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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最大的危機 第一章 吹響吧!小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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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雨是斜斜打下來嘛!」

「可是對黃前同學來說,這場颱風來得正是時候吧?學校因此停課了。」

「呃……這個嘛,嗯……沒錯。」

久美子不好意思老實回答,有些遲疑地承認。見她承認,瀧愉悅地點點頭。

「無妨,我還是學生時,每次颱風來的時候也都很期待放假。可惜十次有九次都是早上就脫離暴風圈,解除颱風警報。」

「就是說啊,很少停課。」

「可是成為老師以後,就算颱風來也得去學校,所以希望颱風儘可能不要來。」

瀧聳聳肩說道。有道理,今天早上的天氣還很糟糕,但爸媽還是得去工作。等到自己出社會,也必須頂著暴風雨出門上班嗎?那還真討厭啊!久美子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話說回來,黃前同學怎麼會在這裡?」

瀧不解地側著頭問道。久美子一時答不上來。這趟門出得毫無意義,就只是不想待在家裡,並沒有特別的目的。可是好像也不用據實以告,於是久美子給了一個不痛不癢的答案。

「呃,我出來散步。」

「散步嗎?這種雨天?」

「啊,那個,我喜歡下雨。」

「這樣啊!」

瀧雖然接受她的說詞,瞳孔中卻明確倒映出久美子尷尬的表情,仿佛看穿她的內心世界。久美子撇開視線,下意識用指腹摩挲傘柄,曲線狀的塑膠表面十分光滑。

「讓您久等了。」

女店員招呼著朝他們走來,懷裡抱著一束包裝好的花。花束只用上小朵的向日葵,白色的花瓣帶了點淡淡的黃色。好特別的向日葵。

或許是察覺到久美子的存在,店員驚訝地睜大雙眼。

「這位該不會是您女兒吧?」

瀧對店員回以苦笑。

「不是,是我的學生。剛好遇到。」

「啊,這樣啊!是我誤會了。」

大概是覺得很不好意思,店員脹紅了臉。久美子悄悄仰望站在身邊的瀧。他一察覺到久美子的視線,靦腆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久美子在他看似平凡無奇的左手無名指上發現一樣平常沒有的東西,不禁屏住呼吸。他手上確實套著一枚銀色的細緻戒指。

「老師平常有戴戒指嗎?」

久美子問道。自己是否表現得夠平靜呢?只見瀧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回答:「今天比較特別。」

他的語氣溫柔得令人心驚,又同時隱含著不容過問的冷酷。久美子握緊雨傘把手,咽下後面的問題。那束花是要送給誰的?衝到喉嚨口的詢問轉瞬變成泄了氣的皮球。

瀧轉向店員,掏出黑色錢包。再待下去就不識相了,久美子撐開傘,對接過花束的瀧道別:「老師,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才剛走到屋檐外,雨勢就一口氣變成滂沱大雨。敲打在塑膠傘布上的雨聲驚心動魄。瀧眯起眼,叮嚀久美子:「回家路上要小心喔,萬一受傷就糟了。」

「是!」

久美子基於平常的習慣,不小心大聲回答,店員嚇了一跳地看過來。久美子不由得面紅耳赤。瀧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久美子低頭致意,積在傘上的水隨著她的動作一口氣往同一個方向傾瀉而下。

與瀧分開後,久美子一個人沿著來時路往回走,腦海中浮現方才在瀧的無名指上閃閃發光的戒指,還有麗奈的臉龐。麗奈喜歡瀧,而且不只是崇拜或尊敬的感情,也包含愛情。

「瀧自從妻子去世以後,就一直鬱鬱寡歡。」橋本集訓時說的話不經意在久美子的耳邊響起。

橋本是瀧的好朋友,也是專業的打擊樂演奏家,曾經來北宇治高中指導管樂社。據他所說,瀧的妻子在五年前去世了。久美子怕這個事實會傷害麗奈,所以還沒告訴她這件事,在她面前一直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該告訴麗奈這個秘密嗎?還是繼續保持沉默呢?久美子陷入沉思,心不在焉地往前走。什麼才是最好的選擇?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可以幫她選擇。

