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靈魂的道標 第一章 預兆(1/2)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心籬
一
耳邊傳來某個人的聲音。
節子睜開眼,透過陽台窗戶照射進來的橙色陽光正好照在放置在客廳的吸塵器上。
本來只是打算躺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的,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完全睡過去了。
雖然很想再繼續睡一會兒,但現在可不行。
節子揉了揉眼後起身坐在沙發上。進入九個月的妊娠期,節子的肚子也變得相當大了。像這樣要變換姿勢也非常麻煩。
更重要的是,自己現在非常易疲勞。
在懷孕之前,並不會像現在這樣只是用用吸塵器打掃衛生就累得要躺下了。
雖然節子對於發生自己身體上的變化覺得很困惑,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將要誕生下新生命,表情也就自然地緩和下來了。
——馬上就能見到你了哦。
節子一邊摸著肚子一邊在心裡如此說道。
似乎是有所回應似的,孩子踢了踢節子的肚子。這種感觸使節子內心的喜悅更加多了一層。
雖說如此,也不能一直這麼坐著。就算要結束打掃,也得先把吸塵器給收好,不然的話又要被丈夫雅秀髮牢騷了。
秀雅雖然身材魁梧,卻相當地神經質。特別是對於打掃非常地囉嗦。反而對公寓的日照毫不上心。
這座新建的公寓樓離車站很近。寬敞程度上來說3LDK,有85㎡,作為房產來說本應無可挑剔。但是這個房間面向西側,日照過強。在漸入深秋的這個時候,節子對此更是深有體會。
在買房之前,節子雖然無數抱怨過這件事,但秀雅完全當耳邊風。大概是因為白天不在家,所以才根本沒有在意過日照吧。
算了,事到如今抱怨又有什麼用呢。畢竟對自己來說這裡會成為自己最後安身立命的地方。
節子把手搭在沙發的扶手上準備站起來。
就在這個瞬間。
傳來咔噠咔噠的聲音。放在餐具架上的相框和花瓶一起晃動著。
「地震?」
節子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環顧四周。
太奇怪了。
產生振動的只有餐具架上面。窗簾,窗外的電線桿以及路邊的行道樹卻毫無動靜。
就在節子感到疑惑的時候,振動也停止了。
節子拿起手機在網上確認地震的速報信息,但並沒有相應的消息。
——是還沒有更新嗎?
啪的一聲,有什麼類似崩開的聲音打斷了節子的思考。
——什麼?
節子轉過頭環顧房間。
啪!
又來了。
像是從上面傳過來的。難道是電燈的保險絲燒斷了?
節子抬頭看去。
但這次,又從背後傳來了「啪!」的聲音。
節子回過頭,眼前卻只有白色的牆壁。
啪!
這次是從廚房傳來的。
節子手撐著沙發的扶手好不容易站起來,艱難地走向廚房。
雖然到處都看過了,但完全找不出聲音發出來的源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聲音絕對不會是自己聽錯了。就像是在嘲笑節子似的,那個聲音不斷改變地方。
——鬼音。
節子的腦中浮現出這個詞。
記得大學和朋友聊怪談故事時提到過這個。
鬼音,是指幽靈為了表明自己的存在而發出聲音的一種靈異現象——節子記得似乎是這樣說的。
真是不快的回憶。
如果那真的是鬼音的話,也就是說這個房間裡有幽靈。
——這不可能!
節子在內心強烈地否定道。
雖然小時候相信過幽靈的存在。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節子也明白那些都是假的。
所謂的靈異現象其實都是可以科學證明的。
節子如此告訴自己,指尖卻還是忍不住發抖,額頭上也滲出了汗。
為了讓自己鎮定下來,節子不斷地做著深呼吸。
就在節子以為平靜下來的瞬間,節子的耳中傳來的人的聲音。
節子驚訝地望向客廳。
聽到是從電視傳來的聲音,節子鬆了一口氣,但馬上又有了新的疑問。
剛才自己明明沒有開電視,這是為什麼?
節子心中揮散不去的恐怖無法控制的擴散開去。
喘不過氣來。
節子按著自己的胸口,咚咚咚,有誰拍了自己的背。
節子嚇得一哆嗦,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房間裡面除了自己不可能有別人。那麼到底是誰在拍自己的背呢?
——不能去看。
節子的腦中有一個聲音在說。這恐怕是自己的聲音。
明明想著不能去看的,但不知為什麼,頭不按自己的意志而轉動了。
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所牽引,節子回過頭。
那裡站著一個少年。
少年的肌膚蒼白地毫無血色,一邊露出滲人的笑容,一邊慢慢地用手指向了節子的肚子。
「喏。我可以和這個孩子玩嗎?」
節子大聲地叫起來,蓋住了少年的聲音——。
二
奈緒倒吸一口氣後睜開了眼。
額頭上微微滲出了汗。
隱約記得自己做了個夢,但卻無法想起來。只記得,那是個非常可怕的夢。
可能又夢見了那天的事吧。
一心被刺的那天——。
奈緒並不知道親生父親長什麼樣。而她的親生母親也在她一歲的時候去世了。
所以對奈緒而言,一心就是她唯一的父母。
一心用包容一切的溫柔養育了奈緒,對奈緒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
輕輕嘆了口氣後,奈緒看向窗外。
透過蕾絲窗簾,清冷的月光照射進來。
真是安靜的夜晚——。
不過話說回來,患有聽覺障礙的奈緒眼中,這個世界一直都是被靜寂所包圍的。
雖然也看過很多次醫生,但患病的原因仍然沒有查明。
當然也有同情奈緒的人,但對奈緒來說,這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並沒有太多在意。
儘管無法與人對話,但相對的,只要自己集中意識,有時候就能感受到對方想說的話。
當然,也並不是誰都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波長吻合才可以,若不是這種人的話奈緒就無法感受到對方的心聲。
但是這樣就足夠了。
——真的是這樣嗎?
