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決意的最終樂章 後篇 第二章 煩惱的回奏(1/2)
【北宇治幹部記錄】
八月 第三個星期二
記錄人 冢本秀一
沒想到合宿的準備工作這麼多,終於知道前輩的偉大之處了。為什麼連吃飯洗澡時間這些細節都要一個個安排。如果今年吹奏部也有個經理幫忙處理一下就好了。
評論
忍耐(高坂)
不要嫌麻煩就用兩字詞嘛,給他點面子(黃前)
收部費沒(高坂)
也懇請不要用四個字交代工作(冢本)
* * *
久美子隨著大巴前行搖晃身體。光從左側的窗戶照進來。暑假高速路車很多,早上就搭上大巴的部員都在補覺。每次轉彎的時候都感覺胃裡面的東西飄起來。久美子緊緊握住安全帶,坐旁邊的瀧看向這邊問
「黃前同學,身體不舒服嗎?」
「啊,沒事,沒問題」
真實情況是剛才在車裡看字,感覺有點不舒服。合宿的規定還是挺厚一疊,看不了多久就感覺暈車了。
「不要勉強自己,之後還有合宿」
「是,謝謝老師關心」
坐右邊位置的麗奈和秀一盯著小聲說話的久美子和瀧。久美子心裡苦笑,你們也太在意這邊了吧。平時的話瀧旁邊不是秀一就是美知惠,而之所以今天久美子在他旁邊,單純是瀧向自己說「黃前同學坐這裡嗎?」
「……老師」
「有什麼問題嗎?」
「這次合宿,選拔是不是在第一天晚上?」
「是的,結果在第二天早上發表。就時間上說,這次選拔沒法像第一次抽那麼多時間出來」
「畢竟有100多個人。再說老師耳朵不會累嗎?」
「耳朵是不會累的,累的是腦子。不過請不用擔心,我不會耽誤選拔結果的」
口吻聽起來柔和,可其背後是決心。心猛跳一下,久美子磨蹭自己的手掩飾內心動搖
「對了黃前同學,我聽新山老師說前天你去了聽鎧冢同學的演奏會」
「是的,優子前輩邀請的」
「大家都這麼努力很好。我很看好鎧冢同學」
「我覺得霙前輩將來會是一名優秀的演奏者」
「將來的事情不好說,不過新山老師的期待是確確實實的。對我而言,畢業生能過得幸福是至高的榮幸」
久美子腳尖輕輕互碰了一下。穿著的學校指定的運動服,在膝蓋的部分形成大大的褶皺。從褲腳露出自己的腳脖子。旁邊是瀧閃閃發亮的黑色皮鞋,他的腳很大,比秀一的還大。
「去年聽了鎧冢同學的演奏後我想了很多」
手抵在嘴邊,瀧苦笑似呼出一口氣
「或許這種話是不應該向學生說的」
「沒事,我完全不介意」
「黃前同學你也累了吧,先睡會休息一下吧」
「啊,好,謝謝老師」
瀧抱著手合上眼睛。久美子也閉上了眼。從大巴後方傳來部員說話的聲音。為了照顧睡覺的人,說話聲音並不大。聽著她們說東說西時,久美子意識開始朦朧。
到達合宿地點,大家先到各自房間放下行李,然後將樂器搬到演奏廳。二三年級都是老油條了,認路搬樂器不成問題。關鍵是一年生對此還不熟悉,不時可見抱著大型樂器的一年生盯著牆上的指示牌瞧。不過經過三天熟悉後或許就再也見不到左瞧右瞧的她們了。
「演奏廳租了三天,椅子放著就好不用收。全部人的椅子按合奏的樣子放。選拔之後A和B的人分開練習。為了不耽誤大家請各自嚴格遵守時間」
「是」
聽久美子指示後大家趕緊行動起來。上午是基礎合奏,然後是午休,下午開始木管,金管,打擊樂分開進行指導。晚餐是18點,之後是選拔,個人練習,洗澡同步進行。在此之外,還有幹部會議,部門長會議,娛樂安排。身為部長的久美子忙得團團轉。
「房間是按年級分的,吃飯時位置也是安排好的?」
合奏準備結束後到合奏開始前的這段時間各自安排。問問題的是久美子左側的真由,她邊往管里塗著潤滑油邊小聲詢問
「通常是同部門的坐一起。因為今年有選拔,洗澡也是同部門的一起」
「那我就可以跟久美子一起咯」
真由把臉湊過來說,久美子反射地縮了下身子。從她頭髮傳來洗髮露的香味
「嗯,都一起的」
「我挺喜歡合宿的,大家一起很開心。有種非日常的感覺」
「確實,不過身為部長忙得很」
「幹部的人都挺辛苦的。如果我能幫上什麼忙別客氣儘管跟我說。為了久美子我什麼都做」
「呃,好。謝謝」
「不用謝」
說完,真由把2號管組裝回去。把溢出來的潤滑油擦掉,再把1號管拔出來。久美子轉過臉望向樂譜架。吹氣,按動活塞,從B♭開始的音階,奏出正確的韻律。
午休後,大家到演奏廳集中。在瀧旁邊的是新山聰美和橋本真博。他兩是瀧的大學同學,在久美子一年級起就受他們指導了。和新山不同,橋本還擔任其他幾所學校的顧問。
「想必兩位老師大家都認識了,但還是有請他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首先我來吧。不過今年春天才來過我想沒這個必要就是了。雖然和打擊樂的同學還不夠熟悉,但對我直接點就行,別那麼死板叫我橋本老師,直接叫我小橋。不管什麼事都放輕鬆跟我說,別客氣」
「接下來由我自我介紹。很高興今年也能和大家一起參加合宿。我是負責木管指導的新山聰美。雖然去年沒能進全國,但就我而言並不認為水平比別的學校差。利茲和青鳥演奏得很棒。讓我們今年也將《一年之詩》演奏出一個新高度」
對鞠躬的新山大家送上掌聲。濃密的茶發隨著她動作優雅搖晃。左右看了眼友人後,瀧說
「今年預計每次大賽都將舉行一次選拔。決定關西出場的選拔定在今晚進行,結果明天早上公布。請現在是A的人和B的人都抓緊時間好好練習」
「是」
「那麼接下來按照往年的安排,木管,金管和打擊樂分開進行指導」
聽指示後大家開始移動。久美子右手拿樂譜架,左手拿低音號
「今晚選拔有點緊張」
聽到此久美子停下腳步。是雙手抱著大號的雀對旁邊的皋月說。因為升高差,雀的視線有些向下。皋月的衣服有點大,袖子那裡肥肥的
「嗯,是緊張」
「皋前輩喜歡選拔嗎」
「怎麼說,緊張這點是不喜歡,但稱不是討厭。聽結果的時候也不喜歡,有種上刑場的感覺」
「我懂我懂」
「今年雖然沒能參加京都大會,但還是比去年開心。可能是葉月前輩去了A部門」
「即便自己不是,看到前輩去了A就高興了?」
雀的樣子有些彆扭地嘟起。她把胭脂色的袖子捲起一半,光是這樣有點粗魯的穿法,就讓本來丑爆的學校運動服有點時尚感了
抓緊大號的音管,皋月抬頭看向雀。大號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她們兩個
「要是小美聽到我這麼說肯定會生氣。不過……嗯,大概事情就是這樣,我沒對雀選上而自己落選的事有這麼緊緊於懷。我當然知道這是我的缺點」
「被誰這樣說了嗎?」
「小美說的。我知道這是她對人溫柔的方式,畢竟小美不怎麼直率」
「好像對皋前輩特別如此呢,這就是所謂的傲嬌?」
