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靈魂的道標 第一章 預兆(2/2)
「就只有這樣?」
「對,只是這樣。」
「難道就沒有其他治療了嗎?既然是精神上的影響,比如接受心理治療……」
「沒有必要。」
八雲當即回道。
「為什麼?」
「就算今後再也看不到了,我也無所謂。」
「你是認真的嗎?」
「沒錯。很認真。我的右眼還能看到。雖然很難掌握距離感,但是這對我的日常生活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雖然明白八雲話中之意,但問題並不是這個吧。
八雲的左眼能看到幽靈。換句話說,八雲擁有著他人沒有的另一個世界。
並不單單只是失去了一隻眼睛的視力這樣簡單的問題。
八雲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晴香雖然很想問問他,但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樣就好。」
八雲有些自言自語地說道。
「誒?」
「
我說,這樣就好。」
「為什麼?」
「這樣,我就不會再看到那些討厭的東西。」
「可……」
他說的或許並沒有錯。
八雲因為他的赤色左眼,至今看到了許多的幽靈。
甚至背負了許多,那些幽靈所懷抱的痛苦、憎恨的這些負面情感。而這些情感化作一把把銳利的刀刃將八雲的心斬得支離破碎。
所以晴香能夠理解八雲所說的不想再看到那些討厭的東西的話。
但是,不應該只是這樣而已。
多虧八雲的赤色左眼看透了真相,才有那麼多的靈魂從痛苦和憎恨之中得到解放。
晴香也是多虧了八雲的赤色左眼才得到了拯救。
正是因為知道了死去的雙胞胎姐姐綾香的真心話,晴香才從小時候的陰影中解放了。
如果沒有和八雲相遇的話,晴香就會一直因為姐姐的事而固步不前,將自己封閉起來,扮演著那個虛偽的自己吧。
但是,如果因為這樣就向八雲要求去扮演救世主的角色,那就太任性了。
拯救某個人的時候,也是在傷害八雲自己。
因為會有人因為你而得到救贖啊——一邊說著這種話一邊強迫八雲就太過分了。
「你也會難得地做出這副為難的表情啊。」
八雲有些戲謔地對沉默的晴香說道。
「我當然也有在認真思考啊。」
「這不是你需要思考的事情。」
「話雖如此……」
「這是我的問題。我認為這樣就可以了。那不就行了嗎。」
——這是我的問題。
這一句話使晴香感到了不悅。
就好像在和自己說,這件事與你無關。
晴香曾一度以為自己與八雲之間的距離正在漸漸縮短,但不知在何時,又開始漸行漸遠。
想起來,八雲一直都是這樣。
重要的事情總是自己承擔著卻從不對別人講。而晴香也總是在事件告一段落之後才能窺探到八雲的真心。
人如其名。八雲就如同雲一般,雖然眼睛能看到,但絕對無法掌握在手裡。
晴香輕輕地嘆了口氣。
七
石井一走進咖啡店,坐在店裡面的真琴舉起了手——。
雖然比約定時間已經早了些,不過看來真琴比他更早到。
「不好意思,我遲來了。」
石井跑到真琴前,低下頭道。
「你沒有遲到,所以不用道歉啊。」
「可,但是……」
「我覺得石井警官更自在一點就好了。」
真琴笑著說。
雖然平常真琴給他非常凜然的印象,但看到她露出這樣的笑容,突然覺得她也有像孩子的一面。對於這樣的反差,石井突然有些心動。
真是奇妙的感覺。因為上回的事件,石井覺得,真琴的存在已經在自己的心中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是因為得到了真琴的保護,對她產生了內疚才會這樣覺得嗎?
「那個……在那之後,你的傷怎麼樣了?」
聽到石井這樣問,真琴笑出了聲。
「石井警官也真是的。之前你也問過了。」
「是,是嗎?」
石井裝糊塗,但真琴說的沒錯。
「我已經沒事了。你放心吧。」
真琴摸了摸受傷的腹部。
「那就好。」
真的是太好了——石井再次如此慶幸道。
如果真琴有個什麼萬一,那麼我要怎麼樣活下去。石井靜靜地望著眼前的真琴,現在的她正在自己的眼前笑著。
——為什麼,自己會這樣想呢?