奈緒突然浮現出這樣的疑問。
這個世界肯定充滿了聲音。
想要知道,當耳朵聽到聲音的時候,她的世界會產生怎麼的變化呢。奈緒的心中果然還是會有這樣的想法。
但奈緒也知道,如果自己說出口的話只會讓周圍的人困擾。
所以奈緒不說出口。
並不是在忍耐。
只是奈緒非常討厭看到別人悲傷或是困擾的表情。
奈緒躺下身打算繼續睡的時候,突然有什麼東西閃過。
那是會讓奈緒覺得非常忐忑不安的某種東西。
似乎是有什麼非常邪惡的事物在向她慢慢接近。奈緒產生了某種預感。
說起來,在一心去世之前,奈緒也是像現在這樣忐忑不安。
這樣一想奈緒就無法繼續入睡了。
絕對不想再失去哪個重要的人了。
奈緒下了床,走進窗邊。
一定是從窗簾的縫隙處照射進來的月光引起了這種不安的情緒吧。
奈緒輕輕嘆了口氣,正打算躺回床上的時候,突然覺得有誰在喊自己。
很奇怪。自己明明聽不到聲音,這是怎麼回事?
奈緒回過頭,窗簾輕微的在搖動。
——好奇怪。
窗戶是關閉的,風不可能吹進來。那為什麼窗簾會動呢。
奈緒凝視著窗簾。
從窗簾的縫隙處能隱約看到外面。
「啊啊!」
奈緒不禁叫出了聲。
透過窗簾,有兩隻緊緊盯著這邊的眼睛。
但那也只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那雙眼睛馬上就消失了。
是看錯了嗎?雖然很在意,但奈緒沒有勇氣去確認。
奈緒快步跑回床上,用被子蓋住了全身。
那可能是不詳之事的前兆。一想到這個,奈緒就因為恐懼而全身顫抖。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奈緒感覺到有什麼人進入了房間。
奈緒小心翼翼地從被子的縫隙中向外窺探。
映入眼中的是後藤和利。
奈緒不禁沖向後藤,緊緊抱住了他。
後藤用他結實的手臂抱著奈緒。那是非常強有力,而又非常溫柔的手臂。
在一心死後,收養了奈緒的就是後藤以及他的妻子敦子。
一開始也有不安。
雖然在那之前也有過很多次照面,但那時奈緒還不知道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但是那份不安馬上就煙消雲散了。
後藤的外表看上去就如同熊一般可怕,但其實心底非常溫柔。
敦子對待奈緒也非常地認真。
雖然有時候也會惹他們生氣,但奈緒也能真切的感受到,這正是他們的溫柔之處。
我可以在這裡生活——到了最近,奈緒才終於如此安心下來。
正因為如此,一想到又可能會發生什麼,奈緒就覺得很害怕。
後藤為了讓懷著莫名不安的奈緒冷靜下來,不斷地摸著奈緒的頭。
眼角突然有些發熱。
不想失去這個安穩而溫暖的地方。奈緒只是一味地如此祈願著。
第一章 預兆
一
後藤和利仰望著這棟公寓樓輕嘆了口氣——。
這棟外牆以土坯建造的八層公寓樓,形成一個コ的字形,不僅有種植著草坪的漂亮庭院,石板路也一直通向玻璃制的入口。
這座公寓樓是半年前剛新建的,據說3LDK的房間就要七千萬日元。雖說確實離車站很近,而且看上去很高級,可再怎麼說也太貴了。
雖然說這裡是東京都,但只要跨過一個信號燈就是神奈川縣了。
而這裡的房價之所以會如此高漲,很大的原因是因為電車。以前這裡只有普通電車才會停,但現在因為行車時刻表的修改,急行電車也會停在這裡,這才導致土地價格的高騰。
「光看表面的話,你覺得如何?」
站在旁邊的英心問向後藤。
雖然已經是相當的高齡,但英心體格結識,身材也很勻稱。簡直矍鑠得讓人恨得牙痒痒。
像所有僧侶一樣,英心穿著法衣露出非常和善的笑容。但這些都只不過是表面而已。
其實他是個出口毒辣,態度高傲的破戒僧。
「你說呢。光看的話怎麼可能知道。」
後藤不滿的如此說著道後,英心「哼」地笑了一聲。
「只是身材魁梧了些,真是個毫無用處的男人啊。」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有才說的啊。我和你不一樣,可不只是只有身材而已。」
「真囉嗦!」
「就算聲音這麼大也派不上用場。」
「你再廢話,當心我揍你。」
「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就算我把你們一家趕出去也沒關係哦。」
英心狡黠的一笑。
一旦提出這個話題,後藤就只能吞下怒火了。
後藤之所以會到這個公寓來,也完全是受英心所託。
雖然曾經是個警察,但因為後藤在某個事件中引起了一些問題,因而被免職。
但到了這個歲數,無業太說不過去了,所以,說到能夠活用至今所有經驗的職業——後藤開始了偵探業務。
而且並不是單純的偵探,而是以靈異事件為主要業務的偵探。
英心從某個施主處打聽到這棟公寓樓有靈異現象,因此才委託了後藤處理此事。
既然英心為自己帶來了工作,自己理應高興,但後藤實在沒這種心情。
因為英心帶來的委託,毫無疑問是件麻煩事。雖然毫無根據,但自己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其實很想拒絕,但後藤一家現在住在寺廟的庫里。
那也是一心曾經擔任住持的寺廟。
本來,並非僧侶的後藤他們是無法住在那裡的,因為英心的遊說,他們才能得到許可。
英心以此事為把柄而向後藤委託這種麻煩事。
而最近英心更是對後藤說出「做和尚吧」這種話。
「真是抱歉啊。我們還是快進去吧。」
就算在這裡和他爭論也沒用。後藤如此催促後,英心也應聲朝入口走去。
英心用內線電話撥通301室,傳達了來意後,上了鎖的自動門開了。
兩人走進公寓樓,寬敞的前廳內還放置了沙發。看上去這裡的裝修與其說是公寓,更像是酒店。
乘上電梯來到三樓後,倆人走到了盡頭處的301室前,這時恰好門開了。
現身的是一個30多歲的孕婦。這個應該就是委託人廣田節子了吧。
「恭候多時了。」
節子略帶緊張地說道。
「您不用客氣。我們一直受您父親的照顧,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英心此時一本正經的態度與對待後藤時完全不同,說完後還哈哈哈豪爽地笑了起來。
「謝謝您。」
節子禮貌地回謝後,看向了後藤。就算沒說出口,後藤也知道她是在訝異後藤的存在。
「這個男人名叫熊吉,類似於我的弟子。」
英心搶在後藤前介紹道。
——誰是你的弟子啊!而且名字就不對吧!