第二天一早,久美子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學校,打算跟平常一樣進行晨

練,霙已經在音樂教室里了,發現到久美子的存在,她放開雙簧管的吹嘴,打了聲招呼。

「……早。」

「早安。」

久美子邊立起譜架、邊回答,她朝上低音管吹氣,發出咻的一聲,那是空氣流經管身的聲音。

鎧冢霙是管樂社唯一吹雙簧管的成員,才二年級就負責指定曲的獨奏。去年和她同年級的成員大舉退出社團時,在她心裡烙下深刻的傷痕,幸虧有小號組的優子陪在她身邊,順利在關西大賽前克服了心靈的陰影。

「昨天刮颱風呢!」

久美子說,霙面無表情地略略點頭。這位學姐不太會表現出情緒。

「不用上課,太好了。」

「我也不用考英文,真幸運。」

「可是下周好像要補考。」

背後傳來的聲音令久美子回過頭去,她定睛一看,麗奈正一手提著小號樂器盒往這邊看。久美子今天早上沒和麗奈一起上學。

「早啊,麗奈。」

「早……啊,學姐早安。」

麗奈朝久美子揮揮手,然後向霙行了禮。霙也點頭致意。剪得整整齊齊的黑色短髮配合她的動作,順著下巴輕微晃動。

「學姐還是這麼早呢!」

麗奈佩服地說。霙微微笑開。

「因為要是退步,會被希美笑。」

傘木希美是去年退出社團的長笛組二年級學生。她的存在是霙繼續玩管樂的意義。雖然在關西大賽前引起很多風波,經過一番曲折,希美也回到管樂社了。

「我也得好好加油,不能輸給學姐。」

瀧交代的作業堆積如山。久美子不由得握緊拳頭。霙沉默寡言,不善於表達情感,但是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卻比誰都努力。每次看到她的努力,久美子都會告誡自己不能輕敵。

「最近大家都好認真,尤其是三年級,真不是蓋的。」

久美子猛點頭,對麗奈這句話表示贊同。

「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大家都想在全國大賽拿下金獎吧!」

「明明一開始的目標只是要進軍全國,真是太厲害了。」

霙的視線瞥向掛在牆上的相框,眨了好幾次眼睛。剛進這所學校的管樂社時,瀧提出的目標是「參加全國大賽」。經歷過關西大賽,這個目標其實已經達成了。可是全體社員並不以此為滿足,大家都朝向另一個在全國大賽取得金獎的目標,拼命練習。

「北宇治一旦變成強校,就能招募到更多優秀的新生,只要能引起良性循環,北宇治也能成為全國大賽的常勝軍喔!」

久美子滿懷期待地說,麗奈自豪地告訴她:「只要有瀧老師在,這就是當然的結果。優秀的學生都會聚集在優秀的老師身邊。」

「就像麗奈這樣?」

「這我倒不否認。」麗奈笑著說。

麗奈對自己的技術那股絕對的自信,久美子除了佩服以外,沒有別的感想。

放學後,久美子接獲指令,要將收回來的筆記本送到辦公室。教室角落有個人稱筆記本回收箱的小紙箱,每到了考試前,數學老師就會要求大家交出筆記本,由當天的值日生負責回收,今天剛好是久美子輪值。

「那我們先走了。」

「待會見。」

久美子笑著目送葉月和綠輝離去後,就從底部捧起紙箱。單一本筆記本並不重,但是全班的筆記本加起來就很重了。她在搬運樂器時發現了一個好方法,只要用手臂從底下支撐,就能減少負擔。

她走近辦公室,四周一片喧譁擾攘,路過的學生都一臉狐疑地看著辦公室門口。久美子重新撐住紙箱底部,稍微推開門,從狹窄的門縫發現老師們正起了爭執。可以進去嗎?久美子有點裹足不前,又不能把紙箱放在門口,只好躡手躡腳,小心無聲地溜進辦公室,同樣有事來辦公室的學生全都一臉不安凝視著眼前的情況。

