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光明會(2/2)
也許是逞強,也許是無法理解彼此力量差距,我無法分辨。
又或者——單純只是享受這情境。
『但是,你真能控制那個?』
「我就……做給你看……!」
話雖如此,我卻快要被吞噬了。
腦海與思考逐漸染黑。
儘管如此……至少在我徹底墮落之前,唯獨眼前的威脅一定要由我親手——!
「喝啊!」
全速逼近。在無人能感知的一瞬之間,我鑽進地獄魔犬的下方。
在地獄魔犬的大腦發出閃避的命令之前,我已經全力揮出雙劍。
斬下剩餘的左邊頭顱,也砍飛右邊的頭顱。血液噴濺。地獄魔犬失去三顆頭,已經陷入了就生物而言只能停止活動的狀態。
『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儘管如此,被我砍下的三顆頭顱各自發出了欣喜的說話聲。
『完全來不及反應!這就是惡魔與天使的……呵哈哈,真沒想到竟然如此強大……王啊,您的兒子看來還算順利啊……!』
砰!飛在半空中的頭顱應聲墜地——在這瞬間,地獄魔犬的身軀消失無蹤。質量縮減,作為附身對象的黑袍人再度現身。大概是由於地獄魔犬的生命已盡,附身對象也恢復為原本狀態吧。連砍掉的頭顱都恢復原狀。
「哎呀~你還真強。現在的我實在沒勝算。我可以逃跑嗎?」
「你以為,我會放你走……?」
「我不覺得,但我還是會逃走。不只綁架艾爾特·克萊恩斯以失敗收場,也沒成功殺死你,不過成功收集了有關你的情報。也算是滿足了。」
話一說完,那傢伙又讓身影透明化,但他的氣息我瞭若指掌。
別想逃走。非殺不可——我一面想著一面舉起雙劍,猛然逼近,一瞬間就追上身體透明化的黑袍人,就要給予致命一擊。
然而這個瞬間——
「啊咕……!」
心跳急促。停止步伐,痛苦掙扎。頭痛欲裂。黑影覆蓋腦海。這樣下去不行。快被淹沒了。黑暗撲向我。失控在即。要抵抗啊。然而那力量實在——……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臟猛然強烈收縮的感覺傳來後,我明白自己腦海每個角落都被黑暗吞噬了。原本的自我被追趕到角落,仿佛有另一個人支配了我的感覺——
想找東西破壞。
破壞。
什麼都好,讓我破壞。
讓我殺。
不要逼我忍耐。
讓我攻陷。
讓我侵犯。
跪下。
啊,就從那邊戴面具的你開始吧。從你開始破壞吧。成為這對雙劍下的亡魂吧。
「哈哈,看來失控了啊。這下他會不分敵我隨便攻擊。接下來嘛,我就趁著空檔繼續撤退吧。」
有隻嘍囉似乎正在遠離,但就算了吧。
先斬殺那個分不清是男是女的面具人再說
。
擺出架式,逼近,高舉雙劍。
戴著面具的人類待在原地,就連逃也不逃——
「提爾想做的事不是這樣吧?」
那人放聲這麼說。不值一提的話語異樣地擾亂我的思考。
「閉……閉嘴……」
「不可以輸掉喔。要是覺得難受,我會扶持著你,一起加油吧。」
「我叫你閉嘴……!」
這個人類是危險要素。擾亂我的光芒之一。無法允許這傢伙繼續存在。我這麼認定,再度舉起雙刀的瞬間——
「小提。」
不知誰觸碰了我的手。
是個紅頭髮的女人。
看起來漂亮得很值得侵犯的那女人——……咕……
思考紊亂。
這同樣是光。前陣子抑制了我的原初之……
「不……不准碰我……!」
感到畏懼般想要使勁甩開那傢伙,然而……無法甩開的宜人感受自該處傳來,治癒了我。
仿佛逐漸被淨化般的感受……這是……對喔,我……又……
「小提,敵人在那邊。」
教誨般的指示。
「我也會幫忙。聽說這對雙劍,同時也代表了我和小提喔。」
「教官……」
力量流入體內。
我感覺到燦爛光芒自教官流向我,中和了侵襲我的駭人黑暗。
王的翅膀依舊存在。
儘管如此,我依舊堅守著自我。
必須依賴著教官,還遠遠算不上真正掌控,但現在正是大好機會。
