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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決意的最終樂章 後篇 第三章 羈絆的旋律(1/2)

目錄

【北宇治幹部筆記】

九月 第一星期一

記錄 冢本秀一

哎呀哎呀,努力這麼久終於全國了,周圍人都高興慘了,雖然被母親提醒不能光顧社團而荒廢學業就是了。文化祭上的演出時間被加長到15min,整間學校都為我們加油的感覺真是好。待遇比兩年前好多了

評價

沒想到教頭在背里這麼支持我們(黃前)

那老頭是傲嬌(冢本)

傲嬌是什麼?(高坂)

麗奈你不用知道也行(黃前)

* * *

「接下來的曲子是《Deep Purple Medley》。Deep Purple是英格蘭的搖滾樂隊,其中《somke on the water》的反覆樂節就很有名,我想許多人都聽過。真的是百聽不厭的名曲。大家想聽電吉他演奏的反覆部分嗎?」

舞台一端的秀一往綠伸手。「是!」,說罷,綠便彈起電吉他。雖然曲調簡單,但也正因如此才能人人耳熟能詳。樂聲響起的一刻,觀眾紛紛發出「我聽過我聽過」的聲音。(你別說,還真聽過)

「怎樣,很帥吧。現在開始演奏,請大家給我們打拍子。那來了哦,《Deep Purple Medley》!」

瀧在秀一聲音發出後的絕妙時機揮舞起指揮棒,配合著歡快的音樂,大家開始舞台展示(類似於動畫中京都車站的《寶島》)。部員踏著輕快的步伐讓各個樂器分別抬鳴,輕快旋轉,這一連串的動作是為文化祭特意練習的。

暑假後第二學期開始,從教學樓垂下的長幕述說著吹奏部取得的傲人成績。

也因此,文化祭上吹奏部的活動人頭攢動熱鬧非凡。MC當著司儀滔滔不絕主持活動。都三年級了,久美子才第一次發現他有當司儀的天賦

曲接近終盤,秀一再次從演奏席跑回舞台一端。掐好曲子結束的時間,他對麥克風說

「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接下來是最後一首曲子了。在介紹曲子之前我們有事向大家說。今年北宇治成功打進全國了,背後少不了大家的鼓勵和支持,謝謝大家」

「謝謝大家的支持!」

秀一鞠躬的時候,部員齊聲喊出。體育館到處傳來祝賀和加油的聲音。秀一再次抬起臉來握住麥

「那最後就用我們帥氣的一面和大家說再見吧。跑不了的《African Symphony》!」

和他的聲音一起,打擊樂的人開始敲康茄鼓。配合著節拍,圓號發出嚎叫。腳不知覺踏著地板做節拍。每當吹這首曲子的時候,久美子都真切覺得合奏真開心。

表演結束,大家趕緊收拾樂器。打擊樂的人忙得不行,久美子幫忙拿起康茄鼓。走出體育館從帶屋頂走廊進入教學樓。因北宇治文化祭在平日舉行,所以來的只有學生和家長。吹奏部在正式出場時穿著統一的T恤,和其他有舞台劇的人比起來,這身衣服可謂普通到極致,就連班服都比不上是什麼鬼。久美子抓住衣服下擺。

今年三年三班是解密遊戲。目標是找出分散在學校各處的謎題,全部解開就可以獲得獎品。班裡人穿著福爾摩斯風格的衣服,不過實際看過作品的人不多。走上樓梯,便可見多功能教室。正面牆壁上貼有一張A4紙,謎題就寫在上面。問題也不難

「11題 在冰激凌上撒上什麼字母味道會變好?」『謎11君はアイスにアルファベットをトッピングした。味がよくなったものは何?』

參加者需用參加費換來一張格子圖紙(類似數獨那種),後在對應的數字里填上相應文字。久美子站著思考答案。此時旁邊一個男生看著問題,認真思考後突然喊出來

「是N!」

然後見他慌張捂住嘴,應該是無意識喊出來的。久美子對這尷尬低頭看著自己的男生有印象

「你是樋口君吧?求朋友那個」

「是。啊,你好,不好意思遲打招呼了」

「你認識我?」

「是北宇治的部長吧。剛才見到你就想打招呼了,可好奇謎題就……sunfes的時候給你添麻煩了」

規規矩矩低下頭的樋口是龍聖的二年生。似乎和求是朋友,去年大會他曾找求說過話。只見過他穿校服的樣子,今天他是襯衫加長褲輕鬆的打扮

「今天不是平日嗎?你怎麼在這裡,不用上課?」

「說來不好意思,想聽你們演奏就逃課來了」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道。雖然他口上是這麼說,卻不見一絲愧疚之情。明亮的發色和用髮膠弄起來的頭髮,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優等生。久美子懷疑看著他

「刺探敵情?」

「不,不是的。就單純粉絲而已」

「粉絲?粉什麼?粉瀧老師?」

那也不能逃課吧。看到久美子一臉質疑,樋口興奮湊過臉來

「粉北宇治啦!2年前聽了北宇治的演奏後吵感動的。想都沒想過一間學校能在一年裡有如此蛻變。然後聽到你們去全國,就徹底愛上了」

被強校的人夸感覺挺奇妙的。畢竟他們去年打進了全國,所以這種毫不吝嗇對自己的稱讚,總感覺受不來。

「比賽的時候你來看了嗎」

「我們初中部的顧問每年都以情操教育的理由帶我們去看關西大會。去年理由換成為本校加油就是了」

「顧問是月永老師嗎」

「不是,小源老師是特別顧問。站在比顧問更高的位置指導演奏之類的。比賽時不上場」

見他用愛稱叫顧問,看得出顧問和部員之間的關係很好。橋本也是讓大家叫他小橋,看來親切也是一條提升演奏水平的路子。

「小源老師超有人氣的!一下子就把我們鍛鍊成這個水平。雖然有練習太多上課想睡覺的壞處,但瑕不掩瑜。要是小源老師沒來,全國想都不敢想」

「你們很尊敬他嘛」

「當然,有這樣的老師超自豪的」

他說這的時候雙眼放光。這無比的純粹讓久美子若無其事移開視線。他說得越來越熱情,手上的解謎紙也越來越皺

「我幫你換張新的嗎?」

「呃,啊,謝謝,沒事的」

想剛從水裡上來的動物,他大力搖頭。然後他把皺皺的紙鋪開,猶豫地問道

「求他,過得還行嗎」

他試圖用長長的手指撫平紙張。剛才他直直看著自己的視線,現在全部放在手裡的紙上。開朗的鍍金層脫落,從下面漏出裂痕的縫隙中依稀窺見他的懦弱

「他過得挺好的,有個他挺尊敬的前輩」

「前輩是大提琴那個可愛的前輩吧?她和求在交往嗎?」

「沒有哦。雖然整天有人這麼誤會」

「害我擔心的,以為被他搶先一步。那傢伙初中還和我們組成了男高同盟,可之後他竟然背叛組織去了普通高中」

聽他說得這麼直白,久美子笑了

「樋口君和求的關係挺好吧,你們是什麼關係」

「嗯……最接近的是髮小。龍聖不是直升的嗎,所以周圍很多人從小學起就認識。我和他小學一年級起就一直同班,對我而言他是「至fee噶」」

「「至fee噶」?」

沒聽過這個詞語。樋口想了想說

「我想想,意思大概是死黨」

「死黨?」

請原諒說句直話,完全不這麼覺得咯。還是說久美子和樋口對於「死黨」這個詞語定義有什麼偏差呢。樋口失落地嘆氣道

「看起來不像對吧。求以前就是傲傲的性格,哎,說不定他真的討厭我」

「我倒不覺是單純討厭咯」

「希望如此吧」

樋口苦笑。接著他突然把聲音壓下去,似乎有什麼秘密要說

「部長應該知道求爺爺的事吧」

「小源老師對吧。雖然求一直不說,但大家都多少知道一點,畢竟那姓氏不多」

「他果然沒說啊」

求討厭別人喊他姓大概就是這個理由。月永源一郎雖然是偉大的指導者,但在孫子看來情況要複雜得多

「龍聖初中的吹奏部只有30人,肯定能全部人去A。所以那時候大家就喜歡開求玩笑,說「你爺爺這麼厲害,A絕對少不了你」。求一直很討厭那個對是了」

說起過去的事,樋口繃著臉,手按在額頭上

「求不喜歡他爺爺。不過我對這沒放心上,畢竟他爺爺和求不在同間學校嘛。然後快升上高中時,小源老師竟然還真來龍聖了。在我們還感嘆「求就是牛逼」的時候,他就說高中不去龍聖,接著就轉到誰都沒意料到的北宇治。和小源老師對著幹

