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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波瀾起伏的第二樂章 前篇 第一章 不安定的反覆記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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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起來也是非常小巧玲瓏的身材,最多只比小綠高上一點。頭髮長到剛好能遮住後頸的程度,額發留到眉梢。皮膚白到會讓人感覺到詫異,從立領和頭髮的空隙可以隱約看見纖長雪白的後頸。

「騙人吧,居然是男孩子??」

葉月會沒忍住說出這種話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他頗具中性美的五官看起來比他身邊的女孩子們都要可愛上不少。久美子要不是看見了他穿著男式的校服也一定會把他當做可愛的女孩子。

「啊,後藤前輩。低音提琴聲部也確定有人加入了!」

小綠朝著後藤敬了個禮。而那個少年卻像個十足的大人物似得,一邊被前輩們注視著一邊打了個哈欠。

「有演奏基礎麼?」

「姑且有一些。一直是演奏低音提琴的。」

「中學是哪裡的?」

「龍聖中學,私立的來著。嘛,我覺得什麼中學畢業的都一樣啦。」

總覺得他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葉月歪著頭。

「龍聖中學?倒是聽說過是個橄欖球強校,你是那個學校的初中部畢業的?」

回答了這個問題的不是這個少年而是一邊的小綠。

「完全正確~龍聖學院是我初中時就讀的聖女學院的男子分校,因為都是男生所以運動類的社團很厲害。也是那種可以從初中直升大學的學校。」

「哦哦。那既然是聖女的分校的話,吹奏樂部也很強咯。」

「並沒有。不如說很弱。因為大家都去了運動類的社團。」

確實,在久美子的記憶中並沒有這個學校很厲害的印象,甚至可以說是對這個學校的吹奏樂部幾乎完全沒印象。

綠輝開心的笑著握住了自己的手。

「我因為在聖女待過,所以聽到龍聖學院總覺得有種親近感啊。確定就選低音提琴就好了麼?」

「嘛,都行……只要是樂器,什麼都行。」

如果只是為了掩飾害羞的話這種語氣實在是有點冷淡過頭了,他總是朝下看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活力,死氣沉沉的。

「你叫什麼名字呢?」

梨子想了想,用著非常溫柔的語氣問他。但他卻像是嫌麻煩一樣,看著地板嘀嘀咕咕的小聲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月永求……嘛,也不是什麼有趣的名字吧。」

「月永?」

綠輝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

「我雖然只是稍微有點好奇,但還是要問一下,你有沒有什麼親戚之類的在從事吹奏樂……」

「沒有。」

求用有些暴躁的聲音打斷了小綠的話。和迄今為止有氣無力的回答完全不同,他非常堅定的否認著。綠輝像是被嚇了一跳一樣咽了口口水。

「對不起。」求立刻朝著綠輝道了歉。

「嚇到你了對不起。」

「沒事,我也應該道歉,問了奇怪的問題。」

像是掩飾自己的動搖一樣,小綠笑著。

「低音提琴去年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所以你能來我很開心。一起加油吧。」

「嘛,嗯……」

求的反應稍微有些遲鈍。綠輝因為是比較寬容的性格所以還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是對上下級關係很嚴格的學長的話,現在的音樂室里恐怕已經是電閃雷鳴了吧。

「那,你先去和部長報告一下吧。」

「部長?哪位?」

「就是剛才在前面講話的那個啊。」

「啊……我不是很能分清女孩子的臉。你說的是哪位?」

看著歪著頭的求,即使是綠輝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如此反反覆覆的折騰和勞煩綠輝,堪說是個令人生畏的後輩了。

「既然這樣的話,我和你一起去部長那裡。」

「啊,」

「這邊。」

小綠強行抓著求的手腕,向優子那邊快速走去。愕然看著他們的葉月長嘆了口氣。

「總覺得,今年的新生是不是都太有個性了?」

「比起這種事,似乎只有低音部聚集了一幫有些奇怪的新人,其他聲部都很正常的樣子」

看了一圈周圍,不管哪個部員都在一片和和睦睦的氣氛下和新生們親切的說著話。就連去年一度氣氛讓人非常不安的小號聲部都非常安定。

「嘛,從有有趣的人加入的這個角度來看今年真是大豐收了。」

「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

久美子苦笑著,忽然被梨子拍了拍後背。

「久美子,似乎有想要來上低音號的人了哦。」

「誒?真的麼?」

隨著久美子猛地站起身,椅子一下子往後傾斜了。啊,糟糕。正如此想著的一瞬間,一隻手扶住了椅背。抬起頭,一個沒見過的女生正站在久美子的正後方。她扶起了險些要倒的椅子,直直的朝著久美

子看過來。

「真危險呢。」

這麼說著,她笑了。那是個會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親近的,孩子一樣可愛的笑容。她留著齊頸的短髮,左右兩邊的長短和臉龐一致。正好留到不會遮住雙目程度的稍長的額發更強調了她的眼神給人的印象。

「我是想要加入上低音號聲部的久石奏。請多關照。」

「啊,好的,十分感謝。」

看著向自己恭敬的鞠躬的後輩,久美子慌慌張張的也朝著她點了點頭。那女孩清爽的黑髮上繫著紅色絲帶綁成的蝴蝶結。

「前輩,去年的全國大賽您出場了對吧?記得是和一個帶著紅框眼鏡的前輩一起。」

「啊,恩,是啊。」

「果然是呢。剛在音樂室看到您的時候我就在想會不會是當時看到的人。全國大賽的那天我去名古屋的會場聽了哦,後來也買了DVD,自己在家的時候也看了許多遍,因為一直想有朝一日和北宇治的前輩們一起吹上低音號,所以能順利的進入北宇治高中真是太好了。」

「別這樣…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久美子被她直率的話語夸的渾身不自在,心頭上卻也湧起了些許的摻著喜悅的羞澀。

