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波瀾起伏的第二樂章 後篇 第三章 她的共鳴(2/2)
「不用,現在不想被夏紀安慰」
「啊,好」
弄不清希美的想法。用紙巾希美大力擤鼻子,接著粗暴用手擦眼睛。本來就紅紅的皮膚變得更紅了。希美彎起一隻膝蓋看著久美子,她的嘴角不自然彎曲
「霙的solo怎麼看」
「就覺得很厲害,被嚇到了,聽的時候感覺心一緊一緊的」
「我還是第一次哭得吹不下去」
「挺感動的,其他人也哭了」
對此希美搖了搖頭。此時久美子想起來,夏紀沒有哭,在看被人圍起來的霙時,唯有她的視線是冷冷的。對夏紀而言希美代表過去,代表逝去的朋友和交疊的悔恨
「我哭的理由不是這個」
說完希美自嘲地笑了,笑聲無比空虛
「你能理解我的震驚嗎」
「對霙前輩演奏震驚嗎」
「嗯。實力上的差距竟然如此露骨就擺在了面前。霙她太犯規了」
假裝淡定的聲音音調有些高。希美露出白色的牙齒,她一直以為這樣的在別人眼中是笑容。直直照射的陽光讓皮膚一陣發燙,灼燒的感覺一點點蔓延
「霙為了配合我實力一直都在放水吧」
「我覺得不是」
「可實力差距這麼大是事實吧。我也真是傻,一直叫霙solo加油殊不知拖後腿的是自己」
——我臉皮真是厚,好想死
聲音細若遊絲,她把臉埋入手臂中,蜷縮起來的姿勢讓她看起來小了不少
「我一開始就知道霙實力有多強了,對她而言練習就像呼吸一樣,中學時實力有目共睹,只是我不願承認一直自欺欺人而已。內心的某處一直覺得自己實力比霙強,因為論喜歡音樂霙怎麼比得上我。然而事實是就算我多不願意都好,霙的實力就是比我強」
遮住臉的希美一口氣把骯髒沒出息的真心話全部暴露在久美子面前。
「昨天跟你說了告訴霙我去音大的理由,那全是真的。五月黃金周的時候霙把宣傳冊子拿來給我看,說是新山老師給她的,那一刻我就懂了,霙和自己不是同個世界的」
壓抑不住的哽咽從她口中瀉出,她繼續說
「四月進路調查交白紙的不只霙,我也是。可新山老師之後沒來找我。
一開始以為是偏心,但後來我錯了,新山老師單純看中了霙的才華。如果我去找老師商量肯定能得到悉心的指導,但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實力還不值得老師主動來找我,霙比我更有實力」
「就是說」
「我不想輸給霙,不想被人瞧不起為了跟她站在同一高度上所以我才跟霙說我去考音大。現在想起來也真是天真,光耍嘴皮子有什麼用。如久美子所說,我這個人實在不敢恭維」
久美子才終於明白夏紀叫自己來的理由。希美對自己過去做過的蠢事無比自責,她所希望的不是治標不治本的安慰,而是對自身罪行的宣判。所以夏紀才叫久美子來,夏紀無法責備希美
她吸了汗的T恤露出內衣的顏色。久美子一把輕輕拍在她的後背上。把臉埋在手臂里的希美慢慢把頭抬起來,泛著淚光的眼睛直直看著久美子
「希美前輩喜歡霙前輩嗎」
希美吞了口氣,緊閉的嘴唇害怕般顫抖
「不討厭」
「那喜歡和霙前輩兩人的sori嗎」
希美盯著自己,流出的淚水用手擦去
「能說件傻事嗎」
「請」
「自由曲定為《利茲和青鳥》的時候我覺得很像我和霙,霙是利茲我是青鳥。我辭掉社團霙留了下來,霙一直等著我回去」
到此久美子一樣。只能目送青鳥離開的利茲身影不禁讓人想起去年時兩人的樣子。希美臉扭曲道
「然而我錯了,霙才是青鳥」
被利茲所救的青鳥經由利茲的手重返藍天,沒有束縛的籠子,青鳥兩翼將無盡高飛。
——pa
希美大力拍自己的臉,仿佛要和剛才難為情的自己說再見,她一下子站起來。逆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也不能再這樣拖後腿了,我唯一的反抗就是完美為她的solo伴奏。喜歡也好討厭也罷,目前我能和她對等的手段就只剩這個了。這麼難堪的樣子是最後一次了,我的任務就是盡好自己職責」
久美子腦中閃過去年霙的樣子。兩人隔著無法跨越的鴻溝,互相的執著沒有交叉點。和霙對希美的完全不同,希美同樣對霙抱有強烈的執著。嫉妒羨慕屈辱罪惡感,這些完全稱不上好的心態在久美子眼中正慢慢往好的方向發展。比起單純的友人A,這樣的對霙來說無疑更好
「差不多回去了」
希美把久美子拉起來,原本她不這樣做也可以的。此時希美露出的是前輩的表情。冷凝水不停從她手中的水瓶滴下。看著她往前走的背影,久美子不禁叫道
「我還是覺得前輩很過分,無論何種理由對霙前輩說謊的事實都不會變」
「哈哈也是」
「然而我對希美前輩討厭不起來」
聽到久美子硬擠出的話希美笑起來,她摸了摸自己頭,手法和夏紀的很像,好難為情
「抱歉抱歉,這種事推給你來做」
「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也是。唉,是久美子就一下子把真心話說出口了」
這表示在希美眼中久美子人畜無害。久美子默默跟在希美身後。推開門,冷氣撲面而來。在踏入門口的時候,希美一下子停下來。越過希美久美子看到霙在前面。她面露不安緊握手帕跑過來。一瞬間,希美換上平常活潑開朗、讓人感覺不到一絲陰霾的面具
「怎麼了在這裡?」
「擔心希美」
「擔心?」
「solo時你哭了」
「哎呀你看到了?羞死人了。別擔心,下次沒問題」
「可——」
希美仿佛要把霙的話壓回去輕輕拍了下她的肩
「就信不過我?」
「不是這——」
「我想練習先回去了,霙就在這裡放鬆一下吧,把久美子留給你」
「我不是東西啦」
久美子的吐槽讓希美愉悅笑起來,然後她動作自然推開門回到會場裡,此間沒有一次回頭。在大廳里只剩霙和久美子兩人
「前輩我們也回去吧」
若無其事建議。然而霙思考什麼似低著頭。這個狀態的霙是聽不進話的,久美子只好乖乖等著
「愛的抱抱」
「??」
突然冒出的詞語讓久美子摸不著頭腦。霙面無表情看著自己說
「中學流行這個的時候我光是在旁邊看」
「挺什麼的嘛」
「光是等別人邀請我」
霙用力抓住把手,推開重重的門。會場裡觀眾席微暗,燈光只照亮舞台。霙咬著嘴唇說
「如果那個時候主動點,事情可能就不一樣了」
「單簧管音量下去點,大管聲音往前點。配合鎧冢同學再多點餘韻的感覺,注意solo」
第二次演奏,大家盡力配合霙的solo。經過一個暑假瀧的指導大家的適應能力強了不少。希美的長笛配合霙的solo吹出華麗的音符。兩人的sori和以前相比明顯不同,希美的長笛把霙solo的魅力拉高了一個檔次。很清晰聽出希美配合霙富有感情的樂聲,這就是希美做出的選擇。
「很好,下面把自由曲全體過一次」
「加部同學請測量時間」
「是」
友惠手拿秒表,視力不錯的她膝蓋上放著眼鏡盒,大概是別人寄放的。
「準備」
大家架好樂器。像為被冷氣吹得涼涼的低音號加溫,久美子往吹嘴大吹一口氣
「嗯好很多,特別是第三樂章」
