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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失意的盡頭 下 第二章 旁徨·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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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香轉換心情站起身來搭話。

古川似乎立刻認出晴香,「啊」地叫出聲來並停下腳步。

「請問一心舅舅的狀態怎麼樣?」

「我沒辦法說什麼……」

古川閃避視線含糊其辭。

光憑這樣就能想像得到狀況並不算好。

「是這樣嗎……」

雖然八雲委託她打聽消息,但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心情這麼做。

只能不斷從嘴裡吐出嘆息。

「果然那個謠言是真的呢……」

古川抱住自己的肩膀用顫抖的嗓音說道。

「謠言?」

「就是那個醫院鬧鬼的事。」

晴香「喔」了一聲,興趣缺缺地答覆。

由於發生太多事情,所以一時忘了;一開始造訪這間醫院的理由,正是因為受人請託調查靈異現象的關係。

有名少女幽靈在醫院內四處走動,見人劈頭就問「你什麼時候死?」這句話,據說被她問過的人一定會死。

雖然晴香也看到類似的少女幽靈,但是真相至今依然尚未查明。

回想起這件事的同時,有個疑問浮現晴香的腦海。

「一心舅舅也看過那個少女幽靈——是這樣嗎?」

「不知道,但一定是這樣沒錯。」

古川大概很喜歡這類的話題吧。

她激動亢奮到和現場的氣氛非常不相稱。

根本沒經過確認她就擅自認定散播,晴香實際體會到謠言就是像這樣被加油添醋,越傳越誇張。

「對不起,你明明委託我們調查……」

「沒關係,畢竟出了很多事。」

古川露出神妙的表情點點頭。

「請問,古川小姐負責急救對吧?」

「對啊。」

「為什麼找真央醫生商量靈異現象的事呢?」

晴香不經意察覺到這點。

一開始見面時,由於不知道她的職責,所以壓根兒沒放在心上;現在這麼從頭一想,感覺起來非常不自然。

「剛開始我跟榊原醫生商量過,他不予理會……」

「他是不相信這種事的類型嗎?」

「並不是這樣的……因為他女兒的關係,所以有很多苦衷。」

「發生了什麼事?」

「他三年前離婚了,然後發生很多事……」

古川把話說到這裡,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感覺上她好像不想再繼續說下去了。

「喔……」

雖然心裡很介意,但總覺得好像是外人不能深究的事,所以晴香做出曖昧不清的答覆。

「我以前跟過真央醫生,所以才去找她商量。」

「原來如此。」

「真央醫生雖然很羅唆,倒是很會照顧人。」

「沒錯。」

這是真心話。

儘管只見過幾此面,晴香感覺上也能明白這點。

「欸,那個人男人運很差,過得很辛苦。」

「男人運?」

——什麼意思?

