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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失意的盡頭 下 第二章 旁徨·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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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負犬小說組

圖源:二狗白胖胖

錄入:大壯肉乎乎

23

石井將車子停在位於醫院後方的停車場。

拉下手煞車的同時,石井嘆了一口氣。

——八雲馬上就回來了。

這麼一想,明明什麼都還沒開始,卻有種好像朝向破案邁出一大步的心情。

坐在副駕駛席的後藤一定也抱持著同樣的心情。

儘管他一臉不悅地吞雲吐霧,畢竟以私人的立場而言他也一直非常擔心,或許他是最鬆了一口氣的人。

正當石井下車打算前去查看情況的時候,後藤的手機來電鈴聲響了。

「幹嘛?」

後藤用一如往常的語氣接起電話。

「啊?什麼?聽不到……你說在哪?」

後藤伸長脖子環顧窗外說道。

對方大概是八雲吧,石井也仿照後藤尋找八雲的身影。

「在這裡。」

這道聲音直接從耳邊傳來,一看才發現八雲拉開后座車門坐進車內。

由於事出突然,石井嚇到整個人彈跳起來。

後藤則是嚇到把菸灰抖在膝蓋上,喊著「好燙、燙死了」,在狹窄的車內手忙腳亂鬧成一團。

八雲見狀開心地揚聲大笑。

說實話,原本以為他的情緒會更加消沉。沒想到他居然這樣子惡作劇——石井有些亂了步調。

而且總是用黑色瞳孔變色片隱藏起來的紅色左眼直接曝露出來。畢竟終究是習慣了不至於哀號連連,但看來比平常更有氣勢。

「兔崽子!明知道我們在哪裡,還故意打電話過來!」

「這點小事怎樣都好吧。」

八雲無視後藤的怒吼.反覆抓弄睡亂的鳥窩頭。

「才不好咧!再說你實在有夠任性!」

明明在此打住才是上策,後藤卻極力爭辯。

「請你別大吵大鬧,該不會就連在奈緒面前你也露出這般醜態吧。」

「你說醜態是什麼意思,嘎!」

「醜惡的態度,難道你不知道嗎?」

「混、混帳……」

後藤一臉懊悔地晈緊嘴唇。

跟八雲鬥嘴不可能斗得贏他,這點道理即便石井也懂。

「石井先生,別管冬眠前的熊,反正先走吧。」

八雲絲毫不介意破口大罵的後藤,一面大打呵欠一面說道。

「請問,你說要走,那我該往哪去才好?」

石井轉過頭去詢問。

「首先請到監禁那個女人的看守所去。」

感覺只有一瞬間表情從八雲的臉上消失了。

「喂,八雲,你該不會當真打算見那女人吧?」

後藤一面驚叫出聲一面回頭看向后座。

石井也抱持相同意見。八雲在當下這個階段去見美雪,感覺上是非常危險的行為。

「當然。」

一反他們的擔憂,八雲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模樣。

「這回吹的又是什麼風了?」

「還能有什麼,如果不見上一面什麼也沒辦法開始。」

「但是……」

「對方想必也很想見面吧。」

八雲的口吻聽來簡直就像是去見懷念的老友一樣。

既然他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後藤也無話可說,出言命令石井「開車」。

「真的沒關係嗎。」

石井再次向八雲確認後啟動引擎。

「後藤大哥,可以請你儘量告訴我關於案件的情報嗎?」

當車子走上公路的時候,八雲開口說道。

明明是他自己主動提問,卻又一臉興味索然地眺望著窗外。

「你知道多少了?」

後藤反過來質問他。

關於這點石井也很想知道,聽說自從一心遇刺以後,直到剛才為止,都一直聯絡不上八雲。

畢竟他可是八雲,在這段期間不可能無所事事閒著亂晃。

或許他比我們掌握更多的情報也說不定。

「什麼也不知道。」

八雲一面大打呵欠一面說道。

「真的嗎?」

——不可能會是這樣。

石井忍不住反問。

「對,我只知道七瀨美雪在看守所裡面做出殺人預告,然後舅舅遇刺而已。」

「你這不就等於什麼也不知道嗎!」

後藤的語氣粗暴起來。

「所以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八雲絲毫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模樣。