石井至今都未曾對真琴懷有過這樣的感情。這份心情到底是什麼呢。
石井思考著,臉都開始慢慢發燙。
「那個……不坐下來嗎?」
真琴開口道。
石井回過神來,此時服務員已經拿著菜單站在石井旁邊了。大概是在等待他們點餐吧。
「不,不好意思。」
石井慌慌忙忙地坐到了真琴的對面,向服務員點了咖啡。
「其實今天是有些東西想給石井警官看。」
兩人都坐定後,真琴打開話題。
真琴的表情已沒有了剛才的柔和。僅僅是這樣,石井就能察覺到話題應該並不輕鬆。
「是什麼?」
石井端坐著問道。
「是這個。」
真琴說著拿出平板裝置放到桌上,然後打開了照片。
似乎是起居室的照片。
在大型電視機的一旁,有著類似黑煙似的東西。
「這是什麼?」
石井問道,真琴擴大了照片中黑煙的部分。
「你不覺得這看上去像人臉嗎?」
石井有些不明就裡地湊上前看。
一開始以為只是影子,但那黑煙如同錯覺畫一般,漸漸地浮現出輪廓。
「啊!」
石井不禁站起來發出悲鳴。
但卻不巧正好與送來咖啡的服務員撞個正著。杯子摔碎在了地板上,石井的襯衫上也染上了咖啡,真是禍事不斷。
石井慌忙道歉,又是擦地板,又送來新咖啡,整整浪費了15分鐘。
但石井也因此稍微冷靜了下來。
「嚇到你了真是對不起。」
在石井重新坐下來之後,真琴低下頭道歉道。
「沒事。真琴小姐不用道歉。是我太莽撞了。」
「可是……」
「比起這個,剛才的照片果然是靈異照片嗎?」
大概是覺得剛才的事有些羞恥,石井馬上回到正題。
「是的。其實這是在我熟人的家裡拍到的照片。」
「是,是嘛……」
石井知道自己回應的聲音甚至有些發抖。
雖然很喜歡圍繞著超常現象的都市傳說,但一旦自己實際觸碰到,卻是恐懼占了上風。
至今為止,明明都已經接觸了許多靈異事件,但還是沒有習慣。
「在那個人家裡,發生了好幾起怪事,這些照片就是為了確認而拍的。」
「結果,照片拍下了幽靈——是這樣嗎。」
「是的。」
雖然知道了原委,但石井還有件事不明白。
「為什麼要把照片給我看?」
「我被那個朋友拜託調查這次靈異現象,但光是我一個人實在是……所以,雖然知道有些唐突,但不知能否拜託石井警官和我一起調查。」
真琴抬起視線望向石井。
——原來如此。
雖然弄清了緣由,但石井仍有不明白的地方。
自己自會竭盡全力的幫助真琴。上回的事件有恩於她,就算是要獻上自己也是在所不惜的。
但是,要解決靈異事件的話,應該有比石井更適合的人才對。而且說實話,自己若是參與其中,也只會成為絆腳石而已。
「既然如此,那麼就向八雲氏……」
石井一說出這個名字,真琴的表情就陰暗下來。
從她的這個反應來看,難道是曾經和八雲之間發生過什麼爭執嗎?石井如此推測到。
「雖然我也考慮過,但是……」
「但是什麼?」
「他似乎還沒有回覆左眼的視力。」
「這樣啊……」
——是啊。
石井的腦海中浮現出那日的悽慘現場。八雲的左眼也是在那起事件中被刺傷的。
只是,雖然眼瞼上負了傷,眼球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石井問完,就看到真琴輕輕搖了搖頭。
「話雖如此……但似乎是由心因性所引起的視覺障礙。」
所謂的心因性,就是指精神上的影響影響了視力對吧?
和身負重傷這種情況相比,八雲的這種情形更為罕見。
「但現在或許已經治好了呢。」
「其實我在聯繫了石井警官之後,又試著聯繫了他一次。可仍是……」
真琴有些苦惱地低下頭。
看來,是八雲以左眼的視力還沒回復為理由,早已拒絕了她。
這樣的話,石井自然是要幫忙的。
「我明白了。有什麼用得到我的地方請儘管說。」
「謝謝。」
真琴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八
「我回來了。」
後藤打開庫里玄關的拉門——。
大概是正在準備晚飯吧。從裡面飄來一陣飯香。
後藤在玄關脫下鞋子後,穿過走廊走進居室。被門帘隔開的廚房內,看到了妻子敦子的身影。
還是警察時,後藤從未在敦子準備晚飯的時間裡回過家。
「啊呀,你回來啦。」
敦子似乎是察覺到後藤回來,回過頭說道。
「嗯,剛到。」
「是嘛。事情怎麼樣了?」
敦子問道。
這也是警察時代的後藤無法想像的事。
在後藤還是警察時,敦子從未過問過任何工作上的事情。雖然似乎是因為警察這份工作有著保密義務的特殊性,所以特意從不過問,但又好像不全是因為這樣。
「沒有怎麼樣。那個老頭還真是會給我安排麻煩事。」
「那,也就是說,這回是真的咯。」
敦子從後藤的說法中洞察了一切似的點點頭。
雖自稱是靈異現象的專業偵探,但收到的委託基本上不是看錯就是誤會。
但這次,後藤自身親臨了靈異現場。
「算是這麼回事吧。」
「這樣的話,或許拜託他會比較合適。你根本沒法應付吧。」
這話聽上去很像是在罵後藤笨蛋,但這也是事實。
在真正的靈異現象面前,很遺憾,後藤根本無從下手。因此,必須請求八雲的協助。然而——。
「已經拜託過他了。」
「然後呢?」
「被拒絕了。」
「一直如此吧。」
敦子揶揄著笑道。
若是知道八云為人的人,大概誰都會這樣想吧。畢竟八雲沒有一次認真聽過別人的請求。
「不過這次感覺和平常並不一樣。」
後藤搖了搖頭。
「發生什麼了嗎?」
「那傢伙……左眼好像還看不見。」
聽後藤這麼說,敦子有些不可思議的翻了翻白眼。
「可眼球不是沒事嗎?你不也說過恢復視力是遲早的事。」
「話雖如此……可似乎並不是這麼回事。據說是精神上的原因。」
後藤不由得嘆了口氣。
那個時候,把八雲死馬當活馬醫——雖然曾經這樣想過,但冷靜下來想想的話就知道並不是這麼簡單的事。
甚至也會想,或許就這樣一直看不到才是為了八雲好。
「那個,下次把他帶到家裡來吧?」
敦子像是想到了什麼啪得敲了下手。
「你來說服他嗎?」
「才不是。就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吃頓飯而已。」
「吃飯啊……」
「是啊。你也趁此機會,不談案件,和他坦誠相對怎麼樣?」
後藤不由得有些震驚於敦子的話。
雖然她長著一張溫和的臉,但與外表相反,內心其實是比後藤這些人更加的堅定,也更會看人。
正如敦子所言,後藤在案件之外,從未與八雲坦誠相對過。
正是因為處於這種時期,和八雲談論案件以外的事也不錯。但是,八雲會拒絕嗎?