即便簡單說是男人運,也可以有很多種解釋。

「沒錯,因為她人太好,所以會被騙。」

「騙錢之類的嗎?」

「對啊,好幾年前也被奇怪的男人騙過。」

「奇怪的男人?」

雖然覺得不能隨便問這類的事情,但晴香看開想說都是為了獲得情報,便催促她繼續往下說。

「當時的男朋友跟她說要創業,所以就掏錢出來借給他,然後對方捲款潛逃。」

晴香光是聽到這些話心情都要沮喪起來了,古川卻一副說得很開心的模樣。

看來她是喜好他人不幸的類型。

「古川小姐。」

仿佛打斷對話般,有道聲音傳來。

仔細一看,發現走廊對面有別的護士在叫古川。

「對不起,我得過去了。」

古川快嘴說道,直接跑了起來。

晴香滿懷憂鬱的心情目送她的背影。

28

後藤一屁股坐在引擎蓋上,一面仰望天空一面吞雲吐霧。

夕陽西沉,天空開始染上一片紅紫,和絲絲雲朵相得益彰,呈現出漸層的色調。

其實他原本打算在車裡抽菸,八雲說了一句「這輛車禁菸」,強制性地把他趕了出來。

仔細想想實在很怪。

警方的人想在警車裡幹嘛,大學生根本沒資格插嘴。

後藤窺探車內想要跟他埋怨個幾句。

八雲坐在后座。

他一副虛脫無力倚靠在座位上,乍看之下神思恍惚的模樣,眼神卻相當認真。

儘管一肚子火,在破案之前就忍忍吧。

雖然不甘心,但如果沒有八雲,根本無法揭發美雪的犯罪。

後藤再次仰望整棟看守所。

散發著壓倒性的存在感聳立在那裡,簡直就像科幻電影裡出現的鋼鐵要塞。

假使美雪從看守所內溜出來的話,想必會引起軒然大波吧。

——即便破案也沒辦法交代吧。

正當後藤陷入思考的時候,看見有個人影從看守所里出來。

那個細長的身形大概是石井吧。

讓別人久候還踩著溫吞的步伐,這傢伙一如往常毫無緊張感。

「石井,用跑的!」

後藤一揚聲大吼,如同條件反射般,石井拔腿跑了起來。

——然後跌倒。

「遲鈍成那樣居然當得上刑警。」

後藤一面埋怨一面把香菸扔進隨身攜帶的菸灰缸。

「對、對、對不起。」

石井氣喘吁吁地來到車子前面。

「石井先生,結果怎麼樣?」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車的八雲,一面打呵欠一面搭話。

「啊,是的,大致上查出兩件事。」

石井從手裡拿的信封中取出兩張紙交給八雲。

八雲收下以後,皺起眉頭用認真的眼神逐一瀏覽。

「其中一項是七瀨美雪曾經會面的人物名單。」

石井在旁說明。

後藤也湊過來窺探八雲手中的紙張。

上面幾乎大部分都是律師的名字,但是在其中發現一個唯一認識的名字。

「餵、八雲!」

「請你別在我耳邊大吼大叫,用不著後藤大哥來說我也知道。」

八雲裝模作樣地用手指塞住耳朵表示抗議。

但是後藤的亢奮情緒依然無法平復。

「一心為什麼去見美雪?」

「很簡單吧。」

「啥?」

「舅舅就是這種人。」

八雲用若無其事的口吻說道。

後藤也回想起一心的臉龐,莫名地對此感到認同。

一心大概是見了美雪,像說教一樣落落長地跟她訴說生命的可貴吧。

不過美雪可不是會老實聽取建言的個性。

「另一張是什麼?」

八雲把瀏海往後撥,催促他繼續往下說。

「那是七瀨美雪寫的信……」

石井仿佛被斥責的孩子般越說越小聲。

「一切生的目的是為死——這是佛洛伊德說過的話。」

八雲迅速抬起視線。

「佛洛伊德?那是啥?」

「奧地利的精神分析學家,是開創現代精神醫學基礎的人。」

開口答覆的人是八雲。

「那,這個大咖醫生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後藤點燃新的香菸。

畢竟美雪刻意動手寫信,應該有什麼特別的涵義才對。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人類朝向死亡活著。這是身為生物無法避開的事。」

「根本直接照字面上說嘛。」

「所以我不是這麼說了嗎。」

面對後藤的反駁,八雲一臉困擾地說道。

「請問……」

石井舉手請求允許發言。

「幹嘛?」

「我在想這會不會是什麼暗號……」

雖然石井看來一副沒有自信的模樣,不過後藤說了句「原來如此」表示贊同。

這種想法有十足的可能性。

「八雲,你說呢?」

「確實不否定是暗號的可能性,但現階段什麼也說不準。」

八雲一臉悶悶不樂地搖頭。

「知道這封信寄給誰嗎?」

後藤詢問石井。

這封信只有一行字。即使不耗費心神去解讀,只要逮住收信人逼他吐實就好。

「寫在背面。」

石井一面指向紙張一面回答。

八雲一把紙張翻過來,就看到上面寫有地址和姓名。

「好,馬上把這傢伙抓過來。」

「請等一下。」

八雲出言制止得意洋洋高聲大吼的後藤。

他的表情仿佛眺望著難以理解的算式一樣。

「幹嘛。」

「你不覺得奇怪嗎?」

「哪裡怪了?」

「七瀨美雪應該早就知道我們會查到這封信才對。」

「這麼說確實沒錯。」

石井用指尖扶正眼鏡的位置,出聲表示贊同。

經他這麼一說,後藤也覺得「原來如此」。

美雪是善於算計的女人,她應該早就預測到警方的動向才對,但是——

「所以才要用暗號啊。」

後藤充滿自信,但儘管如此,八雲依然不改變懷疑的態度。

「我認為她會連這點也先算到。」

「先算到是指?」

「就是暗號會遭人解讀,」

八雲把信紙還給石井。

換做是美雪的話,事先算到這點小事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不過——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麼辦?」