「這麼說起來,那位用銀色的上低音號的前輩不在呢。」

「啊啊,明日香前輩已經畢業了哦。」

「那真是太遺憾了,本來十分想向她請教的。」

奏將自己的雙手的十指交疊放在身前,失落的搭攏了肩膀。放在別人身上看可能是有一點做作的動作,由她來做的話卻再自然不過,這讓久美子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

「小奏中學的時候也是吹上低音號的麼?」

「是的,只吹過上低音號。今天本想著直接來上低音號這邊的,但是被朋友拖去了別的地方所以稍微來的遲了點。還擔心上低音號會不會已經滿人了,不過還好沒有。」

「你來了我也鬆了口氣啊,因為一直沒什麼想要演奏上低音號的人嘛。」

「一定只是因為大家沒有發現上低音號的魅力啦。」

但是。奏停頓了一下。她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柔嫩觸感的唇瓣勾出一抹仿佛在蠱惑人心的笑容。

「這樣不是更好。只有自己知道的東西,有種特別的感覺。」

久美子的心臟猛的跳動了一下,大概是因為看到了那孩子的瞳仁里透出的不同尋常的愉悅。那看起來似乎十分開心的神情,總讓久美子覺得有一絲像貓兒的地方。

「恩,說不定真的是這樣。小眾也是我喜歡它的理由之一。」

「呼呼,我就知道前輩會這麼說。前輩讓我有種以後必須得努力了的直覺。請多指教了。」

和剛才的月永求正相反,禮貌的奏相當的招人喜歡。上低音號的後輩是她真是太好了,久美子這麼想著。當深切體會到了自己的幸運的她幾乎快要熱淚盈眶的時候,音樂室的前部傳來了優子的聲音。奏稍有些慌張的回過頭看了眼。

「那我先和部長報告去了哦前輩,等會見。」

「恩,等會見。」

奏朝著揮著手的久美子輕輕點了頭。真是個彬彬有禮的孩子,久美子有些敬佩。

「小奏真是個好孩子啊。」

一直站在一邊看著兩人對話的葉月一把搭上了久美子的肩膀。梨子和卓也也點了點頭。

「不僅很喜歡上低音號,還很憧憬北宇治。」

「而且感覺很可靠啊。」

似乎其他的從部員也對她的舉止非常有好感的樣子。

「總而言之,上低音號來了新人我就放心了。」

這句不意間說出口的心聲在也在周圍人的笑聲里被大家忽略了。低音提琴一人,大號兩人,上低音號也是一人,加入了低音部的新生全都從中學時期開始就有吹奏基礎,可以依賴的同伴增加了,如此判斷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今年的選拔恐怕也會非常辛苦吧。」

葉月說的這句話相當的意味深長。

「……是啊。」

人數增加了也就意味著部內的競爭也會變得更激烈。小號那邊,夏紀前輩還在一刻不停的忙前忙後。

樂器的分配終於結束了,部員們再次在音樂室里站成了隊列。站在黑板前的夏紀的側臉上已經能看出些許疲憊。但是從還在活潑伶俐的說著話的優子身上則完全看不出絲毫疲憊的神色。

「樂器已經順利的分配完成了。首先恭喜去了自己想去聲部的同學們。然後其他的新生們,只要堅持每天演奏的話你們也一定會漸漸喜歡上自己的樂器的。有演奏基礎或者沒有演奏基礎都一樣,既然已經成為了這裡的一員,今後請大家好好相處,認真練習。」

「是!」

「那麼接下來,大家一起來決定我們部明年的目標。」

優子這麼說著的時候,音樂室的門在非常恰當的時機里被打開了。

「遲到了對不起,職員會議稍微延長了一會。」

始終仿佛有些困擾著似的笑著的瀧老師,一進門就被新生們發出的歡呼聲淹沒了。

說起來,去年好像只有最開始的時候看見大家看到瀧老師也是這個反應來著。周圍的前輩們向一年級生們投去了仿佛已經看見了未來一樣的目光。

「我是吹奏部的顧問,瀧升。去年才開始在這所學校執教。吹奏部還有一名副顧問,松本美知惠老師。今後將會由我們指導大家,請多關照。」

那帥氣到幾乎讓人窒息的爽朗性格,冷靜的聲音以及端正的容貌讓他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柔和的氣息。但是在見過指導合奏時的他的部員們看來,他那柔和的樣子簡直就是欺詐。

儀表堂堂的瀧老師在女生里極有人氣當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大概是因為這一年裡在合奏時留下了相當的心理陰影的緣故,吹奏部員們已經無論如何都沒法再用那種天真的嚮往著似得目光看他。

「啊啊啊,居然真的是瀧老師!」

「我能來北宇治真是太好了。」

喧鬧的氣氛沒有平靜下來,新生們竊竊私語些著什麼。從這個反應來看,今年的新生里恐怕也有著不少不少以瀧老師為目標的人吧。想到這裡,久美子猛的回過頭朝著麗奈的方向看去。只看見她直直的盯著瀧老師,仿佛出神。她這個樣子想必是不會聽見周圍人的在說些什麼了吧。

「話雖如此,人還真是多了不少啊。今年我們部有多少人了啊這是。」

「加入了四十三人,合計八十九人。」

雖然有優子為其做出了補充,但他還是像在思考著什麼一樣摩挲著下巴。今年入部的一年級學生和二年級加上三年級的部員幾乎一樣多。有這麼多人加入了的話,部團迄今為止的氣氛也會為之一邊也說不定。如果只是杞人憂天就好了,久美子這麼想著,瞥了眼部長。因為她俯身看著手裡的名單,所以沒能看清楚表情。