最後練習結束後站在舞台前的橋本心情愉悅地說。下午起是地獄模式的10連練。雖然中間有休息但還是夠嗆。大家都累得半死,其中不乏半見周公的人。接近合宿結束,大家心態都放鬆了。
把袖子拉起來橋本看了圈大家,他聲音有點沙啞,是指示大聲喊多了。
「大賽和演奏會的評價標準不一樣,瀧君已經把細節全部指出來了,然而我不想拘泥這種形式。我希望大家能演奏出屬於自己的音樂,站在舞台上的你們已經能獨當一面了。要牢記的一點就是要讓自己和觀眾享受音樂」
「是!」
橋本滿意點點頭,眼尾的皺紋反映出歲月的痕跡。接著瀧說
「接下來是搬樂器。卡車在出入口,打擊樂的人先。樂器搬好後到車站搭乘大巴。最後要檢查房間不要忘帶東西了」
「是」
「合宿練習到此結束」
優子站起來,大家聽從「起立」口號同樣站起
「謝謝老師的指導!」
如此這般,合宿結束
關西大會在八月後半。距離大會時間不多了。原本八月初的京都大會和八月後的關西大會就沒隔多久。練習分為個人,部門,合練,大家每日正努力練習。
「聽回自己的演奏感覺好尬」
坐在椅子上的求對綠說。把大提琴靠在椅子上的兩人正悠閒聊天
「是嗎,綠我倒覺得挺好的,能清楚知道自己彈得多好」
「不愧是綠前輩,這種境界我還差得遠」
「求君很快也可以的」
「承你貴言」
A的人在低音部課室里集中。皋月和葉月今天去了百貨商場演奏會不在。梨子按下桌子上錄音機播放鍵,剛才練習的聲音放出來,這是聽瀧說為了客觀評價自己的方法。
「加部前輩真了不起,資料和教室分配都是她安排的,還負責指導一年生」
看著樂譜的奏露出可人的笑容看著久美子
「也難怪瀧老師這麼信任她了」
「加部前輩還是當經理比較合適,她自己也說適合當輔助。職務剛好和能力相對稱」
自從友惠當經理後社團活動明顯順暢多了。之前壓在各個人頭上的任務友惠順下來,紛爭少不少,友惠在這方面是難得的人才
「不過把這麼多事情交給加部前輩處理來年還真不知道怎麼辦,光靠部長副部長兩人可應付不過來。不過這點優秀的夏紀前輩應該有所考慮才對」
明顯嘲諷的語氣讓夏紀吊起眉頭
「奏你不帶點諷刺就不會說話了嗎」
「前輩看你說的,哪有什麼諷刺」
「算了隨你說。不過人數多了2個人還真應付不過來。去年就差點出事了」
夏紀叉著腿坐在椅子上嘆氣,她撐住臉說
「現在方案有兩個,第一個是之後專設一個經理職務」
「可大家都是為了吹奏才入部的,沒人願意管閒事吧」
美玲看夏紀說。她手邊放著筆記本,上面貼著總譜,這是她為了更好儘自己表現而把握全體演奏
的考慮。梨子此時說
「有人願意當是好,但強迫就不合適了」
「再說有願意的人嗎?」
卓也表示疑惑。現在友惠的情況是特例。再說了,如果友惠不是因為喉嚨原因,就算她自稱喜歡當經理那現在她還是吹小號的。基本上吹奏部的人都是演奏者,而強行把經理這個職務推給某個人久美子覺得不合適。此時綠直直把手舉向天空氣勢十足站起來
「如果社團正常運作是建立在犧牲某人的基礎上綠覺得這是不對的,這說明運作方式存在問題。人有這麼多分到個人頭上的不會多到哪裡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第二個提案是增加幹部數量」
「這或許可以。現在立華圍繞部長副部長領隊為中心來」
「奏還真清楚」
「沒,以前查了下」
話是這麼多,但清楚其他學校運作方式的人可不多。對奏目光敏銳這點久美子是讚嘆的。梨子說
「我也覺得這個好,現在光靠夏紀和優子有點勉強了」
「現在我們是部長副部長包攬全局嘛,如果能增加幹部就能把演奏和日常事務分開了。不知能不能行就是了」
夏紀感覺自己說得太認真,為了調節氣氛故意隨意晃了晃手。卓也聳聳肩
「最後說得真隨便」
「我本來就不是這類人」
「是嗎」
「嗯嗯,我的理念是「快樂就好,幹嘛計較這麼多」」
「嘴上是這麼說,但夏紀的努力我可是看在眼裡哦,辛苦了」
梨子露出慈愛的眼神摸摸夏紀的背。夏紀的吊梢眼一下子睜大,接著連脖子都紅了。奏在旁邊露出奸笑看著
「啊——!梨子犯規!」
夏紀發出悲鳴趴在桌子上
「嗯」
卓也少見地露出得意表情。梨子不好意思低著頭輕輕拉了拉他衣服下擺。室內充滿了歡樂的氣氛,奏享受般露出笑容看著一切
「小黃辛苦了」
從走廊傳來腳步聲。關上水龍頭就見脖子上掛著秒表的友惠往這邊走來
「辛苦了加部前輩」
「沒啦。閒得慌都做起作業來了。就順手把大家的練習做成BGM而已,經理特權之一!」
友惠得意挺起胸。髮夾別著的劉海從額頭垂下
「前輩還沒做完作業?」
「你做完了嗎?好認真咯」
「不是啦,暑假只剩一周了哦」
「假的吧,暑假不應該是無盡的輪迴嗎」
看到友惠放空眼神逃避現實,久美子在她眼前晃晃手
「快回來前輩~」
「啊!小黃?你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戲精」
「太閒了嘛」
友惠雙手抱住後頸毫無懺悔地說。見她輕鬆的樣子久美子也不禁放鬆臉龐。她用手掩住嘴,悄悄往這邊看
「我想起一件大事」
「什麼?」
「可跟小黃說又會給你添麻煩,不過溫柔的小黃肯定會幫我的。要不要說呢好糾結~」
戲精本色演出久美子只能苦笑
「加部前輩說的我不會拒絕啦」
「真的?哎呀小黃就是好人,希望別的後輩向你學習」
目光愉悅的友惠一把抱住久美子的肩。軟綿綿的觸感透過T恤壓在久美子兩臂上。友惠看了看周圍,湊近久美子耳邊說
「夢她說想當經理」
「?」
久美子不禁吃一驚。友惠露出為難的表情下巴搭在久美子肩上說
「她怎麼說,就膽小,不敢上舞台」
「可夢小號的實力」
「煩就煩在這裡。我們也勸她但好像聽不進去所以就不小心說了」
「說什麼了?」
「「既然如此就派小黃來!」」
友惠露出潔白的牙齒在自己眼前pink一下豎起大拇指。她絕對在戲弄自己
「不帶這樣的吧為什麼把我拉進去了」
「可小黃的職務不是這個嗎而且優子開玩笑說小黃的話夢會聽進去」
「太看得起我了吧。再說夢和加部前輩關係更好,我又沒怎麼和夢說過話」
對久美子的反駁友惠只是笑著。在微暗的走廊落下視線她以開朗的聲音說
「這種事關係越好越難辦」
「可——」
「我和夢差不多,所以這種事很難做,我能做的只有事後安慰」
這話聽起來特有重量感。友惠和夢,一個是三年級的經理,一個是A編成,除了同樣是小號外還有什麼共同點嗎
「小黃這件事可以拜託你嗎」
看到友惠抬著濕潤的眼睛直直懇求自己,久美子又怎能拒絕
「我知道了,畢竟剛才說了不會拒絕前輩的請求」
「就喜歡小黃這溫柔的地方,愛死你了」
說完友惠緊緊抱住久美子,在還沒反應過來時友惠催促自己
「接下來輪到久美子了,快說喜歡我的點」
「愛的抱抱嗎」
「嗯,我看一年級經常玩」
久美子把手放在友惠背後
「每次前輩都幫我,我喜歡前輩為誰拼盡全力的樣子」
「說這話的時候不害羞?」
「還不是前輩叫我說的」