「萬一這孩子考不上大學,你們要怎麼負責?」

近似悲鳴的尖叫聲,撕裂了室內空氣。氣氛太過劍拔弩張,久美子不禁停下腳步。

有名披頭散髮的女士站在辦公室正中央咆哮,另一個頭髮很長、個子很高的女學生正拼命抓住她的肩膀安撫她。

「不好意思,家母她……」

熟悉的聲音讓久美子下意識凝視對方的臉。明日香學姐。久美子多想讚美險些出聲、但沒真正發出聲音的自己。明日香口中的家母一臉兇相地瞪著女兒。

「你幹麼道歉!該道歉的是他們吧?」

「媽,你先冷靜下來。」

「誰還能冷靜得下來!」

明日香的母親破口大罵,不依不饒地用腳跺地。仔細一看,瀧和訓導主任正站在明日香和她母親面前。相較於瀧一臉憂心地看著明日香,訓導主任則不斷拭汗,始終保持卑躬屈膝的姿態。明日香的母親絲毫不掩飾她的焦躁,惡狠狠地瞪著瀧。

「從事教育的人,應該知道對小孩來說,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事吧!如果目標大學需要社團活動的推薦也就算了,但這孩子要參加的是一般考試。想也知道社團活動對我女兒來說是多麼扯後腿的事。」

不由分說的叱責,訓導主任頻頻低頭道歉。

「真的是,您說的一點都沒錯。」

「話說回來,我答應她繼續吹管樂的條件就是她要在暑假後退出社團活動。往年這個時候,管樂社的三年級早就該退休了吧!為何直到現在還每天都要他們練習?未免也太沒常識了。這種事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不是嗎?」

「嗯,的確是這樣沒錯。這種時候還要參加社團活動真的很辛苦,尤其是像田中同學這種要報考前幾志願的人,真的很辛苦沒錯!」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受理她的退社申請?我不是說田中明日香從今天起就退出社團活動嗎?」

「退出社團活動。」這幾個字讓久美子的腦海倏地一片空白。葵離開社團的背影掠過大腦深處。久美子捧著紙箱,下意識望向明日香,後者似乎沒留意到久美子的存在。

定睛一看,明日香的母親手裡抓著一張皺巴巴的紙,該不會是明日香的退社申請吧?明日香把手搭在母親肩膀上,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訓導主任拼命用手帕擦汗。

「呃,可是啊,今年的管樂社真的非常努力,希望您也能肯定令嬡的努力……」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收下這張退社申請。」

瀧打斷訓導主任說話,這是他第一次開口。「瀧老師!」訓導主任制止他。明日香的母親死瞪著瀧。

「為什麼?我聽說你答應讓吹薩克斯風的三年級退出社團。」

她指的是葵。瀧靜靜嘆息,眼睛直盯著明日香的母親。

「齋藤同學對我說,退出社團是她自己的意思,所以我才收下她的退社申請。」

瀧的語氣十分平靜,模樣乍看之下與平常無異,但是一起度過這個夏天之後,久美子看得出來他很生氣。

「我怎麼也看不出田中同學是自己想退出社團。這張退社申請應該不是田中同學的意思,而是您的意思吧?」

「那又怎樣?」

明日香的母親不以為然地打斷瀧的話。「媽……」明日香試圖阻止母親大放厥詞,但明日香的母親接著往下說。

「她是我女兒,是我獨力撫養到這麼大的女兒,沒靠過任何人,就我一個人。所以女兒的將來由我決定。我女兒要去優秀的大學,和優秀的人結婚,過著幸福的人生。社團活動對這孩子來說只是絆腳石。」

聽完這一長串慷慨激昂,宛如連珠炮的說詞,久美子覺得頭暈目眩。她說得儼然明日香是自己的所有物。明日香也真是的,為什麼不回嘴?換作是平常的她,絕對不會容許別人說出這麼侮辱人的話。她為何要忍氣吞聲地任由母親辱罵呢?