「有這麼多人加入了的話,樂團的聲音也會厚實許多吧。我很期待今後的合奏。」

說著,瀧轉過身,拿出一根粉筆用力的點在黑板上發出了響亮的聲音。

「接下來進入正題吧,雖然去年我也說過一樣的話吧。我一向以尊重學生的自主性為宗旨。你們自己的目標由你們自己決定。我這不是在縱容你們,也不是置你們於不顧,只是說,我認為這是對大家來說最合理的方法。」

合理。久美子把這個詞放在舌尖體味了一翻,一陣涼意讓她沒忍住打了個冷戰。

「正如剛才吉川部長所說,現在在場的有八十九個人。大家看待部團活動的方法和會投入的熱情想必各自不同。但是,吹奏樂是集體活動,我們不得不把在這裡的全員集中為一個整體。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大家的覺悟不處在同一個高度就一定會產生摩擦和衝突。」

久美子的腦海里不時閃現出已經畢業了的前輩們的身影。齊藤葵。她為了集中精力應考而退出了部團。自己並沒有一絲一毫想要責備這個選擇的打算,不管是誰的決斷,自己都決然沒有責備的權利。

「請用自己的意識,自己的思考來決定接下來的這一年裡如何度過。我服從大家的選擇。選擇以更高的水平為目標的話,當然要求也會變得高。相反的,如果只想輕鬆愉快的進行社團活動的話,我們就沒有必要進行嚴酷的訓練。我認為這兩種都是正確的部團活動的方式。」

瀧動手在深綠色的黑板上寫下了白色的字。一如既往的,瀧寫的字如同是機器輸入的一樣異常的工整。

全國大會出場。

那是過去的一年裡無數次的映入眼眶,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的一句話。

「這是去年北宇治高中吹奏樂部的目標。今年的目標是什麼,我交由大家判斷。」

看著那六個字,沒有一個人

發笑。每個站在隊列里的一年級生都嚴肅認真的聽著瀧的話。啊。那一瞬間久美子終於意識到。新生們想要加入的北宇治早已不是兩年前的那個北宇治,而是現在的,吹奏樂強豪北宇治。

「老師,粉筆,能借我用一下麼?」

站在一邊的優子用手指了指黑板。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的瀧深深的點了個頭。

「恩,當然。」

瀧的手和優子的手稍微接觸了一下。久美子掃了眼麗奈,她像是在抗議著一樣緊皺著眉頭。果然一如既往啊,久美子在心裡小聲的嘟囔。麗奈喜歡瀧老師,借用她的話說,並不是like,而是love那種喜歡。

優子從講台上拿起了黑板擦,氣勢十足的開始擦黑板上的「出場」兩字。粉塵在空中飛舞,白色在空氣中瀰漫而開。

「好了,」

看著還殘留著擦痕的黑板,優子滿足的點了點頭。一年級的部員們並沒有隱藏對部長的行為的疑惑。絲毫沒有在意發出了嘈雜聲的人,優子猛的轉過身朝著部員們。她的手裡握著剛剛從瀧那裡拿到的粉筆。

「今年才入部的大家可能對過去一年的北宇治吹奏部沒有什麼印象。在瀧老師的幫助下,弱小的北宇治忽然成為了吹奏樂強校……在外人看來可能是這種印象。但是,如果由拼命努力過的我們來說的話,那更本不是什麼一蹴而就的事。問題一度堆的像山一樣多,每次遇到難關都無比懊惱。自己的力量無論如何也解決不了的情況也遇到過。也無數次的覺得後悔或者想要逃避。」

忽然又回歸了安靜的房間裡迴蕩著優子的聲音,她的聲音里蘊含著某種力量。某種能吸引人心的力量。

「前年,北宇治的目標也是「全國大會出場」,但是實際上卻沒有被執行。我們只是喊著沒有意義的口號自我滿足而已。但是,那種不準備真的被執行的目標,不管定多少個都沒有意義。我們既然要乾的話就必須認認真真的干,大家決定的目標到最後也絕不能放棄。所以,現在在場的全員,少數服從多數決定。我們的目標是努力的向前還是輕鬆的享受部團活動的樂趣。」

這聲音直接刺激著頭腦,去年的此時的記憶在腦海里復甦。那時明日香前輩富有餘裕的樣子,掩蓋不了困惑表情的小笠原前輩,還有在巨大的壓力里大家勉強舉著的手。那時候舉手的學生里有多少是真心的想以全國大賽為目標的呢。那原本只是催人向上的口號又是什麼時候真的變成大家的目標的呢。

「那麼接下來,同意這邊的同學請舉手」

優子握著粉筆的手稍稍顫抖著在「全國大會」四個字的後面,又寫上了些什麼。筆劃落盡,她緩慢的回過身看向部員們,直截了當的,用嚴肅的口吻詢問著部員們的真意。

「全國大會金獎。同意把這個作為今年的目標的人。」

瞬間,部員們一齊舉起了自己的手。那時的光景真是精彩至極。剛剛入學的一年級生也好,去年就在的前輩們也好,站在這裡的全員都帶著絲毫不迷茫的表情筆直的舉著手。站在黑板前的夏紀仿佛如自己所料似得撇著嘴角笑著。

「看起來,今年不需要書記啊。」

「……真的啊。」

優子點了點頭,露出了安心的神色。她說不定一直在擔心結果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大家的意思我了解了。把手放下來吧。」

聽從老師的指示,部員們逐漸放下了他們舉起的手。今天是第一次知道,將近九十個學生一齊舉手的時候音樂室是多麼的狹窄。久美子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綠輝的手。「啊,抱歉。」像這樣小聲的抱歉的時候,她不知道為什麼一副非常開心的樣子搖了搖頭。優子吸了口氣。

「今年的目標確定是「全國大會金獎」了。從今天開始的一年裡,想必我們大家會吃上不少苦頭。但是我相信,在這裡的八十九個人一定可以跨越所有的難關。以後的練習,拼上命加油吧。」