「直球果然遭不住」
友惠害羞放開久美子。友惠可以若無其事稱讚別人,但倒過來就不行了。看到用手按住耳朵掩飾害羞的前輩,久美子不禁笑出來
在練習solo的時候久美子感覺有人在看自己。關掉節拍器轉頭,只見拿著樂器箱的夢瞪著這邊。沒戴眼鏡的她眼睛被日光燈照亮。不清楚怎麼回事,久美子戰戰兢兢開口
「呃有什麼事嗎」
「whya——」
久美子才說一半夢就嚇得跳起來,她的手撞到別的前輩。對稍稍皺眉的前輩夢反應過度不停點頭道歉。今天合奏練習結束,瀧已經不在音樂室了。有人留下來練習,有人準備離開,室內亂糟糟的。麗奈有課先走了,夏紀和優子要開會,霙作為部門長去開會了。希美看著霙的空位獨自練習solo
「前輩怎麼了」
嗅到好玩的事,奏一臉愉悅。她的手搭在夏紀椅子上往這邊探出身子。她設計簡單T恤的胸口位置鼓鼓的落下影子。
「夢瞪著——看著我」
之所以改口是因為不斷低頭道歉的夢看上去實在太可伶了。夢實在做得太誇張,腰彎得低低的,看上去小了幾圈。奏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是近視,不是瞪。挺容易被人誤會的」
「不是戴con的?」
「合奏不帶,基本看得到的樣子」
「這樣合奏很勉強吧」
「指揮動作基本ok,譜子記好了問題不大。畢竟一年級就進A了,實力不容小噓,一年級中挺有聲望的」
奏人際關係很廣,知道的事情自然就多了。她影響力的來源就是情報的多樣性。
「才沒這回事,我就是不起眼小石子而已」
夢伏下焦點合不上的眼睛小聲否定奏的話。奏交叉雙手放在下巴下,裝出可愛的樣子側側頭說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我只是說事實而已。小號人這麼多能進A就表示實力不俗,我可很佩服小日向」
「嚇!目的是什麼誇我可沒好處」
看奏對自己獻上讚美之言夢害怕往後退。看她們的樣子讓人想到貓和老鼠。夢的反應正中奏的下懷,只見她露出笑容
「小日向這點真可愛」
「yiiii!請放過我!」
看到奏舔嘴唇的樣子夢已經嚇得七魂不見六魄。久美子看不下去插嘴道
「好啦好啦,奏也別欺負別人」
「才沒欺負人,我只是稱讚而已」
「你稱讚是糖衣炮彈」
「前輩好過分,就這麼說自己可愛的後輩嗎~」
「真虧你能自誇可愛」
「事實嘛」
能如此「厚臉皮」,也算是奏的風格了。她從夏季制服裙子露出的腿異常地白。交叉雙腿,她抬起眼看著久美子,修剪整齊的櫻色指甲,水嫩的紅唇,她展現給別人看的每個身體部分都是精心設計過的
「對了,小日向為什麼看前輩呢?有什麼事嗎」
一語說中夢遊曳目光
「那個,加部前輩」
「啊,那件事啊」
想起之前和加部前輩的話久美子反應過來。雖然奏好奇問是什麼事,但事關個人隱私所以久美
子敷衍過去。交替看奏和夢的臉,她垂下的眉腳反映出她的膽怯,綁成三尾辮的側馬尾落到肩上
「要不去別的地方說?」
「啊,按前輩方便來就好」
看到紅著臉的夢拼死點頭的樣子奏無趣似地嘟起嘴。
穿過平等院大道有一間咖啡廳。把點好的東西放在托盤上久美子走回位置,夢在那裡等著。原木色的桌子設計悠閒的沙發,讓人放鬆的空間卻只見夢繃緊肩膀神色緊張
「咖啡行嗎?覺得苦砂糖和牛奶也拿來了」
「謝,謝謝前輩」
簡單的杯子裡裝著黑色的液體。明明在夏天夢卻點了熱飲,她什麼都沒加喝了口。她現在戴著半框眼睛,在換鞋地方和她碰面時她就戴著了。
「前輩是抹茶?」
「最喜歡這個,其實想點焙茶冰的,但沒有」
「嗯,如果有限定菜單就好了」
「夢是黑咖啡?好成熟」
滿吸一口香氣,久美子大口吸飲料,小小的冰粒灌進喉嚨
「我有件事要對夢道歉,第一見面的時候沒注意到你是北中的,對不起」
「啊,沒,請別在意。畢竟部員有那麼多記不住一個兩個不起眼的人也沒辦法。而且記住我這樣一個人也只是浪費前輩的腦容量而已。和我一個中學是黑歷史,對不起讓你青春的一頁多了污點」
「等等等突然怎麼了」
夢突然一連串的自嘲讓久美子措手不及。她以虛空的眼神不斷列舉自己的缺點,不斷用攪拌棒攪著咖啡
「我就不應在這個世界上,我這樣的人竟然還要麻煩前輩真的對不起」
「太過了吧,我從沒想過這些」
「黃前前輩太溫柔了,開學的時候就對我這麼好。前輩是天使嗎」
「太誇張了我又沒做什麼。再說麗奈比我更加照顧你才對,高中初中都是小號的」
「嗯一直拖高坂前輩後腿」
夢再次深深嘆氣。夢和久美子麗奈同個中學,初中時也是小號,麗奈是她的直屬前輩。夢擺弄著頭髮說
「初中起我就崇拜高坂前輩,因為前輩和我恰好相反。自信又有實力學習好長得好看」
「崇拜麗奈的人是挺多的,我們部門也有」
「看到那麼有魅力的前輩誰不崇拜呢。不如說被我這等人崇拜還拉低了前輩的聲望」
「沒這回事啦!」
看到夢又diss自己,久美子大聲否定,不這樣做她就走不出自我厭惡的泥潭。在眼鏡之後夢不斷眨著眼睛
「聽到高坂前輩的摯友這樣說就放心了」
「有這回事?」
「不是嗎?我是聽其他前輩這樣說的」
是有一點自覺,不過從別人口中說的和自己認為的果然不同。夢用純潔的眼神看著不好意思的久美子,她的一喜一悲起伏太大了
「我想變成高坂前輩一樣,自信不管何時都能堅定自己的想法」
「我懂你」
「前輩也很厲害,在其他人中口碑很好。比起初中現在更有生氣,整個人氣質閃閃發亮的」
「太誇我了」
「實話實說而已。前輩進高中後感覺整個人都變了。覺得做事時多了份核心。知道前輩負責指導一年生的時候鬆了一口氣,也懂為何和高板前輩是摯友了」
想起和麗奈發生過的種種久美子一時不知怎麼回話,只好含著吸管掩飾害羞。不知不覺飲料已經吸到底了
「麗奈不說,我才不是值得這麼夸的人哦」
「可前輩對無能的我這麼溫柔,這麼好的人哪裡找」
「別再diss自己了」
「可我就是沒存在價值」
「幹嘛這麼自卑」
見過這麼多人,久美子還是第一見有人這麼自卑的。光是把背靠在椅子上夢都一驚一乍的
「抱歉前輩我光自顧自說了很煩人吧」
「不沒啦」
「前輩不用勉強自己否定,這些我已經有自覺。我就是這樣的人,故意說這樣的話就是想得到前輩的否定聊以自慰,我真的沒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
夢用雙手捂住臉的樣子沒有奏演戲的成分,都是發自內心的。和充滿計算的奏不同,夢的一切都是原原本本的真心。面對這樣自卑的人久美子也懂麗奈的無奈。面露苦笑久美子把曲子往夢那邊推了推
「冷靜一下,曲子要嗎麗奈挺喜歡這個的」
「謝謝前輩」
一轉剛才的自卑模式夢一臉幸福大快朵頤。或許她比自己想的要大膽。把空杯放回桌子後,久美子切入正題
「我就直接問了,為什麼你想當經理」
「我給前輩添這麼多麻煩,感覺對不起就補償什麼的」
「麻煩?夢你這麼努力哪有什麼麻煩?」
「如果我選其他樂器而不是小號就不會這樣了」