一樣」

「畢竟不少人是抗拒被親人教的。周圍人容易胡思亂想嘛」

「可小源老師當特別顧問又和學習成績之類的無關。再說,要是我爺爺有那麼厲害我都開心死了,可求不這麼想就對了」

樋口深深嘆了口氣。他們所認為的玩笑在求看來其實是負擔。久美子不難理解求討厭爺爺干涉自己學校生活的心情

「而且小源老師之所以來龍聖,就是求遇到了那件事擔心他才來的。可關鍵的他就這麼逃之夭夭了」

「那件事?」

「我們初二時求的姐姐去世了,他姐姐那時才高中」

久美子不禁發出疑惑。求以前是說過他很敬佩姐姐。

——求君有姐姐對吧

他肯定了自己那時的提問。還記得他說綠像他姐姐。樋口沒注意茫然的久美子,把本已皺巴巴的紙握得更緊了。他以事與願違的口吻說

「求之所以選北宇治很大原因是他相信顧問的瀧老師。畢竟他們經歷相似嘛,瀧老師的爺爺不也是很厲害的指導者嗎?」

「不是,瀧老師這邊是爸爸……」

久美子清楚,求一定不是在這點上尋求共鳴,然而具體情況自己沒資格插足。久美子用牙齒咬住下唇,求的過去也好瀧的過去也好,都是以非情願的方式知道的

「樋口君為什麼要和我說這個呢。求一定不想北宇治的人知道這些,如果你是求的朋友應該保密才對」

「這個是……我想求不希望被部長誤解」

「誤解?」

樋口把解題紙塞進口袋,下定決心抬起臉,他伸得直直的脖子裡,喉核大幅上下運動

「我們部里一致希望求和小源老師和好。那兩人哪個對我而言都很重要。但求來了北宇治事情就不一樣了,畢竟多多少少都有種「間諜」的感覺?所以我想跟部長說的是請讓求按他自己的想法來」

一口氣說完後,樋口用他袖子擦擦嘴。他不惜逃課的真正理由是這個吧。他這拼命中,既有讓人憐憫的成分,也有強加於人的成分。

手指拂過康茄鼓表面,輕輕一敲,發出奇妙的聲音,多虧此,久美子感覺輕鬆了點。接著指了指他塞到口袋中的紙,對樋口說

「我還是去幫你從三班拿張新的來吧,跟班上的人說聲就行」

「不用了,多麻煩你」

「別客氣。拿到新的後和求好好談談吧,來都來了」

「也不是這個目的啦,就有點在意而已」

「收拾完樂器後大家是自由活動的,我幫你引個線」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樋口不斷低頭向自己道謝。久美子抬了抬康茄鼓,往樓梯伸了伸下巴

「對我就沒必要道歉了,要道向求道去。如果你真心考慮求的話」

久美子拾級而上,樋口規矩地和自己保持三級樓梯距離。過了一會,他用比剛才更慎重的聲音嘀咕道

「我沒打算向他道歉,道了他反而更難做」

「久美子,抱歉」

樂器箱裡覆蓋了黑色絨毛,真由把銀色的低音號放進去合上蓋後,轉頭跟久美子說。藍色T恤袖口印著「北宇治」幾個黑字。這衣服是吹奏部的舞台指定裝

「什麼抱歉?」

在真由旁邊蹲下來,把低音號收進箱子裡,然後把箱子推進不鏽鋼架的指定位置。

「久美子不是搬鼓了嗎,我還沒反應過來打擊樂樂器就都被其他人收拾好了,什麼忙都沒幫上」

「不在意,既然有人做就讓她們做吧。對了小真,你是不是在等我回來?」

「等倒沒等,自然而然就這樣了」

「對不起哦,我繞了點遠路」

帶樋口去三班後,又去叫求過來。聽樋口來了,求一臉不願意,好歹是聽久美子話去了,現在他們兩個應該見面了。至於對求是好是壞就不得而知了,久美子只知有的事他兩應面對面說。

「這才更沒必要道歉,我自願等的」

說完真由把落到地上的樂譜撿起來。從變黃的紙張看,是相當久之前的東西了。她把那些放進失物箱裡

「我有話想跟久美子說」

「什麼事」

「我下次選拔還是不去了」

——你饒了我吧

久美子忍住沒長嘆一口氣。也不知說什麼,久美子盯著真由瞧。都數不清這是她第幾次說這樣的話了

「我覺得全國solo應該由久美子來」

越過真由肩膀,可以看到歷代部員的集體照,貼滿了樂器室的牆壁。有去年京都大會的,也有前年關西大會的。而真由的樣子麼出現在那些里

「小真你為什麼又說這種話」

「問為什麼?我沒覺得有何不妥」

剛掛在肩上的頭髮落到胸前,真由稍稍側頭的樣子似乎是打從心裡不明白。

「小真是真不想吹嗎?直話直話就好」

「我一直是直話直說」

「……又這樣說了」

見說不通,久美子搖搖頭,把手放在真由肩上

「剛才的當沒發生過。既然是文化祭就好好玩,別說這種掃興的話」

真由嘴唇緊閉,一臉不釋然。久美子推推她的背,她才遲疑地點點頭。真由的頑固之強,讓久美子不禁心生厭惡。

「北宇治幹部記錄」

九月 第一個星期四

記錄 黃前久美子

選拔時間定下來了,是九月第三周星期一和星期二放學後,分兩天進行。結果星期三公布。然後是全國大賽的練習。一想到10月就是比賽,就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評論

這真的是我們最後一次選拔了(冢本)

全國應派出北宇治最好的成員。當然,前提是如果想拿金的話(高坂)

節拍器按預設的節拍左右擺動,速度設為60,左右一次用時1s。節拍器速度定義是「左右擺動次數/min」。自由曲第二樂章的快板速度是160,第三樂章的柔板速度是60。當然速度不是定死的,根據瀧的指揮速度會有所不同。特別是《一年之詩》,就算同一樂章也會有不同的速度變調,不可能光按節拍器單調的速度來

大號緩慢的長音。美玲不動臉色,認真進行基礎練習。和平常一樣,部門教室里傳出各自練習的嘈雜聲音。今天低音部門的教室里不見綠的身影。她剛才被美知惠叫出去了

「彌生和小雀,吹奏時不光要關注出音部分,聲音結束的部分也要細心處理。小美也說你們氣不夠的時候就草草處理吧」

聽到葉月的話,一年級二人精神回應。往後瞥一眼,佳穗正練著唇連音。雀是吸收最快的,佳穗和彌生經一個暑假的練習後同樣提升很多。就算和以前吹過的人相比都毫不遜色。這都是拜美知惠嚴格指導所賜。

翻著總譜,久美子看著用螢光筆標出的地方。用藍色標出的是低音號的部分,檢查和其他樂器相同動作的地方。總譜的好處是可以在全體中一眼看出自己的任務為何。擔任主旋律時沒必要遮遮掩掩,伴奏時切勿搶出風頭。之前合奏上,瀧指出低音號要和大管,低音長號相同動作的地方。為了接下來的合奏,得做些調整。在久美子繼續思考時,教室門打開了。放下抱著的大提琴,綠興奮地在講台前揮起琴弓