化為透明的黑袍人正逃離中。
我對那氣息的位置瞭若指掌,在教官的扶持下舉起雙劍。
她說這對雙劍不只是象徵了人類的我與惡魔的我,同時也代表了我和教官。
回想起來莎拉小姐似乎曾經提過,她以我為主題,在這對武器中暗藏了兩種不同的意義。看來她在打造武器時真的一心思念著我。而且還加上了她對教官的愛情,還真是體貼。感受到莎拉小姐對我的心意,我的狀態也更加安定。
教官與莎拉小姐——在兩道光芒的扶持下,我將現在這狀態獨有的魔力注入雙劍,意圖使出必殺一擊。教官也與我一同握劍。從那重疊的手掌感覺到莫大愛情的同時——
「要上了喔,教官。」
「嗯,結束這一切吧。」
語畢,我們同力揮劍。
揮出斬斷空間的斬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同發出絞盡全力的吶喊。
揮劍。
將雙劍合併為一劍,注入魔力的全力一擊。
以袈裟斬的軌道揮出的那一擊,霸地道切斷了視野範圍內的一切。
劍刃顯然無法觸及的位置的草木也斷裂而飛舞。
並非斬擊力道向前飛出,而是斬斷了前方直線上的空間。
因此絕對無法閃躲。
在揮劍的瞬間,直線上一段距離內的所有事物都被一刀兩斷。
因此——
「哦……真有一手……」
在斬擊延長線上奔馳的黑袍人的身體被斜向裁斷,上半身沿著斷口滑落墜地。在挨了斬擊的瞬間,透明化大概也被強制解除了吧。
「小提,辛苦了。」
「嗯……」
疲勞感倏地湧現,有種翅膀一一凋落的感覺。
實際上,翅膀正從背部掉落。
果然我不只是無法真正控制惡魔化,也無法長時間使用。
雙眼的磷光也已黯淡,我恢復了平常的狀態。
「接下來……」
儘管如此,事情還沒結束。我提著雙劍,逼近黑袍人。
憑著強韌的生命力,那傢伙依然活著。
留下一道長長血跡,拖著外溢的五臟六腑,上半身向前爬行。
到了這地步黑袍的兜帽仍未褪去。哎,這種傢伙的身份我也沒興趣。
「何不放棄算了?」
「這我可辦不到……」
「既然這樣,我現在就讓你安息吧。」
儘管同樣是人類,憑著自己的意志與惡魔為伍又不懂反省的傢伙,只能排除。
「但在那之前先回答我。你究竟是什麼人?來自什麼組織?」
「『光明會』……」
黑袍人低聲說出了應是組織名稱的字眼,呵呵笑著。
「接下來的……就自己想吧。反正大概也到此為止了……」
黑袍人如此說完,仿佛仰望天空般抬頭。
就在下一個瞬間。
「——看來勉強趕上了啊。」
人聲——從天而降。
話語聲——自天上傳來。
我感到納悶而抬頭仰望天空的下一個瞬間——
「哎呀呀,缺損得還真嚴重呀。」
年幼的少女輕盈地從天而降。
我睜大了雙眼。少女那頭黑白相間的長髮隨風飛舞,身穿哥德風格的服裝,乍看之下只是位可愛的年幼女孩。
然而——長在額頭的兩根角,以及背上多達百片以上的翅膀,聲明她絕非人類。
換言之——是惡魔。而且翅膀數量比起上次覺醒復活的阿迦里亞瑞普特還要多,也就是說再怎麼低估肯定也是——極星一三將軍之一。
我因為突如其來的事態而驚慌,擺出架式。
雖然在這疲憊萬分的狀態實在找不到勝算……
不過,那乍看之下像個可愛女孩的惡魔將視線轉向我之後——
「且慢。我可沒有敵意。」
「這種話……無法相信。」
「是真的!況且我就只是來回收這傢伙罷了!」
如此說完,幼女惡魔將視線投向黑袍人的上半身與下半身。
「唔嗯!」
發出謎樣的吆喝。
黑袍人的上半身與下半身份別被吸進突然出現的魔方陣,消失無蹤。
「好啦,這樣就可以了吧。回收結束嘍。」
浮現成就感十足的表情後,那蘿莉惡魔仔細打量著我。
「唔嗯,原來如此啊。與我們的王的確有幾分神似。」
「……真的沒有敵意?」
「剛才不是說過沒有了?」
「你是……什麼人?」
就算不問,我也已經心裡有底。
對照種類繁多的惡魔情報,這傢伙的身份——
「你問我?我是撒旦妮亞。」
果不其然,她如此自稱。
果然是極星一三將軍之一。
這種等級的惡魔竟然特地前來搭救……?