八雲的話,有可能說出「和後藤叔一起的話,飯也會變得難吃的」這樣的話。
「奈緒也會高興的。」
敦子的一句話讓後藤不禁頷首道,「也是啊。」
只要奈緒在的話,八雲就不會拒絕了吧。
「奈緒人呢?」
後藤問道。
這個時間,奈緒基本都會在起居室。因為喜歡繪畫,所以經常看到她一心一意得揮舞畫筆,但現在卻沒看到她。
「似乎……是有些發熱。」
敦子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不安。
「發熱?」
「嗯。我看她有些不舒服,所以過了中午帶他去了醫院。37度2的低燒,喉嚨也有些紅腫。」
「感冒嗎……」
「應該是。現在正是換季的時候。」
「我去看看。」
後藤離開起居室前往奈緒的房間。
打開房門,奈緒正在床上睡著。
奈緒的生母在她一歲時就身故了。而後領養她的是八雲的舅舅,也是這座寺廟的住持。
然而如今一心也不在了。一心被捲入某個事件而被殺害了。
於是後藤夫婦決定領養奈緒。
後藤夫婦並沒有孩子,他們同情奈緒的境遇為此而坐立不安,但也不僅僅只是如此。
在一心去世之前,他們也曾受託照顧奈緒。那個時候,他覺得他是在保護奈緒,但實際並不是這樣的。
正是因為有了奈緒的存在,後藤才能第一次從正面面對敦子。
內心的自暴自棄也正是因為奈緒的存在才得到了拯救,也才能再一次邁步向前。
雖然明白這只是一種自我滿足,但後藤覺得奈緒對於自己而言是必要的。
當然,最初也有過不安。奈緒已經兩次失去了父母,其內心的創傷必然是很深的。
而且奈緒還有聽覺障礙。
但比起這些,後藤最為不安的是——自己和敦子是否能為人父母。
而這些不安,隨著和奈緒一起生活而煙消雲散。珍視奈緒的心情日漸增強,一轉眼早已成為了無法替代的人。
守護珍視之人的心情讓後藤的心中發生了各種變化。
或許這就是為人父母吧——後藤有時還會沉浸於這樣的感慨中。
不管怎麼說,對於後藤而言,奈緒是這個家庭中貨真價實的女兒。
「奈緒——。」
後藤叫著奈緒的名字蹲在了床邊。
或許是因為發燒,奈緒的呼吸有些痛苦。
「沒事的,馬上就會好的。」
後藤摸了摸奈緒的臉。
光滑的觸感似乎可以融化疲憊的心。
雖然很想一直都看著她的睡顏,但現在是因為感冒才睡著的。弄醒她就太可憐了。
後藤正要出房門時,背後突然有些發涼。
仿佛纏繞全身的某種異樣感覺擴散而來。
——剛才的是什麼?
回過頭時,奈緒睜開了眼。
「抱歉。吵醒你了吧。你好好休息……」
後藤走到奈緒身邊,摸了摸奈緒的頭。
還以為她會繼續睡下去,但奈緒沒有閉上眼。
如同野獸般發光的眼睛,緊盯著後藤。
——什麼?
「嗷嗚。」
奈緒發出低吼坐起了身。
「怎麼了?」
後藤抓住奈緒的肩膀。
奈緒發出怪聲甩開了後藤的手。
奈緒的嘴角哆嗦著,呼吸沉重。
這個反應明顯不同於普通的發燒。到底發生了什麼?
「嗚嗚……」
奈緒再次低吼。如同威嚇敵人的獵犬一般露出牙齒。
嘴邊正不斷滴落口水。
「喂,奈緒。」
後藤抓住奈緒的肩膀一邊搖晃。
奈緒睜大了眼,下一秒咬住了後藤的手腕。
「呃!」
後藤因為強烈的疼痛想抽回手臂,卻沒能做到。
奈緒抓住後藤的手臂,貪婪的咬住不放。這實在不是玩耍程度的咬勁。仿佛是要把後藤的手腕咬斷似的。
雖然也可以強硬得甩開,但這樣可能會傷了奈緒。
「奈緒!冷靜下來!奈緒!」
後藤忍受著手臂被咬的痛楚,只能重複著喊道。
「怎麼了?」
聽到騷動的敦子衝進房間。
看到眼前的慘狀,敦子僵直在那裡無法言語。
奈緒的眼神從後藤轉向了敦子。
那種眼神,就如同一頭饑渴著鮮血的野獸般,充滿了強烈的攻擊性。
——糟了!