雖然很想如此抱怨,但是後藤忍住了。因為後藤不覺得自己能爭辯過英心。本來自己就已是寄人籬下之身,再怎麼掙扎也沒用了。
「你好。」後藤隨意打了聲招呼。
節子似乎也接受了這個說法,招待他們道,「請進」。
後藤跟著英心在玄關脫了鞋子走進房內。
在進入房間之前會不由尋找手套是還在當警察時的習慣。
「在這邊。」
越過走廊,節子帶他們來到設置有廚房櫃檯的客廳。
室內為木質結構,看上去相當寬敞。
稍大的窗戶讓房間很有開放感,但從方位來說,午後的光照似乎會很強烈。
在廚房的櫃檯前放有一張餐桌,裡面則放置了沙發和電視。
這間房如同樣板房一般簡練而毫無生活感。大概也是因為他們才搬過來不久吧。
從英心那裡聽說這間房子似乎頻發靈異現象。
有時會聽到鬼音,又或者,明明沒碰到的東西卻會自己動,電視還會自動打開。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能勉強說是她的錯覺。但問題還在後面。
節子說自己在這個房間看到了小男孩的幽靈。而且還不止一兩次。
若是如此,就無法簡單地說是錯覺了。
「怎麼樣?」
英心靠近後藤小聲詢問。
「我又不是八雲。光看也不可能知道什麼啊。」
「也是啊。你就是個蠢貨而已。」
英心嘲笑著說道。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老頭,但面對靈異事件,自己無能為力也是事實。而且,後藤本來就沒有所謂的靈力。
儘管如今,後藤作為偵探卻主要針對靈異事件也是有理由的。那就是齊藤八雲。
雖然是個超級傲慢無禮的大學生,但八雲有著特殊的體質。八雲所擁有的赤色左眼,能夠看到死者的靈魂。
還在當警察時,後藤就藉助八雲這特殊的體質,解決了各種事件。
後藤之所以考慮從事靈異方面的偵探,也是因為環抱著「要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只要把八雲卷進來就可以了」這種想法,但如今這種想法恐怕也要泡湯了。
「你在發什麼呆啊。」
英心戳了戳後藤。
「我才沒發呆呢。」
就在後藤小聲嘀咕的時候,發生了異變。
放在餐具架上的相框突然哐當一聲翻倒了。
在場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節子捂著嘴嚇得睜大了眼。
是風嗎?不,這不可能。這是房間裡面。而且窗戶也沒開。也不可能是因為誰的走動才導致餐具架搖動的。
「剛才的是什麼色情人那個東西嗎?」(註:色情人,原文ポルノ,是英語pornography的外來詞彙,意思是色情文學,色情描寫。)
英心用滑稽的語調說道。
「是鬼驅人。」(註:鬼驅人,原文ポルターガイスト,是德文Poltergeist的外來詞彙
,原意是鬧鬼現象。原文中ポルノ和ポルターガイスト前兩個假名相同,所以英心弄錯了。)
後藤糾正完英心的發言,走進餐具架拿起相框。
這個銀色邊框的相框中放了一張結婚照。後藤把他反過來仔細看了看也沒發現什麼特殊裝置。
「經常發生這種事嗎?」
英心向節子詢問道。
節子面露驚恐不住的點頭。
但是,只憑相框倒了這一點並不能判斷這就是鬧鬼現象。
後藤正要把相框放回餐具架時,突然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
嘎啊啊——。
就像是野獸吼叫時那種滲人的聲音。
「是什麼?」
後藤不停環顧四周。
但仍無法確認聲音的來源。
那麼大的聲音,不可能是聽錯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後藤就這麼拿著相框還在發愣的時候,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別的聲音。
那是小孩子的笑聲。
而且還不止是一個方向。就好像被包圍了似的,到處都能聽到笑聲。
還以為是幻聽,但並不是。
「不要!」節子大叫了一聲後抱著頭蹲下了身。英心也是一臉驚愕的表情。
如果現在發生的事就是鬧鬼現象,那麼一定是擁有著強大力量的什麼東西潛伏在這裡。
後藤的心中有一種不詳的感覺擴散開去。
二
「喲,小琴。」
土方真琴一打開會議室的門,坐在裡面的男性爽朗地朝真琴揚了揚手。
男性頂著一頭六十年代才會流行的亂蓬蓬的燙髮,皮膚曬成了淺黑色,笑起來更顯得牙齒潔白了。
他叫佐山武,是個自由攝影師。
「佐山先生,好久不見了。突然叫我是有什麼事嗎?」
真琴回以微笑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真琴曾經和佐山共事過很多次。雖然他外表看上去有些輕薄,但是工作起來卻很穩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不過真琴也是剛剛從前台那裡收到佐山要來拜訪她的消息才來到這個會議室的。而且因為工作以外的事見面這還是第一次。
「其實我是有事與你商談才來的。
「商談……」
真琴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而顯得有些疑惑。
「比起這個,現在復歸沒關係嗎?」
佐山突然探出身問道。
「您知道我請假的事嗎?」
真琴有些吃驚地如此回答後,「當然了。畢竟發生了那樣的騷動。」佐山如此說道。