後藤逼問八雲。

「直到得知明確的目的之前,靜觀其變比較好。」

八雲抓著睡得歪七扭八的鳥窩頭。

這句話倒是有道理。既然不知道犯案方法,如果隨便和對方接觸,有可能會導致證據遭到湮滅,之後就沒戲唱了。

「啊,還有,這封信的收信人,說不定是我知道的人。」

八雲回想起來似地開口說明。

「你、你、你說啥!是誰?究竟是誰?」

「請你別動不動就大聲嚷嚷,只是姓氏相同而已。名字叫什麼我沒問過……總之,由後藤大哥你們調查好以後再聯絡我。」

當後藤正要回答說「知道了」的時候,突然打消念頭。

「你不一起過來嗎?」

「我還有很多別的事要查。」

「很多別的事是什麼啊。」

「總之,就算我不在也請你別偷懶。」

八雲極盡挖苦地說道。

——實在是惹人厭的死小鬼。

後藤使勁把湧上心頭的怒火沉入腹中。

「啊,還有,請把我送回剛才的醫院。」

八雲一面打呵欠一面說道。

——這傢伙究竟把警察當成什麼了!

絲毫不理會後藤的憤怒,八雲迅速坐進車內。

「還在拖拖拉拉什麼?請快點開車。」

八雲從窗子裡露臉。

——已經忍無可忍了。

等破案以後,這次一定要把八雲揍飛。

後藤下了堅定的決心坐進車內。

29

——感覺有點清冷。

晴香坐在位於醫院中庭的長凳上。

夕陽西斜,天色開始逐漸遭到黑暗吞噬。空氣也變得冷冽許多。

抬起視線向上看,照明燈具的光芒從上方灑落。仿佛受到燈光的牽引般,許多蟲子漫天飛舞。

一仰望就能看見一心住進的四樓病房窗戶。

在那盞燈光之中,一心現在也還在生死的隙縫之間奮鬥著。

晴香仍舊不想相信一心腦死的事。總覺得即便在這時候,或許他會突然清醒過來也說不定。

就算這是多麼不可能實現的願望,現在的晴香也只能相信了。

「你在這種地方啊。」

八雲宛若從黑暗中誕生般現身。

晴香看見他的臉龐: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按照約定回來了。晴香並不是懷疑他,即使相信依然還是會有感到不安的時候,畢竟人類是很脆弱的生物。

「太慢了。」

晴香試著裝出有點生氣的語氣說道。

既然沒有事先約好時間,應該沒什麼好埋怨的才對;但一見到八雲總是忍不住想說些什麼。

「你有資格說慢的對象只有烏龜。」

八雲看似傻眼地回嘴,在晴香身旁坐下。

真虧他有辦法像這樣接二連三想到損人的話語。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反倒令人佩服。

「你說誰是烏龜啊,你才是反覆無常的貓。」

晴香嘟著嘴反駁。

大概是遭人頂撞讓他很不開心,八雲揚起左眉,擺出仁王像般憤怒的表情瞪了過來。

「你說誰是貓了?」

「八雲。陰晴不定,自由奔放,簡直就像只貓嘛。」

「總比烏龜來得好。」

八雲用鼻子哼了一聲。

「反正我就是烏龜啦。」

晴香「噫」地作勢張牙舞爪嚇唬八雲。

不過八雲卻興味索然地大打呵欠。

「那你調查地怎樣了?」

八雲切入正題。

「總之先照你說的去問問看了……」

畢竟沒有什麼顯著的收穫,晴香說著說著話音越來越小聲。

「沒必要把事情想得很複雜,只要把你聽到的話直接說出來就好。至於那是否是必須的情報,由我來判斷。」

八雲搓揉睡眼惺忪的眼眸。

「嗯。」

晴香先回復以後才開始娓娓道來。

晴香把從榊原和古川那裡聽來的話,參雜自己的感想從頭到尾仔細地一一說明。

關於器官移植的見解,由於加入個人感想的關係,說得遠比料想中來得還要更久。

儘管如此,八雲並沒有特別插嘴,一直靜靜地側耳傾聽。

「原來如此,看來你獲得了相當的成果呢。」

八雲悄聲說道。

——真的嗎?

畢竟晴香原本就沒有自信,不禁把頭歪向一旁。

從方才的話語之中,實在聽不出有什麼跟案件相關的信息。

「所謂的成果是什麼?」

晴香明知他不會答覆,仍舊問問看。

八雲眯起雙眼動也不動地凝視著黑暗。

他的視線彼端究竟看到了什麼?

晴香平常只是在他身旁看著而已。即使想要跟八雲看見相同的東西,也絕對無法實現。

雖然看來像是近在身邊,但感覺彼此之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高牆。

「很快就會知道了。」

最終八雲喃喃自語地說道。

「你老是什麼都不肯對我說……」

原本不打算把話說出口的,晴香卻忍不住脫口而出。

總覺得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因為我也還不是很清楚,所以不能說出來。」

八雲浮現苦笑垂下臉龐。

在晴香耳里聽來只像是藉口罷了。

其實晴香想要更進一步深入追究,不過根據至今的經驗,她也明白就算繼續問下去,想必他什麼也不肯答覆。

——他總是丟下我一個人走在前面。

晴香想要甩開消沉的心情抬起臉來。

同時原本照亮長凳的燈光消失了——

黑暗包圍四周。

直到方才還看得到的八雲身影.被黑暗吞噬消失無蹤。

——八雲,你在哪裡?