「我倒覺得她是害羞不好意思。一下子就知道她話背後想給我鼓氣的意思了」
雀眼睛背後的眼睛稍稍眯了起來。把大號抬了抬,點點頭
「我想皋前輩和美前輩一起去A部門」
「謝謝」
「不過我也想去,畢竟這是姐姐最後一次上台機會了,我絕對要和姐姐站在同一個舞台上」
對姐姐強烈的執著是雀強力的武器。注意小心別用錯方向就是了
「我也想和小美在同一個舞台上」
「那誰選上誰落選都不要不服哦」
「要是我們兩個都選上就最好了」
「這太貪心了。畢竟大號給4個名額就沒什麼可能。低音號兩人倒可能,畢竟有3個名額」
「也對,A部門上限是55人」
「說著不切實際的話也沒用,還是要腳踏實地提升硬實力。就像對手互相競爭一樣」
「呃,我和小雀是對手?」
「什麼,有什麼不服嗎?」
「沒沒,開玩笑」
皋月空出一隻手拍了下雀的背。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快點,小美她們在等我們」
「請等等」
雀趕緊追上去,雖然雀的步幅比皋月的大,但她絲毫沒有超過去走在前面的意思
「長號和低音號的和奏再來一次,互相好好聽聲音」
「小號,雖然這裡的持續音是音量持續降低,但可沒叫你們連質量也降下去」
「圓號,這裡後面的16分音符加強」
「不對不對,大號的四分音符太散漫了,行進樂要更加有活力一點」
「小號的第二音階很重要,好好聽聽第一和第三的,注意把和音處理得優美一點」
「再來一次」
再一次,再一次。金管的人一一嚴格遵守瀧不斷說出的指示。比起京都大會那時,現在瀧的指示更加詳細,數量也更加多。理由很簡單,B的人也參加合奏了。現在和比賽時相比,人數是兩倍。經過選拔後,這裡的人數又會再次壓回去。
「這個部分大號單獨來」
葉月,美玲,皋月,雀和彌生五人回應。京都大會時,葉月,美玲和雀是A部門。
「行進樂節奏要更輕快,不要太沉悶了」
「是」
「這裡是圓號的伴奏,光圓號再吹一次相同的地方」
配合指揮棒,圓號吹出正確的旋律。期間無事可乾的久美子眼睛在樂譜上掃過。今年課題曲《cat·skip》是明快的行進樂,裡面包含很多童歌《哎呀踩到貓了》的要數。這是今年課題曲里最受歡迎的一首,京都大會也有很多學校選這首。受歡迎的原因,是它簡單的構造和長度只有3min的短時間。自由曲《一年之詩 吹奏樂版本》則是高難度曲目。適合目標全國金獎的高技術演奏者。說實話,京都大會時自由曲的質量就一般般。雖然演奏本身是壓倒其他學校,但曲子本身的潛力還沒完全發揮出來。雖然多數審查員給出了高評價,但指出低音不足的意見也不少。關西大會面對眾多強校只有三個名額,能把《一年之詩》吹到怎樣的水平,是出場全國的關鍵
「那這次全部人從頭開始」
指揮棒敲了敲樂譜架。丹田發聲回應,久美子重新架好樂器。
食堂長桌,分部門就坐。在最邊邊上,久美子手撐著臉看著周圍。今年人數超過百人,席位大幅增加了。經過下午的練習大家都累壞了,不過也有人因為合宿而一副興奮的樣子。為了時刻預備處理可能發生的問題,身為部長的久美子環視室內
「久美子前輩辛苦了」
左側傳來放下餐具的聲音。一抬頭,就見奏坐在了旁邊。她那張笑臉上不見一絲疲憊
「嗯,小奏也是」
「每年這種合宿都不得了,今年瀧老師特賣命」
「我是覺得每年都差不多」
「是嗎,我就沒這種感覺」
奏行食禮後,用叉子舀起土豆泥。咖喱,蟹醬炸薯餅,土豆沙拉,橙片這豐富的菜單便是久美子她們今天的晚餐
「今年是我第一次參加,才認識瀧老師原來是這樣的」
右側的真由此時說。葉月和綠在旁邊幾個位置,對面的皋月和美玲在說著什麼。和一副疲態的佳穗不同,雀和彌生還遊刃有餘。把臉撐得鼓鼓的彌生添了一碗飯
「畢竟黑江前輩才來北宇治不久」
「都半年了說不上短吧。對吧小真」
「沒,就如小奏所說我還不怎麼清楚北宇治。如果小奏能不辭請教就太感謝了」
「前輩在說什麼客氣話呢,我哪知道什麼值得前輩請教的事情」
「沒必要跟我客套,我想和小奏再走得近些」
「呼呼,謝謝前輩。有這個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奏眼睛眯成弧形,用紙巾按在嘴上,看不清她嘴巴的樣子。真由也微微側頭露出微笑。感覺奏和真由兩人一直都走不到一起。
選拔順序是木管,金管,打擊樂。低音號是21點開始,除了入浴時間需遵守外,其餘時間自由安排。有大部分人選擇自由練習,演奏廳里熱鬧得很。看時間差不多,久美子她們低音部三年生往浴場走。浴場不大,能進的人數有限。先去洗完出來的佳穗在經過時輕輕往這邊行禮。
「快點進去吧,累死了」
「綠為今天買了新洗髮露,葉月也試一下?」
「好呀,喔,好香」
「這是安息香,有放鬆的效果,為了選拔秘密準備的武器」
「沒問題,我們關西大會肯定能出場」
葉月滿身泡泡,彎起右臂show肌肉。綠也跟著彎起手臂。從旁邊看,她兩膚色完全不同,葉月是健康的小麥色
「小真也試試?」
「我自己帶了就不了,謝謝」
真由搓洗著長發。她沒有分岔的一頭秀髮沾上水後,本來茶色的發色深沉地變成了黑色。久美子快手快腳把頭和身體洗乾淨趕緊泡進了浴池。把肩沉到水下,深深呼了口氣。透明的熱水上白霧繚繞
「久美子你好快」
用髮夾把頭髮固定,真由也泡了進來。
「還要個人練,之後還有一堆會議」
「等會就是選拔了嘛。有點緊張」
「小真也會緊張?」
真由先是沉默,把下顎泡在水裡,接著只把眼睛轉過來說道
「久美子以前也轉過校是吧」
「嗯,小學那時」
話題變了,久美子有點不知所措。捏著卷頭髮的毛巾好讓自己的臉放鬆下來
「聽了你說後,我才明白和久美子有共鳴的原因。最初見到久美子的時候就很想和久美子交朋友,一定是我們的感覺很像」
「是,是嗎。我倒覺得小真你像女神,和我完全不是一個類型」
「女神?有這回事?」
真由輕輕笑道。感覺真由把自己當成小孩安慰,久美子對自己的話感到害羞
「說轉校的時候別人不是很容易想東想西嗎,比如有轉校理由或有特別事情這樣的。其實哪有這麼多理由,單純就跟著雙親搬家而已。選北宇治也單純是喜歡吹奏而已。我只是享受當下而已」
「小真現在很享受?」
「嗯,挺高興的。大家都很好人,我喜歡看到大家其樂融融的樣子。這樣既不費神,也快得愉快」
潤濕的睫毛微微顫抖,真由視線落在水面上,把嘴抿起
「久美子,我今天soli的選拔還是不去好了」
——又說這種話。
久美子心裡一陣煩躁。京都大會的時候真由也是這樣。那時候就應該果斷打消她這個念頭,還是說久美子的話沒進到她的心裡呢
「小真我說很多次了,這種無謂的讓步不需要」
「可——」
「小奏不也說了嗎,盡全力才是為北宇治著想,我的觀點也一樣」