這樣一說的話的確如此。
真琴請了大約十天的假,一周前才重新回到工作崗位。
如果是因為度假或生病而請假,那麼身為攝影師的佐山可能並不會知道。但真琴是因為被捲入某個事件時腹部被刺傷才入院的。
這件事還上了新聞,不被知道才怪。
「傷已經好了嗎?」
佐山再度開口問道。
「沒事了。並不是什麼重傷。」
真琴苦笑著說道。
腹部被刺而沒有傷到內臟實屬萬幸。只是做了傷口縫合的治療後三天就出院了。
只是,被刺的瞬間,真琴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將手貼在腹部上的時候,依然還是會鮮明地浮現出直面死亡時的那種冰冷的恐懼感。
「那就好。」
佐山不住的點頭。
大概是從心底為我感到安心了吧。
「那麼,所謂的商談是指?」
真琴看準了時機說道。
「啊,對了。其實是有一樣東西想給你看看。」
佐山嘟囔著從腳邊的包里找著什麼東西。
「想給我看的東西?」
「對。啊,找到了。」
佐山將一個平板裝置放到桌上。
「你等一下……」
佐山一邊觸屏操作著平板,一邊似乎在找什麼資料。
「啊,你看這個。」似乎終於找到了,屏幕上出現一張照片。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真琴還是仔細端詳起屏幕上的照片。
這個某個房間的照片。
房間中擺放著木板制的床,沙發和桌子。還有一個大型的電視。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奇特的地方。
「這個地方怎麼了?」
「這其實是我的房間……」
「佐山先生的?」
真琴有些意外。
總以為單身男性的房間應該會比想像中來得更髒亂一些,雖然這可能只是一種偏見。
「你是在意外這房間比你想像地要乾淨吧。」
「被您發現了?」
真琴有些調皮地說道。
「哎,如果只是我一個人住的話或許的確會搞得一團亂啦……」
佐山有些害羞地抓抓後頸。
雖然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題,但從剛才佐山的反應來看,他似乎是有了交往對象。
「然後呢?您是為了炫耀交到了女朋友才給我看這樣的照片的嗎?」
「才不是,你再仔細看看。這裡——」
佐山說著指向照片中電視機一旁的角落。
雖然真琴凝神查看,但還是完全不明白佐山到底要給自己看什麼。
真琴一臉疑惑地抬起頭看向佐山。
佐山無奈地操作屏幕將電視機旁邊的區域放大。
剛才從遠處看所以沒注意到。但是擴大了之後看就能明白照片裡的確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雖然有些模糊而無法判別,不過看上去像是黑影般的圓形物體。
「這是……」
「我猜想,這是人臉。」
佐山一說出口,剛才還模模糊糊的黑影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黑影的顏色深淺不一,看上去的確很像人臉。
「其他的照片上也有。」
佐山說著打出其他照片。
這次是一張走廊的照片。
在房門的前面,能看到一個黑影。剛才的照片只有臉部,但這次卻是一個站立在那裡的人像。
「還有這張。」
佐山又陸續打開其他照片。
這次照的是房間天花板的一角,正好在角落的地方,和一開始的照片一樣有一個人臉的影子。
「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靈異照片了……」
佐山緊盯著真琴。
似乎是在徵求真琴的意見。
雖然這些照片的確有些不可思議,但要判定這些就是靈異照片,真琴對此仍有些猶疑。要說理由的話,因為佐山是一個攝影師。
「照得真好呢。您是怎麼加工做到呢?」
真琴慎重地說道。
身為攝影師的佐山要偽造這樣的照片並不是什麼難事。雖然不清楚其目的,但真琴推測認為這或許是佐山偽造的。
「剛才給你看的照片並沒有經過加工。」
佐山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攤了攤雙手。
「真的嗎?」
「當然了,特意花時間偽造這樣的照片根本沒什麼意義吧。」
「兜售這種照片也可以小賺一筆哦。」
「我還沒有落魄到要靠這個來賺取零花錢呢。」
雖然佐山表面上掛著笑容,但口吻顯然透著一些焦躁。
似乎並不是謊話。既然不是偽造的照片,那麼這是某種事物的影子被偶然照進去的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作為攝影師的佐山不可能毫無察覺。
「那麼這個靈異照片就是真的了?」
「我是這樣認為的。」
「也就是說,是您偶然拍到的嗎?」
真琴如此一問,佐山馬上「不對,不對」地說著擺手否定了。
「其實是因為我在房間裡睡覺的時候,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
「是的。起初只是像是風吹的聲音,所以我也沒怎麼在意。但漸漸地響起了有誰在家裡踱步的聲音。」
「不是你的女朋友嗎?」
「不是的。因為當時她正好睡在我旁邊。而且不只是腳步聲,甚至出現了奇怪的說話聲。」
「說話聲?」
「沒錯。雖然聽不清楚在說什麼,在聽上去像是小孩子吵鬧的聲音。」