後藤暗叫不好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奈緒放開後藤,壓低重心猛地向敦子衝去。
敦子沒能逃開,從正面接住了奈緒。兩人都栽倒在了地板上。
「喂!沒事吧!」
後藤慌忙跑向兩人。
奈緒躺在地上不再動彈,但呼吸已經恢復了正常。看樣子是失去了意識。而敦子似乎還沒有理解眼前的狀況而望著後藤。
就算敦子這麼看著他,後藤也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頭緒。
以前也見過類似這樣的現象。
被幽靈依附的人就會變成這樣。如果是這樣的話——想到接下來的事,後藤有些不寒而慄。
九
當晴香站在的門前時,已是傍晚過後——
朱紅色的天空已漸漸溶於黑夜中。
明明只要像往常一樣開門就行了,可如今卻產生了猶豫。
昨天才剛來過。就算是又被抱怨「又是你嗎——」這樣的話,如今早已不會敏感到去在意這些。
晴香在意的是昨天的那些對話。
雖然本人說了「現在這樣就好」,但八雲似乎是在為赤瞳而煩惱。晴香雖然很想幫上一點忙,但卻不知道該如何向他搭話才好。
晴香希望能以毫無掩飾的本心去面對八雲。這樣的話或許就能縮短與八雲之間的距離。
但是,越是接近,越是害怕會被討厭,也因此更加猶疑而無法吐露真心。
晴香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而結果就是,晴香從未深入問過關於八雲左眼的事。
對于越是珍視的事物,就越顯得畏手畏腳的自己總顯得有些焦躁。人際關係實在是太難了。
話雖如此,老是站在這裡也沒辦法。
晴香正要抬手敲門時,門突然開了。
「啊!」
晴香不由地往後退。
從房間裡出來的是八雲。
如同剛睡醒的亂發,以及白襯衫加牛仔褲的穿著,是他一貫的樣子,但表情卻不太一樣。
八雲的表情中透露著慌亂。
「是發生什麼事了?」
晴香一問,八雲點點頭,「對。」
「奈緒好像倒下了。」
「奈緒嗎?」
晴香瞬間理解了事情的嚴重性。
對於八雲而言,奈緒已經成了唯一的親人。對誰都很冷淡的八雲只有面對奈緒是不同的。
作為旁觀者來看,晴香也能明白八雲是很寵愛奈緒的。
這不單單只是因為他們是親人,也是因為八雲曾經無數次被奈緒那天真的笑臉所拯救過吧。
當然,這也不僅只限於八雲。就算是對晴香而言,奈緒的存在也是非常重要的。自己在痛苦或是難過的時候,好幾次都是因為奈緒的笑臉才撐過來的。
「剛才,後藤叔聯繫過我。」
「發生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昨晚,奈緒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
「救護車!」
晴香不由得高聲道。
甚至出動了救護車,這絕對不是什么小事。
「不過,現在似乎已經回家了,所以我想應該不至於那麼嚴重……」
「是嗎……」
如同八雲所說,既然已經回家了,那麼事態應該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嚴重吧。雖然暫且可以安心了,但還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現在沒空陪你。」
八雲如此說完,正要打算快步離去。
「等等。我也去。」
晴香緊跟上八雲。
就算自己跟去會添麻煩,也無法對奈緒的情況置之不理。
八雲盯著晴香的臉看了一會兒後,似乎終於放棄了般輕嘆了口氣。
「那就加緊了。」
「嗯。」
晴香和八雲一起朝校門走去。
兩人乘坐停在校門口的計程車,告知地點後,計程車朝目的地駛去。
「奈緒她會沒事的吧。」
晴香看向坐在身旁的八雲。
「後藤叔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奇怪的話?」
「說是,奈緒並不是生病……」
「那是指受了什麼傷嗎?」
「也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
「雖然聽得有些不得要領,似乎是奈緒的身體產生了什麼異變。」
八雲垂下視線,咬緊了下嘴唇。
儘管晴香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八雲似乎對於奈緒倒下的原因已經有了頭緒。
雖然很想問問看,但晴香還是放棄了。
在這種時候,八雲在得到確切證據之前是絕不會說出自己的想法的。就算現在問了,大概也只是會被敷衍了事吧。
之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計程車開動的聲音反而顯得刺耳起來。車窗邊流動的風景看上去甚至變得有些變了形。
這大概是晴香心中某種不安的表現吧。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十
石井約真琴在車站前見面——。