「綠志願校合格了!」

大家停下手,彌生和雀最早獻上祝福,其他人也拍手祝賀

「綠前輩,恭喜合格!」

求的聲音比其他人大一截。大家對此笑聲起伏。唯獨對綠他才會以這麼大的聲音說話。

「這樣就能把全部精力放在全國上了。不過綠前輩一直就很靠譜,無論哪種情況都幹得完美就是了」

手貼臉,奏微笑地說。旁邊的真由大大點頭同意。綠以百分百的笑容,將琴弓向天高舉。

「全國大獎要加油!」

「是!」

應答的聲音比久美子預想的少了一人。趕緊向窗邊的求看去,只見他單手捂住嘴伏下身子。長長的前發將他仍存稚氣的臉部輪廓遮住。以至他口漏嗚咽,久美子都沒第一時間發覺

「求君難不成在哭?」

聽奏不嫌事大樂在其中的口吻,久美子趕緊教訓她

「別逗人家」

不過久美子話音未落,求就粗暴用衣服擦擦眼睛,如此一來,大家都確信他的確是哭了。綠放下琴弓向他走去。像揮魔法棒一樣她左右揮動琴弓

「明明沒難過的事怎麼哭了?」

「對不起,一想到綠前輩畢業的樣子,想到下年前輩不在這裡的樣子,眼淚就……」

「真拿你這個愛哭蟲沒辦法」

綠看求的眼光是多麼慈愛

,她的笑聲如同春日的陽光般溫暖。起弓,拉弦,大提琴唱出Edward Elgar的《愛的問候》(『愛の挨拶』),是綠以前給求演奏過的樂曲。求擦了擦眼睛後,腫著眼拿起琴弓,和綠演奏出的聲音互相重疊。兩人互相對視相笑,琴弦在兩人手指上起舞。如果能將此景封入天氣球里,該多麼美麗

「好久都沒如此渴望時間能停下來了」

放下琴弓,求依依不捨般低喃。綠對著他額頭就是一下

「求君那可不行。光站在原地可哪都去不了」

「……前輩說的是」

「不光現在要快樂,以後也要快樂!你聽喬治君也在說哦,它在說「男兒志在四方」哦」

綠舉著琴弓說,接著美玲補充「這是克拉克博士說過的」

兩年前被綠取名為喬治君的大提琴,到下年將輪到別人手上。一想到這個,鼻子一酸,也就不難理解求的感傷了

擰開水龍頭,用水沖吹嘴,接著用手搓一搓。九月,溫度還是有點高,夏天殘留的氣息還沒完全過去

「部長」

求從部門教室出來,站到久美子旁邊。雖他如佛面無表情,但腫起來的眼讓他有股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真稀奇呢,求竟然有話跟我說」

「是前天文化祭的事,那個笨蛋給前輩添麻煩了」

「笨蛋是——」

「樋口」

求搶先說道。久美子苦笑「想也是」

「我是不是多管閒事了,但看樋口君那麼努力的樣子就忍不住想幫他一把」

「那貨就擅長博同情,以前就是這德性。明明就是個偽善者自己卻毫無自覺」

「我看來是單純擔心求就是了」

「誰知道他私底下打什麼主意。不過嘛,他也沒聰明到能幹壞事,沒惡意這點可以肯定就是了」

說完,求的視線從久美子身上移開。久美子也不好就這麼走開,為了不讓氣氛尷尬,久美子努力接話

「那個……我聽他說了很多求以前的事。小源老師和姐姐的事情之類的」

「這樋口已經跟我說了」

「可能說這個很失禮,求的姐姐去世了吧。以前問姐姐的事時你普通地點頭,我沒想到是這樣的」

「我不認為那時說謊了。因為部長問的是有沒有(此處是動詞過去式 いた,實際意思是「有沒有過」),所以我就回答了有而已」

那時之所以用過去式完全是無意識的,所以求沒說謊,他確實「有過」姐姐。求以前已經給久美子很多提示了,久美子沒注意而已

「求是為反抗爺爺才來北宇治的?」

「也不全是那樣的」

求把水龍頭擰開,仿佛手空著沒事幹不自在。左右看了眼確定沒人後,他用手指插進水流中

「我討厭做什麼都會被別人套上月永源一郎的名字」

「樋口君也說,他擔心大家的玩笑惹你不高興」

「像他那樣的笨蛋說沒所謂,畢竟笨蛋能有什麼言外之意。可有的人就是含沙射影。還有的大人討好我跟爺爺套近乎」

求以潔癖的動作不停搓著手,手指間不斷冒出泡沫

「我知道爺爺關心我。可善意不一定能幫上忙,有時候反而還會將人逼到絕境。呆在龍聖,我只不過是爺爺的附屬品。我不想當月永求」

這就是求討厭自己姓的原因。他極度討厭生活在祖父的影響之下

「我很早就知道瀧老師了。爺爺和瀧老師的父親是朋友。我感覺瀧老師很像我。不管是經歷還是這些年來的生活方式。所以我想他不會將我區別對待,所以我才逃到了北宇治。說實話,剛進來大賽怎樣都無所謂,只要能和周圍人一樣,當個普通的學生就足夠了」

果然求和瀧是有一定聯繫的。見自己預想正確,久美子有些許滿足感。回想去年春天,求對周圍存在警戒心時,他的一舉一動都有歇斯底里的感覺。對奏諷刺的過度反應,質疑大提琴在部里——即自己存在的必要性。正是綠,接受了求,糾正了求,將求變成現在的樣子

「求為什麼要加入吹奏部了?如果真想從爺爺身邊跑開難道不是選和音樂無關的嗎」

「……因為姐姐以前就是吹奏部的。中學時姐姐是大提琴,然後我也跟著學。姐姐經常開玩笑說「你叫我師傅也可以哦」。不過都是她生病前的事了」

「所以才拜綠為師嗎?」

「……因為綠前輩很像姐姐」

久美子才第一次明白他那時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同時也清楚合宿時綠沉思的理由。求那時全對綠坦白了吧,以和現在對久美子的方式不同,以更直接,更有感情的方式。

讓人聯想到玻璃球的黑色瞳孔覆蓋上一層淚膜,細細的喉嚨微微顫抖,他靜靜吸氣

「樋口無數次叫我回龍聖。就結果而言,或許呆在龍聖是更好的選擇。畢竟龍聖去年時全國,北宇治只到關西。可我從沒後悔過來北宇治。對我而言,社團是逃離家裡唯一的港灣,只有在這裡我才是我」