「所以,您才想出用拍照片的辦法——是這麼回事嗎?」
真琴看向佐山。
佐山用力地點點頭。表情看上去異常地嚴
肅。看來並不是他說來騙人的。
「如果是其他地方的話我也不會這麼在意,但畢竟是自己的房間。」
「也是呢。」
如果是在自己的房間拍到這樣的東西,是誰都會覺得毛骨悚然而無法正常生活吧。
「所以,我才想給小琴你看看的。」
「為什麼是我呢?」
「別明知故問了,小琴你是這方面的專家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
真琴明白了緣由的同時,也不禁露出了苦笑。
真琴知道有關於自己詳知靈異現象的傳聞正在擴散。至今也參與了很多類似的事件。
但真琴沒有直接做什麼,解決了事件的另有他人——齊藤八雲。
真琴說明此事後,佐山拜託她,「那你就幫我問問他唄。」
雖然真琴也很想幫忙,但這次八雲願意接受的可能性卻非常小。因為現在八雲有一個大問題。
——這可如何是好。
真琴不由地嘆了口氣。
三
石井雄太郎在狹小的室內,忙著整理資料。
這個房間本是由倉庫改裝,室內只有兩張桌子和一個書櫃,非常簡樸。
房間裡沒有窗戶,光只是坐著就會令人覺得很沉悶。而且一直在螢光燈的照射下,對時間的感覺也會有偏差。
「真是麻煩啊……」
坐在桌子對面的宮川英也有些焦躁地說著,癱坐在了椅子上。
宮川身材矮小,但眼神銳利,而光頭使他的外表更顯嚴厲。
雖然曾擔任刑事科的科長,但作為某個案件的責任人而被調任到了這個石井所在的。
所謂的是指管理那些未解決的案件,也就是懸案的部門。
光聽這些的話,也許會有人認為是很重要的工作,但實際並不是如此。
部門人員就只有石井和宮川兩人,而且工作內容也只是整理並分類未解決案件的資料,說白了就是專做雜務的部門。
當發生大案件時,雖然也有機會作為協助參加搜查,但也是非常少有的。
就算說是閒職也不為過吧。
但石井對於現在的工作還是抱有一絲驕傲的。
雖然被周圍的人認為是閒職,但由所解決的案件也絕對不少。
「哎呀,請不要這麼說嘛。」
石井推了推銀色邊框的眼鏡對宮川說道。
說完的瞬間,宮川的銳利視線就射了過來。說實話,石井覺得相當恐怖。乍一看與其說是警察,更像是那條道上的人。
「你可夠心平氣和的啊。」
宮川有些不爽地說道。
「什麼意思啊?」
「什麼意思——個鬼啊。為什麼我們被排除在外?」
「您是指?」
「就算不一一解釋你也明白吧。」
宮川咚的一聲敲打桌子,使石井不由地縮緊脖子。
就算宮川再怎麼顯露出焦躁的心情,石井還是不明白。
「您到底是為什麼這麼生氣?」
石井如此一問,宮川大大地嘆了口氣。
「七瀨美雪的事啊。」
宮川終於吐出一句。
聽到這個,石井才終於明白過來。
宮川是在說圍繞這個新興宗教團體所發生的案件。
在追蹤那起案件時,石井他們曾與在逃的殺人犯——七瀨美雪有過對峙。
雖然結果又被她逃脫了,但過去她一直行蹤不明,好在這次終於掌握了她的住所。
搜查本部以那起案件為線索一直在追蹤逃亡的七瀨美雪。
但是石井他們無法參與搜查。看來宮川就是在為此而生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石井如此一說,宮川一下就站起了身。
「什麼沒有辦法!要說起來的話,那個宗教團體一開始根本沒人在意!要不是因為我們的調查,案件本身也不會浮出水面吧!」
宮川如同煮過的章魚般臉色通紅地比手劃腳地說著。
石井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情。從宮川看來,這跟被搶了功勞是一樣的。但是石井並不覺得憤怒。
本來石井就對於功勞、出人頭地這種東西沒什麼興趣,而且在的案件中,石井並不是為了追蹤七瀨美雪才參與進來,而是為了救出被幽靈附身的後藤才到處奔走的。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石井已經達到了自己一開始的目的。
而且——。
「不是挺好的嗎。七瀨美雪是個很危險的人物,把她交給刑事科才比較安心。」
因為七瀨美雪,石井已經有過多次身陷險境的經歷。
說不定下次真的會被她殺了也說不定。
「你這傢伙!說什麼喪氣話!」
「但,但是……」
「你要是個警察,就給我挺起腰板來!」
「啊,噢……」
石井顯得有些愧疚而撓了撓額頭。
被說是喪氣話也沒辦法,但這也是石井的真心話。
在上次的事件中,石井差一點就被七瀨美雪刺傷。而真琴救了自己。
因為她擋在了自己身前,石井才能毫髮無損,但真琴也因此腹部被刺受了重傷。
石井不想再被捲入這樣的事件之中不僅僅只是因為害怕禍及自身。
要是真琴再有個萬一——一想到這個,石井就覺得坐立不安。
自那起案件以來,石井心中對於真琴的感情,也開始產生了巨大的變化,而石井還不清楚這種變化到底是什麼。
石井思考著這些事的時候,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的真琴的名字。石井的臉自然地緩和下來。
「餵——」
「真琴小姐。在那之後你身體可還有恙?」
石井的語調畢恭畢敬,真琴暗暗發笑。
「是、是嗎?」
石井假裝不知道。但仔細想想似乎的確如此。
自那起事件以來,直到真琴出院,石井每天都前去探望。在真琴出院之後也經常找機會聯繫她詢問近況。
不用確認也知道真琴已經完全治好了,但石井就是無法完全抹去不安。