再說,你難道沒想過自己這樣的話對其他人有多麼失禮嗎?真由的話聽起來就感覺她認為自己比久美子更加優秀。
在久美子對視真由的眼睛前,真由反而搶先抓住久美子的手。從她劉海滴下的水滴,在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真由用她眼角有些下垂的雙眼堅定地注視久美子,眼中沒有一絲銳利,而是無盡的慈祥。現在的真由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名善良的女生,可愛,美麗,同時脆弱
「我就知道久美子會這樣說」
真由的指尖溫柔陷進自己的肌膚,這個瞬間,一股不知是恐怖還是快感的感覺竄過後背
——一定要說服她
湧上來不想傷害她想愛護她的感情衝動超過了理性。腦中此時響起不知何時聽過的警聲,如同十字路口列車將要經過時的吵鬧警報。
久美子看著真由的眼睛,吞了口唾液,口動得比思緒更快
「我是部長,周圍人的確對我抱有期待。但北宇治是實力至上的。今年增加選拔次數也是麗奈為了取得全國金獎而提出來的。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些什麼。在我理想的社團里不應存在這種不必要的顧慮」
「久美子是認為實力至上的學校比較好嗎?」
「這不很正常嗎」
「可就經驗來說不會有什麼困難嗎,後輩去了A前輩落選了什麼的」
「這個……中學是有。那時我是A前輩是B,後面搞得很不愉快」
說完就後悔了,現在不是說這種消極話的時候
「應該還有其他的吧,來了北宇治之後也有吧」
真由繼續吹促道。那柔和的聲音卻仿佛刺進心裡深處
「有是有……原本北宇治就不是什麼強校,一開始說要改革的時候吵了一陣子。一開始是瀧老師當上顧問的時候,再
後來是solo的事情。當年solo是一年級的麗奈而不是三年級的前輩,吵過一次;接著是三年級部員的家長反對孩子出場大會」
「久美子是把那些都看在眼裡還一直努力至今的吧。作為部長引領大家往前走,實在了不起」
「了不起?我覺得這形容麗奈比較合適」
「不用謙虛,我從入學起就一直這麼覺得了。部長我沒那個能力當,所以真的很佩服你」
真由的話都切中了久美子要害,讓人飄飄然。這種和對方取得共鳴,不斷用語言窺探對方真心的做法,以前遇到過。久美子露出自嘲的笑容,熱水讓汗液從額頭噴薄而出。為了讓頭腦冷卻,久美子起身坐在浴池邊上
「小真挺會誇人」
「直話直說而已」
只把指尖從水裡露出來,謙虛似的搖搖手。沒看出有故意而為之的樣子,剛才的話或許是她的真心
「你們兩個從剛才起就說些讓人背後發麻的話」
「說什麼了?綠我很好奇」
葉月和綠也洗完,往浴池走來。泡的人多了,水從浴池邊漫出來
「沒什麼機會能和久美子單獨兩人說話,就抓住機會」
「是嗎,印象里真由不是經常和久美子說話嗎」
「想和久美子說的比以前更多了」
「綠同意!話說的越多關係越好」
綠一下子就泡紅了臉,抱著腿坐著。葉月則大咧咧把腿伸直盡情放鬆。接著她指著綠的頭說
「對了聽我說,夜裡綠被求叫了出去」
「什麼?」
頭上卷著頭髮的毛巾快掉下來,久美子趕緊重新卷好。「對呀」綠一臉平常地說
「說什麼請抽時間在沒人的時候見見面,到底是什麼事呢」
「終於來男人來嗎,挺行的嘛。久美子你覺得求怎樣」
「我?我不懂說不了什麼」
只是要讀懂求,不能光用正常思維,有時他做的事超出自己的理解範圍
「綠我是準備無論求提什麼要求都儘量滿足他。誰叫我是師傅呢」
「呀~~,綠就是不一樣!」
葉月搓著綠的頭。真由看著她們,用手抹去臉上滑落的汗珠
「小綠和求的關係真是美好」
「是嗎?」
自己帶有疑惑的聲音衝口而出。為了冷卻發燙的肌膚,真由往臉上扇風
「不覺得他們很可愛嗎,我特別喜歡他們走在一起的樣子」
「這個好像有點懂」
「如果他們兩個交往了,就更加美好了」
對真由發自內心的話久美子不禁笑了。綠和求要不要交往都沒關係,只要他們對社團活動樂在其中就足夠了
選拔會場定在下午木管指導用的小演奏廳。舞台上只有一張椅子和一把樂譜架。觀眾席坐著瀧,新山和橋本,美知惠則像門神站在後面。順序是久美子,真由,奏,佳穗。將上場的人在幕後等待,就是說其他三人同樣在舞台上聽久美子的演奏。左右舞檯燈光路交叉,照亮席位。走進被照亮的圓形區域,久美子就坐。光一個人面對舞檯燈,實在是太過耀眼
「三年級,樂器低音號,黃前久美子」
「請開始」
「是」
選拔過程和京都大會那次別無兩樣。按照瀧的指示演奏課題曲自和由曲指定部分。雖然指定的部分變了,但京都大會時都吹過,不成問題
「接下來請吹自由曲soli部分」
瀧的聲音從包裹在黑暗中的觀眾席傳來。因為明暗差,看不清瀧的臉。久美子往腳底用力,鞋底微微在地板上滑動。心冷靜了下來,要說沒有一點緊張是騙人的,只是有多餘的精力去觀察四周。《一年之詩》第三樂章和小號共同soli的部分已經無數次和麗奈合奏過了
「沒問題,能行」
說完,緩緩吐氣。把手指放在第四活塞上,久美子嘴抵住吹嘴。注意細節的處理,久美子微微震動嘴唇,開始纖細的導入部分。從喇叭發出的聲音,是弱P。然後慢慢把音量往上提
——第三樂章 秋,宿命之時
雖然旁邊沒人附和自己的旋律,但小號的聲音,在合適的時間,以合適的聲音在耳邊繚繞。眼掃過已經熟記的樂譜,久美子吹響soli的部分
「好的,謝謝你的演奏」
瀧輕輕鼓掌。被舞檯燈照著,感覺身體發燙。才剛洗完澡又有一身汗味了。想到之後還有幹部會議,久美子就皺起眉頭
「很棒的演出,剛才的就是全部內容的。請慢慢下台」
「謝謝老師」
低頭鞠一躬後,久美子從一邊下台。真由從另一邊上台。明明沒有必要避開,不知為何腳步就是如此匆匆往出口走去
「選拔怎樣了」
久美子麗奈秀一三人聚集在和室一角。男生房間旁邊有一間六疊大小的用來擺放部內物品的房間。「空著剛剛好」麗奈說後,幹部會議決定在此舉行。
時間23點,已過了熄燈時間。選拔也早已經結束
「還能怎樣,就普普通通」
抬起垂下的眼瞼,久美子把下巴搭在小矮桌上。盤著腿的秀一繃著臉「你說普通誰懂呀」
「秀一你呢」
「感覺還不錯,A沒跑了。高坂你呢,soli怎樣」
「你認為除我之外還有別人?」
「哇,這自信」
「與其說自信,還不如說是客觀判斷」
在桌上撐著臉,麗奈呼了口氣,然後用手指輕輕捅了捅久美子的臉
「明早說結果呀,希望別有什麼風波」
「風波我是覺得沒有,最多有幾個鬱鬱寡歡的人。三年級里可能會有本是A卻落選的」
「瀧老師應該會保持和京都大會時一樣的編成吧」
「從音樂的平衡說編成有可能變」