若是以前的自己,這大概是連自己都無法想像的大膽行為。
為了調查靈異現象,兩人約好了待會兒一起前往那棟問題公寓。石井甚至還向宮川撒謊這次出外勤是為了別的案件。
因為有些良心不安,在等待真琴這段時間,石井因為有些在意行人的視線而無法冷靜下來。
「石井警官。」
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在!」。石井發出有些震驚的聲音邊回頭看。
是真琴。
在長舒一口氣的同時,石井也為過分驚訝的自己感到有些害臊。
「我好像嚇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真琴道歉道。
「沒有。不是你的錯。是我太驚訝過頭了……」
「就是呀。我也被你嚇了一跳呢。」
兩人相視而笑後,轉換了心情準備前往現場。
「就是這裡。」
走到離車站大約10分路程的地方後,真琴停下腳步。
——這裡就是發生靈異現象的公寓。
公寓被漂亮的花草從所包圍,門前還種植著草坪,石板路延伸到入口。
這棟公寓一共八層,整體形成了コ字形狀。茶色的外牆壁給人很雅致的印象。
在草叢的邊上豎立著寫有公寓名「イニシア」的牌子。
以前經過這裡的時候好像還在進行工事,看來建的就是這棟公寓了。
「我們進去吧。」
真琴催促著向前走去。
「是。」石井回應著跟在真琴後頭。
在入口前按下對應的房間門鈴後,一個男性的聲音回應道,「馬上開門。」
雖然沒有事前確認,但真琴的熟人看來是位男性。
等自動門開了之後,兩人進入公寓樓內。
樓內時髦的色彩搭配有很高級感。甚至還擺放了沙發,和賓館前台的休息室似的。
石井和真琴一起乘坐電梯來到了八樓,在數次轉彎之後,真琴停在了801室門前。
「就是這裡。」
真琴如此告知後按下了門一側的門鈴。
很快,一位男性來開了門。
男性看上去30多歲。燙過的髮型看上去也有些過時,但是五官深邃而端正。
「哎呀,小琴。真是麻煩你了。」
男性笑語著,語態輕鬆。
他的這種態度引起了石井的注意。而且他還稱呼真琴為「小琴」,這份狎昵讓石井有些惱火。
話說回來,真琴怎麼會容許別人這樣稱呼自己?這也就意味著,這個男人和真琴的關係已經深到能夠這樣稱呼對方的地步了嗎?
想得越多,石井越是躁動。心中的不快揮散不去。
「這位是世田町警署的石井警官。」
在自己胡思亂想的時候,真琴開始引見石井。
石井一下回過神,點頭道,「我是石井。」緊接著,真琴向石井介紹開門的男性,「這是佐山先生。」
「你好,我是佐山。不過,為什麼又是和警察一起?」
佐山不解道。
這麼想也是當然的。但事到如今,石井反而開始煩惱要怎麼說明。
「石井警官至今著手辦理了許多靈異相關的案件。我希望能得到客觀的意見,所以才私下拜託他的。」
真琴代替石井圓滑地解釋道。
或許是真琴想到了會被問這種問題,所以事先想好了回答。
大概是聽信了真琴的說明,佐山讓兩人進門,「請進。」
石井與真琴互相示意後,走進玄關。
走廊一直向前延伸,途中有兩扇門。盡頭也有一扇門,打開便是起居室。
房間內裝置著大型的玻璃窗,光照很好。
除了在照片中看到過的大型電視機外,房間內還有餐具架,沙發,以及餐桌。
雖然簡單,
但不失大方。
石井一瞬間冒出自己也想試試住在這樣的房間的想法,但很快就打消了。因為這個房間,有幽靈出沒——。
「這難道是佐山先生的女朋友嗎?」
真琴拿起桌上的相框問道。
「是啊。」
「她人怎麼樣呢?」
「呃,這種事現在也沒什麼好說的嘛。」
佐山岔開話,真琴也只能回應道,「也是啊。」
看來佐山是有戀人的。這麼說的話,用那麼親昵的方式稱呼真琴是因為他原本就是這種性格嗎——,石井在這種節骨眼安下心來。
「石井警官,我們開始調查吧。」
「好。」雖然石井如此回應,但這種時候,石井也不知道該具體做些什麼,就只能在房間內四處環顧而已。
「怎麼樣?」
不一會兒,真琴問道。
就算真琴這麼問,石井也無從回答。
「我並沒有什麼……」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這個房間裡發生的靈異現象真的不是什麼誤會嗎——就在石井如此想的瞬間,聽到了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奇妙的聲音。
嘎啊啊——是類似於一種低吼的聲音。和地下鐵的電車開過時的聲音有些相似。但是,又並非是那種無機質的聲音,而是別的一種——硬要說的話,更像是某種巨型生物發出低吼的聲音。
緊接著,擺放在廚房餐具架上的鍋碗瓢盆發出震動聲。
「什!」
就在震驚的同時,啪的一聲發出了像是什麼裂開的聲音。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石井差點要高聲慘叫,還好忍住及時用雙手捂住了嘴。
不一會兒四周又恢復了寂靜。
「剛才的是……」
啪嗒,剛才真琴看到的相框突然倒下,打斷了石井的話。
房間本身並沒有搖晃。