<石井警官,先不說這個,今天你有時間嗎?>
真琴並不在意地說道。
「今,今天嗎?」
怎麼回事呢。心臟像是要躍出喉嚨似的,砰砰直跳。
<是的。其實是有一樣東西想給你看。>
「當然沒問題。」
<那就太好了。那麼在車站前面的咖啡店碰面可以嗎?>
「樂意奉陪。」
在決定了約定的時間後石井掛斷了電話。
感受到冰冷的視線而轉過頭後,宮川雙手抱胸站在石井的旁邊。
「工作時間還敢約好去約會,膽子不小嘛。」
「不,我並……」
「閉嘴!」
宮川的手腕套上石井的頭,然後夾住他的脖子緊緊勒住。
「救、救命……」
四
小澤晴香朝著位於大學B棟背面的活動板房走去——。
大風吹得有些冷。已經是深秋了。
活動板房有兩層,晴香站在了一層最裡面的房間門前。門上掛著寫有的牌子。
這個地方自己已經來了無數次。
「八雲君,你在嗎?」
晴香一邊打開陳舊的房門一邊問道。
八雲坐在固定的椅子上。
一副末日來臨的表情,一臉不高興地翻著一本相當厚的書。
注意到晴香的來訪,八雲微微抬起了頭。
白色襯衫配上牛仔褲,是八雲一成不變的隨意著裝。雖然五官端正,但因為一頭如同剛睡醒的亂發而顯得有些俗氣。
不過,也有一個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八雲的左眼戴著眼罩。
八雲天生左眼赤紅。而不僅僅只是紅色,還有著能看到死者的靈魂——幽靈這一特殊體質。
八雲靠著這一特質,至今已經解決了許多靈異事件。晴香會與八雲相遇,也是源於某個靈異事件。
但是
,八雲的左眼卻因為前幾日發生的那起案件而受了傷。
是被在逃中的犯人——七瀨美雪用刀砍傷的。
幸好只是砍到眼瞼並沒有傷到眼球。縫合傷口後按理說已經痊癒了,但八雲左眼的視力並沒有恢復。
醫生的診斷是源於心因性視覺障礙。
也就是說,眼睛本身雖然沒有問題,但由於精神方面的影響而導致視力出現了障礙。
晴香並不是不能理解八雲的心情。
因為這隻赤瞳,八雲至今嘗盡了苦頭。
能看到幽靈,也就意味著能比普通人看到更多的東西。
徘徊在現實的幽靈們大多數都懷抱著某種留戀。雖然並不是全部,但這些留戀中大部分是怨恨,憎惡這類負面情緒。
八雲因為參與了大量的案件,目睹到的不僅只是幽靈的怨恨,還有那些還尚活在世間的,人類的罪孽。
而這毫無疑問會給八雲的內心帶去無法想像的負擔。
不僅如此。
僅僅只是因為赤紅的左眼就厭惡,恐懼八雲的人也不在少數。
在這些奇異的視線之下,八雲的心一直被傷害著。
但八雲也一直很努力地去面對它。
失去了左眼的視力雖然是件很痛心的事,但若是這樣一直看不見的話,或許八雲就能從這些負面連鎖中解脫出來了。
這樣一想的話,保持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嗎——晴香也曾這樣考慮過。
但這也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晴香並不知道八雲是怎麼想的。或許直接問八雲就能得到答案,但晴香並沒有問出口的勇氣。
「什麼啊,原來是你……」
八元滿臉困擾地說道。
在剛見到八雲並被如此對待的時候,晴香相當地沮喪,但現在已經徹底習慣了。
八雲對誰都是這種態度。這樣一想,反而會不可思議地覺得有些可愛。
「我難得來這裡玩,也不用說『什麼啊』這種話吧。」
晴香帶著生氣的口吻說著,然後坐到了八雲對面的椅子上。
「最近你每天都來啊。很閒嗎?」
八雲一邊抱怨著一邊合上書本放到了桌子上。
「恩。」
晴香挺胸答道。
離畢業只剩一點時間了。工作早已經找好了,也沒有要上的課,說實話晴香現在沒有事做。是真的很閒。
晴香的心中突然落寞起來。
雖然很高興現在有時間能夠頻繁地來見八雲,但過不久要就畢業了。這樣的話,也無法再想現在這樣來看八雲了。
「別自滿了。」
八雲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後,揉了揉一團亂發。
「我才沒有自滿呢。」
「我只看到你自滿的地方。」
「那是因為八雲君你是個性格彆扭的人。」
「我才不想被你這麼說。」
「那誰才能這麼說你呢?」
「你的口才何時變得這麼好了。」
「都是托你的福。」
晴香揚起嘴角。
以前的話,晴香根本無法與他爭鋒相對。那時候。對他所說的話,自己只有生氣的份,晴香覺得有些懷念。
但是,並不是說討厭現在的關係。
「八雲君。我有一個請求可以嗎?」
晴香正色道。
「又是麻煩事嗎?」
「不是啦。而且能不能不要再把我等同於麻煩事啊。」
「這是事實吧。」
「話說在前面,我最近可沒給你帶來什麼麻煩事哦。」
至少在這數月之內,晴香並沒有給八雲帶去麻煩。基本上都是後藤跑在前頭。
等等,反而是晴香被八雲捲入麻煩事的次數增多了。
「既然不是麻煩,那是什麼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下次就是我們社團最後一次演奏會了。」
「所以呢?」
八雲露出驚訝的表情。
平常八雲靠著非凡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來預知走向,但一講到這種話題,思考力就會急劇下降。
「我希望你能來聽。」
「聽什麼?」
「所以我說,我希望,八雲君能來聽我最後的演奏會。」
「為什麼?」
八雲輕輕歪了歪頭。
——遲鈍!