求和過去的瀧一樣。希望被大家當成獨立的人格對待,且同樣為了重要之人繼續走在音樂這條道路上。他以透徹的眼神看著久美子,挺起胸膛一字字清楚說道

「我現在是北宇治人」

自己的臉發燙,心跳加速。感覺他的雙眼,看透了久美子不成熟的內心。

鎖上音樂室的門,久美子抬起臉。難得綠今天有這等好事,所以久違大家一起回去。

「綠你在求心中的威望真是高」

葉月雙手抱在後腦,有感而發地說,明顯指今天放學後的事

「有那樣的後輩,綠真是羨慕死人了」

「而且志願校還合格了,綠你這個現充」

在久美子後,葉月繼續加碼調侃道

「我的還有很久呢」

「葉月是12月出結果?我統考得熬到2月」

說完,久美子嘆了口氣。麻美子和美知惠是推薦了幾所,但到底怎樣還沒定下來。光有個粗略預計也好,這樣對未來的不安就能少點了

「麗奈呢,是和霙前輩去同一——啊哇」

久美子硬站起身體,趴在背後的葉月滑落摔到地上,綠給葉月伸出手。麗奈拂去肩上的黑髮,若無其事地說

「已經定好了,現在辦手續」

「你絕對可以合格的!好羨慕,我也想趕緊定下來」

「麗奈恭喜!」

綠跳起來,鞋和地板發出小小的聲音

「……第一次聽你定了」

久美子仔細注意不要讓臉部肌肉僵硬說道。麗奈按照蹦蹦跳跳的綠,摸著她的頭說

「我沒說嘛」

「這早點告訴我也行吧」

「是嗎?我以為久美子沒興趣」

兩人的話互相保持隱約的距離感。現在她們關係看起來正常,但只要一戳馬上露餡

——若真如此,你不適合當部長

那天麗奈的話久美子久久不能釋懷

「哎呀哎呀,只剩我們兩個沒及格了好同志呦」

說完葉月再次趴在久美子背上。見葉月還沒吸取剛才摔倒的教訓,綠笑說「還沒吸取教訓?」,久美子也跟著笑起來

「為了明年春天幸福的新生活,現在得好好努力學習」

「哎,想到新生活之類,偶爾覺得好可怕」

「可怕?怕什麼?」

「之後的日子可沒有現在的社團活動了哦。現在大家每天一起練習,一起合奏,可過了這個時間點,就全都沒有了。大會結束社團也就引退了,往後還有沒有這樣激動人心的事情誰都不敢打包票」

轉過頭,可見葉月柔弱的側臉。沒意思甩掉壓在後背的熱度,久美子把腰彎下一點。明白葉月的心情,現在過得越充實,失去這的未來越恐怖

「為什麼要這麼想,綠我覺得變成大人是一件高興的事」

在疊在一起的兩人前,綠露出大大的不解。麗奈靠在牆上,在稍遠處默默看著這邊

「綠一直都這麼樂觀」

說畢,葉月從久美子背上「嘿」地離開。背上的重量和溫度消失,久美子有幾分寂寞

「綠我是這麼想的。我們現在的每天像是在播種,然後播下的種子會在未來的各處成為快樂的源泉」

綠高興繼續說下去

「比如說長大後葉月看電視時,突然發現曲子是以前吹過的,或者走在路上的時候看到在演奏的年輕人。不就想起現在的時光了嗎?和綠我們一起度過的時光,就算在我們成為大人後仍在各處沉睡著,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快樂的種子挖出來。不覺得這種類似尋寶遊戲的人生態度很棒嗎?」

「…

…覺得」

見葉月點頭後,綠露出由心而發的笑容。用她小小的雙手夾住葉月的臉。綠是最終大魔王。久美子已經數不清被她那純真和直爽拯救過多少次了

「不愧是綠」

麗奈從牆上挺起身,以自然動作站在久美子身旁。感覺現在要說些什麼,但久美子沒想到應說的話語

「就是」

握緊音樂室的鑰匙,久美子曖昧笑道。再過不久,閉門鈴聲就要響起了

「北宇治幹部記錄」

九月 第二星期日

記錄 冢本秀一

終於下周就是選拔了。部內氣氛越發凝重。算了,大家有衝勁就好

評論

認真的證明(高坂)

最近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黃前)

麗奈手握的指揮棒在空中飛舞。配合小鼓正確按節奏來的鼓點,其他樂器把聲音建築於其上。在一年級的時候,這種需抬腳吹奏長音的練習總是保持不住平衡,到現在已經可以站如鬆了。音樂室,這天是基礎合奏練習。聽指揮台上麗奈的指示,大家練習相應數字的練習曲

「下面,27,高音」

「是」

把腳放下雙腳著地,久美子輕動嘴唇。每次高音唇就容易緊繃,有意識舒緩臉部肌肉,把繃緊的肌肉放鬆

「1,2,3,4」

第一個高音最容易走音,特別小號的音域高更加明顯。對走音的人,將要求無數次的強化練習。只維持了一瞬間的高音,在還沒形成聲音前便崩了。說明那人還沒具有維持聲音的能力

「坂木同學,如果你做不到請到外面獨自練習」

「對,對不起」

「請不要因個人的不足拖累合奏」

「是」

小號的一年生把身體縮起來。夢拍拍她的肩為她鼓勁。在一年前,是無法想像夢給人加油樣子的。然後麗奈用嚴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大家也是。全國金獎是北宇治的夙願。我不希望到時拿不到金獎才後悔自己的努力不足。所以在場的各位,請拿出全部精力認真對待。全國會不會後悔,決定權在如今你們的手上」

聽後,大家繃緊表臉。選拔在下周,麗奈的嚴厲與日俱增。面對全國,全部人都認真練習,自願的早練和放學後的晚練,基本是全員參與

金管的樂器撞到了一起,發出輕輕金屬碰撞聲。是其他部門的人在搬椅子時撞到了長號拉伸管的前端。二年級長號的人臉露不悅

「選拔前小心點啊」

「抱,抱歉」

「真的是」

周圍人則是一臉厭煩看著。選拔越近,大家的脾氣越暴躁。和去年其樂融融不同,今年部里空氣劍拔弩張。雖然大事沒有但小事不斷。這種時期在限定的空間裡有紛爭也是沒法的。久美子按住太陽穴嘆了口氣。基礎合奏練習後,還是別留在這裡趕緊去部門教室算了

「久美子前輩選拔加油」

「我會站在前輩一邊的」

走過去的二年生對久美子說。微笑目送她們離去的背影,久美子放鬆從剛才起一直拉著的臉。久美子兩邊空著,奏和真由已經回部門教室了。留在音樂室里低音部的人只剩一直縱聲豪放吹著《故鄉》的雀而已。在不遠處,沙里則如同模板一樣,用優美的音色吹響《倫敦德里之歌》。這是雖身為一年級但早早進了A的,屬於她們兩的遊刃有餘。把臉放在低音號上,久美子再次大大嘆氣

「我就收下了——」

久美子轉頭,便見本應朝部門教室走去的綠,用她小小的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然後吃空氣一樣把手放在嘴上,臉鼓鼓的,像在吃什麼東西。

「幹什麼?」

「我在吃從久美子身上逃出來的幸福」

「哈哈,什麼鬼」

沒管笑著的久美子,綠在左邊坐下。她雙手禮儀端正疊放在紺色的裙子上

「我看久美子你一直嘆氣,有什麼煩惱的事嗎?」

「煩惱什麼的……」

想到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久美子趕緊把話止住。部長可不能在公開場合說這種話

「哎,就一~~絲絲的樣子。選拔不是快了嗎,不安之類的」

關西大會後,無論是好還是壞,大家的聯繫更加緊密了。離春天定下的全國金獎這個目標,現在已無限接近。同時大家對演奏水平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對於滿足不了基準要求的人自然冷眼相對。

有綠那樣擅長給人鼓勁的部門氣氛是ok的。又或者有葉月那樣,不關心年級差能和大家打成一片的部門氣氛也還行。

「明明大家都支持久美子,還不安?」

透過低音號的縫隙,綠瞧向這邊。把樂器放在膝下,久美子隨意按著活塞

「大家能支持我是開心沒錯」

綠也清楚大家的「支持」不能全盤接受。因為在支持久美子從而讓社團團結的同時,也正慢慢將真由排除在大家之外。久美子清楚這是不行的,但至於該怎麼做自己沒頭緒

「綠是覺得久美子該想的不是該怎麼做,而是自己想做些什麼。對自己的心可以更誠實直率點」

「我一直很直率啊。不想直率的時候逼自己直率,感覺再直率就太不要臉了」

「真的?」

綠一下子把臉湊過來,她那像黑洞一樣的眼睛仿佛將自己困擾的臉都給吸進去。所以別開視線是完全無意識的

「真的」

綠似乎有什麼想說輕輕彎了彎唇,可最後忍住,像轉換心情一樣站起來

「那就好。久美子在音樂室還呆會?」

「嗯」

「好的!那綠先回部門教室咯」

對精神十足揮著手的綠,久美子沒神沒氣地舉手回應。看著她漸漸變小的背影,右邊感受到某人的目光。抬起臉,就見秀一慌張架好長號

「都看光了」

聽久美子吐槽,秀一無奈聳聳肩

「就看看而已嘛,不用生氣也行吧」

「又沒生氣」

「不說這個,你沒忘後天幹部會議吧」

「你話岔得太明顯了」

「囉嗦」

每次想糊弄過去的時候他都習慣抓抓頭。再次架好長號,秀一開始吹課題曲。聽著如大象叫聲的滑音,久美子心情好了一點

低音號的聲音在混凝土牆壁上反射。這是《一年之詩》第三樂章和小號的soli部分。回想京都大會時的演奏,久美子往樂器吐氣。讓自己的聲音跟上麗奈有力的旋律。今天放學後是自由練習。幹部會議在18點,之前自由安排。久美子獨自在體育館背後的樓梯口練習。選拔就要眼前,一想到在真由旁邊練習solo部分,久美子便心生忌憚

