走到走廊上,就在這個瞬間——

背後傳來呼喚聲,我嚇了一跳。

用不著回頭我也知道。那是教官的聲音。

「醒來發現你不見了,我就想說該不會……」

我原本就認為總有一天會拆穿。如果那一刻就是現在,那就接受吧。

教官從背後繞到我面前,雙眼哀傷地眯起。

「……你假裝乖乖聽話,其實在背地裡偷偷訓練吧?」

「是的……不行嗎?」

「不行啊……為什麼你不願意聽我的話?」

眾人的視線集中。目前蔚為話題的兩人齊聚於此,這也是正常的反應吧。

「小提……我求你了,不要再勉強自己。」

那是關懷我的真心懇求。

但同時也會妨礙我。

不過,我不覺得不快。因為我知道那出自溫柔。

然而——

「教官,我一定會逼自己努力。」

「為什麼……!」

教官伸手緊緊抓住我的衣物。像是要攔阻重要的人趕赴險境般。

「小提為什麼老是這樣子!為什麼老是努力到不顧自己?我又沒拜託你,你卻挺身保護我而受傷,這次又硬是逼迫自己受傷的身體……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我明明說過,我沒有小提一定要逼自己努力到這種地步的價值了吧……!」

「對此我也說過了吧……——教官對我而言就是有這樣的價值!」

我不由得大聲吼了回去。話語止不住地衝出口。

「我才想問,教官為什麼要這樣想?為什麼自作主張要保護我?我也一樣沒有拜託你啊!過度保護也要適可而止!」

「過度保護……?我只是不想讓小提又差點丟掉性命,才想守著你——」

「我知道!這我知道……但是,我不希望教官被那種義務感控制。因為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擅自保護你又自己受傷而已。結果使得教官為此感到自責……所以我不可能就這樣安於現狀!」

「小提……!」

「就算要踐踏教官的心意,我也要回到戰場上!如果不這麼做,之後我一定會後悔當時選擇保護教官!」

雖然守護了教官的身體,卻因此傷害了心靈。

身體變成現在這樣,我不感到後悔﹔但是讓教官背負歉疚這部分,則純粹徒留後悔。

所以我要以復職為目標,就這麼單純——

「……就這樣,我要回病房了。」

再加上當面怒吼後的尷尬,我如此說完便逃跑似的轉身背對她。

將教官的溫柔一腳踹開,我覺得這樣的自己真是爛人。

但是現在的我非得當個爛人不可。

——黃昏陽光投入病房。

是四周的民房紛紛開始飄出晚餐香氣的時間帶。

回到病房後,我坐到床邊,用手臂遮住雙眼後,仰躺在床上。

「我……」

我是不是正走在錯誤的道路上?——不可能的。考慮到教官,取回過往的戰力一定是正確的。

「剩下的問題就是教官願不願意認同……」

就算她不願意認同,我也要以復職為目標。這一點不會變。但如果教官也願意為此聲援我,我也更能心情暢快地大步向前。

我這麼想著的時候,病房的門突兀地敞開。

「…………」

教官靜靜地步入房內。原本以為她有話要說,但她只是默默地關上門,移動到窗邊的椅子旁坐下。

既然她立刻追著我來到病房,就表示她有話想對我說吧。但也許是正在釐清思緒,兩人好一會兒都沒有交談。

床鋪的嘎吱聲、鳥鳴聲、有人走過房外走廊的腳步聲。

仿佛被時間拋棄於此,一切聲音聽起來都異樣遙遠。

初夏的風推動窗簾,溫柔輕撫我的劉海——

「小提,我啊……」

聽見突然間傳來的話語,我挪開了遮著眼睛的手臂。

有如理所當然般,教官正看著我——

「小提上次那樣情緒激動地說話,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咦?」

「因為你基本上是個文靜的孩子。而在我面前又想表現得更加懂事。」

教官放緩了表情露出微笑,繼續說道。

「所以,你會那樣拉高音量大聲說話……我想這就表示那些都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吧。」

「……我是認真的啊。」

那些話都不是謊言,是徹頭徹尾只寫著事實的詩章。

「不惜踐踏我的心意,也想要回到戰場上?」

「是的……就和我剛才說的一樣。」

「所以你趁著我睡午覺的時候偷偷溜出病房?」

「對此我也覺得抱歉……但是,我絕對不能放棄,不能就這樣停留在原地。」

「……無論如何?」

「是的……我覺得對教官這樣說,教官應該就會懂。因為我就是這種人。」

不管他人要說一定辦不到,或者說我只是魯莽,我還是相信一定能辦到,並且朝著目的衝刺。無論是殲滅惡魔的夢想或是復職。他人覺得不可能也好,要說我魯莽也罷,這種事與我無關。決定要做就

要做到底。就這麼單純。

既然在身旁看著我好幾年了,教官應該也很明白我這種個性才對。

「的確是……」

所以下一個瞬間,教官的臉龐便露出了為難似的苦笑。

「是啊,是這樣沒錯……小提就是這樣的孩子。」

「你能明白了嗎?」

「雖然不願意,但我明白了……回想起來,從訓練所時代就是這樣。像是鍛鍊到疲憊過度而昏倒,恢復後也不反省又重蹈覆轍……小提一直是個頑固到讓我傻眼的孩子。」

「簡單說,這一點到現在也沒變。要罵我是個大笨蛋也無所謂。但是請允許我為了復職努力。拜託教官了。」

我正色說完,教官雙手抱胸陷入沉默。

雖然反應看似猶豫,但那反應只持續短暫的一瞬間——

下一個瞬間,她吐出一聲滿是無奈的嘆息。

「嗯,我允許。」

「……咦?」

「我剛才說,允許你為了重回戰場而努力。」

「可是……真的可以嗎?」

「怎麼,你不是希望我允許?」

確實如此,但是她的判斷太過乾脆,令我吃驚。

「真的……可以嗎?」

「因為我也知道,小提一旦下定決心去做,就絕對不會半途而廢。算算我用這雙眼睛觀察你已經幾年了?已經六年嘍。結果真如我所料,不管我怎麼哀求,小提都不會放棄為復職而掙扎。」

「該不會……教官之前在測試我的決心?」

「你說呢?——要是我能這樣一語帶過,也許很帥氣吧。但是很遺憾,我之前真的想阻止小提。」

「明明這樣想,之後卻不會再阻止我?」

「是啊,不會了。」

但是——她話鋒一轉。

「守候著小提,避免讓小提勉強自己。這件事我沒有放棄喔。」

「……咦?」

「聽好嘍,小提。你要為了重返戰場而努力,這部分我確實會允許。日後我也不會反悔,我答應你。但是,正因為如此——」

教官露出認真的眼神——

「為了恢復戰力進行的鍛鍊,我希望你在我能管理的範圍內進行。」

如此說道。

「既然決定要聲援你的復健,我希望小提能盡一切努力做到最好。因此為了讓你能最有效率地取回戰力,可以讓我為你提供協助嗎?」

在我能管理的範圍內——協助——?

——該不會……

在我察覺了某一種可能性的瞬間,教官有如重整態勢般冷靜說道。

「簡單地說,你應該很快就能出院,出院後就住進我家並且進行鍛鍊。」

「……你是認真的?」

看來我還沒辦法逃離米亞教官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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