「如果增加其他樂器份額,不知是減少低音號還是薩克斯的名額」
「有這說法?」
「就假設而已」
這樣一說,原本不慌的事也變慌了。在繃著臉的久美子面前突然落下一黑影,抬頭只見一罐冰飲料放在面前。
「別想那麼多,喝這個輕鬆一下」
說完秀一拉開拉環。聽到碳酸氣體噴出的聲音,口中的唾液分泌出來。拿起眼前的易拉罐,麗奈在臉邊輕輕搖晃著說
「冢本你請的客?」
「不是,是瀧老師請幹部的。他說「努力很好,但夜別熬太久了」」
「既然這樣你就早說啊」
麗奈一改剛才隨便的動作,端端正正地用手托在罐子底部。罐子裡的是柚子果汁,睡覺前喝熱量有點高,不過就今天應該沒什麼所謂。久美子拉開拉環將之抵在嘴上。
秀一從包里拿出記事本,接著盤腿嘩啦啦翻著
「明天七點是部門長會議,七點半早餐。選拔結果在8點公布。之後是個人練。合奏9點開始到18點,中間有幾次休息。18:30是晚餐,之後是煙花會」
「去年搞劈西瓜事後處理起來麻煩死了,煙花好收拾很多」
「和前年不同今年買了大煙花。不知那種打上天的從哪裡看呢」
「不是打上天的那種,是會噴的那種。瀧老師不是說不能弄危險的嗎」
秀一的視線往房間後方看去,只見後面煙花堆成了一座山。在寫著大大的「超實惠套裝」的尼龍袋裡,塞滿了可以用手玩的煙花
「別擔心,大煙花點火的是近央(ちかお。瀧川近央,高音薩克斯,和秀一是朋友)」
「倒沒關心那個」
「好歹人家點火關心一下也行吧」
「又沒人逼他是他自己舉手報名的。瀧川不就喜歡這種活動嗎」
「他性格是整天樂呵呵沒錯,不過選拔前他同樣慌得很。他貌似還想在關西大會上solo」
薩克斯的瀧川,是在京都大會上擔任solo的三年生。自入學起就和秀一關係不錯,不過久美子基本沒怎麼和他說過話
「薩克斯那邊實力基本和年級沒關,soli的人會變也很正常」
麗奈的手溫柔摸著易拉罐。久美子苦笑「就這麼捨不得喝嗎」。說不定麗奈會當成傳家寶
「我希望瀧老師今年能優先考慮一下三年生」
「今年是最後一次就希望偏袒了?這樣的事我絕不允許」
「你說得真嗆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就算實力相同,但有些情況還是高年級的表現會更好。這是看電視從小源老師那裡學來的」
「龍聖是三年級優先嗎?」
「其實之前明工就是這樣的。當然
前提是實力相當的情況下。怎麼說也不會有把實力強於自己的後輩拋下厚著臉皮擠進去A的前輩吧」
「我覺得那種事都是單純的精神論」
麗奈皺眉,食指像是掩飾急躁般摩挲著下唇
「麗奈你怎麼想,如果真有前輩和後輩的實力相同時」
「肯定不可能完全相同,再說這個假設本身毫無意義。萬一真有,我會讓給後輩」
「為什麼」
「因為經驗可以留到下年。不過最理想的情況是三年生以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勝過後輩進去A」
「這話真有麗奈的feel」
「高坂人就是果斷」
在久美子反射性聳肩的時候,秀一也不約而同做出相同動作。麗奈的眼角稍稍歪了一下。因含著唇,她臉上微微顯出酒窩
「你們在誇我對吧」
面對頗具壓力的聲音,久美子和秀一立馬用力點頭
「很好」
笑著的麗奈,看起來比平時更帶孩子氣
三個人的會議結束是在其30min後。秀一掩飾不住大大的哈欠,揉著眼說「差不多去睡了吧」
男女房間樓層不同,和秀一拜拜後,久美子和麗奈走在無人的走廊上。拖鞋發出塔塔塔的聲音,讓昏暗的走廊顯得沒那麼恐怖
「麗奈還不喝嗎」
「之後再細細品嘗」
「!!!∑(゚Д゚ノ)ノ!!!」
「囉嗦」
麗奈以顯而易見掩飾害羞的動作捅了捅久美子側腹。
「我就是喜歡麗奈這點」
「好好」
突然停下來的麗奈拉住往前走的久美子,接著噓做出安靜的手勢。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舔了舔乾燥嘴唇,剛才果汁的甜味再次回到舌頭上
「……有誰在嗎?」
麗奈往娛樂室說。從稍微開著的門縫裡瀉出燈光,可能誰在裡面。久美子以謹慎的動作打開門
「進來了呦」
沒人回應。都提醒多少次要節約用電怎麼還是有人不聽。久美子一下把門全打開,然後見到了熟人
「綠你在這裡幹嘛」
麗奈問後,綠沒回答,只是把眼睛睜得大大而已。她坐在房間中間,手拿著手機,戴著黃色耳機。脫掉拖鞋,久美子走上榻榻米,年代已久的榻榻米到處都有破爛的地方。
「久美子和麗奈怎麼這麼晚還在」
綠的語氣如往常般開朗。她從右耳將耳機取下放在桌上,似乎沒聽到剛才這邊的聲音。繃緊的身體立刻放鬆下來。
「剛開完會走過娛樂室看燈開著以為誰忘關了」
「抱歉,我睡不著就來這裡打發下時間」
「綠你竟然睡不著?」
認識綠幾年了,心理素質特強的她睡眠質量槓槓的,和每年合宿夜晚都要晃蕩的久美子是兩個極端。這樣的她竟然睡不著肯定有大問題
「綠,你在聽什麼」
麗奈反手把門帶上後,也脫掉拖鞋走上來,說話的力度稍微比平時弱。
「蕭邦的《小狗華爾茲》。心情亂的時候都會聽點鋼琴曲平復下」
「發生什麼了嗎」
「嗯,就一點小事」
一時說不上話,久美子看了看周圍。架子上有圍棋,將棋和百人一首之類的娛樂。其中只有將棋的台子不自然地擺歪了
「原因是不是剛才浴場裡說的被求君叫出去的事?」
綠以大大擤鼻涕的聲音作為回應。把揉成一團的紙巾扔進垃圾箱,她用力搖頭
「我稍微反省了,不是求君的問題。綠以為什麼都懂,然而完全不是這樣的。不過想到在這裡同情就對對方太失禮了,而且到明天綠就恢復起來了。」
「這種說明完全不懂」
麗奈皺眉。
「我特意的」
綠把紙巾盒放回架子上,一臉平靜說
「綠我決定了,以後也要當求的好師傅。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結束。謝謝你們這麼關心我」
向這邊露出的笑容是那麼天真無邪,久美子沒不識趣深究,曖昧一笑帶過
「綠你困了吧,一起回房間嗎?」
「好!」
綠當場有精神跳了跳。麗奈到最後都是一幅有話想說的樣子,只是看到久美子故作平常的樣子,也就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便罷了
合宿第二天,醒來後馬上把手伸向鬧鐘,才5點。身為部長可不能睡過頭,可就結果看,特意從家裡帶來的鬧鐘並沒派上用場。把設在6點的鬧鈴解除,久美子輕手輕腳走出被窩。周圍的人還在睡。小聲洗漱完畢後,久美子走出房間。睡亂的頭髮異常煩人,久美子一邊走一邊整理。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空氣帶著一股淡淡的藍色。沒多想,久美子往設施里的迎賓廣場走去。混凝土做成的噴水池靜默無聲,久美子坐在此之前的板凳上,大大呼了一口氣。這是自去年合宿以來再次來這裡。還記得在這裡和霙說過話。