訓導主任苦著一張臉,萬分抱歉的模樣,他夾在瀧和明日香的母親中間,肯定很為難吧!

「嗯,您說的對。嗯,我也有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兒,所以很能體會您的心情。可是啊,北宇治高中的校風向來以尊重學生本身的意志為目標,沒錯。距離比賽結束只剩一個月左右,可以請您看一下樣子再說嗎?」

訓導主任邊試探對方的反應,邊拼命揀選著詞彙。以前一直以為他是個長舌的囉唆老頭,但他也努力想在別讓明日香退出社團的情況下,讓事情圓滿落幕。一思及此,久美子感覺自己的喉頭一下子變得好熱,好想對明日香的母親說:「明日香學姐想繼續參加社團活動!」但是學姐本人一句話也不說,導致她也不好強出頭

瀧看了明日香一眼,斬釘截鐵地說:「我尊重本人的意思,只要田中同學不想退出社團,我就不會受理這份退社申請,沒有商量的餘地。」

「瀧老師,你這句話說得有點……」

「我自認已經說得很委婉了。田中同學身為副社長,很稱職地幫我把社員們整合起來。參加全國大賽是全體社員的心愿,這個夢想再過一個月就可以實現了。這段期間就不能好好支持她嗎?」

明日香的母親被瀧堵得啞口無言。辦公室里充斥著異樣的寂靜,其他老師也都捏著一把冷汗,靜觀事情的發展。

明日香的母親大大吐出一口氣,靜靜扳開明日香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媽。」明日香輕聲細語地呼喚她。明日香的母親筆直地面向她,緩緩開口:「明日香,現在就說你想退出社團。」

「咦?」

「說!說你現在就要退出社團。」

近似悲鳴的尖叫聲,讓明日香一口氣哽在喉嚨。很少看她不知所措成這樣。明日香用力咬緊下唇,仿佛在忍耐什麼。久美子看到她的表情,感覺自己的指尖倏地變得冰涼,手指十分緊繃,感覺正在消失。久美子目不轉睛地對明日香投以「學姐,千萬不要說你要退出社團」的乞求目光。明日香開口:「我不想退出社團——」

她的話還沒說完,耳邊響起啪的一聲巨響。久美子反覆眨眼,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只見明日香挨了母親一巴掌,捂著臉頰倒在地上。久美子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眼前的狀況。

周圍一片慌亂,明日香伸手阻止大家,口吻清晰平靜地說:「不要緊的。」明明體格比母親高大,卻完全不打算抵抗。久美子咽喉深處緊緊的,眼前是令人非常不愉快的光景。

明日香的母親對還倒在地上的女兒劈頭痛罵:「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你是有多討厭我,才會這樣忤逆我!才要這樣傷我的心!」

「不是那樣的。」

「你是故意氣我才選擇那種樂器吧?才不願意退出社團吧?你想讓我受苦。」

「媽,不是那樣的。」

「那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明日香的母親歇斯底里地呼天搶地,那樣子頗不尋常。在為此感到不快之前,對未知的恐懼先在久美子心裡擴散開來,單純只覺得害怕。這女人好可怕。她為什麼要用言語束縛女兒到這個地步?久美子完全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明日香站起來,以優雅的姿勢拍去沾在裙子上的灰塵,挺直背脊,將長發塞到耳後,慢慢吐出一口氣。她的臉頰紅腫,看起來好痛。

「媽,不要在這裡吵好嗎?你看,給大家添麻煩了。」

明日香婉言相勸,手放在母親的肩膀上。原本失去理智,氣沖沖的母親至此終於回過神來,視線瞥向滿臉驚懼的學生。看樣子,「給大家添麻煩」這句話見效了,母親難為情地閉上嘴。明日香的手指稍微用力。