「果然在這」

聽到樓梯傳來的腳步聲,久美子停下來。右手搭上扶手上,真由抬頭往這邊看。在長裙之下,可以見黑色長襪

「小真怎麼在這?」

「有話想和久美子說」

隨著腳步聲,真由一步步走上來,她雙手空空,沒拿東西

「不用練習嗎」

「就一會沒關係。抱歉打擾你練習了」

「我倒沒關係」

站在轉彎處,真由在下面一級樓梯坐下。茶發直落到藍色制服的背上。她轉過上半身,眼皮猶豫似的微微發抖

「這次選拔的solo部分我還是不去了」

久美子一下子按住太陽穴,感覺到皮膚之下大大的脈動。久美子知道真由是好人,但忍無可忍了。久美子不再多想,直接有一說一,把湧上來對她的失望直說

「特意跑老遠來這裡就說這個?」

「也稱不上「特意」就是了,我一直就在說還是不去了」

「你說這個是顧忌周圍人嗎」

不情願也浮現在腦中的是奏去年說過的話。

——我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已

奏那時如此對夏紀說。2年前的明日香也是,扼制自己欲望去迎合周圍人對她的期待。自身沒想乾的意思,周圍人根本毫無辦法

「真由之所以當上solo是你努力的結果。然而你拱手讓給別人是什麼意思?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不要再在我面前掩飾自己了好嗎,我希望你按自己喜歡的來」

「按喜歡的來?」

「對,按喜歡的來」

所以求你了,直接說真心話吧,我已經累了,不想再揣摩了。看到認真的久美子,真由眨著大大的眼睛。她的臉,不可思議地向一邊歪去

「我以前就在想,久美子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

「對,我不是顧慮你或是小奏,我只是

想享受社團而已」

不明所以。看到久美子皺眉,真由慢慢組織話語

「以前學校的人也說過我佛系。可對我而言,參加社團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和朋友一起渡過快樂的時光。轉校後能馬上和久美子你們成為朋友我很滿足了。sunfes也去了,大會也上場了,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所以對我最重要的是維持大家和睦的關係。對我而言大會只是個附屬品,或許會惹你不高興,但我完全不介意大會什麼的」

真由一口氣說完。

「不介意?」

「嗯。全國是金也好銅也好,只要能和朋友一起就夠了。這話之前就跟小綠說過了……我來吹奏部的理由是想和大家一起留下回憶。為了社團團結,solo無所謂」

久美子細細咀嚼真由的話。然後想明白了。對真由而言,大會只是社團活動順帶的而已,所以選拔無所謂,能若無其事說出放棄的話。真由對社團的看法和北宇治吹奏部的方針大相逕庭。

「這就是你的真心話?」

「嗯,一直這麼想的」

「可為了大會你不是那麼努力練習了嗎」

「看到大家都這麼努力怎麼好意思偷懶呢。就算大賽沒拿到什麼好結果,光是能和大家一起吹奏就足夠了。因為和大家一起吹奏的時候感覺很充實,所以我很喜歡和大家一起演奏」

往扶手用力,真由站起來。涼風拂過真由的頭髮,餘光可見枯黃的落葉堆在樹根旁。夏天已過,秋風已起。真由按住被風吹散的頭髮拾級而上,在狹窄的樓梯轉角,擠了兩個人的影子

「反問,久美子真心話是什麼」

她有些下垂的雙眼眯起。無論何時,她的笑容都很美麗,無力而脆弱

「我的真心話?」

「嗯。我還沒聽過久美子的真心話。我突然當上solo你其實很不情願吧」

「那種事……」

無法否定。但久美子從沒希望真由放棄選拔。北宇治的規則是實力至上,公平選拔。真由耐心等待久美子之後的話語。抿了抿乾燥的嘴唇,接著說

「就算是那樣,我也希望和小真公平競爭」

自己無意識抓住了真由的手。一用力,便透過衣服傳來她骨頭的觸感。兩人目光直直相對。她滑嫩的皙白肌膚微微染上朱紅。有股戳她臉的衝動,剎時腦中浮現出不知何時沙里的側臉

「我想見識北宇治100%實力的樣子,所以希望小真你能用盡全力向我挑戰」

即便這並非真由所情願的。喉嚨自顧自吞了唾液,毛孔緊張,汗毛戰慄。真由笑了。她用手捆住貼在皮膚上的頭髮,接著以若無其事的口吻說

「既然那樣,solo更應該讓你來了」

瞬間久美子知道不行了。至今的做法對真由毫無用處。鬆手後,真由的手便靈活地往上逃,然後她細心修剪的手指搭在久美子肩上。小動物般的動作真由頭微側,濕潤的眼睛抓住了久美子的心臟

「我想為久美子加油的真心話,久美子之前一直無視了吧?」

她這一問,久美子啞口無言

如離去的腳步聲回放,又聽到了有人走上樓梯的聲音。久美子額頭抵在低音號上,輕輕閉上眼。剛才離開的真由,依依不捨地回去練習了。在走之前,她還留下:「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早不就說了嗎,黑江前輩很恐怖」

腳步聲在自己跟前停下。然後一聲無奈的嘆氣落到久美子頭上。抬頭,奏就站在面前

「小奏你跟蹤小真?」

「摸不清她會弄出點什麼事」

「小真也好小奏也好,今天低音號的人淨是偷懶」

「就這會而已」

奏哼了一下。靠在扶手上,奏以混著冷笑的視線看著久美子

「為什麼前輩想窺探黑江前輩呢」

「窺探……看你說的。問朋友在想什麼不是很正常嗎」

「前輩就是經常做這等事才整天攬禍上身。黑江前輩是外星人,她的電波和我們這些地球人不同,以我們為基準去理解她只會自討苦吃」

抱著雙手,奏大大嘆氣。對她那固執的口吻,久美子似曾相似。去年夏天,奏毫不掩飾自己對夏紀的敵意,此時的她和那時如出一轍。但久美子依稀感覺,有什麼地方和那時不同。為了一探究竟,久美子不自覺把臉湊過去

「莫非小奏對小真懷有戒心?看你一直黑江前輩黑江前輩地叫」

「天知道,這事怎樣都好」

「難道是小真進了A低音號名額少了的緣故?」

「普通來說這樣想很正常。黑江前輩頂掉了我的名額嘛,害我不能和久美子前輩同時登上關西大會的舞台」

奏像第三者一樣毫不在意地評論著自己的事。她互相抱著的手,手指焦躁似地不停上下來往

「我想知道久美子前輩想怎麼做」

「什麼意思?」

「剛才和黑江前輩說了自己到底想怎樣的話對吧。久美子前輩之所以這麼在乎黑江前輩,難道不是因為自己而讓黑江前輩處境變得難堪這個理由嗎?如果久美子前輩對此抱有罪惡感,那我在這裡就清楚說了。久美子前輩什麼都沒做錯,前輩所做的都是對的」