就好像是被某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推倒似的。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鬧鬼現象。
「這就是,靈異現象……」
真琴開口說道,佐山點了點頭。
「沒錯。而且發生這些現象的不僅只有我們家。」
「誒?」
「在這棟公寓樓的其他房間也發生了靈異現象。」
佐山的話讓人不寒而慄。
十一
「奈緒的情況怎麼樣了?」
一見到後藤,八雲就急切的追問道。
平常總是一副無表情的八雲一碰到奈緒的事情,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但後藤也沒資格對八雲說什麼。他也是到現在才安頓下來,昨晚實在是太慌亂了。
所謂的愛,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或許是一種能讓人失去冷靜的事物。
「總之先進來吧。」
後藤把後藤和晴香領到了起居室。
雖然八雲看上去很想馬上就見到奈緒的樣子,但在這之前還有一些不得不問的事。
「奈緒現在在哪裡?」
相對而坐後,八雲馬上開口問道。
晴香能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他的急躁。
「在這之前,你先聽我說——」
後藤說著開始詳細講述昨晚發生在奈緒身上的事。
後藤所講述的事情實在有些無可置信,晴香和八雲都難掩震驚。
「為什麼奈緒會碰到這種事?」
晴香如此詢問道。聲音也比平時顯得尖銳。
「按照醫生所說,似乎是因為發熱而導致精神上的不安定,不過……」
話到一半,後藤欲言又止。
八雲一下眯起右眼。
「你是有頭緒的對吧。」
與晴香形成對比,八雲用淡淡的口吻說道。
大概是聽完後藤的話後,恢復了平常的冷靜吧。
「是的。」
後藤重重的點了點頭。
把八雲叫來不是為別的,正是為了檢驗自己所思考的可能性。
「是什麼?」
八雲催促道。
「奈緒很可能是被幽靈附身了。」
聽到後藤的話,晴香一下深吸了口氣。
就算不說出口,也能看出晴香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而另一邊的八雲——。
「你這樣想的根據是什麼?」
八雲保持著冷靜詢問道。
「首先,很簡單的,奈緒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就算是精神上變得不安定,她也不會是一個會加害別人的孩子。」
後藤看向自己纏著紗布的右腕。
右腕因為奈緒的撕咬而出血。傷口重到不得不進行縫合。
「嗯,說的也是。」
八雲回以相同的意見。
比起後藤,八雲和奈緒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他應該很明白,奈緒的這次行為是多麼的不正常。
「這可能是我的錯也說不定……」
後藤一下咬勁了後牙。
「何出此言?」
八雲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思考了奈緒有可能被幽靈附身的原因。所能想到了就只有一個。」
「是昨天所說的公寓的那件事嗎?」
「沒錯。」後藤點點頭道。
昨天,雖然八雲將發生在公寓的事情斷言是惡作劇,但實際並非如此。
在後藤來到公寓的時候,在自己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將幽靈帶了回來。然後依憑到了奈緒身上。
這樣的話,一切都能說通了。
大概是奈緒因為感冒而熟睡,變得虛弱時,才讓幽靈輕易附身的。
後藤說完自己的想法,晴香發出悲痛的聲音,「怎麼會這樣……」。
八雲無言地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你怎麼看?」
後藤催促著問道。
「我不知道。」
八雲輕輕搖了搖頭。
八雲的聲音有些輕,完全看不到他平常的堅定。
若是左眼能看到,或許馬上就能確認,但如今的八雲卻無法做到。甚至讓人覺得他因為自己的無能而完全放棄了。
儘管如此,如今能依賴的人也只有八雲了。
這並非是胡亂而言。八雲之所以能解開那麼多的靈異事件,並不只是因為他的赤色左眼能看到幽靈而已。
也是因為他有著常人沒有的敏銳觀察力和推理能力——。就算左眼看不到,他或許也能找到什麼突破口。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看看。拜託了。」
後藤深深地低下頭。
八雲沒有馬上回應。後藤在聽到回答之前,似乎沒有要抬頭的意思。
長久的沉默後。
「八雲君。」
晴香催促八雲。
「總之,請讓我見見奈緒。」
八雲靜靜地說道。
後藤抬起頭站了起來。
然後領著八雲和晴香來到了奈緒的房間門前。敲了敲門後,傳來了敦子的聲音,「請進。」
後藤慢慢打開門。
奈緒睡在床上,床邊坐著敦子。