晴香拼命地環顧四周,放在長凳上的手碰觸到了什麼。

「咦?」

「沒事的。」

八雲的聲音傳來。

晴香的手碰觸到的是八雲的指尖。

明明只有些許的肌膚相觸,溫暖從那裡緩緩地傳了過來。

眼睛逐漸習慣黑暗,終於變得能夠看見八雲的側臉。

「關燈時間到了,時間差不多了。」

八雲慢慢站起身子。

仿佛受到磁力吸引般,晴香也隨之站了起來。

「什麼意思?」

她出言詢問一直仰望整棟醫院的八雲。

「我還有另外一件想要確認的事。」

八雲並沒有繼續往下說明,踏著慎重的步伐,有如一步步在確認般開始舉步邁向醫院。

眼看著他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黑暗之中,晴香連忙追上去。

30

石井坐在車上的駕駛席,動也不動地仰望公寓大樓。

視線朝向四樓角落的房間。

但是房裡的燈依然是關著的。

大約在一小時之前石井去按過門鈴,但是沒有任何反應,看來好像還沒有人回家的樣子。

將八雲送到醫院以後,石井來到美雪通信對象所住的這棟公寓大樓,開始埋伏跟監。

目前線索只有這個人而已。

——一切生的目的是為死。

這一行字在腦子裡團團轉個不停。

這句話里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暗號——即便再怎麼想,石井也無法找出解答。

「還沒回來呢。」

石井趴在方向盤上,眼睛看向副駕駛席上的後藤。

「總是會回來的。」

後藤看似不悅地吞雲吐霧。

厚重的黑眼圈,眼角的皺紋感覺變得更深了。光憑這兩天,他整個人看起來迅速老了好幾歲。

——八成累壞了吧。

案件發生以後,奈緒待在後藤家裡。

明明光是追查複雜離奇的案件就已經夠辛苦了,還要照顧被害人患有聽障的女兒,自然加倍疲勞。

「請你休息一下。」

石井出聲搭話。

埋伏跟監這點小事只要有自己一個人就夠了,現在希望能儘量讓後藤多休息一些——出自於如此純粹的心意。

但是後藤似乎不是這樣解讀的。

「羅哩羅唆吵死了!你以為這點程度我就會累癱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次案件的責任歸我。」

後藤焦躁地把香菸捻熄在菸灰缸里。

「咦?」

「我沒能保護一心,逮捕犯人是最起碼的補償。」

「如果要追究起來,是我們才對。」

石井摘下眼鏡搓揉雙眼。

這不是後藤一個人的責任。石井當時人也在現場,而且還是在最接近的地方。儘管如此,卻沒能守住他——

「少說大話了。」

後藤甩了石井的腦袋一巴掌。

「不,可是……」

「你這種人不管在不在場,結果都不會變……果然還是我的責任。」

後藤叼上新的香菸,用力咬緊濾嘴。

——為什麼要一個人扛下來?

石井在內心提出疑問。

我想要變得像後藤一樣,想要作為他的搭檔成為獨當一面的人。石井全心全意為此用盡全力,一路努力過來。

但是即便再怎麼努力,後藤卻一個人把全部扛下來。

——他是不是討厭我?

石井甚至曾經這樣想過。

石井重新戴上眼鏡時,後方有道刺眼的光線照了過來,是車子的大燈。

一轉過身去,看見一台車從後方開過來。

深藍色的休旅車。

最後休旅車從石井所搭的車子旁邊開過去,在公寓大樓前面停下來。

有一個女人從副駕駛席下車。年齡大約是二十歲後半,是位穿著牛仔裙,身材圓潤的女子。

一看到她的身影,後藤立刻匆忙下車。

「怎、怎麼了?」

「閉嘴。」

石井趕緊從後面追上去,卻被後藤一聲喝止。

後藤將身體滑入電線桿的陰影,動也不動窺探女人的模樣。石井也模仿他移動到後藤的背後,窺探馬路上的情況。

女人朝向駕駛席上的男人揮手道別,邁向公寓大樓的入口。

「那個女人……」

後藤呻吟般地說道。

——他認識嗎?