「是!」

這聲音整齊而有力。被屋裡的暑氣包含著,但凡只要站在這裡的人就一定能感受到大家的想要努力的心情。站在優子一旁的夏紀注視著空氣里飄動著的粉筆的灰塵。

——來年,大家一定要進全國啊。

全國大賽的早上,梨子前輩微笑著說出的話,久美子至今都非常清楚的記著。來年,來年!久美子他們從去年開始就一直持續積累著這無形的約定。能否觸及那頂端的光輝,能否達成全國大會金獎的目標,全部由我們自己的努力決定。像是要握住緩慢流動著的空氣一樣,久美子握緊了拳頭。

葉月正在熟練地繫著橘黃色的運動鞋的鞋帶,在這個時間,通向車站的放學路人跡罕至,沒有人留意到蹲在路邊的葉月。夕陽緩緩地沉入山後,將天空染成一片紅,久美子用手遮住額頭向遠處望去,電線穿過廣闊的天空,就像沒有畫音符的五線譜一樣。

「葉月,你買了新的運動鞋?」

綠輝問道,葉月興高采烈地回答著

「嗯,超便宜的,你猜猜多少錢?」

「欸五千塊左右?」

「不不不,正確答案是一千五百塊!簡直是物超所值!」

「噢,買的很便宜呢」

「是吧,買到好東西了呢」

葉月系完鞋帶站起身來。她健康的膚色被夕陽映照成了橘黃色,因為白色的鞋底很厚的緣故,葉月腦袋的位置比平時高了一些。

聊的火熱的兩人身後,久美子和麗奈慢悠悠地走著,低音三人組加麗奈,四個人一起回家這件事早已經成為了日常。

「麗奈好像從來不穿運動鞋呢」

久美子問道。麗奈一臉嚴肅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腳下的黑色皮鞋光澤明亮,從一年級起就已經是麗奈的標配了。

「體育課會穿,僅此而已吧。從早到晚都要繫鞋帶實在是太麻煩了」

「嘛啊,確實啊」

「但是也挺可愛的啊,像優子學姐經常穿的那樣」

「啊,那雙粉色的吖」

說起來去年的時候,優子確實經常炫耀她那雙被香織學姐誇過好看的粉紅色運動鞋。因為偏重款式設計,運動這方面的功能反而不怎麼樣了。

「今年的一年級學生也要參加行進吹奏呢」

從運動鞋的話題聯想到這個,葉月這樣子問道。麗奈用指尖撥弄著頭髮,輕輕點了點頭

「有經驗的孩子應該會很習慣這個吧。低音部都招了些什麼樣的人呢?」

「小綠那邊來了一個叫求的男孩子哦,聽說是龍聖學院出身的」

「欸,龍聖」

麗奈睜大了眼睛說。似乎這所學校和北宇治並沒有什麼緣分的樣子。

「一開始看到這孩子的時候嚇了一跳呢,還以為是女生」

葉月的話里充滿了興奮感。久美子也對此深表贊同,單論長相,求大概可以稱得上低音部第一可愛了。

「小綠很不擅長和男孩子打交道,但是求君就完全沒問題!」

「雖然外表看起來很好相處,但是總覺得他是個很有個性的人?後藤前輩也有一些對他敬而遠之的意思,感覺他是那種,怎麼說,無論說什麼都聽不進去的人?而且,感覺看起來也沒什麼幹勁的樣子」

「確實是一個難以捉摸的人呢,但是幹勁是絕對有的!如果要問到他的幹勁我一定會給他投一票的,因為,他的手指很特別哦」

「手指?」

久美子問到。綠輝堅定地點了點頭

「求君的手指上的繭非常的厚呢,這不也正是他努力的證明麼?」

「哇,不愧是小綠,這種小地方都看得出來」

葉月用手遮住額頭,好像是在模仿一般,麗奈也擺出相同的姿勢。赤色的霞光從手指的縫隙間灑落,人的側臉的剪影在霞光中熠熠生輝。

「大號組的兩個人也很厲害呢,好像還是青梅竹馬」

「啊,是double鈴木麼,第一志願就是大號是最好的!尤其是小五月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確實呢,葉月好像也和她們很合得來」

想起聊過的各種各樣的事情,久美子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她們兩人口中東中的奇聞軼事,在北中出身的久美子眼裡實在是非常新鮮。

「上低音號那邊呢?有很多部員加入麼」

麗奈問道。對此久美子倒是自信滿滿

「那當然,可是有第一志願就是上低音號的孩子加入呢」

「她叫奏,是一個過分禮貌的人呢。總有種,理想的後輩的感覺吧,大號還有低音提琴的後輩和她相比,總覺得缺乏一點衝擊力」

「不不不不,衝擊力什麼的才沒有呢,普通的,普通的!」

看著慌亂擺著手矢口否認的久美子,麗奈一副嚴肅地神情說著

「確實啊,這樣的孩子才更『上低音號風』呢」

「上低音號風?那是什麼」

「久美子你不是總在說麼?『也許這就是上低音號吧!』什麼的」

「什麼鬼」

麗奈一改常態地戲謔讓久美子也不禁笑了起來。確實很上低音號風呢,走在前面的葉月也拍手贊同著。

「奏她為了聽我們全國大會的演出似乎還特地來了名古屋?據說DVD版本的演奏也聽了好幾遍,可以說是相當熱烈的北宇治粉絲了呢」

「好像是因為非常喜歡瀧老師,為了得到老師的指導才來到北宇治的呢」

綠輝雖然言出無心,麗奈還是皺起了眉頭,多半是因為又多了一位情敵的緣故吧。久美子趕忙切換話題

「小小號那邊怎麼樣,有有很多新人麼?」

「算是吧」

「有很厲害的人麼?」

「大概算有吧,雖然沒有我這種水平的就是了」

這種話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也是麗奈的一大強處吧。這既不是自負也不是狂傲,更像是一種對自己至今為止積累的實力的認同。