因為昨晚的事,無法想像奈緒還會做出什麼行為,所以敦子寸步不離地照顧著奈緒。
「奈緒……」
八雲一邊呼喚著一邊走進房間。晴香緊跟在後面。
「她今天一直在睡。」
敦子撫摸著奈緒的頭說道。
敦子的話中滿是疲勞,但並沒有失去氣力。才發生過昨晚那樣的事,敦子依舊無微不至地守護著奈緒。
真是堅強的女人。
八雲蹲在奈緒前,取下左眼的眼罩。
面對眼前奈緒的危機狀態,八雲的心似乎動搖了。如果八雲的左眼看不見是因為精神上的原因,那麼想要救奈緒的思緒或許就能讓左眼回復。
後藤抱著這份期待默默地看著八雲。
八雲慢慢的睜開眼。
顯現出艷麗紅色的瞳孔露了出來。
八雲盯著還在沉睡的奈緒。
後藤帶著祈禱的心情不敢出一口大氣。這份心情,敦子和晴香也是一樣的。
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八雲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麼樣?」
後藤迫不及待的問道,但在看到八雲的表情後也瞬間知道了答案。
「還是不行。」
八雲一臉痛苦的說道。
「你說不行……」
「我什麼都看不到。」
八雲無力的搖搖頭。
那一瞬間,後
藤的眼前一片黑暗。
他明白這並不是八雲的錯。但也無法掩飾他心中的失望。
八雲也似乎感受到了這份絕望而咬緊了下嘴唇。
十二
離開後藤家的晴香與八雲並肩而行——。
走在連接寺廟山門的下坡路上,晴香一邊悄悄瞥向八雲的側臉。
雖然表面上裝作面無表情,隱忍著自己的感情,但晴香能感受到八雲內心深處的憤怒。
「奈緒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晴香自言自語般低聲道。
雖然後藤懷疑奈緒是被幽靈附身了,但就晴香看到的而言,奈緒看上去就只是睡著了而已。
但是,發狂的奈緒將後藤咬傷也是事實。
晴香無法判斷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
八雲輕輕地搖搖頭。
蓋住了左眼的眼袋看上去讓人有些心痛。
那個時候,八雲取下眼罩看著奈緒。可似乎什麼也沒看到。視力還沒有完全恢復。
雖然八雲說過就算左眼的視力一直不恢復他也無所謂,但如今他或許在思考著完全相反的事。
因為左眼視力不回復就無法救奈緒。
深埋在八雲心底的憤怒或許是針對他自己的也說不定。
「或許如後藤叔所說的那樣,會不會是公寓的幽靈附身在了奈緒身上?」
「我無法判斷。」
八雲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痛苦。
昨天八雲還將發生在公寓樓里的靈異現象推測為惡作劇。這應該也是依據八雲現有的經驗而得出的結論吧。
然而,現在卻發生了與他的推論不符的事情。就算想要確認,赤色左眼看不到的話,八雲就無法做到這一點。
現在的八雲,心中或許交織著各種複雜的感情吧。
可以的話,很想讓他一個人靜一靜,但還不行。
「就沒有什麼救助的辦法嗎?」
如果奈緒真的是被幽靈附身了,那麼就算現在沒事,終究會不斷衰弱下去,最後就有可能會死去。
「我什麼都做不到……」
八雲的聲音就像是在忍耐著痛苦。
「但是……」
就算八雲的左眼視力還不能恢復,但試著摸索救助的方法這種事也應該能做到的。
不然的話奈緒就——。
「真是奇怪……」
八雲停下腳步仰望著天空。
今天萬里無雲。月光潔白地甚至有些耀眼。八雲因為月光而眯起右眼。
「奇怪什麼?」
「我一直都很厭惡這隻赤色左眼。」
八雲將手覆在左眼的眼罩上。
晴香也一直都很明白八雲的這種心情。八雲一直都很厭惡自己的這份被詛咒的能力。
「嗯。」
「當我知道左眼看不見的時候,我有些害怕。但同時,也舒了一口氣。」
「…………」
八雲大概是覺得那些不想看到的東西再也看不到了吧。那麼自己也不會再被捲入靈異事件之中。
能見到幽靈這種事,是伴隨著痛苦的。
誰也無法指責從這份痛苦中解放出來而感到安心的八雲吧。
「但是剛才,我卻因為什麼都看不到而很焦躁。」
八雲緊緊地握住拳頭。
手背上甚至浮現出青筋。
「八雲君……」
晴香想要觸碰八雲的手,卻無法做到。
做這種無用的安慰,只會更加傷到八雲,而且八雲散發著拒絕他人的氛圍。
「很任性對吧。明明一直都很厭惡它,只有自己需要的時候才去尋求它的力量。」
八雲憤怒的焦點,很明顯是他自己。
「別責怪自己。」
「當然會自責。」
八雲如此說著邁開了腳步。步調比剛才快了許多。晴香緊緊跟在身後。
「八雲君。」
就算晴香喊他,八雲也沒有停下腳步。
「經過這件事我明白了。」
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後,八雲突然說道。
「明白什麼?」
「我的存在價值,或許就在於我的赤色左眼。」
「這是什麼意思?」
「若沒有赤色左眼,那麼,或許我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你在說什麼?絕沒有這種事!