正當石井心裡浮現疑問的同時,回想起八雲說的話。

——說不定是我知道的人。

照這種反應來看,果然收信人是後藤和八雲知道的人物。

車子關掉方向燈打算直接開走。

「車號。」

聽了後藤的指示,石井連忙把車號抄在手冊上。

女人從公寓大樓裝設玻璃帷幕的入口進去,從信箱拿出郵件再搭上電梯。

「意料之外的收穫呢。」

後藤吐了一口氣從電線桿的陰影出來。

石井也跟隨著他。

「什麼意思?」

「我見過那個女人。」

——果然是這樣。

石井的眼神閃耀光輝,如果是認識的人,就能加快搜查速度。

「在哪裡見過的?」

「醫院。」

後藤點燃香菸。

——醫院。

聽到這句話,石井也回想起來那個女人是誰了。

31

晴香追著八雲的背影走在陰暗的醫院走廊上。

醫院裡明明有許多人在才對,卻靜謐無聲到令人詫異,感覺像是在地底深處的隧道里前進一樣。

然而,就連晴香也知道八雲的目的地。

只要照這樣向前走,就會到達一心所在的ICU前面。

——我還有另外一件想要確認的事。

八雲剛才是這麼說的。他打算到一心的身邊去確認什麼嗎?

「欸,八雲,你要確認什麼?」

晴香朝向八雲的背影詢問。

「很快你就會知道。」

八雲恰巧在ICU前面停下腳步。

他的背影看來似乎有些緊張。

在玻璃的彼端看得見一心的身影,依靠維生裝置勉強苟延殘喘。

每當像這樣看著一心,感覺胸口像是被人一把揪緊,原本膨脹的希望逐漸被削減至幻滅。

「果然還是關於一心舅舅的事?」

「沒錯。」

八雲筆直凝視著走廊彼端的黑暗回答。

晴香也向前跨出一步,並肩站在八雲的身旁。

如果從相同的地方來看,或許會看見和平常不同的東西——原本心裡是這麼想的,眼前卻一如往常,只有看似地窖般向後延續的走廊。

「欸,八雲。」

晴香看向八雲的倒臉。

簡直就像人造物一樣毫無生氣。

「你在這裡別動。」

八雲簡短地說道,緩緩跨出腳步。

雖然想要追上他的身後,震懾於八雲散發出來的異樣氛圍,晴香仿佛被捆綁住佇立在原地。

——八雲的紅色左眼看到什麼了。

晴香的心裡有種近乎確信的

感覺。

他抬頭挺胸,以宛若走在鋼索上的慎重步伐向前進。

大概向前走了五公尺,八雲突然停下腳步。

「你在這裡吧?」

八雲的口吻聽來像是在傾訴一般。

——有誰在那裡?

晴香屏氣凝神地看著。

過了一陣子,儘管模樣有些朦朧,但好像有什麼從黑暗中浮現上來。

那是臉龐一片漆黑的少女。

晴香已經是第三次看見這名少女了,她恐怕就是在醫院裡現身的少女幽靈——

「你在找什麼?」

八雲單膝跪在走廊上,開始靜靜地說話。

少女幽靈只是佇立在八雲的面前——

「是嗎……所以你才四處旁徨……」

在走廊上迴響的只有八雲的聲音。

晴香不知道少女說了什麼。

雖然有股衝動驅使著她想要靠近去聽個清楚,但感覺如果現在過去的話,少女幽靈就會消失,所以晴香沒能辦到。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拜託你再等一下。」

八雲仿佛求救似地伸出手。

少女幽靈只是佇立原地動也不動。

緊繃的氣氛降臨——

「拜託。」

八雲懇求地低下頭來。

接著少女輕輕點頭,最終消失在黑暗之中。

晴香宛若從水中露臉般吐出氣息,好像是太過集中注意力,甚至忘記呼吸了。

八雲用緩慢的動作站起來轉過身子。

八雲眯起雙眼垂下眉毛,晴香至今不曾見過他這副表情,充滿哀戚悲切。

——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晴香想要確認,但是就眼前的氣氛來看,並不適合向他搭話。

八雲什麼也不做,只是佇立在那裡。

感覺和八雲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了,我不要這樣,拜託你別離開——

「八雲。」

晴香為了留住八雲而揚聲呼喚。

對此有所反應,八雲的表情突然放鬆下來。

「跟我所想的一樣。」

八雲一面呢喃說道一面走回來。

「什麼意思?」

「解開了……」

八雲將左手的食指抵在眉間。

他的眼神和方才完全不同,看來甚至帶有耀武揚威的感覺。

「咦?」

「案件的謎團解開了。」

八雲這麼說道,紅色左眼些許動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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