「至少預習一下吧。」

「教科書上有寫嗎?」

聽了後藤的話,八雲傻眼地回嘴。

一如往常的唇槍舌戰。

「受不了……石井,你來說明。」

後藤嘟起嘴巴鬧脾氣地說道,然後雙手抱臂闔上雙眼。

看來他當真無意說明。

「石井先生,對不起,可以請你代替熊說明一下嗎?」

八雲換上嚴肅的表情再次提出請求。

「啊、好的。」

石井嘴上是先回復了,畢竟發生過太多事情,他猶豫著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明才好。

「石井先生,沒必要像某隻熊一樣把事情說得很戲劇化。只要配合時間依序說明就好。」

聽了八雲的話,儘管後藤瞬間身體抖動一下,但既然已經裝睡又不能起來抗議,只好沉默不語。

誠如八雲所言,把事情想得很複雜也無濟於事。

石井決定按照順序進行說明。

「案發隔天,收到鑑識組的報告說沾在刀子上的指紋和七瀨美雪的指紋一致。」

「原來如此。」

這應該是頗具衝擊性的事實才對,八雲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相當淡薄。

簡直就像連這點他也預測到了一樣。

「另外還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令人在意的事?」

「是的,其實第一次去向七瀨美雪問話時,有名監所人員在一旁陪同。」

「監所人員……」

「即使那名監所人員聽到七瀨美雪開口說要殺人,卻依然默不作聲。」

「這點很奇怪呢。」

八雲的眼神剎時銳利起來。

畢竟八雲至今以來破解了許多案件,縱然身為一介大學生,仍舊對這種異常變化十分敏感。

「於是我們調查了那名監所人員的背景。」

「查出什麼了對吧。」

八雲雙手抱臂,視線筆直地看向前方。

「是的,他名叫山村干生,他家和七瀨美雪的老家非常接近。」

「那個叫做山村的男人,有可能以某種形式參與案件——石井先生是這麼想的對吧。」

石井一面點頭回復八雲的話語,一面看向副駕駛席上的後藤。

不知不覺之間他真的進入夢鄉了。

「是的,另外還有一件事,她在案發當天晚上被送進醫務室。」

「於是你推測她在山村的幫助之下溜出看守所……」

八雲接著把話說下去。

既然他已經事先預測到這麼多,對於進行說明的一方而言相對輕鬆許多。

「沒錯,然後我跟後藤刑警為了掌握確證,去向七瀨美雪和醫務室的醫務人員訊問,但沒有得到有用的情報。」

「原來如此。」

八雲用力點頭說道。

大概是一口氣說太多話的關係,感到有些口渴,灌了一口飲料架上的礦泉水以後再繼續往下說:

「我們一開始以她逃出看守所為前提持續搜查,不過同時也考慮其他的可能性。」

「其他的可能性。」

八雲稍微皺起眉頭。

「是的,她會不會事先設置某種陷阱,利用它進行犯案——這種可能性。」

「陷阱……」

就現階段來說,八雲的反應不太好。

「其實,在佛堂發現沾有血跡的細線。」

聽了石井的說明,八雲深深嘆出一口氣,用指尖抵住眉間。

看來他似乎在想些什麼。

——他究竟在想什麼呢?

「那個……八雲,你認為她用了那種方法?」

石井明白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會有答案,但還是試著問問看。

原本以為八雲或許會不理不睬吧,出乎意料地他抬起臉來「嗯」地低吟一聲以後,開始娓娓道來:

「假設她逃出看守所,我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方法。」

「說得也是。」

「再說,衣服沒有沾上血跡這點也很不可思議,另外還留下一個疑問——為什麼不置人於死地。」

——原來如此。

石井佩服得五體投地,八雲條理分明的話語十分具有說服力。

他說得確實沒錯,假設她直接前去刺殺一心,會留下很大的疑問。也就是沒有沾上血跡和不置人於死地。

換句話說——

「她果然還是用了陷阱嗎?」

「假設她使用陷阱,方才的疑問就能獲得解決,但是反而會留下更大的疑問。」

「她究竟用了什麼陷阱——這一點嗎?」

「沒錯,即使像弓箭一樣射出刀子,但要準確命中目標,需要相當精密的計算。」

「是的。」

石井利用檔案櫃的玻璃門好幾次進行模擬實驗,深刻感受到要達成這點實在難如登天。

「畢竟目標是會動的人類,必須事先預測本人的動作再設置裝置才行。」

這點也令人傷透腦筋。

假設把陷阱設置在門上,有些人會站在正面開門,有些人會從門旁邊錯開的位置開門。

如果不把目標的動作控制在某種程度以內,根本不可能命中目標。

但是——

「雖然相當困難,但並不是不可能辦到……」

石井試著把自己的意見說出口。

現在他腦中以六比四的比例開始偏向考慮陷阱說。

「問題不光出在這裡。」

「什麼意思?」

「如果她事先設置陷阱,時間自然是在她遭到警方逮捕之前。在這段期間陷阱都沒有誤觸啟動,你不覺得很不自然嗎?」

聽了八雲的話,石井只能點頭贊同。

一心不是前天才第一次進入佛堂。

因為坐禪是每天例行的功課,所以他每天都會進出佛堂。不太可能在美雪做出殺人預告的當天,偶然啟動陷阱。

總覺得希望的燈火中途斷絕了。

這麼一來,簡直像是在說「就結論而言,不管哪一種方法都不可能實現」。

直到方才為止偏向一側的思考再次維持均衡。

——究竟什麼才是正確的?

「石井先生,前面。」

哇!石井連忙踩下煞車。

如果八雲沒有出聲提醒的話,差點就要一頭栽進阻塞的車陣中了。

24

晴香在ICU前面走廊的長凳上坐下,開始陷入思考。

這是至今不曾認真思考過的疑問。

——人死了會怎麼樣?

像這樣呼吸活在日常生活中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甚至一次也沒有思考過這類的疑問。

不過死亡會平等地降臨在每個人身上。

——死者的靈魂是人類的思念集合體。

這是八雲之前說過的話,但是思念應該也不是永恆的才對,總會在什麼地方面臨終結。

至今和八雲一起看過無數的旁徨靈魂。

這是在人世間以各種形式留下依戀的人們的思念——

不過一旦斬斷依戀,靈魂就會消失無蹤。晴香的姐姐也是如此。

消失以後,那些靈魂到底會去哪裡呢?

會是死後的世界嗎?——追根究柢,這種世界真的存在嗎?