「麗奈那種水平的人到處都是的話世界會陷入混亂的吧」

「真那樣的話不覺得會超有趣麼」

綠輝對葉月天然的玩笑倒是興致勃勃。啊,麗奈好像想到什麼似的,說到

「說起來,比其他人厲害的孩子倒是有」

「欸,難得麗奈你會誇人呢。是什麼樣的孩子?」

「叫小日向夢。和我們是同一所中學的,姑且也算是舊相識了吧」

「同一所中學那不就是北中的麼,久美子也應該知道的吧!」

被這樣問道,久美子扭了扭頭。小日向夢,確實對這個名字有一些印象,但是細細回想,相貌,身高,卻一樣都想不起來。只有一些短暫的接觸,那份記憶似乎也靠不太住

「嗯,什麼樣的孩子呢,低音部和小號部都沒有什麼接觸呢,更不用說後輩了」

「但是,她說她都見過你了,在體驗入部期間和你碰過一面,還說很感謝你提的各種建議」

「樂器室?」

這個單詞一下子喚醒了久美子的記憶。好像是和編著麻花辮的少女說話的經歷

"欸,難道是那個小日向?額,戴眼鏡那個?」

久美子不太確定地問道,麗奈慢慢點了點頭

「嗯,就是她」

「欸,和初中比變了好多啊!她原來是長這個樣子的麼?」

「長相是變了不少,身材倒是沒怎麼改變呢」

麗奈言下之意就是看身材也應該認得出來,久美子瞬間覺得自己當初實在是失態。當時夢的各種難以理解的言行舉止,也逐一串聯起來了。

「啊,糟糕了,我完全是當成第一次見面在說話!怪不得我問她有沒有經驗的時候她一臉微妙的表情」

「被中學時期的前輩給忘記了,那樣的表情確實會很微妙呢」

葉月聳聳肩脫口說道。綠輝也稍有些苦惱地低眉說著

「被好久沒見的前輩當成第一次見面,應該會很受傷的吧。小綠的話,果然還是會覺得寂寞的吧」

「啊,請你們不要再刺痛我的良心了!」

「她也說』黃前前輩對我沒有印象也是理所當然的『這種話了,沒問題的吧」

「麗奈這麼說了當然是沒問題的了吧」

無論如何一開始就是自己的不對。久美子還在抱頭懊惱著。葉月用力拍了拍久美子的背鼓勵道

「嘛啊反正久美子稀里糊塗的也不是沒人知道,沒關係的啦」

「葉月你這補充說明太奇怪了啊!」

雖然葉月的話沒有惡意,久美子的心裡依然就好像被反覆地刺穿一般無法原諒自己。倒不是因為朋友們的玩笑,而是因為對傷害到他人的自己感到憤怒。就算對方的容貌發生了變化,當時問一下對方的學校,甚至起碼問一下名字,大概也不至於發生這種事情了。看到久美子意志消沉的樣子,綠輝悄悄摸摸地從口袋裡拿出來幾塊檸檬味的糖

「下次見面的時候好好說清楚就可以啦,夢應該是個好孩子吧,沒問題的啦」

她小小的手把糖塞到久美子的手心握住,手掌上傳來的她的指尖的觸感有一些粗糙,一層層厚厚的繭,正是綠輝努力的證明。

「唔嗯,謝謝」

久美子點了點頭,綠輝臉上立刻又迸發出了漂亮的神情。從第一次見到她起,久美子就對這張笑臉毫無抵抗力。

第二天的課後練習是從各部門在自己的練習室中的介紹環節開始的。三年三班,這間樂器室旁的教室正是每年低音部使用的地方。

「低音部有很多很大的樂器,所以我們選的位置也儘量離樂器室近一些」

久美子在說明的時候,低音部的一年級生的反應也是各有千秋。有不管什麼都隨聲附和著的奏和五月,有一臉認真地盯向這邊的美玲,然後還有從剛才起就一臉厭煩地眺望著窗外的求。

三年級的學生沒有參會,在場者只有一年級和二年級的學生,和一年生坐在一起的葉月在那裡舒展著身體,站在久美子身邊的綠輝則是從剛才起就一直在不停地看一張印著字的紙。

「欸,首先,平時的部門練習都會在這裡進行,個人練習的話去其他地方也可以,但是在小測前和模擬考期間製造噪音會引起大家的不滿的,大家請務必注意這一點」

奏舉起手來提問

「平時的練習一般是什麼時候呢」

「平時的練習從六月份開始會持續到18點半,十月之後應該會提前到18點。鈴一響就準備收拾東西比較好。最晚離校時間之後的練習是需要許可的,到時候只要事先跟前輩們說一聲就行」

「原來如此,明白了,謝謝前輩的說明」

對方的敬語仿佛和一般的敬語不太一樣,久美子聽了感覺心裡傳出一陣畏懼感。要是能坦率點就好了,想要說點什麼卻說不出口,等到對方向自己打了個招呼才勉強以一句「多謝關心」作為回應。沒辦法啊,久美子又繼續說起剛才的話題,

「休息日是大約九點開始合奏,大家請早點來學校調好音。嘛啊,大概八點半要到吧。早上來學校晨練的同學也有很多,想(回家)多練一會的學生也有。低音部的樂器拿回家實在是太麻煩了,所以大多數人能的話還是儘量會把練習時間都放在學校里」