「社團的事改天再說好嗎?你突然跑來學校,其他老師都不能工作了。」

明日香的母親直勾勾地凝視著她的臉,看著、看著,表情逐漸扭曲,指尖提心弔膽地伸向明日香紅腫的臉頰,以顫抖的聲線說:「對不起啊,明日香。媽媽又氣到失去理智了。」

「沒關係,我沒事。這不是媽的錯。」

「明明不可以在女孩子臉上留下傷痕的。像我這樣的母親,你會討厭我也是正常的。」

對不起啊、對不起啊……明日香的母親不斷重複說著同一句話。很難想像她那萎靡不振的模樣與剛才瘋狂叫囂的是同一人物。周圍的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明日香輕輕地向大家低頭道歉。

「不好意思,家母打擾大家工作了。」

「別這麼說。」訓導主任邊擦汗邊回答。過程中,瀧始終一臉嚴肅地注視著明日香。或許是有意忽略他的視線,明日香打死也不看瀧一眼,手繞到母親背後,像哄小孩似地對她說:「媽,我沒事。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討厭你。」

「真的嗎?」

「嗯。所以你不用擔心。」

明日香的語氣里充滿了寬慰的味道,仿佛在說給三歲小孩聽。女兒這句話讓母親如釋重負地放鬆了表情。兩人互相依偎的身影甚至讓人感覺溫馨,與方才的落差簡直是天壤之別。這種關係實在太扭曲了,久美子無言以對。明日香的半邊臉頰還殘留著怵目驚心的鮮紅色。

「老師,對不起。我今天就先和母親一起回去了,可以讓我早退嗎?」

「這倒是無所謂。」

「謝謝。我明天會參加社團活動,請不用擔心。造成老師的困擾真的很抱歉。」

明日香一氣呵成地說到這裡,她低頭行禮,表情與平常幾乎沒什麼兩樣,這樣反而讓久美子心裡一陣騷動。瀧的表情苦澀不堪,卻什麼也沒說。

兩人離開後,停滯的時間終於又開始轉動。所有教職員仿佛六神歸位地又開始工作,久美子也記起自己懷裡的紙箱重量。數學老師連忙走向她,從久美子手中接過那一箱筆記本。

走出辦公室之前,久美子望向剛才明日香他們僵持不下的地方,訓導主任正火冒三丈地對瀧抱怨著什麼。有張紙掉落在他們腳邊,是明日香的退社申請,紙上滿是撕破又重新黏好的痕跡。瀧無視於訓導主任還在說教,彎下腰,默默撿起那張紙。

瀧瞥了那張紙一眼,毫不猶豫地扔進垃圾桶。

久美子一進分組練習的教室,立刻被社員團團包圍。綠輝抱著面紙盒,葉月氣得柳眉倒豎,卓也和梨子一臉不安地看著她,夏紀雙手扠腰站在久美子面前。

綠輝以帶著鼻音的聲音問難掩困惑的久美子:「久美子,明日香學姐真的要退出社團嗎?」

單刀直入的質問令久美子一時半刻說不出話來。或許綠輝當她的反應是默認了,臉上烏雲密布。

「果然還是要退出社團啊!」不知不覺間,綠輝的大眼睛浮現淚光。

周圍的人同聲嘆氣,久美子連忙否認:「沒有,學姐一定不會退出社團!只是為了要不要退出社團起爭執而已。」

「明日香學姐的母親殺到教職員辦公室的傳言果然是真的。」

夏紀目光悠遠,梨子心灰意冷地一屁股坐下。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明日香學姐要考好的大學嘛!」

「呃,又還沒決定要退出社團。」

「我不要學姐退出社團。」卓也一臉凝重地自言自語。

葉月垂頭喪氣地說:「沒想到最後一次大賽竟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聽我說,學姐沒有要退出社團啦!」

久美子使出全身的力量叫嚷,眾人總算恢復理智看著她。扯著嗓門大喊,一點也不像自己會做的事,久美子覺得好丟臉,刻意清了清喉嚨說:「別擔心,瀧老師並沒有受理退社申請,明日香學姐不會退出社團。」

卓也無精打采地低喃:「也就是說,學姐遞出退社申請了。」

這下子教室真的炸開了鍋。「果然還是要退出社團嘛!」葉月嚷嚷。「我討厭這樣!」綠輝大哭。二年級的人都一臉嚴肅,交頭接耳地不知在討論什麼。到底該怎麼說明才好?正當久美子不知所措時,走廊上傳來兵荒馬亂的腳步聲,教室門被用力推開。