久美子見奏的語氣如此強硬,把眼睛睜得大大的。與其說她這是講給久美子聽的,還不如說這是她講給自己聽的

「我哪有那麼溫柔」

「不,久美子前輩很溫柔。聽了那麼多次「我還是不去了」這種話竟然還能以笑應對。本來前輩應該生氣的」

不知要甩掉什麼似的奏大力揮舞手臂。憤然踩地的足聲響遍無人的體育館後面

「黑江前輩那種態度……她是在侮辱久美子前輩,那個人是在把北宇治當傻瓜耍!」

看到奏眼冒淚光的瞬間,久美子啞然了。奏睜得大大的眼睛裡熊熊燃燒著她以往隱藏起來的感情。而那無疑是憤怒。憤怒的對象,不單是真由,還有以往的她自己。同性相斥,久美子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個詞語

「小奏和小真保持距離的理由難不成出在我身上?」

「如果我說是久美子前輩會為了我一把甩開黑江前輩嗎?」

「我做不到」

「那我有權保持沉默」

她一下把臉別開的樣子實在太孩子氣了,讓久美子繃緊的臉放鬆下來,感覺肌肉慢慢可以動了

「小奏是覺得小真的行為是在踐踏夏紀前輩和我的觀點對吧。畢竟小真一臉無事說不參加選拔把位置讓給奏你這些」

「我剛才說了我有權保持沉默」

「這是我的推理而已。不過說對了吧」

盯著奏的臉瞧後,她大大嘆了一口氣。用手指卷著自己的頭髮,挑起嘴角,露出挑釁的笑容

「既然名偵探在這裡,我就說了吧。久美子前輩說對了一半,然而我不喜歡那個人還有別的理由」

「你承認不喜歡她了呀」

「反正對久美子前輩隱瞞也沒用。我是說了不喜歡,但不代表我不認可她。她剛入部的時候我就知道她的實力在我之上,所以我落選是心服口服。關西大會那時也只是小小吃了一驚而已,無任何怨言」

奏說的是真心話,合宿那天奏對此同樣沒做任何批判,她那天批評的是瀧

「我知道小奏是佩服小真實力的,你是那種能冷靜分析他人的類型嘛」

「這讚美我就收下了。我也很自豪自己是那種能冷靜分析他人的性格。所以我很疑惑黑江前輩入部的時機。我覺得那個人很可怕」

「可怕?」

這個意外的詞語讓久美子一時間說不上話來。真由那麼可愛的樣子哪裡和可怕搭得上邊了?奏動作誇張地說道

「是的,一開始我以為她要篡奪久美子前輩的位置」

——怎麼可能嘛

如果這時自己能如此一笑而過該多好。做出微笑的嘴唇此時僵住了,心大大跳了一下,往自己的意識深挖,就發現了一直假裝不見的危機感。沒想到久美子對真由看法的最終答案,竟然是被他人威脅的焦躁,和無意識對對方抱有的敵對心。奏交叉裙擺下的腳。她深思般用手指拂過臉龐

「我之前認為以摻雜了實力之外的東西去判斷事物的人是愚蠢的。久美子前輩和夏紀前輩都說了吧,北宇治是實力至上,不允許其他因素干涉」

「嗯,說了」

「事實上我確實被這句話救過一次。但是——」

少見的,奏竟然皺眉了。口含苦澀,她慎重選擇詞語

「我不知道接下來說的是不是在打自己的臉。我一直希望solo的人是久美子前輩。至於是實力層面上的,還是感情層面上的,我不清楚」

陽光從積雲間照到低音

號上,金黃色的低音號散發出耀眼光芒。反射的陽光實在太過刺眼,久美子不禁眯起眼睛

「要說搞不清的人,我也是」

不過,有一點是明確的。按現在的情況下去不行。在腦海里數著距離選拔的天數,久美子咬住嘴唇。到底該讓誰來solo才是對社團有利的呢,是自己還是真由。

18:05。雖然離社團結束還有點時間,久美子還是收拾好了樂器。從音樂室里還能聽到打擊樂的人練習的聲音。打擊樂部門有多種樂器,在個人練的時候,聲音是雜七雜八的。低音鼓的吼叫,毫不停息的木琴,管狀鍾。互相敲擊的銅撥,還有組合鼓。自由自在的聲音充滿了整個房間。通過樂聲嘈雜的走廊,久美子往第三多功能教室走去。今天18點開始幹部會議

「辛苦了~」

打開門秀一和麗奈已經到了。然而搞不清什麼情況,隔著長桌的兩人之間流淌著一股一觸即發的空氣。看到呆住的久美子,秀一用下巴指了指

「快坐吧」

「啊,嗯」

久美子覺得坐誰旁都瘮得慌,於是搬過椅子坐在上席。

「所以高坂你就把我們長號的人叫出去罵了一頓?你的暴政適可而止吧」

「歸根結底是你縱容二年級的人」

「你說什麼?」

「我只是提醒在背後對顧問指指點點的後輩而已,我做錯什麼了?竟然在選拔前對顧問這種態度,到底怎們想的」

看來在久美子來之前他們就在吵了。從兩人爭鋒交錯的話中,久美子拼命抓住事情的來龍去脈。爭吵的起因是麗奈把說瀧壞話的人抓出去罵了一頓。再說麗奈口中的「壞話」,裡面有沒有她添油加醋過度反應,誰都說不準。

「其他部員也跟我說,說你管太嚴了。事後我給她們做了工作,但還是有不少人鬱郁不歡」

「你所說的「做工作」是什麼?跟她們說說溫柔的話,安慰一下,然後就沒了。是不是這樣的?」

「你這種說法什麼意思」

劍拔弩張的氣氛讓久美子互相看著他們兩個不知所措。今天他們兩個明顯不正常,光按感情行事缺乏冷靜

「果然是佛系副部長呢冢本君,好人你全做,壞事我全包」

「豈有此理,是你亂發脾氣還把錯推給我了??」

「等等秀一說太過了,麗奈也是,到底怎樣了你們」

聽久美子一說,秀一不情願彎起背。而麗奈則鼻子一笑

「沒怎樣,我和冢本君就是把至今想說的說出來而已」

「高坂你最近對什麼事都竭嘶底里反應過度。誰都沒有討厭瀧老師,稍微發泄發泄就讓他們去吧」

「如果發泄的人有我這樣的實力我當然由他們去,但他們都不是吧」

「沒實力就什麼都不能說嗎?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再說大家不滿的起因就是你提議每次大會一次選拔才引起的吧。如果像去年一樣直接把A的人定好就不會有人質疑瀧老師。soli也是,由部長和高坂兩人來不就萬家歡喜了嗎」

「現在還扯這個?說到底冢本你之所以包庇其他部員就是因為久美子不是soli吧。可副部長的工作不就是勸說大家遵守瀧老師的決定嗎。小真之所以當上soli,就是因為選拔時小真比久美子吹得要好。我完全不理解你們竟然可以把這麼單純的事放大成這個樣子」

——就是因為選拔時小真比久美子吹得要好

這句話在久美子腦中不停迴響。麗奈的判斷基準一直沒變,瀧說的就是絕對

「你竟然……」

秀一吃驚地回過頭,然後動作粗魯抓自己的前發

「我想你很清楚,大會可不是一個人的事情。高坂你好好想想為什麼要以社團為單位演奏音樂」

「我所說的都是為了社團。大家不都想全國拿金嗎?」

「是想拿,但不是建立在傷害他人的基礎上」

「傷害?主語和賓語說清楚」

「是你傷害了周圍人」

「按你這麼說,錯出在被人提醒卻覺得自己受了傷的人上。我是對事不對人」

兩邊說的都沒錯,但表現形式太過激烈了。見麗奈和秀一拍案而起,久美子趕緊插手硬把他兩按回椅子上

「你們能不能冷靜一下」

自己的聲音無意中帶上了厭煩的語氣。這並非自己本意,但麗奈沒看漏這點,歪曲原本端正的臉,瞪著久美子,以極不愉悅的口吻說道

「久美子你無論對什麼都這樣和稀泥,你真以為這樣能解決問題嗎?」

「我才沒有什麼都和稀泥。但吵架不和稀泥還能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什麼意思,就是叫我把討厭的東西都往肚子裡吞?我和久美子不同,只是在干領隊應該幹的事情而已」