中低音的上低音號還好,加上箱子差不多有十五公斤的大號和差不多兩米高的低音提琴,很顯然是幾乎不可能長距離搬運的。

「那那,前輩們一般也會早上來練習麼?」

五月興奮地拍著桌子。是這樣的吖,葉月把手背在腦後得意地說。

美玲輕輕舉起手問道

「晨練和晚上加練是必須的麼?」

「不,當然不是,想練的人就練罷了」

「這樣子啊,那就好」

美玲小聲嘟囔著低下頭來,遮住右眼的劉海在臉上投下一塊影子。

「久美子,說明結束了麼?」

衣角被拽了一下的久美子急忙向那邊看去,綠輝爽朗的笑臉浮現在面前。好像是在炫耀一般,她「鏘」地一聲,扶了扶掛在自己鼻子上的那副紅框眼鏡。

「小綠,那眼鏡是怎麼回事啊?」

「在百元店買的哦!伊達眼鏡!」(武田,伊達眼鏡給了你多少錢,我寶麗來給你十倍)

「這,這樣」

比起在哪裡花多少錢買的這種事情,久美子還是對她帶這眼鏡是想表達什麼意思更感興趣。綠輝已經興致盎然地走上講台,開始在黑板上畫起了關西地圖。

「大家剛進高中,對大會啊,周圍的強校啊這些都不太了解。所以小綠決定對這些做一次解說!總之希望我能接過明日香學姐解說擔當的衣缽就是了!」

「啊,所以你才要戴眼鏡?原來是在致敬明日香學姐」

「沒錯!」

綠輝用力點點頭,用粉筆尖敲了幾下黑板。求這會正托著腮,不知道在看什麼地方。

「大家如果是有經驗的人的話應該自己也知道這些東西,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從頭好好說明一下。首先,我們吹奏樂部的部員們的目標,就是從夏天開始進行的全日本吹奏樂大賽,這是創自1940年的全國最大的音樂大賽,分為初中,高中,大學,職場/社會,這樣四個部門,參加這項比賽的團體全國加起來大概會有上萬個,實在堪稱一場盛宴」

在府縣地圖的旁邊,綠輝流暢地畫了一個三層的金字塔的圖

「參加大會的隊伍要經過一系列的選拔,取得優勝的才能進入下一個階段。一般要經過地區大會,都道府縣大會,

支部大會,最終才能進入全國大會。京都的隊伍不用參加地區大會,直接從京都府大會開始。顯然大會的結果會分成金,銀,銅三種,注意這些獎項並不是指比賽的前三名。前年的北宇治在京都府大會上只得到了銅獎,這種獎就有種感謝參與獎的感覺。為了進入下一階段的比賽,只拿到金獎也是不夠的,只有前三名的學校才能進入下一階段。拿到了金獎卻沒能晉級,這種情況我們叫做』廢金『。」

久美子初中的最後一次大賽的結果就是廢金,想起那時候的場景,時至今日心中依然會泛起一絲苦澀。綠輝就讀的聖女中學則是快刀斬亂麻般連續三年奪得全國大會的金獎(查了一下,這種情況下第四年就不能出場全國大會了,叫三出休息),出身超級豪強的她幾乎是和這些苦澀的事情完全無緣。

「從京都府大會選出三所學校參加關西大會,又從關西大會選出三所學校參加全國大會。關西的強校非常多,其中大阪的學校的實力壓倒性的強大,哪怕是全國範圍內也是如此」

綠輝用粉筆指著地圖上大阪的部分說明著,久美子也對這些去年曾經聽過的話題深有同感。

「明靜工科高校,大阪東照高校,秀塔大學附屬高校。這三所學校是全國大會的常客,也就是所謂的』三強『。去年北宇治正是取代了秀大附中進軍了全國大會,實在是堪稱令人眼前一亮。明工去年換了顧問,實力也有所增強,東照也是一如既往地強大,秀大附中感覺也很不錯,所以觀眾完全沒有預料到去年北宇治的突圍。然而正是顛覆了這些過往的判斷,我們一路殺入了全國,雖然結果只是一個銅獎,實在是令人非常懊悔的一件事情。所以今年我們的目標就變成了全國大會的金獎,大家明白了麼?」

是!五月充滿元氣地回答著,美玲靜靜地點點頭,奏端坐著回答道「明白了」,而求則前仰後合地打著瞌睡。

葉月趕緊站起來敲了敲求的桌子

「喂,起床了好嗎?」

求也不回話,就這麼抬起眼皮看著這邊,濃密的睫毛輕輕搖動著,遮蓋著無光的眼睛。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葉月,慢慢把腦袋歪到一邊

「怎麼了?」

「不是,你看起來一副睡著了的樣子」

「沒睡著,就是閉目養神罷了」

求低著頭嘀咕著。聽了這話,奏眯了眯眼,一副覺得很好笑的神情

「還真是大膽的狡辯呢,真不愧是月永君」

月永,說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奏還特意強調了一下發音。之前一直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的求一下子就浮現出不愉快的神情

「請不要這樣叫我,我不喜歡別人叫我的名字」

「為什麼呀,又不是外號什麼的。月永君」

「你到底聽沒聽見我說話」

「那到底是為什麼呢?」

求氣沖沖地頂著奏,奏卻在那偷偷笑著。兩人的眼睛對視在一起,仿佛隨時要擦出火花來。是兩個人存在什麼前世因緣?還是求突然不高興是有別的理由存在?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部員們都僵在原地。最先打破屋子裡滿溢的異樣氣息的是綠輝明朗的聲音。剛才還戴著的紅框眼鏡也被取下來拿在手裡了。