(……這黑袍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加上眼前這狀況,我不禁疑惑至極。
「哎,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這次的失態吧。」
「自以為了不起……」
「哼哼,實際上真的了不起啊。」
挺起平坦的胸脯如此說完,自稱撒旦妮亞的蘿莉(正確來說考慮到年齡應該遠遠超越老太婆之上)惡魔再度凝視著我。
「你的名字,用提爾稱呼就可以了嗎?」
「是沒錯……」
「原來如此。那麼提爾啊,這次的表現真是漂亮。你強悍的實力名不虛傳,我確實親眼見證了。」
「為何要稱讚……?」
「好身手當然值得稱讚。以前我家祖母就講過了。但也沒太多時間繼續閒話家常,我該走了。再會。」
我原以為她會如她所說的立刻離開——
但她突然把臉湊到我面前,伸出舌頭輕舔我臉頰上的傷口。
「嗚喔……!」
「唔嗯,不錯不錯。高貴的血果然美味。」
逕自如此說道,撒旦妮亞下一個瞬間便飛離此處。
到……到底是想幹嘛……哎,目前就先視作危機解除吧。
「小……小提……你沒事吧?」
因為撒旦妮亞的造訪太過突然,一直保持備戰狀態的教官這才放鬆戒備,來到我身旁。
「……她有對你怎樣嗎?」
「什……什麼也沒有……」
從教官的角度似乎看不見她舔了我。雖然不知為何,但我覺得這件事還是瞞著她比較好。
「是喔?那就好。」
「話說回來,教官有沒有受傷?莎拉小姐也沒事嗎?」
「我和姐姐都沒事。我才想問小提,沒事嗎?」
「只是輕傷而已。」
雖然疲勞但不礙事。衣服變得破破爛爛叫人有點在意罷了。
「來,穿上這個。」
這時莎拉小姐也來到我身旁,脫下上衣披在我身上。
「被你救了一命呢。謝謝你,提爾。還有,不好意思給你帶來麻煩了。」
她一面摘下面具一面這麼說,我搖頭回答沒這回事。
「請不要介意。反倒是我才該道歉,失控時對你顯露殺意。」
「那個嘛,因為我信賴著你,我不覺得害怕。話說回來,惡魔之力還真厲害。簡直是壓倒性的勝利耶。這對雙劍能被提爾揮舞,一定也很高興吧。」
莎拉小姐微笑著打量我手中的雙劍,再度戴上面具。
「來吧,我們回去吧。應該讓大家都操心了。不只是天聖祭不曉得怎麼了,市區的狀況也讓人擔心。」
「說得也是。」
我點頭回應莎拉小姐這句話。我們決定返回市區。
我由衷覺得能夠救回莎拉小姐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光明會」究竟是什麼……?
為了能平安回家而放鬆的同時,對新謎團的危機意識也隨之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