「不會這樣是怎樣?」
「都怪我現在高坂前輩和吉川前輩劍拔弩張的」
「嗯?」
久美子心想麗奈和優子關係緊張又不是現在的事了。此間夢正追討自己的罪行
「選拔之後高坂和吉川前輩就讓我去第一還是第三音程一直在吵而且吉川前輩去第一音程後高坂前輩在演奏方面對部長也毫不客氣。如果當初我去了第一,部長就不會被高坂前輩挑這麼多錯誤了。可第一我就是吹不來,結果搞得前輩們關係不和」
「夢平時練習的時候第一吹得挺好的」
「沒人是能吹,有人就吹不出來了。今年一年級進A的只有我一個,一想到還有別的一年級二年級的落選就靜不下心。人都是自然而然和自己走得近的人好,B的人就是這樣,一回過神來我好像沒什麼交情好的朋友,就一直糾結別人是怎麼看我的」
安慰是簡單,但久美子沒法輕易說出口,畢竟對前輩的愧疚以前久美子也一樣。無法否認前輩後輩、A和B這些將每個人區分開來
「很怕站在人前」
夢乾燥的手指沿著杯壁滑過
「比賽時一想到自己失誤拖後腿就很害怕,不管是solo還是負責主旋律,只要有承擔責任的風險我都好害怕」
既然有爭奪solo力爭上遊的明爭暗鬥,那有與之相反的互相推卸也不難預料。
「加部前輩鼓勵我很多,但明明前輩是三年級名額卻被我這個乳臭未乾的人拿去,就覺得很什麼」
以夢的立場考慮久美子懂她意思。吃了塊曲奇久美子說
「夢有吹過solo嗎」
「吹過一次」
「什麼時候」
「初三。可一想到這是最後一次不容失誤嘴就僵住動不了最後去不成關西,雖然事後大家都安慰我,可責任完全在我。那個時候真想找個洞鑽進去。那之後solo我就全部推掉了。做得多錯得多,那乾脆不做便好」
「為了不失誤拖別人後腿所以你想當經理?」
「嗯。看到加部前輩的樣子我覺得還是在幕後幫忙比較好,可前輩不想我做勸了我很久。叫我不戴眼鏡也是前輩建議的」
「前輩說什麼了?」
夢摘下眼鏡,用力閉上眼睛,因用力眉間擠出皺紋。接著用力睜開眼凝視眼前的久美子。焦點合不上的眼睛映出久美子模糊的身影,仿佛被人瞪著的感覺和剛才的一樣
「她說既然看到人害怕那演奏的時候乾脆不戴眼鏡好了」
「有效果嗎?」
「如果有就不這麼傷腦筋了可既然是前輩好心,所演奏的時候還是不戴」
夢眼鏡的腳細得讓人擔心,藍色的金屬鏡框在她手中閃閃發亮。以慎重的動作夢再次戴回眼鏡,剛戴上,她的眼睛便從久美子身上移開。把最後的曲奇吃下久美子抱住雙臂。夢的問題看上去複雜實際很單純,然而單純不代表容易解決。咬住下唇,久美子蹙眉苦思
「夢害怕比賽,但小號還是喜歡吹的吧」
「嗯」
「那就該繼續吹」
「這我懂,也知道得把落選前輩的份一起加油」
喝乾咖啡夢露出無力的笑容。眉頭垂下,她自嘲地說
「理性清楚,但身體卻做不到」
她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三根手指不時像按動小號上的活塞上下運動,從夢的樣子看這完全是無意識的,她的手指,正無聲演奏著自由曲第一樂章
「雖然這話輪不到我說,但麗奈和優子前輩緊張的氣氛是早有的事了,因為去年發生了件大事。所以這點夢你不要在意」
聽了久美子的話夢稍稍吃驚的樣子
「所以夢你不用覺得愧疚。如果夢還是在意這點,不如直接向麗奈和前輩說
吧」
「可我這種人說不會給前輩們添麻煩嗎?我一直害怕被認為是自大的人所以沒怎麼主動和人說過話」
「不會啦」
久美子直接否定
「優子前輩和麗奈不是那樣的人。首先你要做的是能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今天你和我說話的時候眼睛完全沒看我」
「啊,對不起緊張就」
被說中夢紅了臉。把手搭在她縮起來的肩上,久美子露出和藹的笑容說
「慢慢來就好」
「啊,好」
握住拳頭夢慢慢抬起頭來。兩人對視,數秒沉默,忍不住這詭異的氣氛久美子笑出來。至於夢仍紅著臉看著這邊
「下次把目標定為麗奈」
「啊,這做不到啦」
「行的」
「還真不知道黃前前輩這麼斯巴達」
夢把身體靠在沙發背上,背部肌肉放鬆,腰貓起來,總算是讓她放鬆下來了。吸管已經被久美子咬得變形,換個角度,重新把咬得扁扁的吸管咬回原樣
「大前天你和小日向說事情來著?」
列車到站。從山間露臉的太陽把天染成藍色。打著哈欠久美子把月票從包里拿出來通過閘口
「嗯」
「很眼困?」
「嗯」
麗奈笑出來。為了追上腳步輕快的麗奈久美子趕緊通過閘口。一如既往的和麗奈早練,一如既往的抵不住睡魔的誘惑。多日的練習已經讓久美子精疲力竭,卻不知為何走在前面的麗奈毫無疲憊之色
「昨天休息時小日向突然跟我說謝謝,優子前輩也是。就想是不是久美子在背後推了一把」
「嗯嗯,我叫她試試看。覺得怎樣?」
聽到久美子的問題麗奈停下來。把手貼在下巴上她認真思考
「硬要說,突然被瞪嚇了一跳」
「她眼睛不好,不是瞪人」
「這樣嗎?」
「嗯。她說不敢看著別人眼睛說話,這算是一個好的開始」
「哦哦」
因為汗,麗奈的頭髮黏在額頭上。久美子意識朦朧伸手過去幫她整理,麗奈小小吃了一驚,接著她的眼角彎成弧形
「那下次我主動看她吧,她應該習慣了就好,不然在部門裡整天靜不下心的樣子」
「順利就好」
夢自身的問題還得自己解決,別人能做的最多就推她一把。麗奈提著小號箱再次踏出堅定的步伐。如果所有人都像麗奈這樣該多好啊,不過久美子知道這是無稽之談
「聲音要再齊一點,光長號再來一次」
「低音號的聲音太小了,不然為何低音號要有三個人」
「長號音程太亂了,好好注意。要有對齊的自覺」
「低音號剛才的不行,要和大管配合好。我知道剛才節奏跟不上,但快節奏的部分敷衍應對只是適得其反。慢點沒關係,先把音一個個吹好」
這天合奏錯誤主要出在長號和低音號上。關西大會漸漸臨近,曲子進入最後調整階段。關西大會有22間,能進全國的只有3間。在強校林立的學校中不乏去年全國優勝的學校。就算北宇治去年進了全國也不能掉以輕心。
雖然開著空調瀧還是滿頭大汗,用手帕吸了汗水,用他骨感的手把落到前面的頭髮抓起來
「長號伴奏的問題我昨天應該說過了」
「是」
坐在第一音程位置的秀一意志消沉。長號沒有三年級是A的,所以一有錯首當其衝的是二年級的秀一,其他長號的人基本是一年生
「如果經過提醒還沒改善原因有二。一是個人不努力,二是能力不足。如是後者問題不單是演奏者個人,更有樂器的原因,比如樂譜要求的根本無法做到,如是這種有時得放棄原原本本按樂譜來」
——然而
瀧壓低的聲音讓長號的人繃緊神經
「這次並非樂譜的不合理,你們應該有此自覺」
「是」
「我們所希望的是改善不足的地方提高水平而不是改善過後過一天又打回原形」
瀧的這句話不單是對長號說的
「單純消磨時間的行為稱不上是努力,所專注的點不是花了多少時間,而是做了多少事」
「是」
久美子抱緊樂器往樂譜看去
——久美子肯定能拿全國金獎的!