「停!不許吵架!」

綠輝衝到兩個人中間揮著手說

「求君,說話架子不許這麼大!奏也是,不許用人家不喜歡的方式稱呼人家!不喜歡自己名字的這種心情,小綠也是很懂的!」

說到這裡,綠輝看了奏一眼

「知道(這樣做不好)但是說不出口(道歉),小綠也會有的!」

好像明白了小綠的話,奏睜開眼睛,用手遮住嘴角,一副抱歉的樣子聳著肩。這些舉動是否發自內心,久美子也完全看不出來。

「川島前輩既然都這樣子說了,那我就遵照她的指示。我,一方面尊重川島前輩,另一方面,我對未來的夥伴說了有失禮節的話也是事實,這確實是我的不對。請問今後叫你求君可以嗎?」

這番話後半部分是對著求說的。殷勤無禮(表面笑哈哈內心草|尼|馬的意思),這個成語剛一出現在久美子腦袋裡就被久美子急忙趕了出去。不不不,奏絕對不是這種人,久美子勸著自己。當然這對於久美子來說比起推測更像是一種願望(久美子性格真的糟糕)。

求把頭歪向一邊,隨口答著

「就這樣吧。尤其是被你這樣的人叫名字,真的是太噁心了」

「我這樣的,是什麼樣的?」

「別人不喜歡的東西非要特意強調的」

「這是求君你想多了吧」

莞爾一笑,這個詞用來形容此時奏臉上完美的笑容再合適不過了。這是不給別人一點餘地的恐怖的笑容。這種感覺總覺得和誰好像,明日香學姐突然從頭腦中冒出來,說著「欸,一點都不像哦」,臉上掛著的就是這樣的深不見底的笑容。果然很像呢,久美子更加確信地想著。

已經受夠了爭吵的葉月想強行轉變話題

「好啦,都說了吵架是不許的了。說起來我們還是做早點去選自己的樂器吧,double鈴木都已經等不及了呢」

葉月指向身後,慌忙回過神來的五月和美玲一臉等了很久已經厭倦了的神情

「到底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啊,快去樂器室吧,畢竟這才是今天的主要活動呢」

葉月咧著嘴笑著,五月一下子高興地跳了起來,美玲聳聳肩,依然呆在教室後面。求還一副提防的樣子頂著奏,已經被綠輝拽著手腕強行帶走,就好像汪汪叫著的狗狗被主人帶走一般。被盯著看的奏反而不是很在意的樣子,衝著久美子微笑著。

「低音部有趣的前輩們真是多啊」

「是,是的呢」

「欸,特別是川島前輩,就我的理解來看,是個一點都不會大意的人呢」

「那是什麼意思」

「也沒什麼意思,就是我個人的一點感受罷了」

奏用指尖卷著貼著臉頰的頭髮,她極富攻擊性的性格在充滿戰意的上揚的嘴角里一覽無餘。理想的後輩,奏初次見面時在久美子心裡建立的形象僅一天就悄然分崩離析。

樂器室雖然已經收拾整齊,七個人站在裡面還是顯得有些擁擠。葉月正站在並排放著的大號箱旁邊說明著每個樂器的主人。大號有活塞式和圓盤式兩種,換氣閥門的系統設計不同而導致它們現狀的不同。北宇治的大號統一了樣式,原因是為了防止因為喇叭口朝向不同而導致的意外事件。

「這是梨子前輩的,這是後藤前輩的,這是我的。還有三台,你們選自己喜歡的吧。雖然有點舊了,有一些劃痕在上面,但是是完全不影響演奏的哦」

豐富的樂器儲備,也是北宇治豪強時期的遺產。五月和美玲一臉認真地逐一確認著每個盒子裡的樂器,終於一臉滿足地抬起了頭,

「我選這個」

「那我就選那個好了,總覺得有一種很有力量的感覺呢」

兩個人的選擇過程沒什麼負擔,大號的樂器挑選工作算是順利完成了。五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刮著貓的鑰匙圈,悄悄地綁到樂器盒的把手上。樂器室里款式相同的箱子堆在一起,為了和別人的樂器區分開而做上一些標記的人也有不少,夏紀的樂器盒的把手上也有一隻稍有些年歲的黃色的熊。

「這個感覺挺不錯的呢"

葉月指著五月的箱子說。垂在把手上搖搖晃晃的毛氈縫成的貓就好像手工藝品一樣精緻。貓的眼珠更是用了兩種顏色的紐扣縫上去而做成的。

「很可愛吧?初中的時候同一個組的朋友幫我做的」

「欸,她的手真是巧呢」

「還做了其他好多東西呢,這個是大會前做的護聲符,是我非常重視的寶物呢。她後來去了立華讀書,現在就是分隔兩地了」

「立華,那,她應該知道梓吧」

葉月的目光投向久美子。立華高校,是全國有名的比賽強校,北宇治在府內也和他們共同演出過幾次。久美子的朋友佐佐木梓,也是為了加入吹奏樂部才前往立華讀書的。

「但是,立華的人非常多吧。這些剛進校的學生梓也不一定會認識呢。」

「確實也是呢」

「嘛啊但是五月的朋友既然去了立華,那還是有機會在演奏會上見面的吧」

「啊,那個,不用叫五月也可以的」

聽了久美子的話,五月有些害羞地擺了擺手。一旁的美玲拉著她的手腕,對她突然的舉動還感到有些驚訝。

「叫我小五就可以了(P.S. 其實這個音有很多種翻譯方法,我現在有些後悔翻譯成五月了TAT)。從以前開始他們就是這麼叫我的,因為都叫鈴木的話太麻煩了,就叫我小五,叫她小美就行了」

「小五和小美?感覺像是那種搞笑組合一樣」

「請不要這樣子」

美玲用強烈的語氣回應著開懷大笑著的葉月,從五月身邊掙脫開來,似乎有些焦躁地嘆了一口氣。

「為了區別的話,叫五月就可以了。我的話請不要用那種方式叫我」

美玲的變化毫無預警,五月一臉茫然地歪著頭

「為什麼啊,小美這種叫法不是挺可愛的麼」

這明顯是火上澆油的一句話,五月自己卻毫不自知。美玲咂了咂嘴,轉過身去

「樂器也選好了,我也沒必要呆在這了。我先回練習室了」

「欸,等一下啊小美」

五月匆匆忙忙追了出去,葉月一臉困惑地皺著眉,說了句「我去看看情況」,也跟著出去了。總之,大號組的未來想必也是多災多難了。久美子感到一陣頭疼,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而奏則在旁邊翻著白眼看著這一切,那對瞳孔就像貓的一樣又細又長。