突然有一股寒顫竄過背脊。

感覺像是對於跨入不可侵犯的領域發出的警告,同時也像是未知的不安帶來的絕望恐懼。

現在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即便自己想得再多也得不到解答。

或許看得見死者靈魂的八雲知道答案也說不定。

——啊,行不通。

正當晴香站起身子打算轉換心情的時候,ICU的門打開了,榊原醫生從裡面走出來。

榊原一看到晴香的身影,只行了個注目禮,旋即當場舉步離去。

「請、請問……」

晴香回想起自己本來的任務,連忙出聲叫住榊原。

「什麼事?」

雖然榊原停下腳步,卻露骨地擺出一臉困擾的表情。

不過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畏縮根本沒辦法搜集情報,晴香裝做沒看到繼續往下說。

「請問一心舅舅的狀況怎麼樣?」

「真央醫生沒有告訴你嗎?」

榊原眯起眼睛說道。

他的模樣看來一副「我累死了,不想說多餘的話」。

「聽說問題出在腦部,但是具體上不清楚……」

晴香顧左右而言他窺探榊原的反應。

「沒辦法。」

榊原摘下口罩隨手塞進口袋裡。

「什麼意思?」

「說得好聽點,真央醫生很有人情味。所以該說的話說不出口。」

晴香總覺得自己也可以理解這點。

「請問,聽說一心舅舅跟真央醫生是朋友……」

「好像是。」

「請問他們是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她不太會談以前的事。」

榊原聳肩說道。

晴香無法判斷他是真的不知道,或者只是不想說而已。

「這樣啊……」

「那我告辭了。」

榊原打算直接跨步離去。

「請問一心舅舅會進行器官移植嗎?」

晴香想要儘量把話接下去,開口提起這件事。

「如果獲得家屬的同意,大概會吧。」

「怎麼會……」

像這樣再次經由醫生口中說出來,心裡果然還是很震驚。

即使是多麼絕望的情況,晴香仍舊希望一心活下來。

「你反對器官移植嗎?」

大概是察覺到晴香的內心動搖了,榊原出言詢問。

她沒辦法立刻答覆他的質問,如果問她這是否是必須的,答案想必是肯定的。

不過假使是要從一心的身體裡取出器官的話,無論如何心底都有所抗拒。

遺屬一定都會面臨這種天人交戰吧。

「我……」

「如果不進行器官移植,有些孩子會喪命的。」

榊原吊起眼角,口吻聽來像是在斥責。

晴香也不否定這點,但是——

「一心舅舅還在呼吸。」

「不是他在呼吸,是我們用機器讓他呼吸。只要關掉開關,他馬上就會死。」

「為什麼你能若無其事地說這種話?」

心裡明知不行,晴香還是禁不住感到火大。

榊原並沒有錯,他只是站在醫生的立場說了理所當然的話。不過即使腦子明白這項道理,心裡卻無法接受。

「你以為我們對此無動於衷嗎?」

榊原面露憤氣填膺的表情。

承受他的這股視線,晴香再也沒辦法說下去。

身為醫生的榊原,一路走來肯定看過許多人的生死吧,他絕對比任何人更加理解生命的珍貴。

他明白這點,所以才訴說著器官移植的重要性。

晴香開始覺得自己是個渺小的存在,感到萬分羞恥。

「我懂你的心情,但請你接受現實。」

榊原這麼說道後便舉步離去。

——接受。

究竟我們能不能辦到這點?

現在的晴香不可能會知道。

25

——好啦,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呢?

後藤和八雲並肩坐在看守所會面室的椅子上。

至於石井,後藤委託他去進行其他的搜查,沒有把他帶來這裡。因為後藤判斷反正他只會嚇得要死,根本派不上用場。

後藤雙手抱臂,側目窺探身旁八雲的模樣。

八雲仿佛戴上能面具似的,面無表情僵在一旁。

——該不會這傢伙難得在緊張吧?還是對一心遇刺的事滿腔怒火呢?

後藤無法解讀他真正的心意。

位於玻璃彼端的房門終於打開,山村帶著美雪進來了。

她抬頭挺胸用緩慢的步伐前進,視線瞥了一下確認八雲在場,臉上隨即浮現獰笑。

就像吸吮活人鮮血的吸血鬼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看到這抹笑的瞬間,有股寒顫竄過後藤的背脊。

一看到她那張耀武揚威的臉龐,不禁陷入一種錯覺——我們該不會踏進陷阱里了吧?

——不,不可能會是這樣。

後藤否定浮

現腦中的想法。

八雲不是這麼輕易會被對方的算計耍得團團轉的傢伙。即便這是陷阱也好,他也能順勢反擊,伺機逆轉情勢。

——對吧,八雲。

後藤再次把視線移向八雲,他依然還是面無表情。

「哎呀,好久不見了,八雲。」

美雪在會面用的椅子上坐下說道。

她明明在開門時確認過了,嘴上卻說得簡直像剛剛才知道一樣。

八雲一語不發,並不是瞪視她,只是一直看著美雪的臉。

——簡直像個空殼一樣。

「怎麼了?左眼不藏起來好嗎?」

美雪看見八雲的紅色左眼,用挑釁的口吻說道。

但是八雲什麼也不回復。

「不是你說的那樣,只是之前弄破沒有替換的而已。」

——為什麼任由她逕自說個不停。

後藤怒火中燒代替他辯駁。

「哎呀,是嗎。算了,這種事怎樣都好。那今天來有什麼事?」

美雪用緩慢的動作交叉雙腳。

像個鑑定男人的傲慢女人。

——好啦,八雲。你打算從這女人嘴裡問出什麼?

後藤沉住氣靜待八雲的話語。

但無論等多久,八雲的嘴裡卻連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喂喂喂,你是怎麼了?