橙色活潑的文字是葉月寫的。看到這句話,久美子想吹得更好
夜晚無人的公園久美子和秀一併肩而坐。夜風吹過久美子輕呼一口氣。在帶著熱氣的夜風中久美子呆呆看向夜空。秀一嘀咕
「想死」
「今天練習你好慘」
「被洗了一頓,明天部門練習要是改不過來就死了」
源氏博物館過了開門時間,玻璃外牆的建築此時靜靜佇立。
「關西大會,開學,又有一大堆事要想了」
「想什麼」
「三年級引退之類的。現任部長目標明確還挺好的,雖然為人可怕,但至少大家願意跟著她走」
「嗯,聽到優子前輩當部長覺得是意料之中」
「不過我們這屆就難說了。去年田中前輩辭掉社團的時候小笠原部長不是叫我們團結嗎,最先最大聲回應的是吉川部長,那時覺得她好厲害」
明日香辭退風波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年。那時發表一連串讓大家團結的發言讓大家深心感動,而呼應並讓效果增大一倍的便是優子
「我們這屆好像沒人適合當部長的,高坂是起眼,但她不適合當部長」
「秀一呢,你不是二年級代表嗎」
「我不行,這種高位受不起」
「哈哈,也是」
秀一不適合當部長,一方面可能他太心軟,又或是優柔不斷。亦或是只有久美子覺得他不合適
「感覺明日香前輩她們才引退沒多久,一轉眼就到現在前輩引退的時期了,時間過得好快」
「很快我們也要畢業了」
「沒什麼實感呢」
伸出手身體往後靠去,白色地面,綠色樹葉,紫色天空,接著是秀一的臉。撐著臉的秀一注意到這邊的視線嘴角放鬆,如陽光的和藹眼神讓久美子心猛跳一下。「喜歡」這個詞從腦海閃過,然後他無盡的溫柔突然變得可怕。他類似於慈愛的溫柔不知不覺間已把久美子的心侵蝕得千瘡百孔。自己從沒給他任何回報然而他傾注在自己身上的感情絲毫不減,久美子弄不清這是like還是love
「回去吧」
站起來久美子低頭看著秀一,他點點頭。從他的表情中久美子看不出什麼。別過視線,一片飛蛾的翅膀從綠化帶上的蜘蛛網脫落
「辛苦了」
兩天後便是關西大會。這一天包下太陽公園附近的會場練習。經過一個暑假的練習大家實力有了一個飛躍,接下來就是將之表現在比賽上了
「小心搬樂器,不然後天比賽可就麻煩咯。特別是打擊樂器不要弄掉了」
優子指揮著工作。久美子把樂器放回箱子,洗過的吹嘴也放進去。毛巾和打磨用的紙收進小口袋。美玲一臉淡然搬著大號,超過10kg的大號箱子下面有輪子,可以推著走
「大號的箱子就好了」
提著樂器箱的奏指著大號說
「低音號的箱子什麼時候能加輪子呢,重死了」
「也是。又不像大號能放在卡車裡,時不時要自己拿著,這樣下去要變女漢子了」
「當鍛鍊吧」
「希望程度剛好吧」
奏呼呼笑道,接著把箱子拿起來。夏紀在幫搬打擊樂。B的人幫忙將近50kg的木琴搬出去
「後天這個時候已經出結果了」
奏注視著夏紀離開的方向說。今年北宇治是15個出場,後半場的第4位。明工3,立華5,秀塔8,東照12。黑馬龍聖和京都大會一樣是壓軸的22。
「緊張嗎」
對久美子的提問奏微微一笑。眨著長長的睫毛,她一臉遊刃有餘
「很期待」
「心理素質真強」
「比不上川島前輩就是了」
這是奏和夏紀的第一次關西大會。北宇治是否能晉級還是未知數。心臟咚咚直跳,閉上眼睛,銀色的低音號閃過。
樂器搬完後這天練習結束。從會場到車站要走20min,巴士是有,但班數少,大多數人還是選擇搭電車。久美子揮揮手和走過的後輩打招呼。大多數人踏上回家的路,也有人稀稀疏疏留在會場前的廣場上。在樓梯一角坐下久美子打開包
「久美子一個人?」
抬頭,以茜色天空為背景夏紀低頭看著這邊
「在等麗奈」
「去哪裡了嗎?」
「好像要借書,附近不是有圖書館嗎。綠她們先回去了」
「這樣啊」
壓著裙子夏紀在旁邊坐下
「前輩在等優子前輩嗎」
「不是,等希美和霙,隨便也等等那貨」
「她們現在在哪」
「優子廁所,霙和希美有事問瀧老師,大概是solo的事啊,來了」
希美從建築走出來,而跟在後面的霙卻停住了。希美回頭像是問什麼,她不解的樣子通過她側頭動作表現出來
「怎麼了」
注意到異樣久美子站起來,夏紀想到了什麼抓住久美子的手
「這邊」
久美子兩人躲在花壇的死角處,蹲下來,夏紀把手抵在嘴邊叫保持安靜
「霙?」
自動門開著,希美在外面,霙在裡面。看著站住的霙,希美一臉疑惑。希美的聲音仿佛在問鬧彆扭的小孩
霙盯著腳尖如同有話說不出,她手緊緊握住裙子,嘴唇緊閉
「後天是大會」
「嗯,怎麼了?」
「一起去關西大會,中學以來」
希美吞了口氣,她的側臉顫抖。在希美修長軀幹內的東西,性質完全和霙相反
「我們一起的話是這樣。霙去年倒是去了全國」
「我想和希美一起去全國,之前約好了」
「是嗎」
「嗯」
霙低頭頷首。夕陽染紅了兩人的臉,霙膽怯抬起頭,透明的瞳孔直直看著希美
「希美沒想要去音大?」
「呃——」
「我知道之前希美模擬考寫的是別的學校」
「你知道了啊」
希美繃緊了臉,睜大的眼睛也恢復原樣。把手交叉放在背後,她露出牙齒擠出她心目中的笑容
「希美不是要成為專業的?」
「現實考慮很難。我覺得沒能力所以轉報和夏紀同一所大學了」
希美的手握緊手腕,而霙被擋在後面樣子看不見。夏紀看著她們露出苦楚的表情。久美子游移視線,腳無意義在地面上摩擦
「希美一直都自作主張」
語氣平淡,但每字每字咬字清晰,霙的腳踩在區分內外的門檻上。希美無意識往後退一步。夕陽沉下的世界,一片猩紅
「前兩年也是,瞞著我退部」
「為什麼突然說起以前的事?」
「不是「以前」,對我來說是「現在」」
這無疑是霙的真心話。夏紀一把抓住激動站起來的久美子,現在還不是時候,那種話還不能說出來
霙大大吸氣
「我一直追在希美後面,為了不被希美拋棄一直堅持吹奏。在我心目中希美一直是第一的,我想呆在希美身邊!所以雙簧管才這麼努力!」
被霙的氣勢嚇到希美往後退了幾步,汗順著臉滴下,染濕了地面
「別說得這麼誇張」
「沒誇張,是真的」
「竟然說這樣的你太狡猾了」
希美喉嚨顫抖,拉緊沙啞的聲音融入黃昏的空氣
「你比我有實力竟然對我說這樣的?說什麼為了我才堅持吹奏,就用這樣簡單的理由把至今的努力總結嗎?對你來說雙簧管就這麼不重要嗎?」
「不是」
「什麼不是」
「不是雙簧管不重要,是希美你對我太重要了」
「我不懂你為何要這樣說,我才不是那麼特別的人」
「希美怎麼想自己的我不管,對我來說希美就是特別的,所以——」
說到這霙突然停下來。蟲鳴滿靜,淚沾濕,何奈搖頭把話噤
「抱歉,不是想說這個的,原本是想謝謝你的」