「吹大號那兩個人真糟糕呢,都是高中生了還要為這種無聊的事情起爭執」

「也不能說是無聊的事情吧?畢竟人家自己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嘛」

「呼呼,黃前前輩真是溫柔呢,才剛見面的後輩的事情都這麼放在心上」

「不不不,也不能這麼說啦」

受不了奏的這種稱讚,久美子把臉別到一邊去。和其它的低音部後輩比起來,奏簡直就可以稱為是模範生:行為舉止彬彬有禮,對前輩也有對前輩該有的態度。她那些精心編織的言語在久美子的腦海中一遍遍地迴響,經久不衰。

「前輩,我應該用哪一個好呢?」

奏蹲下來,指著剩下的那些樂器箱問道。放了很久的樂器箱,表面已經蒙上了薄薄的一層灰。

「這邊的都沒人用,你可以隨便挑哦。箱子有點髒了,需要清潔一下就是了」

「前輩你是用的四活塞的吧,這些裡面有四活塞的麼?」

「啊,那個應該是的哦」

久美子指著最邊上的那個說。箱子的把手堆滿了灰塵,奏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蕾絲邊的白色絲巾,輕輕擦了擦被弄髒的把手。材質看起來很高級的白色絲巾一下子被染成了黑色。

「那,我就選這個了。我可以把它帶回家保養一下麼?」

「可以是可以,你不打開檢查一下麼,萬一有問題什麼的」

「不用了,能出聲就行,我也信賴黃前前輩您」

斬釘截鐵的話語間,奏把箱子提了起來。箱子雖然搖搖晃晃,卻始終沒有弄髒她嶄新的制服裙子。奏也選好了樂器,剩下的只有低音提琴了。

「小綠,好了嗎?」

沒有回答。低音提琴比其它樂器更難拿,存放的位置也在樂器室比較深的地方。低音提琴只剩兩台可以選了,要說的話求挑的時間也未免太久了一點。走到被篷布遮住的角落,久美子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欸,上低音號選好了麼?」

發現了久美子們的綠輝轉過頭來,並沒有求的身影。察覺出久美子們的目光里的疑惑,綠輝苦笑著說

「求君先回去了啦,他說樂器隨便什麼都可以」

「把前輩一個人留在這?還真是沒有禮貌呢」

奏不服氣地咂了咂嘴,這種一副前輩口吻的話語,大概是在對求發起攻擊吧。不知道奏話里的意思,久美子在一旁沉默不動。把低音提琴擺放整齊之後,綠輝搖搖頭說

「求君有自己的想法,奏你也別這麼指責人家啦。大家以後還要好好相處的」

原來如此!奏重重點了點頭,雙手合十,用她標誌性的那副腔調說

「川島前輩對後輩們真是寵愛啊,這些,都是求君限定的麼?」

「不是哦,我自己倒不會覺得很寵愛什麼的哦。不過,求君就像是那種全身濕透了的被丟棄的貓咪一樣,就會讓人特別擔心他。你懂我意思麼?是那種雖然有著血統證明的高貴的,但是還是被丟掉了的那種貓」

「小綠,你是這麼看待求君的麼?」

「欸,久美子不這麼覺得麼?」

小綠瞪著眼睛看著久美子,氣氛一下子變得怪怪的。奏喉嚨微顫了一下,還是指著自己問道

「川島前輩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奏的話就是那種很明白怎麼討主人喜歡的家貓吧」

「我也是貓?那黃前前輩呢?」

「久美子當然是狸貓!我從好久以前就這麼覺得了!」

「欸,為什麼啊」

這預料之外的答案,久美子有些想不明白,本來還以為會是狗或者兔子這類的。綠輝一臉平淡地回答

「有什麼為什麼的,就是很像啊」

「是長相麼?我長得很像狸貓?」

「也不算吧,應該說是哪裡都像!」

哪裡都像狸貓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久美子一臉悵然的樣子。奏繼續問道

「那低音部的其他人呢?」

「其它人?那個,小五絕對是狗狗,那種和藹可親的小狗狗,美玲的話就像那種警覺心很強的刺蝟一樣」

然後呢,綠輝掰著指頭繼續說到

「葉月的話是野豬,後藤前輩是大象,梨子前輩的話嗯,有點像鯨魚,然後夏紀前輩像狐狸」

綠輝一一列舉的動物里,沒有一個和狸貓有什麼聯繫的。說到野豬的時候,奏肩膀顫了一下,仿佛被點到穴位一般。

「小綠你自己是什麼動物呢」

「小綠?小綠果然還是蜥蜴吧,眼睛什麼不覺得很像?」

說著綠輝用力睜大著眼睛。雖然覺得說像有些牽強了,但是既然她自己這麼說了那就是這樣吧。擦了擦溢出來的淚花,奏一本滿足的哼了一聲,好像已經笑夠了一樣。

「所以我們是有血統證明的被丟掉的貓,擅長撒嬌的家貓,平易近人的狗狗和只會嚇唬人的刺蝟咯」

提起樂器箱,奏衝著久美子微笑道。歪向一旁的瞳孔仿佛滿滿的都是嘲諷(大概是這樣子的?)

(→_→)

「那這樣的話,我對今後的社團生活還開始期待起來了呢」

哪裡有什麼期待的啊,久美子突然有一種扎心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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