「明日香要退出社團是真的嗎?」

邊問邊衝進來的是小號組的組長香織,後面跟著其他組別的三年級生。事情變得無法收拾,久美子苦惱極了。

社員陸續在低音組的練習室集合。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無數的疑問砸向久美子,她拼命重複同樣的說明。久美子腦海中浮現出明日香早退的背影,不由得深深嘆息。

結果,這一天的練習幾乎整個泡湯,感覺卻比平常的練習還要疲勞好幾倍。久美子筋疲力盡坐在車站月台的長椅上,她將包包放在身邊,發出了沉重的聲響。

「辛苦了。」

肩膀被拍了一下,久美子抬頭看,麗奈正對自己露出苦笑,纖長的睫毛上上下下輕盈搧動。不知怎地,久美子感覺鬆了好大一口氣。

麗奈在久美子的身旁坐下,月票的顏色從包里撞進眼帘。

「今天好像搞得人仰馬翻呢!」

「嗯,就是說啊!」

「剛才要回家的時候,三年級吵成一團。明日香學姐真的要退出社團嗎?」

麗奈因為要上英文的特別課程,無法參加放學後的社團活動。久美子對這個問題表現出模稜兩可的回應。

「嗯……該怎麼說呢,她本人是說她不會退社啦!」

「所以是旁邊的人要她退社?」

「嗯,好像是她母親要她退社。」

「哼……」

電車滑進對側的月台,迎面而來的風撩撥著麗奈的頭髮,洗髮精的香甜氣味輕柔拂過久美子的臉頰,令她有些臉紅心跳。久美子怔忡望著麗奈微微顫抖的低垂睫毛,平交道警報器發出的聲音聽起來特別刺耳。

「好討厭啊,這種

事。」

「什麼事好討厭?」

「我最討厭父母插手子女的事了。」

藏青色的裙子底下露出雪白的大腿。久美子的指尖探進有些移位的黑襪里,一股作氣往上拉,或許是因為被鬆緊帶箍住,她的皮膚上殘留著凹凸不平的痕跡。

「社團活動不是由父母決定的吧?為什麼需要父母的許可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啊,事實上就是有很多父母會對子女想做的事囉哩囉唆地指手畫腳。」

「升學或就業也是如此,為什麼不讓子女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父母也有他們的考量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麗奈蹺著二郎腿,沒好氣地說。她被黑髮遮住的耳朵很白,稍微尖尖的。

「麗奈考慮過未來的事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看到明日香學姐的前例,不由得擔心起來了。」

久美子抱著膝蓋,坐在長椅上,額頭往膝蓋上一擱,發出咯吱的清脆聲響,有點痛。

「是稍微思考過。」麗奈說道。她冷不防伸出手來,無意識地輕撫久美子的劉海,微微一笑。

「你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吧?」

久美子被她這麼一問,腦海中浮現出麻美子的身影。姐姐一年級的時候就決定要念哪所學校,為了考上那所學校,每天用功讀書,可惜她的目標終究未能實現。既然如此,自己該怎麼辦才好。久美子一點也不想像姐姐那樣滿腦子只有念書,也不覺得自己用功得來,但又沒有特別想做的事,也沒有想實現的夢想,只是拼命地追趕自顧自流逝的每一天。

久美子揚起頭,偷偷望了麗奈一眼,後者正樂不可支地幫久美子編辮子,她細緻的指尖微微碰觸到久美子的臉頰。

麗奈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世界呢?即使距離如此靠近,久美子依舊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麗奈的眼眸在長長的睫毛下散發出宛如寶石般的色彩。久美子很想知道在她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裡,自己是什麼模樣,但又同時害怕知道。久美子一向很怕聽到別人的真心話。

「未來啊……」

久美子喃喃自語,麗奈則一言不發。噹噹噹噹,遠方隱約傳來平交道的警示音。麗奈望向月台對側,放開久美子的頭髮,原本編得死緊的三股辮鬆鬆地散開。久美子輕輕用指尖繞著恢復原狀的頭髮,覺得有點可惜。