晴香差點喊出口,但還是忍住了。
自己才不想囉囉嗦嗦地去解釋「希望你來聽」這種事的理由,如果這麼做了,那就如同將自己心中的秘密全盤托出。
話雖如此,但若是沒有什麼明確的提示,八雲似乎也不會輕易點頭。
怎麼辦呢——就在晴香思考的時候,房間的門開了。
五
「打擾咯。」
後藤說著打開了的房門。
「既然知道是打擾,請你馬上回去。」
坐在固定椅子上的男人——齊藤八雲略顯倦怠地說道。
一成不變的白襯衫加牛仔褲的裝束,以及亂糟糟如同剛睡醒的頭髮。後藤撇了一眼,他的左眼還戴著眼罩。
「後藤叔。」(關於對後藤的稱呼:晴香八雲他們一直稱呼後藤為「後藤さん」,さん這個稱呼音同「桑」,看日劇或日漫的人應該都不陌生。根據對方的性別,年齡,職業以及親疏關係,翻譯時會根據中文的稱呼習慣有所改變。比如「王さん」這個稱呼,視情況可翻為,王小姐,王先生,小王,老王等等。以前我翻譯為後藤警官覺得比較符合中文裡的稱呼習慣,也比較順口,但現在後藤已經不是警察,再稱呼為警官就會比較怪,所以這裡開始會統一翻為「叔」。如果有同學有什麼別的好建議也請和我提哦。)
打招呼的是坐在八雲對面的晴香。
圓臉披著短髮的晴香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一些,但別看她這樣,其實是一個內心非常堅強的女孩。若不是這樣,也不可能與八雲長久地相處下去。
八雲在不久之前,還透著一雙仿佛憎惡著全世界的陰暗眼神。
照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走錯路。對於圍繞在他身上的危險,後藤一直都很擔心。
不會說話又討人厭的地方雖然毫無變化,但八雲身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危險。
其中很大一個原因或許是因為晴香的存在吧。是她從一而終的感情融化了八雲的心。
「噢,晴香。你也在啊。」
後藤隨意揮了揮手,坐在了手邊的椅子上。
「我剛才說了請快點回去的吧?」
八雲露出無比嫌棄的臉。
「那可不行。我找你有事。」
「熊找人類能有什麼事?」
「你說誰是熊。」
「哎呀。難道你都沒有自知之明嗎?」
八雲故意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晴香似乎覺得有些可笑,捂著嘴笑出了聲。
「別說廢話了。聽我說完。」
「您這態度可不對吧。」
「啊?」
「人在請求別人的時候應該說什麼來著?」
「…………」
「您在學校沒有學這個嗎?啊,熊是不上學的。」
「你這小鬼……」
「要抱怨的話就請回去。」
八雲像趕蒼蠅似的甩了甩手。
雖然想狠狠揍他一拳,但如果這麼做壞了他的心情就毫無意義了。
「能,能請您聽我把話說完嗎?」
後藤忍著怒氣說道。
「僅此而已?」
八雲雙手抱胸眯起了右眼。
「拜、拜託了……」
「做得很好。」
八雲拍了拍手。
都忍到了現在,不管做什麼都得把八雲拖出來。
「我要說的事靈異現象……」
「我拒絕。」
八雲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後藤的話。
「啊?」
「您沒聽到嗎?我說我拒絕。」
「你說什麼!混蛋!讓我做到這個份上,你什麼意思!當心我踢飛你!」
後藤氣勢洶洶地抓起了八雲的衣領。
然而八雲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看來是算準了後藤不會真的揍下去。晴香也是看準了這一點不僅沒有出手阻止,還在偷笑著。
「稍微幫我一下總可以吧。」
「我不要。」
馬上被回絕了。
哎,一直都是這樣。雖然至今已經無數次曾向八
雲請教靈異方面的事件,但沒有一次乖乖聽的。
但這種程度就敗下陣來的話,可就無法讓八雲乖乖就範了。
「至少聽我說說吧。」
「我說了我不要。」
「你啊……」
「沒用的。」
「啊?」
「我是說,就算我聽說完也沒用。」
「這是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看不見了——」
八雲變了語調。
那是不含任何感情的,如同事務性般的口吻。
但也因此,後藤也更能感覺到這句話中的沉重。
在之前的案件中,八雲的左眼被砍傷了。幸好沒有傷到眼球,只是砍到眼瞼。
不過後藤也聽說了,八雲的視力在傷口縫合了之後也沒有恢復。
而很大一個原因似乎是源於精神上的影響。後藤樂觀地以為不久就會自動恢復的。
本以為左眼的眼罩只是為了掩飾傷口,但從他現在的口吻來看,似乎現在也沒有恢復視力。
「還看不到嗎?」
後藤放開八雲,重新坐了回去問道。
「是的。」
「為什麼?」
「我怎麼會知道。」
八雲雖然說得毫無在意,但總感覺這並不是他的真心。
「你……」
「我不需要莫名其妙的同情心。我可是因此而解放了。」
八雲一副明朗的表情。
——真的是這樣嗎?