把鞋脫下,襪子也一併脫下,把身體側躺在板凳上,將視線往地平線靠。地上草坪繁茂,將綠色鋪展開去。清晨的空氣如透明的薄紗覆蓋其上。久美子把手按在硬硬的板凳上,閉上眼感受獨自一人的世界。這個瞬間,至今的疲勞感一下子湧上來。還有三個小時結果就要公布。光是想像百人份的喜怒哀樂就足以喝一壺了。沒有倒刺的柔軟柵欄將久美子的意識囚禁其中,一個激靈,久美子趕緊挺起身來
「加油啊我!」
拍拍臉,耳朵聽到小小的巴掌聲。自己可是部長,不管發生什麼都要把大家團結起來。那不知名壓在胸口的什麼壓迫氣道。無視那不明晰的窒息感,久美子獨自一人挺正腰板。莫非如此,就覺得自己無法鼓起勁了。
部門長會議的主題是關於能將每個細分的課題完成到何種程度。負責心理問題的部員間共享有哪些人對練習在心理方面有負擔的,然後據此給予她們相應的支持。
今年競爭最激烈的是單簧管部門。大家平均實力都很高,拉開差距不容易。在其中鶴立雞群的是三年級的高久智繪里(高久ちえり,三年級,單簧管,和瀧川是男女朋友?)。據說她正朝音大努力,課後正接受瀧介紹的老師指導。就上選率來說,大提琴是最沒懸念的。不管從人數和實力來說都是如此,那兩人基本是板上釘釘。反過來,薩克斯和圓號有最大的翻身機率,A和B人員互換的概率最大。
久美子一邊咬著烤得硬硬的培根,一邊想著剛才會議的內容。卷卷包旁邊是煎蛋,沙拉和香腸,上面加了很多番茄醬
「皋月你和釜屋同學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這麼好來著?今天早上我看你們在一起練習」
美玲問後,皋月笑著說
「早上起來想練習的時候,剛好小雀也在」
「我可不能輸給皋前輩」
「我就很佩服雀這點,昨天選拔後胃一陣陣地痛」
「彌生說的我懂,我也是一晚沒睡好」
葉月說後,彌生表情比剛才多了份生氣「葉月前輩也一樣嗎」。她今天纏頭髮的手帕是紅色的ペイズリー花紋(圖案無法形容,我只能說像草履蟲)
和氣氛熱鬧的大號組不同,大提琴那邊氣氛莊然。綠和求都優雅吃著早餐
「綠前輩,昨天對不起」
「別放心上。倒不如說比以前更清楚求君綠還反而覺得高興呢」
「我或許在試驗綠前輩,想看看前輩是不是知道我的過去還一如既往地接受我。明明我最討厭的就是為了滿足自身好奇心而把事情推到別人身上的行為」
麵包屑從求手上掉落。在垂下頭的時候,他的前發掩住了表情。綠以痛心的表情看著這樣的他,不過那也是一瞬的事,很快,綠又展露出平常的笑容
「我現在知道原來求君你有那麼重要的回憶,聽了後綠我不覺有什麼不妥的,反而還更下定決心要和求君一起加油。所以蔣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好的,既然前輩都這樣說了」
「嗯,沒問題的。接下來就好好練習轉換一下心情。來,這個小番茄是獎勵努力的求君的」
「啊,謝謝前輩」
求乖乖接下放在盤裡的小番茄。昨天被綠的樣子嚇了跳,不過她也有自己的想法,求的事情不清楚,唯一可確定的是那件事最好是只屬於他們之間的秘密
「請問前輩又在看些什麼呢」
奏把刀沿培根的紋路插入,接著放入她的櫻桃小嘴裡。奏此時笑眯眯抬頭看著這邊問
「對無關的事情問東問西終有一天會吃大虧哦」
「前輩所言極是,後輩必深深牢記」
「小奏也真是
關心久美子呢」
真由此時插進來說。接著一年級的佳穗有些客氣,只笑笑地說
「與其說是關心,還不如說久美子前輩的性格經常容易自己攬些麻煩事回來」
「我可一次都沒自己攬過麻煩事哦?」
「是嗎,我還鐵定以為前輩喜歡開萬事屋呢」
看著奏故意睜圓雙眼,久美子唯有苦笑。真由此時看向時鐘
「是8點公布結果吧?真擔心落選的人能不能趕快把心態調整過來」
「真由前輩之前的學校,選拔之後也是這麼一片狼藉嗎?」
佳穗雖然儘可能自然接過話題,可她臉上僵硬的表情將她面對前輩時的緊張說得明明白白。奏那面對前輩時的泰然自若,可能就是後輩之所以對她忌憚的理由
「大家那時心都咚咚直跳。不過從沒人為此而吵過架。畢竟規則一開始就清楚了,再說我也不喜歡那種沒有條款只是空洞要大家加油的社團,不清楚目標完全不知道該幹些什麼」
「如果北宇治能進全國真由前輩可能在名古屋見到以前清良高校的同學。像拍電影一樣」
「我還有其他不光在請良的熟人。如果剛好碰到希望能和她們拍張合照」
真由用手做出長方形模擬按下快門的樣子。這種從中感覺不到絲毫競爭意味的話頗有真由風格
「首先的問題是能不能進全國」
真由對奏這盤冷水以笑帶過。真由面對大人也好,給人的感覺都是她並沒做任何因人而變的修飾。不管怎麼觀察,久美子依舊摸她不透,謎題反而越來越深。放棄思考,久美子把小番茄放入口中。唯一確定的是,真由絕非惡人
選拔的結果發表在大演奏廳。現在有些許違和,因為以前說到選拔結果就聯想到音樂室。椅子按基礎合奏的樣子擺放,130人端正就坐。只有瀧一人站在正面的指揮台上。
「接下來公布選拔結果」
瀧的口吻大方嚴然。以往結果公布都是美知惠來做,今天她和新山,橋本在觀眾席上靜靜注視舞台
「這是北宇治第一次嘗試在京都大會和關西大會上進行人員的變更。有些地方和以前不同,執行起來也有個別的困難。但既然採取了這個政策,我有信心說已將方案調整到最優」
說完,瀧清清喉
「因此對於這次選拔,不接受任何異議。如非部員受傷之類的重大事故,不會進行人員更換。接下來的55名,是現在北宇治最好的編成組成」
久美子大大咽了口氣。跳動的心臟比剛才更要吵鬧。想早點從這裡解放和想讓時間儘量延長的矛盾在內心衝突著。
「那先從小號發表。三年級,高坂麗奈」
「是」
果然麗奈是第一個
「三年級,吉澤秋子」
「是」
「二年級,小日向夢」
「是」
結果和京都大會上的沒差。這種不出意料的感覺,稍微緩和了室內的空氣。然後其中,還有混著某人的豁然。B的人的雙眼,述說著「果然如此」的話語
長號也和京都大會的一樣。守住自己名額的部員,都安心長呼一氣。最先被念到名字的秀一,按著自己的胸口深深呼了口氣
「接下來是低音號」
瀧表情如舊繼續說道。腦內閃爍的「難不成」實在討厭,久美子緊緊閉上雙眼
「三年級,黃前久美子」
「是」
聽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間,回應條件反射衝口而出。安心的感覺在腦中迴蕩