聽到夏紀在旁邊咽了口氣。久美子把手疊在她顫抖的手腕上。在更裡面,優子默默佇立著。越過霙希美注意到優子,露出為難的表情,她用手抓抓臉
「我沒做什麼要霙謝我的,反而你生我氣不考音大才對」
「沒生氣」
「為什麼」
「這是希美選的,希美認為這樣好就行」
太陽落到地平線下,猩紅被藍和紫取代。霙黑髮隨著光線而變色。幾分無奈,希美露出笑容,輕輕顫動的喉嚨說出深埋內心的情感
「被霙說這個覺得挺難受的」
「不喜歡?」
「也不是,怎麼說算了沒事。謝了霙」
「不用謝?」
「為什麼是疑問句啦。直直說出來就好了」
希美帶著幾分笑意,她從裙子下露出的雙腿像是隱藏什麼似的交叉著。霙目光游移,突然想到什麼張開雙手,希美嚇一跳
「怎,怎麼了?」
「愛的抱抱」
霙一臉認真聲音有些破音。希美馬上懂了
「這個啊,好久之前的了」
希美張開手,霙飛撲進希美的懷中,緊緊把手彎在希美後背霙的樣子就像抱住布偶的小孩子
「如果希美不在,我肯定無法吹下去,一事無成。謝謝,全都是希美給我的」
「我什麼都沒做啦,全都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
「就算如此,至今我都是為希美而吹的」
霙閉上的眼睛,瀉出的低喃,搭在希美肩上她的額頭
「第一次見面時謝謝你溫柔對我,跟我說話,和我成為朋友」
「我喜歡霙的努力。後天大會solo的背後就交給我吧」
「最喜歡希美了」
有一瞬間不自然的沉默,霙的手指陷入希美後背,她不安抬起頭來。希美低頭看著霙,無力地笑道
「嗯我也最喜歡霙的演奏了」
希美溫柔推開霙,霙沒說什麼,只是默默點頭。優子穿過自動門走近,她抬起嘴巴指著一根路燈說
「你們兩個幹嘛在那裡,要說話就來亮點的地方說。你說是不是夏紀」
既然被發現了夏紀只能無奈站起來
「你們聽到了嗎?」
雖然希美口這麼說,但從她小小棒讀的語氣中,或許早已注意到這邊了吧。久美子也從燈杆後露出身來,然後看到麗奈從圖書館往這邊趕來
「優子,事辦完了?」
「嗯」
對霙的提問優子回答。見優子抱住自己的肩,夏紀露出奸笑
「看了剛才的也想抱抱?」
「哈?你傻哦」
「哎呀哎呀,我就勉為其難照顧下感性的部長吧」
夏紀諷刺的語氣讓優子鼓起臉,拂開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優子飛撲進完全沒有防備夏紀的懷中,手抱在她身後。事發突然夏紀晃了一下少見地發出焦慮聲音。用擒抱形容她們現在動作更合適。旁人一臉懵。抱緊夏紀優子哼了下說
「照顧下感性的副部長吧」
「還真是謝謝你哦,我也要還個禮才行」
「好痛!不這麼大力會死啊!」
「哪有,你鍛鍊不夠而已吧」
「你故意抬槓是不是」
不知怎麼搞的她們又開始了。互相拼死用力抱住對方的樣子怎麼看都算不上友誼行為。不過嘛,這是她們特殊的表達方式就是了。
「抱歉久等了」
回來的麗奈看到眼前奇妙的景象問
「說明一下?」
「打是親罵是愛」
「哦,常規操作」
見麗奈一臉平淡,久美子露出苦笑。所謂習慣就好就是這回事。看著優子和夏紀你一言我一語的樣子,麗奈說
「我們也來一下?」
「不了,又沒必要」
「呼呼,也是」
麗奈輕輕抓過久美子的手
「回去吧」
點頭,久美子無意識和麗奈並排走。被人拉著走有種莫名的不悅
「先把打擊樂搬進去,那邊跟著橋本老師來。東西要放在指定地方。記住穿著校服我們就是代表學校,別做出有失風評的事」
前面優子不斷發號司令。關西大會當天,前半段比賽已經結束,結果出來了
「明工,秀大是金」
「立華呢」
「銀」
「畢竟她們重點不在吹奏嘛」
「兵庫三間學校也是金」
「兵庫地區也很嗆呢」
大家熱烈討論。電視中放著比賽的影像。拉了拉冬季制服的裙子確認長度沒問題
「啊
~好期待好期待」
綠抱緊樂譜一臉興奮。求在旁邊緊張地嘀咕什麼,注意聽,貌似是確認樂章,帥氣的臉此時一陣發白
「綠,求他沒事吧」
久美子擔心問後綠回以開朗的笑容
「沒事沒事,真要上場可靠得很」
「是,是嗎」
「嗯,京都大會前也是這樣,到場上後演奏沒話說。好像不喜歡和其他學校的人碰面」
「龍聖的?」
「不清楚。不過放心,沒事」
既然綠都一臉笑容自信滿滿地說,那就沒問題了。拍拍求的肩給他鼓勁,他無言點點頭
「前輩我會在觀眾席為你們加油的!小美也加油!」
「我也是,我和葉月前輩會給大家加油的!」
穿著夏季制服的皋月和葉月握緊拳頭說。
「謝謝,我會加油的」
笑著的梨子旁邊卓也深呼吸。這是三年級最後一次,感慨特別深。久美子遠遠看著卓也因吸氣鼓起來的身體,一直以來,無言的他帶領著低音部前行。而希望理想的結果能印在他眼中的願望,所祈禱的人肯定不止久美子一人。
「小美給」
跑過來的皋月遞給美玲兩個髮夾
「這什麼?」
「劉海,難得的關西大會還是別擋著視線比較好」
「嗯,謝謝」
拿起髮夾把劉海別到耳後,皋月嘻嘻笑
「小美好帥」
「嗯」
語氣平淡,耳朵通紅。看著和諧相處的她們,久美子鬆了口氣,剛開學時她們之間險惡的氣氛已經完全消失了
「啊,北宇治在這」
突然久美子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轉頭前,就聽到優子的尖叫
「啊!香織前輩!」
眼睛變成心形的優子讓周圍一年級的人大吃一驚,畢竟她們只見過優子「部長」的一面,嚇得下巴都掉下來不怪她們。身穿白色連衣裙的香織比久美子記憶中的還要漂亮幾倍。在她旁邊,有一修長剪影,黑色的連衣裙和香織同款。久美子覺得喉嚨一干,已經好久沒叫過那個名字了
「明日香前輩」
明日香往這邊露出微笑,抬了抬紅色的鏡框,她惡作劇般抬起嘴角
「我來咯」
「那今天」
「來給北宇治加油,本想當個無名英雄,香織硬是逼著說和大家見見面」
明日香伸過來的手抓住久美子制服上的領帶,她小拇指上戴著金色的戒指。黑髮上的香氣拂過久美子鼻尖
「這制服好懷戀」
「前輩,大學怎麼樣」
「小九九你怎麼能問這個呢,今天的主角是你們哦。有時間問我這個還不如多多想像練習」
明日香動作誇張,這個也好久不見了。久美子說不出話。把頭髮別到耳後明日香對香織說
「該走咯,別打擾她們了」
「這就走了嗎」
「什麼?小九九就這麼捨不得我?」
看著自抱的明日香,久美子一時說不出話,因為就明日香說對了。見久美子低著頭,她笑道
「哎呀你這小姑涼真拿你沒辦法。來,給你張魔法券」
明日香開玩笑的語氣拿出一張明信片,上面圖案是一片廣袤的向日葵田(註:短篇《真實故事》里的)
「能召喚我幫你一次哦」