「我也努力在當部長啊,還是說麗奈你現在還認為我不適合當部長?」

「高坂你竟然連這種話都說出口了?」

秀一眼中染上了怒色。久美子一下就清楚搞砸了。

「那個是……」

麗奈支支吾吾,然後抿緊嘴唇,露出小孩被罵的受傷表情

「……我只是一直為社團著想而已」

麗奈手撐桌子站起來,把包挎在肩上直往門口走去

「等下」

啪地,在久美子眼前,麗奈一把揮開秀一的手。她回過頭,長發翻飛

「會議結束。我一個人回去」

在久美子和秀一想說什麼前,麗奈便走出了門口。提不起追上去的力氣,久美子直接趴倒在桌子上。如果換往常,久美子早追上去了。不過今天是累壞了。真由的事也好奏的事也好,腦袋塞得滿噹噹,要考慮的事情一大堆

「抱歉」

在久美子旁坐下,秀一低聲道歉

「我沒打算和她吵的」

「有打算還得了」

久美子苦笑,拍了拍秀一彎著的背。秀一沒看自己,一直重複道歉的話

路上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腳步聲。久美子呆呆看著自己左右交替前進的黑色皮鞋。麗奈先回去了,教室的關門工作只好久美子自己來。秀一說要陪,久美子拒絕了,想自己一個呆會。一個人的話,感覺學校到車站這段距離特別遠。久美子視線不知往哪裡放,只好盯著行車道和人行道之間的白線。經過的車燈映出久美子的身影

麗奈今天明顯不正常。雖然她一扯到瀧是有點掉線沒錯,但不至於和秀一衝突到那種程度。秀一也是的,把麗奈說太過了。後輩怕麗奈是事實,她特意當黑臉也是事實。但其他很多理解麗奈的人是對麗奈懷有敬佩之心的。

想到這,久美子停下腳步。麗奈和秀一都把自己的意見說出來了,而自己的意見在哪?難到不應順著她們的意見統籌嗎,或許那時沒有必要阻止他們的衝突,只要他們把各自的想法和不悅全部說出來,那兩人的關係大概就會和好如初了,就像擠膿頭一樣。如果那時不多手,現在肯定——

感到胸口一陣難受久美子把手伸進包里,想找出幹部記錄,如果在這上面寫什麼再傳給他們,他們能表面上恢復原來的樣子嗎。在拉開拉鏈想把筆記本拿出來時,從被一起帶起來的透明文件夾里,有什麼掉了出來。那鮮艷的向日輝花田就算借著夜燈也清晰可見。晃著路燈的這張明信片,是去年明日香給自己的

——這是魔法券,能召喚我幫你一次哦(詳見:《北宇治真實故事》和《波瀾第二樂章 後篇》)

對了,明日香那時說過這句話。長呼一口氣,久美子翻到明信片背後。明日香那手寫的地址久美子已經看過無數次了。京都府京都市左京區……。從六地藏站坐京阪電車應該能到。事出突然可能見不到她,但明日香肯定會為自己做些什麼,無論是現在的心情,亦或煩惱,明日香肯定能讓自己搞懂些東西。看了看錢包,有零錢。把明信片放回包里,久美子往車站跑去。

出町柳站位於京都市左京區,是京阪鐵路和睿山電車的換乘站。周圍除了有幾所大學,還有百萬遍知恩寺和下鴨神社。(一看到睿山電車和下鴨神社便想起有頂天家族)

從車站出來,沿鴨川吹上來的冷風讓自己瑟瑟發抖。久美子一邊摩擦著手,一邊往橋對面看去。在鴨川三角洲前的河川中,有橫川而過的跳石(類似放在水上讓人可以走過的石頭,中間留有空隙讓水流過)

朝著地址所在地,久美子沿整潔的道路前行。越靠近目的地,大學生的人數越多。這一帶都是學生公寓。一邊四周張望,一邊往小路走進去。在錯綜複雜的路里走15min後,久美子來到了一棟四層高的公寓前。無論從停車場停的車,還是公寓入口,怎麼看都是單身公寓。可公寓名稱怎麼看都是和明信片上的一樣。確認房號後,久美子戰戰兢兢

往門口的撥號機上輸入數字。要進公寓得讓住裡面的人開自動鎖才行。按下呼叫鍵後不久,就聽到了「請問哪位」的開朗聲音。可那聲音不是明日香的,久美子心顫了一下

「請,請問是田中明日香的房間嗎」

「是的,請問你是哪位」

「我,我是黃前久美子。呃,明日香是我高中的前輩,沒事先說就過來了,呃」

聽到自己結巴的樣子,對講機里傳來小小的笑聲

「是黃前嗎?」

「呃,是,是的」

「你進來等她吧,現在給你開鎖」

門開了。說了謝謝後,久美子搭電梯上樓,突然反應過來,忘記問剛才那人的名字了。既然在明日香家裡,她們是一起住的嗎?應該是大學朋友吧,那為什麼知道久美子的名字呢。答案沒得出來前電梯停下來。久美子站在房前,深吸一口氣按響門鈴。然後就聽到了腳步聲,門一下子就打開了,出現在那裡的人讓久美子睜圓了眼

「香,香織前輩你為什麼在這……」

香織閉上一隻眼做出惡作劇大成功的表情

「請進,明日香去買東西了,待會就回來」

「是,打擾了」

穿過拖鞋,久美子往客廳走去。走廊有兩間房,一間半開門,一間閉門。閉門那間大概是明日香的。香織看到自己好奇的樣子,笑道

「我和明日香合租,房費比一個人便宜」

「這樣子」

好奇在別人家裡東張西望不好,久美子壓著好奇心,坐在香織拉出來的椅子上。想到香織和明日香每天在這裡吃飯就有股不可思議的感覺

「今天怎麼過來了,和明日香有事相談?」

「是的,想聊聊社團的事」

香織為自己倒上一杯茶。客廳是家具是黑白的,風格沉穩大方。電視台上放著穿著滑雪服的明日香,香織和晴香三人的照片(簡稱三香照)

「對了黃前同學,現在是部長對吧」

把紅茶放在桌上,香織在久美子對面坐下來。身穿的百褶衫襯出她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

「是的。現在正努力著」

「是嗎,呼呼,好懷念」

香織往杯里放了塊方糖。攪拌後,方糖溶解

「對了,香織前輩大學是什麼」

「我?我想當護士,在上護士學校」

「護士嗎,挺厲害的」

「沒有多厲害,是受叔母影響,從小就希望將來能做上幫到人的職業而已」

久美子到此發出感嘆的聲音。香織在高中時已經對將來有明確的目標了。把她和現在的自己相比,她厲害到不知哪去了

「比起這個我有事想問黃前同學。你找明日香是想商量什麼呢」

「就部里的事……各樣的」

「不是進全國了嗎,難道還有什麼問題嗎?」

「今年和往年變化很大。選拔是每次大會一次,搞得部里氣氛不是很好,而且……」

「像我和麗奈那時一樣,solo的事嗎?」

一針見血,久美子一下子說不出話來。香織如同看透的樣子,笑著說

「部長大人辛苦你了。是一年生里有很厲害的人?」

「不是……是低音號有個轉校生,三年級的」

「啊,我懂了,是黃前同學和她solo的事吧」

「是的。有的人支持我,然後不知怎麼搞的就變成黨派之爭了。我不清楚該怎麼辦」

「我懂。高三那時我也怕這個」

「香織前輩也是嗎?」

久美子問後,香織把食指貼在嘴邊做出安靜的動作

「這事要保密哦。我知道那時大家的心意是為了我,但發展到後面誰都控制不住了。畢竟吹奏部人多,意見也多。怎麼說,明明大家的心意都不壞,搞著搞著就什麼了,就覺得很可惜」