「三年級,黑江真由」
「是」
「以上兩名,接下來是大號——」
瀧那過於自然的語氣讓久美子一時間搞不清情況。久美子一下往奏看去,只見她表情依舊,然而目光緊緊釘在瀧身上。小小的波紋在室內蔓延,大家都有些吃驚。奏從一年級起就是頗有實力的A部門,為何她就落選了呢。當然,此時沒人說出來
瀧繼續念道
「三年級,加藤葉月」
「是」
「二年級,鈴木美玲」
「是」
「二年,鈴木皋月」
「是っ」
她的聲音按捺不住喜悅。美玲咽了口氣,皋月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皋月這是第一次進入A部門。在久美子關心雀之前,瀧繼續往下
「一年級,釜屋雀」
「是」
這次周圍又傳來了動搖的聲音。接近於吐息的那個雖然沒有語言那明晰的輪廓,但其中包含的感情不言而喻
「大號以上四名。低音部的最後是大提琴——」
在綠和求相繼被念到的時候,久美子依舊整理不上思緒。京都的時候是低音號3人,大號3人。而這次將低音號的一個名額讓給了大號。
之後的木管和打擊樂雖然有部分人員更換,但各自的配額並沒有改變。木管里,有一名三年級和二名二年級的被另外二名三年級和一名一年級給頂掉了。打擊樂則沒有變化。看到那名用手掩住臉的三年生,久美子的胃刺刺作痛
「以上55名將出場關西大會。接下來公布solo名單」
這次大賽的課題曲有薩克斯;自由曲有單簧管,木琴,大提琴的solo,小號和低音號的soli。在京都大會上solo的人全都選上了。A部門的一些人正豎耳聆聽solo的名單。
「課題曲,薩克斯,三年級瀧川近央」
第一個被念到的近央本身就是京都大會上solo的人。他旁邊高音薩克斯的女生悔恨似的咬住嘴唇
「自由曲,第一樂章,單簧管,三年級,高久智繪里」
「第二樂章,木琴,三年級釜屋燕」
「大提琴,三年級,川島綠輝」
每快速念過一個名字,便有一明繚聲音回應。瀧眼睛依舊停留在名單上,繼續自然地念到
「第三樂章,小號,三年級,高坂麗奈」
「是」
「低音號,三年級,黑江真由」
久美子「sh—」的音都要發出來了,才驚覺沒規則說自己的名字一定要被念到。然而不知何時,自己就陷入了「名額肯定屬於自己」的理所當然之中。
「是」
真由回應。她剛才往前看的雙眼,此時轉向旁邊的久美子。她眉端垂下,嘴唇微動,那無言的「對不起」三字,飄過空氣傳到久美子心裡。久美子腦袋中似一陣陣大浪不斷襲來,從指尖開始的冰冷慢慢往上蔓延。血仿佛斷流了,因體內肆意縱橫的寒氣,久美子緊緊握住拳頭。
瀧把文件夾合上,「啪」地合上聲宣告選拔公布的結束。
「以上就是全部的選拔結果。因有些名額和京都大會時不同,想必有人心懷不甘。不過我認為,這是當下北宇治的最優組合。離關西大會時間不多了,今年讓我們一起打進全國吧」
「是!」
部員齊聲回應。被燈光照亮的舞台幕布後蠕動著黑暗。當朱紅的幕布升起之時有什麼在那等著自己。對此久美子早已清楚,只是一直以來假裝不知而已。
「接下來進行合奏練習。接下來30min請大家抓緊時間,A留在此處試音,其他人請往小演奏廳移動」
「是」
瀧從指揮台上下來。演奏廳此時燈光全開,在觀眾席上的美知惠她們看得一清二楚。久美子拿著樂譜架站起來為接下來合奏做準備。大家都說著剛才選拔的事,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實在煩人
「久美子」
白皙的手抓住了久美子衣服的下擺。依舊坐著的真由抬頭看向自己。她想對自己說些什麼,難不成又是剛才「對不起」之類道歉的話?她沒任何需要向自己道歉的理由
「怎麼了?」
「位置這樣就行,不用換」
久美子不清楚她的意思呆呆站著。不知真由對此是如何理解的,她趕緊補充
「solo的人不是換了嗎?以前久美子的位置一直在指揮台側面,我覺得那是久美子專屬的位置,所以以後合奏的時候位置就按以往的坐就好」
細細咀嚼後,終於明白她的意思了。北宇治的規則是,合奏時優秀的人坐在指揮台旁邊。久美子至今坐在低音號最右側的緣故就是solo的人就是久美子。而真由的意思是為了讓久美子保住面子,即便solo的人換了依舊讓久美子坐在離指揮台最近的位置。原來是自己被人同情了
「……不了,還是按規則來」
「可——」
「以前就說了吧,北宇治是實力至上」
這麼強硬的話語是久美子的堅持。
「好了,快換吧」
真由不情
願地站起來。因真由剛才坐著,椅子還溫溫的
「久美子前輩,那我先去小演奏廳了」
左側的奏向自己輕輕點頭行禮。她垂下的劉海一時將她的雙眼遮住。久美子心想得向她說些什麼,因這是她第一次從A落選,作為前輩一定要給她鼓鼓氣。不過腦子此時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出來。奏用手指整理裙擺,她笑著的樣子仿佛在說她都懂
「沒事的久美子前輩,我都懂」
「什麼意——」
「練習結束後還請前輩跟我聊天,那麼之後見」
奏兩手拿起多餘的椅子往舞台一端走去。往小演奏廳走的人和留在這裡的人基本相同。看著她們離去的身影,久美子漠然呼了口氣。比起久美子一年級的時候,現在吹奏部的規模大多了
新的A部門練習從全曲練習開始。架好樂器時,右側的銀色低音號反射的光都要閃一下眼睛,感覺回到了一年級的時候。翻著總譜,瀧一一將每個人不同的差異填平。
「長號,從這裡開始的五小節要和其他樂器聯動,要吹得更細緻些。單簧管,小單簧管(Es單簧管)和雙簧管的聲音要一致,注意不要讓其中之一的聲音突出來。吹這個地方的人再來一次」
「老師,剛才單簧管的和音能再來一次嗎,感覺中音單簧管沒合上」
「木琴(Xylophone)聲音太弱了。精神點,這裡可是鍵盤打擊樂的盛宴。請向旁邊木琴(Marimba)的前輩請教精髓」
「在這裡我不會批評小號的高音走調,但這樣下去不行,要提高精度該怎麼辦我想各位很清楚」
「打鼓的搶調了,我明白這裡節奏高昂,但還請冷靜。如果你節奏加快整個演奏的調子就變趕了」
瀧的指導是日常慣例,今天還加上了新山和橋本。演奏吹吹停停,再開始再暫停,細節一個個挑錯,整體進度緩慢,合奏已經開始3小時了,卻連第一個樂章都沒吹完
「瀧呀,這樣子第二樂章可有的難受了」
「……是呢」
對橋本的話瀧輕輕摸了摸下巴。《一年之詩》的難關在第二和第四樂章,不單節奏快,還夾著許多需要技巧的表現。瀧很清楚光按樂譜吹就了不得了,所以他對第二樂章的音樂表現部分的指導一直很克制。
「啊——,辛苦死了。大家一直被挑刺都累了吧,我想在意多一點音樂方面的比較好。我聽了剛才的全曲練習有點想法,可以說嗎」