明日香把明信片硬塞入久美子手中,見自己拿穩後明日香才轉過頭
「那比賽加油,北宇治fight!」
「真是的,這話不是明日香你說的啦」
旁邊的香織把明日香舉起來的手按下去。此時久美子見一發光的東西,香織左手小拇指上戴著的戒指看起來明日香的一樣(註:小拇指戒指表示獨立和單身,那些妄想的人可以歇一歇)
「大家加油哦」
對揮著手的二香,一年級的只是呆呆看著,看來又有人要變成她們fans了。看著她們消失在人群中,不免寂寞,不過這並非感傷。翻過收到的明信片,上面明日香寫了個陌生的地址
試音結束,走進舞台旁邊的彩排室,這是最後能試音的地方。熱身完畢,調音洗鍊
「3 4」
隨著瀧的指揮棒,重複確認幾次課題曲的最初一音。比賽前注意什麼由指揮者而定,瀧的話特別注意發音。借橋本的話,最開始一音決定80%,所以開頭絕對不能失誤
「大家準備好了嗎」
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瀧看著大家說。視野一側,夢閉眼抱著小號深呼吸,此時的她沒戴眼鏡
「和京都大會相比大家的實力更進一步,不管結果如何,今天我對大家的演奏充滿信心。讓我們發揮自己全部實力去迎接下面的12min!」
「是!」
心臟高鳴血液沸騰頭腦發暈。期待和不安,興奮與緊張。久美子慢慢愛上這刺痛皮膚的緊張感
「接下來請部長」
「是」
優子往前,站定腳步深吸一口氣
「在2年前北宇治吹奏部可謂一盤散沙,當時我們1年級時的情況和現在的完全不一樣。此間真是發生了很多事」
久美子回想起往事。瀧剛就任,部員心猿意馬,好不容易團結了又發生了麗奈和香織的solo風波。接著是霙和希美的事故。最後是明日香的退部。然而問題都一個個克服了
「我是去年冬天開始當任部長的,我自覺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大家說著就來氣,姑且還有你們那個副部長給了我很多支持」
旁邊的夏紀不好意思別開視線。優子挺胸繼續
「包含B的人,大家在我心目中都是最棒的。我不想在關西大會結束,我想和大家走得更遠,吹得更好!所以接下來12min我們要全力以赴,89個人一起打進全國!」
「是!」
「那來咯。北宇治fight!」
「噢噢哦!!」
能進全國的只有3個名額。結果如何不可知,唯一能做的就是發揮自己全部的實力
「北宇治高校的各位,時間到了」
工作人員打開門。前面是點著些許燈光的通道,往前走來到舞台背後。心大力跳動,脈搏奏出音樂的旋律。
在暗幕對面14號學校開始了演奏。久美子手放在低音號上,有的地方鍍層脫落,摸上去一凹一凸。奏像是舒緩心情擺弄頭髮。看著被燈光照亮的舞台,夏紀來回走著。久美子湊近奏耳邊小聲說
「差不多要上場了」
「嗯」
點頭的奏表情多了幾分僵硬。夏紀一笑,胡亂搓了搓她的頭。
「幹什麼啦」
奏嘟起嘴,夏紀餘韻搖晃身體
「去年我不在這裡,只能在觀眾席為大家加油。然而今年我在這了,實在高興得不行」
夏紀眼中映出金色的低音號。三把低音號,從今年開始無一缺席。鼻子一陣酸,久美子不禁按住。夏紀呼氣的聲音震動久美子的耳膜
「我是你們中吹得最爛的,沒法像明日香前輩那樣帶領你們。這些日子一直托你們後腿,無數次希望能變成明日香前輩那樣。不過中途我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變成別人既麻煩也沒必要而且還有你們兩個在我身邊」
夏紀真誠的視線穿透久美子模糊的視野。從舞台射下來的光線無比耀眼。奏捂住嘴,她眼神如晃動的水面這件事沒人說出來。夏紀繼續
「我真覺得自己好幸運,竟然有後輩願意跟從這樣沒出息的我。這是最後一次大賽,往後或許再沒有了。我想和你們再演奏久一點,在同一個舞台上,代表北宇治再演奏久一點。所以一定要打進全國啊!」
夏紀伸出拳頭,久美子和奏用拳頭輕輕一碰。肉的軟柔,骨的堅硬。為了達成今年獲得全國金獎的目標,就不能在此止步不前。
前面學校演奏完畢,掌聲雷鳴。從地上拿起樂器,往舞台踏步前行。
「接下來15號,京都府代表,北宇治高等學校」
和廣播一起大家行動快速做好準備。在上台的一瞬間比賽已經開始了。觀眾視線傾注在自己身上,安靜的空間中潛伏著滿溢的期待。
吸氣,呼氣,把雜念排空。按動活塞,手感和平常一樣。ok,久美子抬起眼皮
「課題曲4,自由曲卯田百合子作曲《利茲和青鳥》,指揮瀧升」
瀧站上指揮台,掌聲擊打在他的背上。他逆光的臉浮現微笑,手大大抬起,大家架好樂器眼睛放在瀧身上,視線如研磨好的刀尖集中在一點。瀧吸氣,和白色指揮棒同時金管震撼大地的低鳴打破寂靜。
單簧管,薩克斯,長笛
形成平緩的旋律。小號突出的聲音在氣勢雄大的同時帶著一絲縹緲。圓號的合奏吞沒在長號的音浪中。鼓點輕快為沉重的曲調增添活潑的氣氛
瀧抬腕,金管一下禁語。在寂靜中的是木管些許的聲響。長號的伴奏如蝴蝶扇動翅膀。單簧管疊上主旋律,小號把音量壓到極致形成共鳴。主旋律如海潮般忽現忽逝。華麗的旋律音量漸小,接著主角換成低音號。第四小節是低音號的solo,越過瀧看到觀眾席上滿滿的人潮,明日香就在其中。
低音號充分震動發出柔和音色,讓實際的聲音和理想中的重疊,這種似乎將頭腦融化的緩和樂聲才是低音號的精髓。配合瀧的指示把音量慢慢降低,像融入夏日夜空中的煙花,讓聲音在不知不覺間消失
木管再次奪回主角位置,金管不甘示弱緊隨其後。低音鼓撼動空氣,銅撥發出激亢的泛音,旋律加速迎來尾聲。
接下來是自由曲。大家放下樂器,打擊樂的人移動位置。隨著瀧的指示,希美吹響長笛。
隨著樂曲故事不斷往下發展。平和的日常,暴風雨,利茲和少女的相遇。充滿喜悅和幸福的旋律,麗奈小號的solo讓一切生動活潑。然後樂曲中不妙的端倪預示兩人的訣別
瀧看向霙,霙含住哨片,第三章雙簧管的solo開始了。她的演奏和合宿時一樣無可挑剔。除了美麗外無法形容的樂聲將一切消除,在腦海中反射的樂聲勾起巨大快感。然後希美長笛加入其中。sori互相纏綿孕育出壓迫感,隨著瀧的手抬高,聲音拉長到極限,霙因空氣不足蹙起眉頭。接著麗奈立馬接過旋律,迎來了第四樂章
小號的強音突破烏雲直達藍天。青鳥展翅高飛,飛往那無盡的彼方。全部樂器共同塑造出壯大和優雅的主題。氧氣不足,久美子繃緊眉頭正確吹響低音號。吹過無數次的小節,旁邊夏紀和奏的音沒有絲毫錯亂。瀧手激烈上下揮動樂曲迎來高潮。久美子拼死跟著瀧的速度沒有思考的餘力,也沒有時間看樂譜。奔跑前進的最強音突破天際,如同青鳥的振翅高飛。然後是爽快過後的寂寥,迎來結束