自八雲記事以來,能看見幽靈就如同理所當然一般,八雲一直都是如此生活過來的。
也因為這樣,八雲一路吃了很多苦。
甚至曾經發生過,八雲因為厭惡自己的左眼,而企圖毀壞它的事情。失去了自己所嫌惡的這份能力後,八雲在一定程度上自然會覺得鬆了一口氣吧。
但是——不應該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雖然無法很好地用語言表達,不管八雲失去的是什麼,那也曾是八雲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八雲不可能對它毫無感情。
不僅如此。無論本人意願如何,多虧了八雲的赤色左瞳,許多人和靈魂得到了救贖,這也是事實。
後藤一路見證了過來,而八雲自身也應該有意識到這一點。
至少,關於這一點,八雲完全可以挺胸示人。
「看不見也沒關係,總之先聽我說。」
後藤說道。
如果八雲無法恢復視力是因為精神上的原因,那麼讓他牽扯上靈異事件雖然有些強硬,但也算是一種治療手段。
「我已經說了,我拒絕。」
「廢話少說聽我講。」
後藤自知有些強硬還是自說自話起在那棟公寓發生的靈異事件。
本以為又會被抱怨,但八雲總算是沉默著聽後藤把話說完了。
「你怎麼看?」
在話告一段落之後,後藤問向八雲。
「怎麼看是指?」
八雲冷淡地回道。
「所以啊,我是問你,關於發生在公寓的靈異現象你怎麼看?」
後藤再次重複了一遍後,八雲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應該只是誰的惡作劇吧。」
八雲略顯焦躁地撓了撓頭。
「你為什麼就斷定是惡作劇?」
「那麼,你至今為止又看了些什麼東西?」
「啊?」
「我將幽靈定義為類似於死者思念的結晶的事物。所以物理上並沒有產生影響——」
對了。這就是八雲的觀點。
雖說如此,我也並非全盤接受了。
「我明白你說的,但我也實際親眼看了物品倒了。而且那個聲音又要怎麼解釋?」
「你是想說那些都是幽靈做的?」
「沒錯。難道不是所謂的鬧鬼現象嗎?」
聽到後藤的主張,八雲托著腮一臉無奈。
「你沒有聽人講話嗎?光聽你剛才的發言,判定是惡作劇才是妥當的。先不說笑聲以及其他奇怪的聲音,物品會倒以及震動都不可能是幽靈所引起的。」
八雲很明確地說道。
「既然如此,為了確認,你要和我一起去現場。」
「我不要。」
「你給我適可而止啊。」
「這是我的台詞。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已經看不見了。就算去了,也確認不了什麼。」
八雲露出笑容,一臉輕鬆地說著。但後藤聽來卻很沉重。
八雲現在看上去完全是在自暴自棄。或許他認為失去了赤色左瞳的自己已經不被任何人所需要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已經夠了吧。今天就請回去吧。」
八雲說著結束了會話。
但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呢。後藤本想如此主張,但還是放棄了。若如八雲所說,那麼發生在公寓的現象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因為惡作劇。或許沒有必要太過急躁。
而且太過於勉強現在的八雲大概也沒有太大的意義吧。
「我知道了。今天暫且先撤退。」
後藤如此回答後,離開了的房間。
六
「這樣真的好嗎?」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後,晴香向八雲問道。
後藤似乎也是真的遇到困難了,就算幫他一把也行啊。
「沒事的。」
八雲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後說道。
「但是……」
「說到底,是他自己不好,要做什麼靈異現象的專業偵探卻還老是依賴別人。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很明顯,後藤是打算從一開始就依賴八雲才會開始做靈異偵探的。
「但是,你真的要放任不管嗎?」
說實話,晴香根本不認為後藤一個人能做些什麼。
「隨他去。」
「你不覺得後藤叔很可憐嗎?」
「不覺得。」
「你真是……」
「我剛才也說了,從他說的現象來判斷,只是惡作劇的可能性很高。」
八雲的觀點是,幽靈並不會產生物理上的影響,但是後藤所說的恰恰與八雲這種論點相反。
「或許確實如你所說……」
「而且,就算我參與調查,也做不了什麼。」
「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已經失去了左眼的視力。所以根本無法判斷他所說的現象到底是不是真的。」
八雲的手覆住眼罩,嘴角浮現出笑容。
晴香望著八雲有些自嘲的笑容,不禁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那個。八雲君的左眼之所以看不到,是因為受到精神上的影響對吧。」
晴香慎重地開口問道。
出事到現在,晴香對於八雲左眼的視力並沒有回覆這件事沒有太多的提及。
雖然也有八雲自身並沒有詳細說明的原因,而晴香自己也在避開這個話題。
當然晴香一直很在意,也很擔心。如果自己問了這件事,八雲會做出什麼反應呢——一想到這個,晴香就會害怕地無法開口。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次後藤所帶來的事件或許正是一個絕佳的契機。
「是啊。」
八雲有些倦怠地回道。
「那治療呢?」
「雖然有定期去看醫生,但也只有檢查和問診而已。總而言之,就是還是觀察一段日子。」
「就只有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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