「前輩……」

想起兩年前的事,久美子禁語。在再選拔時,香織把solo的位置讓給了麗奈。那年北宇治打進了全國,麗奈在舞台上履行了所有她應盡的職責。傾斜杯子,裡面液體晃蕩,飄上來的蒸汽有股橙子的甘甜味

「對了,和麗奈相處還好嗎」

「那個嘛……誰知道呢」

久美子撓撓頭。也不能把今天剛吵了一架的事給香織說。香織手掩在嘴上,呼呼的小聲笑道

「麗奈和黃前同學一起應該挺高興吧」

「希望如此吧」

久美子壓根不覺麗奈現在會這麼想。想起麗奈受傷的表情,久美子不自覺嘆了口氣。把杯放到杯墊上,香織微微側頭。把雙手疊放在桌子上,用沉著的口吻說

「麗奈在黃前同學心中是特別的嗎?」

不清她的意圖,久美子只好喝口茶爭取時間。香織撐住椅子站起來,手拿過電視前的照片,手在上面輕輕撫過

「晴香說明日香不是特別的,但對我而言,明日香是特別的」

久美子還清楚記得那時的事。當時為部長的晴香對大家說

——明日香才不是什麼特別的人

她的真意,是勸誡各位不要再給明日香負擔了。不知作何回應,只能第二次喝一口茶。入口柔,一線喉。把照片放回原位,香織看著自己笑道

「特別的人不光是明日香,所有人都是特別的。對黃前同學而言麗奈是特別的,反之亦然。無論是誰,在每人心中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明日香對我是特別的,就算我對她而言不是也好」

再次坐回位置上,香織以優雅的動作拿起杯子。輕伏下眼的她幸福似的,又或者裝成幸福似的。掩飾自己動搖,久美子用右腳抓抓自己的小腿

「我認為香織前輩對明日香前輩是特別的」

「是嗎」

「不都一起住了嗎」

「這是我硬著來的」

「我認為明日香前輩是那種對討厭的事一腳踹開的人」

看到久美子身體前傾的樣子,香織睜大了眼。接著露出笑容,點點頭

「說的也是。話說忘記把點心拿出來了,有曲奇要不要」

「啊,好的」

「明日香喜歡吃這個」

藍色罐子裡的是巧克力黃油曲奇。放進口中的一瞬間,二年前的記憶一下子回來了。香織給的饅頭,明日香和式傳統的家,黑色的樂器箱和銀色的低音號。

「這曲奇去明日香前輩家裡時吃過」

「哈哈。明日香的口味就一根筋」

在久美子準備吃第二塊的時候,聽到開門聲。

「我回來啦」

隨著精神的聲音和快步走來的腳步聲,明日香一進客廳就做出誇張的動作

「這誰這誰,你不是小久久嗎,怎麼來了?啊,你用魔法券了對吧」

在久美子說話前明日香直接把事情說完了。點著頭一副全部理解的樣子,然後坐到久美子旁邊

「別把袋子就這樣放著嘛」

香織提起塑膠袋

「別在意嘛,難得後輩來」

「明日香喝紅茶嗎」

「喝」

對話實在太過自然,再次對她們同居的事實更有實感。把一隻腳立起來,明日香吃了塊曲奇,她的腳還是一如既往的長

「怎麼了,社團不順利嗎?」

「轉校來的三年生和黃前同學solo上有些矛盾,然後部內分成了兩派」

回答的是香織。雖然明日香做出一副吃驚的樣子,可一見就是演出來的。久美子小聲補充

「我說的可能不太清楚。那個轉校來的女生對比賽沒什麼所謂,還馬上跟我說放棄選拔了。本勸她已經夠頭大了,偏偏今年瀧老師還在一些事情上優柔寡斷,部員在背後對瀧老師的做法不安而說悄悄話時剛好被麗奈抓到訓了一頓,社團的空氣就緊張得很」

「嗚嗚,可憐的孩子。我懂我懂,明明有實力卻還讓別人替自己做決定的人超難搞的」

「別逗人家了啦」

把東西都放冰箱後,香織無語地說。把紅茶遞給明日香,香織坐到平日的位置上。被兩人夾在中間,感覺好緊張。久美子第三次喝茶掩飾。

「不過這種事早就預想到了吧,高坂和瀧老師都是對人際關係不感冒的人。他們就不是那樣的角色。這時候小久久你得加把勁才行」

「所言極是」

「話說,分成兩派又是什麼?我預想中小久久人望挺高的呀……啊,難道轉校的女生被人排擠了?」

「也沒到那種程度,就感覺其他人對她有點生疏」

「啊,我懂了。轉校生當了solo,於是有人不信瀧老師,撐小久久的人興風作浪,接著高坂就

抓住了質疑瀧老師為什麼solo不讓小久久來的人對吧」

「明日香前輩難不成會讀心嗎?」

全都說中了,久美子臉部抽搐。明日香一臉得意哼哼幾聲

「可這樣我是搞不清小久久你煩惱的點在哪裡。既然轉校生說想放棄選拔就讓她去唄,solo的問題完美解決,直接happy end,皆大歡喜」

「不是吧,問題大的去了。讓有實力的人放棄選拔什麼的」

「可這不是她本人自願的嗎。既然對比賽沒所謂那solo對她而言有何意義。小久久你solo就萬事解決了。還是說想挽留轉校生是出於你自己的「自尊」而已」

明日香的一針見血讓久美子喉嚨抽動了一下。這種按在身上的壓迫感好久沒體驗過了,十分懷念,雖然即如既往還不上口就是了。香織看久美子沉默,看不過去訓了下明日香

「明日香別欺負後輩」

「又沒欺負——」

「你不都說那種話了嗎……黃前同學也是,不能全聽明日香胡說。雖然聽著有道理,但到實際還有很多可以說的」

「切~~,我明明就那麼認真」

「好好,吃你的曲奇暫時別說話」

香織把曲子罐遞到明日香面前,明日香也聽她話吃起來。看著明日香的香織,眼神是多麼慈愛,見這種難以言表的氣氛,久美子渾身不自在在椅子上動來動去

「黃前同學是想和轉校生公平競爭對吧。所以既然選拔的結果是她而不是自己,就接受了對吧」

聽到香織的話久美子大大點頭

「經歷過的人話就是不一樣」

明日香開玩笑地說

「可周圍人對此不接受,轉校生本人也沒有solo的意願。所以黃前同學是不是就想做點什麼?」

「是的」

「那黃前同學該做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了嗎。拼命練習在實力上超過轉校生,然後把自己想法好好說出來……把自己的想法跟部員說了嗎」

問說沒說,當然是沒說。今年演奏水平提高了,而麗奈專注在如何提升大家氣勢上。久美子至今還沒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過

「說到底,小久久你究竟想怎麼做」

明日香一邊吃著曲奇一邊說。杯里的茶水倒映出自己懦弱的樣子

「我……我可能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但我真的是希望大家畢業時吹奏部能讓大家留下美好的回應,不想誰當惡人或替罪羔羊。重新想想為何要參加比賽,如果只為了結果感覺上有些奇怪。當然想全國拿金,但我想以大家都接受的形式去取得金獎」

和麗奈想法相出入,肯定是因為自己理解的社團和麗奈理解的不同,價值觀上的不同。紅框眼鏡後明日香的眼睛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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