「有請」
瀧從指揮台看著橋本,新山坐在位置上等橋本發言
「怎麼說,感覺今年曲子全體都太過擔驚受怕了。比如課題曲《哎呀踩到貓了》,聽起來感覺不像踩到貓而是踩到老虎」
久美子知道橋本在說笑話逗大家,但現在是連抬嘴笑的精力都沒有了。大家都沉默不語,整個會場死氣沉沉。橋本慌張站起來
「難不成我剛才的梗很爛?」
「誰知道呢,每個人有自己想法。就我而言不知道笑點何在」
「前句還聽著安慰人後句就捅人刀子?」
看到橋本誇張的姿勢,打擊樂的人笑了,以此為契機,周圍的人都壓著聲音笑起來。看到大家笑出來,久美子也稍微安心了
「總之玩笑開到這裡,今年的氣氛比去年的要僵硬,硬邦邦的。不過也有好的部分,就技術上說比去年明顯見長了,實力的基盤也提高了,不過給人感覺太急躁。我每年都說了,音樂是——」
「寫作快樂的聲音對吧」
瀧不由分說接過他的話
「這點當然知道」
「不對,我這話不是只對瀧,而是對這裡全場的人說的。繃著臉皺著眉怎麼可能演奏出音樂呢,雖然何為好音樂的標準說不清就是了。我時不時都想跟大家說取得大賽優勝並不是全部」
「不是「時不時」吧,畢竟橋本老師的口頭禪就是這個」
——呼呼,新山邊笑邊站起來。縐布裙在纖細的腳脖上輕輕搖晃
「不過既然參加比賽了誰不想拿個好結果呢。我是學生的時候也目標著全國金獎,其中的沉重當然能理解。當然長大後也能理解橋本老師的意思」
「也是,大人的愛小孩子能懂就奇怪了,對吧瀧」
「我可沒把學生當小孩」
「你竟然在這裡反水!死腦筋」
「橋本老師話有點多呢」
瀧嘆口氣後按住自己額頭。看到他們一來一回,會場裡氣氛多少緩和了。橋本平常就樂融融,今天更甚,大概他是為了掃清吹奏部頭上的烏雲才如此的。
「瀧老師,我們能先跳過第二樂章直接進入第三樂章嗎,我想先確認木管的主要部分」
「也對。現在開始第二樂章到晚上也指導不完。還有我想聽聽第三樂章小號和低音號的soli」
「那麼我們從第三樂章開始。請將樂器的位置調整至第三樂章開頭」
「是」
對於練第一樂章練到想吐的大家,這個選擇是正確的。在打擊樂的人移動樂器的時候,久美子看向樂譜
——第三樂章 秋,宿命之時。噪夏已過漸微涼,白月獨浮暗木場。久美子對第三樂章的印象,便是在冬季來前那平穩卻又寂寥的場景
「那麼聽口號。3,4」
跟著指揮棒,木管悄悄的聲音從寂靜中探出頭來。小而溫柔的旋律互相堆積,化成秋天的空氣。第三樂章金管基本沒什麼份額。因為上面是寫了數字的休止符,所以金管第三樂章的樂譜篇幅比其他樂章都要短。
單簧管濕潤的旋律。一層層堆疊起來的木管音,開始一片片地剝落。接著是木琴的收斂。然後低音號疊加其上。右邊傳來真由的演奏,燦然而美麗。小號接著低音號投向空中的聲音。那讓人神經麻痹的高音和柔和的中低音互相纏繞。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聲音和美,soli沒有任何問題
「吹得很好。那麼接下來確認木管的部分」
第三章吹完後,瀧停下演奏。和第一樂章相同,回到開頭一點點挑細節。木管份額多,金管份額少,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soli的地方再來一次」
這天練習,瀧不斷重複這句話。大家對此一一回應,演奏不斷重複。久美子在這一天,把真由和麗奈的soli聽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今天練習到此為止,大家辛苦了」
「老師辛苦了」
過18點,練習結束。外面還很亮。大演奏廳開放到晚上,可供自主練習。有的人先回房間,有的人在這裡待到吃晚飯。平時久美子屬於後者,而唯獨今天久美子想早點離開。原因是周圍人的視線
「久美子沒問題嗎?」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惡意,只是那聲音現在自己不想聽到。故意擠出笑容,久美子笑著說
「什麼沒問題?」
「就是soli的人,還是換回來——」
「小真我求你別說這個了」
臉部僵硬。真由縮起小小的肩膀,一臉失落
「抱歉」
「不用道歉,我真的沒在意」
再說下來感覺就要撐不住了。公布結果後,同情的目光不時投注在自己身上。腦中不斷重複別人憐憫自己的話語,無法釋懷
「我先回去了」
「我能一起嗎」
「既然休息就讓我一個人呆著吧」
「……好」
真由一副想說什麼的樣子,最後還是放棄了。把樂器放回樂器箱後,久美子站起來。綠和葉月擔心看著這邊,自己揮揮手,她們也就懂了。早一刻也好,自己想趕快從這裡出去
把樂器放回指定位置後,久美子漫無目的走著。沒想去的地方,也沒相見的人,就一個勁走著。換上鞋,廣場還很亮,離太陽下山還有段時間
「找你很久了前輩」
聽到背後的聲音久美子趕緊回頭。從出入口往這邊走來的是穿著練習裝的奏。運動鞋是白色的,只有鞋帶是鮮艷的粉色。
「小奏怎麼在這種地方」
「「這種地方」的說法本身就有問題,這個廣場本就是大家休息的地方,傷心的我來這裡休息有何不妥嗎?」
「……也對」
「前輩請坐,我練習可累壞了」
奏抓住久美子的手往長凳走出。今早才見過面,但感覺有好久沒見到過她了。突然想起自己還得為她打氣。結果剛出來的時候還為這個東想西想,現在就差點忘了,自己這個前輩還真是薄情。
「選拔……很可惜呢」
「現在才說這個?我還那麼期待前輩一見可愛的後輩就衝來上安慰的說」
「安慰你想要怎樣的?」
「請
不要在意,開玩笑的」
說著奏打開摺疊傘,遮陽傘邊上有褶皺裝飾。影子剛好把奏蓋住
「準備還挺周到」
「都這樣說我」
久美子也學奏用手遮陽。當然小小的手沒什麼用,久美子馬上就放了下來
「黑江前輩果然很恐怖」
「呃?」
「像水母一樣,看起來漂亮但可萬萬碰不得。綠前輩的眼光果然一向很準」
用另一隻手遮住嘴,奏把眼睛彎成弧形。久美子搖頭
「我沒覺得恐怖。這次小真也沒做些什麼」
「確實如前輩所說。但錯到底在誰身上?」
「你這說話我不喜歡,這事誰都沒錯」
「我覺得錯在瀧老師身上」
對奏意料之外的話著實吃了一驚,怎麼都沒想到伶俐的奏竟然在此刻批評顧問。久美子斟酌地說
「小奏,這種話可不能隨隨便便說」
「我沒隨隨便便。單純的個人意見而已。今年瀧老師明顯和去年不同,不覺得評價標準變了嗎?」
「什麼意思?」
「我覺得老師在「創造自己喜歡的音樂」和「討好比賽」之間飄忽不定」
「不要說「討好」這麼難聽,應該還有別的詞吧……」