瀧動作停止。離開吹嘴肩膀上下大幅起伏,口不斷吸氣呼氣。腦中唯一留下的思緒,便是為何燈光如此刺眼
額頭泛汗,瀧放下手腕。他走下指揮台的一瞬間,掌聲雷鳴。直到廣播響起久美子才反應過來,往旁看,大家的樣子都無比滿足
「表彰儀式馬上開始,請各學校代表抓緊時間就位」
下午是後半段學校的結果公布加晉級全國的名單公布,所上午獲得金獎的學校要留下來
「能去全國嗎」
「行的,觀眾反應這麼熱烈」
和緊張的一年級相比二年級很淡定。在結果出來前這段時間對久美子來說是煎熬,因為只能幹等著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旁邊的麗奈一定盯著舞台。
主持人說在說什麼,但大家都精神渙散完全沒聽進去。以祈禱的心情,大家看著舞台
「12號 大阪東照高等學校 gold金獎」
「13號 果永中高等學校 銅獎」
「14號 光川高等學校 銀獎」
每念一個學校久美子越發緊張。周圍既有喜,也有悲。握緊拳頭,搭在膝蓋上的手肌肉僵硬。麗奈吞一口氣,下一個就是北宇治了
「15號 北宇治高等學校 gold金獎」
歡聲爆發,久美子一陣脫力,麗奈高興抱住自己。前面的葉月安心長吁一口氣,綠面露喜色
「22號 龍聖高等部 gold金獎」
最後的念完,在會場一端發出雄壯的喊聲,穿著西裝的龍聖男高中生高興地互相抱著。這是龍聖第一次出場關西大會,所以他們如此歡喜可以理解
「接下來公布3所將在10月份出場在名古屋舉行的全國大會的學校」
接下來才是重點。大家再次繃緊神經。三強都拿了金獎,再加去年晉級全國的北宇治,今年的黑馬龍聖。各校出場順序依次為明工,秀大,東照,北宇治,龍聖。結果按出場順序來,如果跳過自己,便說明無緣全國。
「第一所,3號,明靜工科高等學校」
意料之中。在掌聲中,她們代表挺胸接過獎盃
「第二所,8號,秀塔附中」
旁邊秀大的人發出歡呼,她們互相抱著的身影讓人想起去年的北宇治
「努力終於有回報了!」
「太好了太好了!」
所謂喜極而泣就是這樣吧。去年秀大沒能晉級全國,在這一年裡她們到底背負著多大的重壓呢
「還有一間」
麗奈舔著唇小聲說。久美子動作僵硬點點頭。胃一緊一緊的,心跳快得從胸口迸出。現場空氣千鈞一髮,所有人都期待著自己的學校被叫到
「第三所,22號,龍聖高等部」
男性的咆哮席捲全場。
一滴水滴到手掌上,一開始久美子以為是眼淚,後來才發現是汗沿著臉流下來。全身發寒,心空空的,頭腦一片發白。赫然擺在面前的現實剝奪了久美子的思考能力。沒有悲,也沒有不解。旁邊坐著的東照的人同樣如此
「東照竟然沒進全國?」
「假的吧,念錯了吧,她們可是連續進了N次耶」
「去年北宇治今年龍聖,玩心跳也不帶這麼來的」
「源老師就是厲害,一下子就把一間學校帶上來了」
「明工和龍聖這兩間他指導的學校要在全國對決咯」
「三強終於是過去式了」
「關西變化終於多一點了」
旁人無意的話語刺痛內心。汗暴出,久美子手握緊裙子。喉嚨干痛,旁邊麗奈發出無聲嗚咽
「前輩」
奏回頭,她的眼睛如風吹過的湖面飄搖不定,像小孩一樣縮起身體
「我們只能到這了」
「嗯」
久美子無力點頭,沒有說別的話的力氣。麗奈緊緊握住無力垂落的手腕
「好不甘心」
聽到她擠出的這句話,久美子能做的只有緊緊抱住她。麗奈把臉埋入纖細的手腕里哭著。而久美子,則哭不出來
出了會場大家心情依舊烏雲密布。三年級哭紅眼,二年級沉浸在悲傷中,一年級則看著前輩不知所措。沉重的氣氛讓周圍學校的人投以可憐的目光。上午得金獎的一間學校和北宇治一樣沒能去全國,然而她們的氛圍和這邊完全不同,她們因達成自己目標一臉滿足
久美子腦袋的一偶清楚關西金獎也挺好的,現在湧上來的不甘,源於大家的目標不僅於此
廣場集合,準備坐大巴離開。友惠在清點人數,然而每當和大家對上視線,她都尷尬地沉默。此時優子和夏紀拿著獎盃獎狀回來了。瀧在後面緩緩走過來。優子把獎盃塞給夏紀,接著用力拍了下掌。每當優子要說什麼,她都這樣讓大家集中注意。條件反射大家挺直背。優子把手叉在腰上,故意鼓起臉說
「看你們什麼樣子,又不是熬夜來」
沒人笑。優子大大嘆氣一臉無奈
「不要這麼失落,我們今天的演奏難道不完美嗎?既然如此,就沒任何理由垂頭喪氣。不管是為了在背後支持我們B的人,家長,還是指導我們的老師,我們都得抬起胸膛,我們有自信已經發揮了自己全部的實力。雖然我們沒能去全國,但觀眾給我們獻上那熱烈的掌聲沒有一點虛假」
聽優子的話大家總算打起一點精神。握緊拳頭,優子用平常充滿生氣的口吻說
「我們今天做得足夠好了。反省固然重要,但這不表示我們要拉聳著頭」
「是」
大家淚聲回應。看了遍大家的臉,優子挺起胸膛,烏雲散開,光重新回到大家的臉上
「北宇治沒有在這裡結束。今天就是準備下年大賽的第一天。明天可要打起精神來練習哦!」
「是!」
聽到大家有精神的回應優子滿足點點頭。久美子很佩服能一轉氣氛的優子,在後面的瀧同樣滿意點點頭
「上車!」
大家開始移動。抱著獎狀獎盃的夏紀一直跟在優子旁邊。突然聽到一陌生聲音
「月永!」
向這邊跑過來的是龍聖的人。穿著整整齊齊的西裝看著就覺得熱。求看見他,露骨厭惡
「幹嘛」
看來是熟人
「沒,就好久不見」
「你挺會挑時間的」
求瞪著他,他才終於反應過來
「啊,北宇治落選了」
「再多嘴就扁你」
「抱歉」
求細細的手沒什麼攻擊力就是了,男生還是老實道歉,人是挺懂事的。求哼了下,他為難撓撓頭
「有空要和大家打個招呼嗎今天源老師也來了」
「不去」
求馬上拒絕,不耐煩轉過身
「和我沒關」
「不過」
「你趕快回去吧,龍聖差不多時間了吧」
對咄咄逼人的求,他臉露難堪
「嗯再聯絡」
「不用了」
「別這麼說啦。再見」
揮揮手,他消失在人群中。綠看著求說
「沒事?」
「沒事。抱歉讓前輩擔心了」
「求君覺得那樣行就那樣吧」
久美子往剛才男生離開的方向開去,綠色西裝集團中央站著一名白髮老人,他就是原明工顧問源老師吧。對這位享負盛名的指揮,路過的人都愉快和他交談
「哇源老師真人」
「第一次見」
「明工龍聖都全國了,指揮果然強」
「對對,不愧是月永源一郎」
——月永源一郎
在思考這個名字深層含義前,綠叫久美子
「快上車咯」
「啊,好,就去」
麗奈把頭從車窗探出來往這邊揮手。用手擦去額頭上汗水後,久美子大力揮手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