隔天的假日練習,明日香也沒來。自久美子加入社團,這還是明日香第一次沒來社團。即使在合奏中,眾人也都心浮氣躁地瞥向久美子隔壁的空位。

「到此為止。」

合奏到一半,瀧要求大家停止演奏,他傻眼嘆氣,靜靜把指揮棒放在講台上。

「這是怎麼回事?」

自從初次合奏以來,這是第二次聽到這句話。第一次為迎接太陽祭的合奏時,瀧對大家說出毫不留情的狠話。或許是想到當時的事,社員們全都悚然一驚。瀧環顧眾人的臉,平靜地問:「各位可以集中精神嗎?」

瀧的語氣還算溫和,表示他不像春天合奏時那麼生氣。「可以。」大家七零八落地回答。無法回答得像平常那樣精神抖擻,顯然是心裡有鬼。久美子悄悄看了旁邊的空位一眼。

瀧眯起眼,拉開關緊的窗簾。光線從厚厚的雲層縫隙透出來,照亮眾人的臉。樂器反射著陽光,熠熠生輝。

「我知道大家都很擔心田中同學,但這種事以後也可能發生。正式比賽當天,可能會有人生病也說不定,可能會有人受傷、無法吹奏樂器也說不定,難道各位每次都要精神渙散地演奏得有氣無力嗎?」

沒人有辦法反駁。吹法國號的學姐咬緊下唇,雙眼直盯著瀧的臉,瞳孔表面仿佛隨時都要滴出水來。為了掩飾在眼眶中搖曳的水面,學姐悄悄閉上眼睛。久美子似乎可以察覺到學姐的不甘心。

「今天的合奏就到這裡結束。既然各位無法集中注意力,再練也是浪費時間。接下來各自分組練習吧!」

瀧說到這裡,一如往常地望向小笠原。

「社長,可以嗎?」

「不可以。」

小笠原斬釘截鐵地回答。眾人全都大吃一驚看著她,音樂教室的氣氛頓時沸騰起來。因為這是她第一次反抗顧問,教室中的視線同時落在她身上。小笠原站起來,用力低下頭去,綁好的頭髮甩了好大一下,嘴唇微微顫抖。

「請讓我們合奏。」

其他三年級也隨社長這句話起立,椅子和地板摩擦的聲音此起彼落地響起。

「我們還能努力下去。」

「拜託老師,請讓我們繼續合奏。」

學長姐說道,一起低頭請求。一、二年級也趕緊站起來,學三年級低頭請求。「拜託老師。」社長發自肺腑的聲音響徹整個音樂教室。

這樣的姿勢不知維持了多久,瀧站在教室前面,輕聲嘆息,打破繃得死緊的寂靜。

「不是這樣的。」

瀧解釋。反應出乎大家意料,眾人一臉詫異地抬頭。還以為他要不是罵人,就是說些難聽的話。但瀧抱著胳膊,字斟句酌地說:「我沒有生各位的氣。現在大家與春天的時候不同,各位都很有幹勁,專心聽我說話,努力回應我的要求。我充分感受到各位的士氣。」

「可是,」瀧接著說:「有些事光有士氣也無可奈何。照這樣下去,再有幹勁也只是空轉。我不是要大家別去想田中同學的事,可是如果不能區分清楚練習與擔心,只會一直合奏得心不在焉,就連平常吹得好的部分也吹不好,失誤變多……所以我判斷與其每次練習都比上次退步,在這種情況下,乾脆先停止合奏比較好。」

瀧的言辭間,隱約可聽出他的苦惱。他沒有生氣,也沒有不耐煩,只是覺得自己身為指導者很沒用,而非對學生有什麼不滿。久美子看到他的眼神不甘心地閃爍著,感覺自己的喉頭燃起一股灼燒般的熱度,眼前一片模糊。久美子為了壓抑滿溢的熱度,咬緊牙關。