主動說要見七瀨美雪的人應該是八雲才對,後藤原本以為他有什麼妙策,但這副窮途末路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後藤用手肘戳了八雲一下。

儘管如此,八雲的身體只是稍微搖晃,依然什麼也不說。

「一心的事,有這麼讓你受打擊嗎?」

美雪用詢問孩童般的語氣說道,然後壓低聲音輕輕笑了。

儘管如此八雲仍舊什麼也不說。

他只是恍惚地看著美雪。

——該死!這是怎樣!

「狐狸精你給我閉嘴!你的陰謀我早就看穿了!」

後藤忍不住站起身子。

「哎呀,你怎麼亢奮起來了?」

美雪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別以為你逃得掉!你是溜出看守所了嗎?還是設了陷阱?說話啊?你究竟是怎樣刺殺一心的!快說啊!」

後藤一口氣滔滔不絕說個不停。

不過就算這麼做,他也不認為能從美雪嘴裡問出什麼。

不出所料,美雪眉飛色舞地獰笑著。

「天曉得我用了什麼方法,你們有辦法破解案件的謎團嗎?」

美雪挑釁地舔舐豐厚的雙唇。

「當然解得開,對吧,八雲。」

後藤向八雲徵詢同意,當事人八雲卻一直悶不吭聲,什麼話也不說。

見狀,美雪高聲笑了出來。

她的笑聲越來越大聲,撼動後藤的耳朵。

「哎呀,討厭。八雲你真是的,好像崩潰了呢。一心遇刺很令人感到震驚吧,心裡很難受、很悲傷、很痛苦吧。」

美雪的眉毛彎成八字型,鼻尖貼在玻璃上。

「住嘴!」

「不過呀,這一切全都是你的錯,你懂嗎?」

聽到美雪說的最後一句話,八雲虛脫無力地垂下頭來。

——怎麼會這樣。

原本以為直到剛才為止他還像平常一樣,看來八雲徹底失魂落魄了。

「羅唆!這傢伙才沒有崩潰!他才不是會輸給你這種小角色!」

儘管後藤有所自覺這不過是在逞強,依然砰砰地使勁敲打著強化玻璃。

「還在逞強。」

「你說什麼?」

「八雲,看來好像真的不行了。」

美雪用鼻子哼了一聲鄙笑著。

後藤聞言轉頭一看,八雲用雙手遮住臉龐,彎腰伏下身子。

「八雲,你……」

「沒出息的男人。」

美雪蘊含輕蔑的視線刺向後藤。

「畜生……」

「看來好像沒什麼話可說,那我就告辭了。」

美雪樂不可支地說道,站起來轉過身子。

「原本以為他能稍微讓我開心一下,真遺憾。」

美雪留下這句話,揮手道別離開房間。

當門關上的同時,後藤把鬱積心底的怒氣集中在右拳,使勁渾身解數一拳揮在強化玻璃上。

沉悶的痛楚竄過骨頭,後藤壓住右手身子縮成一團。

強化玻璃上連一絲裂痕也沒有。

「出拳打那種東西當然會痛啊,你還是一樣愚蠢。」

直到剛才一直沉默的八雲挺起身子冷嘲熱諷。

「你、你、你、你說什麼!」

由於八雲突然變臉,後藤不禁動搖大吼。

「因為你很蠢才說你蠢。」

八雲站起身子張開嘴巴大打呵欠。

——這王八蛋究竟在想些什麼?

「餵、八雲!這是怎麼回事?都是你說有話要問那女人才帶你過來的!」

後藤無法接受地頂撞回去,八雲卻一副睡眼惺忪地搓揉雙眼。

「誰說過那種話了?」

「啥?」

「我只說過要去見她而已。」

「這……是沒錯啦……」

「我根本沒什麼要問她。如果向那女人間了什麼,會被她誘導到料想不到的方向。這點你應該已經親身體驗過了吧。」

確實誠如八雲所言,不過後藤依然無法信服。

「那你幹嘛特地跑來見她?」

「很快你就會懂了,那種自信正是她的致命傷。」

八雲如此說道,嘴角浮現桀騖不馴的笑容。

26

石井在看守所的會議室內一個人縮成一團坐在那裡。

——有沒有美雪和外面取得聯絡的痕跡?