晴香正想這樣說,卻沒能說出口。或許是因為被八雲所散發的如同殺氣般的氣場壓倒了吧。
八雲繼續走著。
但是晴香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連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要停下來。
晴香被拉長的身影,只能茫然地望著八雲漸漸遠去的背影。
十三
「奈緒——」
後藤站在奈緒的床邊,邊盯著奈緒的睡顏邊低語道。
很快雙肩失落的聳拉下來。
還以為只要八雲來就會有什麼辦法,可失敗了。八雲堅持說什麼都看不到,事情沒有任何進展。
但也不能因此就放棄。
毫無疑問奈緒肯定是被幽靈附身了。無論用什麼辦法也要救她——後藤如此立下決心的時候,門開了。
進門的是敦子。
「英心先生來了。」
後藤一聽到這個名字,心底就升起一股厭惡。
說到底,事情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英心帶來的奇怪委託。
後藤正想著看我怎麼把你趕回去,但很快改變了想法。
「馬上過去。」
後藤說完走出奈緒的房間前往起居室。
英心正一臉悠哉地喝著茶。雖然對他這種旁若無人的態度很生氣,不過現在可不是罵他的時候。
「關於之前公寓的事情,有什麼辦法了嗎?」
一無所知的英心用裝傻的語氣問道。
後藤忍著怒氣坐到英心前面,然後將發生在奈緒身上的異變,連同原因與公寓樓內的靈異事件有關的推測一起作了說明。
一直都很悠然的英心也露出驚訝的表情,「這,真是……」英心有些無言以對。
「不能讓八雲做點什麼嗎?」
英心自認為是個好點子似的說道。
「已經叫過了。」
後藤有些不耐煩將八雲還沒恢復左眼視力的事,以及原因來源於精神上的事,包括已經讓八雲看過奈緒但沒有得出任何結論的種種事都告訴了英心。
「這可真是麻煩了啊。」
英心雙手抱胸道。
但是,後藤認為英心手裡有能打破現狀的方法。
「你認識的人里有沒有會除靈的和尚?」
後藤問道,英心卻一臉為難。
「這個嘛,也不是沒有。」
「快把那個和尚介紹給我。拜託——」
後藤懇切地低下頭。
雖然英心是個讓人討厭的老頭子,但只要是為了奈緒,要他低頭多少次都可以。
「介紹給你也可以。但我覺得應該沒有什麼用。」
「這是為什麼?」
「你想一想,為什麼我要特意向你委託去解決靈異事件?」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干除靈的那些傢伙,說到底只是做做形式,根本無法從根源上解決。只是白白付錢而已。」
「你的意思是他們招搖撞騙?」
「這個嘛,就是委託方如何看待的問題了。」
「啊?」
「就算只是做做樣子,因此而感到安心的人也是存在的。」
怎麼想都是英心企圖在用曖昧的說明敷衍自己。
「也就是說,實際上是無法做到驅除幽靈對嗎?」
「嗯,對吧。」
對於英心的回答,後藤咂咂舌。
為了救奈緒花多少錢都可以,但若沒有效果也就毫無意義了。
僅存的一點點希望如今也破滅了。
「不過,你……」
英心話說到一半,突然傳來敦子的悲鳴。
——發生了什麼?
後藤在思考之前跑了過去。
打開奈緒房門的後藤面對眼前的景象啞口了。
玻璃窗支離破碎地散落著,窗外的寒風吹進來瑟瑟發響。
被子亂作一團,床上本應睡著奈緒,現在卻空無一人。
「發生什麼事了?」
後藤問向倒在床邊的敦子。
「奈緒她……
突然……」
敦子有些痛苦的回著話,額頭上的一個劃傷處正在滴血。
得馬上做應急處置——後藤如此想著,突然想起奈緒的行蹤。
「奈緒去哪兒了?」
「從那扇窗戶跑到外面……」
敦子指了指破碎的玻璃窗。
——怎麼會這樣。
「敦子就交給我了。」
似乎是推查到了事態,英心將手放到後藤肩上。
後藤重重的點點頭,赤著足從窗戶跑了出去。
萬幸的是,月亮此時已升起,靠著月光終於勉強確認了足跡。
後藤追著足跡跑了出去。腳底有些刺骨的疼,但現在哪有時間去在意這些。
「奈緒!奈緒!」
後藤明白,就算是呼喚奈緒,有著聽覺障礙的奈緒也不可能有回應。就算如此,後藤依舊不斷地呼喊著奈緒。
因為只要不停喊她的名字,就覺得能把奈緒和自己聯繫在一起了。
穿過山門,坡道兩旁的銀杏樹葉開始變色,後藤奔跑在坡道上。
「奈緒!」
後藤大聲呼喊著,又跑了起來。
到了下坡盡頭就是十字口。如果在這裡選錯了方向,就有可能找不到奈緒。
後藤集中注意力環顧四周。
——到底去了哪邊?
後藤在焦躁中聽到了汽車喇叭聲。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後藤看到了被車前燈照亮的小孩身影。
「奈緒!」
後藤喊叫道,奈緒卻不為所動。
這樣下去會被車輦去過的——後藤想著,但車很巧妙地繞過奈緒開走了。
但是如果一直站在那裡,什麼時候被碾過去都不奇怪。
後藤朝著自認為是奈緒的身影跑去。
還差一點就到了——。
這麼想的瞬間,又有車的前燈照亮了奈緒。
和前一輛車不同,這回連鳴喇叭都沒有直衝了過來,似乎司機並沒有注意到奈緒。
後藤忘我的直奔向奈緒,然後將她抱在了懷中。下一個瞬間,身體受到了如同被撕裂開的衝擊。
眼前一片黑暗。
有意識的時候,自己已經仰躺在瀝青路上。
因為強烈的痛疼,後藤絲毫無法動彈。濕漉漉的觸感恐怕是自己流出的血吧。
自己可能會這麼死去吧。後藤如此想著開始搜尋奈緒的身影。
——奈緒呢?奈緒沒事嗎?
像是為了回答後藤的心聲似的,有人窺看著後藤的臉。
是奈緒——。
「奈緒……」
後藤想要伸出手觸碰奈緒,身體卻無法動彈。
面對這樣的後藤,奈緒微微的笑了。
奈緒俯視了後藤一會兒,終於轉身離去了。
在奈緒消失在夜幕前,後藤的也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