「我是不認為「討好」一定是個貶義詞啦……那麼換成「為比賽定製」吧。大號名額的增加就是一個證據,我看低音越渾厚分數越高的樣子。漸強的演奏方式和細節音清晰度上的處理也是。今年的指導模式明顯按之前演奏會的評價來」
久美子也依稀覺得今年瀧和往年有所不同。曲目選擇交給久美子她們,也聽了學生意見增加了選拔次數。從每個判斷中都隱約窺見瀧所抱有的迷茫
「而且反正黑江前輩是A部門所以將低音號名額降為兩個我認為是對的。我奇怪的是為何京都大會低音號有三個名額」
「什麼意思」
「去年久美子前輩跟我這樣說了吧。「瀧老師對實力不足的人會毫不猶豫剔除」,「低音號人數有限,名額變少了也沒關係」」
這是去年京都大會選拔前說過的話。久美子清楚記得這是為了說服堅持自己想法的奏而說的話。
「去年低音號的名額是三個。可如果夏紀前輩換成那個戴紅框眼鏡的前輩,久美子前輩覺得低音號還需要3個人嗎」
「難不成你在說明日香前輩?」
「是的。就是久美子前輩在一年級出場全國大會時的那個三年級前輩。我在來北宇治前就聽過很多次演奏了,很清楚那個前輩的實力比周圍人強一截,比久美子前輩強多了。所以可以理解那年低音號2個人就足夠了。實際上也是」
「你的意思到底是?」
「演奏水平越高,所需的人數越少。大號去年也只有兩人吧,但今年可多了一倍,變成4個了哦。誠然美玲很優秀,但光她一人無法充當後藤前輩和梨子前輩的分量。所以瀧老師決定以數量解決問題。這次皋月和釜屋同學之所以去了A,標準不是單純吹得好,而是權衡全體後平衡的結果」
奏身為當事人還能如此客觀分析情況,對她的聰明,久美子讚嘆不已
「我知道小奏的意思了。就是說這次落選不是自己輸給了小皋她們,而是因為編成的問題。還有小真很優秀,所以低音號兩人就足夠了」
「既然如此還不如京都大會的時候就把大號的名額定為4個。京都大會的時候瀧老師明顯是衝著喜歡音樂去的,但離關西大會越近,這種感覺越弱。不過說這麼多,都只是我個人看法而已」
「這就是你所謂的「討好比賽」嗎?」
「而且瀧老師好像還飄忽不定。如果真的決心偏重比賽,那soli的人換成黑江前輩不就說不通了嗎?」
那個話題在這裡切入嗎?久美子往放在凳子上的手用力。太陽開始傾斜,周圍夜色漸濃,紅光照在草地上,使其嫩綠變色
「是嗎,我覺得小真實力比我強」
「如果實力差有那麼大姑且不論。至少我認為前輩們實力的差距就是依個人喜好不同而不同罷了。既然實力相近,那麼讓既是部長,又一直為社團出力的久美子前輩當soli的人選不是更好嗎?從社團團結的角度看也應如此」
「可這是瀧老師的決定吧,老師是不會錯的」
「真的嗎?那我先確認一下,瀧老師不會因黑江前輩是三年級而顧慮她進而將soli的人選讓給她對吧。例如讓每個三年生都有一次soli的機會好讓她們留下回憶什麼的」
「這肯定的呀」
久美子立馬回答。然而否認奏的自己,是最質疑瀧的人。至今從沒有過的質疑念頭此刻一一萌芽。看著沉默的久美子,奏緩緩搖頭,這是她無語的動作
「今天中午在二年級中分成了兩派。一是撐久美子前輩的,一是撐黑江前輩的。我看前輩們都挺盲從瀧老師的,我覺得光以老師的決定做權威而放棄自我思考很奇怪」
「我是沒盲從」
「如果是就好」
把傘合上,奏站起來。
「不撐了嗎」
「嗯,周圍都黑了」
外邊的白色燈光照進來。在沉默的噴泉旁,只留下飛濺而出的水漬
晚餐過後是娛樂時間。準備好水桶和蠟燭,煙花也派下去了。幸好今天是晴天,不然專門買來的這麼多煙花都沒用了
「這個仙女棒1人兩根」
「謝謝」
接過後,眼前的一年生站著不動。她是從A落選薩克斯那邊的人
「那個部長」
「怎麼了」
「我會支持部長的」
「??」
「加油,我會一直站在部長那邊的」
她說完滿足似的鞠躬然後往友人跑去。不止她一個人對自己這麼說了。怎麼說,沒選上A的一年生都有股撐久美子的感覺。
「久美子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我們也幫忙發吧」
看到葉月和綠,久美子不禁放鬆了臉部。結果公布後,她們依舊以平常的態度對待久美子,她們這種不明言表的關心久美子都快感動得哭了
「沒事我自己來就行。對了,今年有打上天的,敬請期待」
「好期待!綠我想點火!」
「點火交給瀧川去做了,你去問他看看吧。他大概和秀一一起」
「冢本剛才一個人回房間了」
「什麼?」
身為副部長他在搞什麼飛機。見久美子一臉不悅,葉月趕緊勸道
「息怒息怒。他好像挺累的,被其他男生硬是塞回了房間。畢竟有一堆工作勉強自己了吧」
「久美子累了也去休息吧。都工作這麼久肯定累了」
「我還好,沒問題」
不過能休息當然想休息一下。煙花大會已經開始了,大家都高高興興地玩著。咻咻的火藥燃燒聲,燃燒後的味道。紅綠藍變化的火焰顏色
「久美子原來你在這裡」
麗奈一邊把煙花的塑料空包裝揉成一團一邊往這邊走來。在她身後可以看到雀,真由,順菜的身影。見這珍奇的組合,久美子歪頭問道
「怎麼了?煙花不夠嗎?」
「不是,就問久美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洗澡。井上同學說幫忙看著。可以趁著這段時間洗個澡之類的」
「久美子也累了吧,恰好這段時間不忙,泡個澡精神一下怎樣」
從麗奈身後可以看到真由,從這說話的方式看,應該是真由提議的。
「也好也好」
葉月此時把話題往下推
「久美子最喜歡的卷捲菸花我幫忙留著,你們兩個去吧」
「那就承大家貴言」
被葉月她們以笑容目送,久美子和麗奈直往房間走去。拿好洗澡用的東西往大浴場走。雖然名字里有「大」,但地方就那樣,人多就窘迫了。要放鬆就得選這種人少的時候
「選拔辛苦了」
抓著掛在脖子上的毛巾麗奈說。久美子嘆了口氣
「是啊,真的累死了」
「無論結果如何,我認為這樣是最優的」
「麗奈嘛。我懂」
點頭,麗奈往久美子反方向朝過臉去。久美子一下就清楚她在想些什麼。隨著選拔次數的增多,糾葛的概率也相應增加。麗奈此時肯定糾結於「認為自己想法正確」和「對久美子感到抱歉」的矛盾中。不知說什麼,久美子選擇沉默。兩人的足音被灰色地毯吸收。突然聽到了走廊對面傳來氣憤的聲音
「這次選拔太亂來了吧,不然皋月怎麼會把奏頂掉去了A」
「而
且大號竟然有4個人?三個就夠了吧,瀧老師在想什麼」
「而且soli的人竟然是黑江前輩??瀧老師想社團分裂嗎」
「對呀,老師在搞什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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