為了追查這點,石井即將和負責庶務的監所人員會面。

前來接應的是一名姓小林的監所人員,是個瘦骨如柴、視線始終落在腳邊的陰沉男人。

「她是否以某種形式和外面取得聯絡?」

面對石井的質問,他用快要聽不到的細微嗓音說道「請在此稍候」後離開房間。

然後時間已經超過了三十分鐘以上。

原本想要去找他,但這裡可是看守所。

倘若隨便採取行動會被冠上無謂的質疑,而且手上又沒有鑰匙,連想進隔壁的房間也辦不到。

「唉。」

正當石井嘆氣時門打開了,小林把信封夾在腋下回到房裡。

明明把人晾上三十分鐘之久,卻連一句「對不起讓你久候」也不說,就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正是這種缺乏常識的地方令國民感到反感。雖然石井心裡這麼想,但並沒有把話說出口。

與此相較,小林拿來的信封更讓他介意。

「你發現了什麼嗎?」

石井一搭話,小林默默從信封里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A4紙上列出日期、姓名、職業、地址、會面目的等事項。

這是與她會面過之人的明細吧。

在昨天和前天的日期上同時記載了後藤和石井的名字,其他幾乎都是姓島津的男人,職業欄位上寫著律師。

像美雪這種惡貫滿盈的罪犯,沒有人願意替她辯護。

由於美雪本身具有話題性,儘管能夠提高律師的知名度,相對地風險也很高。正是所謂的雙面刃。

大概是公派律師吧。

——其他來會面的人是……

石井一面用手指點在紙上一面確認名字。

在其中發現認識的名字忍不住大吃一驚。

——不會吧!

再次確認看看確實沒錯。

名字是齊藤一心,職業是住持,關係是友人。

地址也跟他的地址一樣,日期是美雪剛被送進看守所的時候。

——一心為了什麼目的來見美雪?

石井無法得知他的意圖,換做是自己的話,根本不想再見到美雪。

「這個我可以拿走嗎?」

「請。」

面對石井的請求,小林冷淡地回答。

「請問,還有其他和外面取得聯絡的痕跡嗎?」

石井把名單折起來放進口袋裡,一面出言詢問。

小林又默默地從信封里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看來好像不是正本,而是影本,信箋上排列著手寫的文字。

筆跡纖細柔美的文字。

寄信人是七瀨美雪。

這真的是美雪寫的字嗎——感覺上跟她本人的印象天差地別。

內容只有一行字。

「一切生的目的是為死。」

石井看過這句話。

這是知名的精神分析創始者佛洛伊德留下的話。

——為什麼要寫這句話?

雖然可以從看守所內寄信,但是內容會經過監所人員檢閱。

因為曾經發生過犯人使用信件和外面的人取得聯繫,委託湮滅證據的案例。

如果在審判尚未結束的狀態下證據遭到湮滅,可是個天大的問題。

既然其他什麼也沒寫,故意只寫這一行字,想必是由於她知道信件會被檢閱的關係吧。

即使經過檢閱,別人也無法解讀個中涵義。

但是這句話,想必其中具有什麼涵義。

如果改變文字的排列順序就會變成其他意思的字句,或許是這種文字遊戲也說不定。

「死為是的目的生切一。」

石井試著把句子倒過來讀讀看,反而變成更加莫名奇妙的字句。

感覺到一股冷漠的視線,石井回過神來將臉抬起。

小林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石井。

「請問你知道這封信是寄給誰嗎?」

石井幹咳一聲試圖矇混,提出其他的疑問。

對於這個疑問小林只說了一個詞「背面」。

石井不懂他的意思轉身回頭看了一下,但是什麼也沒看到。什麼意思啊?

他再次面向小林。

「紙的背面。」

小林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啊啊,原來如此,他說的是紙的背面啊。

石井把信箋翻過來。

上面寫了一位女性的名字。

27

晴香依然坐在ICU前面的長凳上。

方才和榊原之間的對話在腦子裡轉個不停。

——請你接受現實。

雖然榊原這麼說道,晴香果然仍舊無法輕易接受。

過了一陣子,古川從ICU裡面出來。

「請問……」

晴香轉換心情站起身來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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