瀧的說詞很理智,反而令人無法反駁,因此沒有人說得出話來。大家只是低著頭,呆站著不動。

「接下來進行分組練習,可以吧?」

社員回答這個問題的聲音有如呻吟,其中還有夾雜著哽咽的聲音。

瀧走出音樂教室後,大家都還動彈不得。教室里此起彼落地傳來女生啜泣的聲音。淚水之所以一直掉下來,並非像以前那樣害怕瀧的淫威,而是單純的懊惱,懊惱自己的沒用。對他們來說,讓瀧失望是比什麼都痛苦的事。因為自己精神太軟弱而讓顧問煩惱的事實,讓大家的情緒更低落了。

想努力的心情不是假的,但瀧說的也沒錯。大家都對明日香不在感到不安。她是這個社團的精神支柱,萬一她真的退出社團,這個社團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呢?不祥的預感蠶食鯨吞地侵蝕眾人的意識。教室內的氣氛沉重到令人喘不過氣來。

「……我們都太依賴明日香了。」坐在前面的小笠原自言自語地呢喃,周圍的三年級誠惶誠恐地抬起頭。

「因為她不在,大家就感到不安,軍心渙散成這樣,絕不只是因為正式比賽前少了一個人吹上低音號,是因為少了『明日香』。大家都覺得萬一沒有明日香,這個社團就完了。」

這句話讓學弟妹全都難為情地別開臉。明日香擅長處理人際關係,儘管性格利己的她只是為了自己才負責居中協調社團里的人際關係,但這個角色非常重要。以希美與霙的關係來說好了,倘若沒有明日香,一定會變得更複雜。久美子看著雙簧管的座位,咽了口水。霙依舊面無表情凝視著小笠原的臉。

「可是,」社長繼續說。她的臉上透露出一股堅毅的感覺,這個人已經下定決心了。眼前的小笠原讓人感覺到她的堅強。「社團活動不是那樣的關係,不該讓責任全部落在一個人身上。為什麼要有這麼多社員,不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可以互相扶持嗎?」

她的語氣起初還有些不確定,如今也逐漸慷慨激昂起來,變成具有中心思想,四平八穩的聲音。她握緊拳頭,輪流看著所有人。

「我知道自己是個不中用的社長,也知道大家比起我,更依賴明日香。因為我們總是在一起,我從一年級就知道明日香比我優秀太多了。我想請辭社長一職想過無數次,總是想全部都給明日香做就好了。之所以沒真的請辭,除了覺得一旦請辭就真的輸了以外,主要還是因為明日香身為副社長,一直支持著我。我希望得到明日香的肯定。雖然同為三年級,但我認為明日香和我不一樣,那傢伙是特別的,所以只要她稱讚我,我就會繼續努力。」

「可是啊……」小笠原說到這裡,深深吸進一口氣,聲帶悶悶地發出聲音。久美子的腦中浮現出在社團里聽過無數次的台詞:因為明日香學姐是特別的。

「明日香並不特別

。」小笠原不容置疑地說,仿佛要點醒過去的自己。「只是我們一廂情願認為她是特別的、一廂情願畫出楚河漢界,認為她肯定沒問題,都沒有人替她著想。仔細想想,明日香肯定也很辛苦,因為聰明,一定得考上好大學,也因此必須比其他人更用功,我們卻先入為主認為明日香完美地身兼副社長和聲部組長和鼓樂隊隊長數職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她從不示弱,我們就以為她沒問題。」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只是默默地聽社長說話。

「這次輪到我們支持明日香了。目前還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要退出社團,但是為了讓她隨時都能回來,就不能讓她擔心社團活動。因為以前發生過的事,我想有些一、二年級會對三年級感到不服氣。或許也有人覺得除了明日香以外,社團里都是些靠不住的學長姐。但就算是這樣,也請跟隨我們一同前進。」

小笠原低頭懇求,語氣十分真誠,聽得出來她是認真的。學弟妹不知該有何反應才好,一臉困惑地面面相覷。在這樣的情況下,優子率先打破僵局。她站在小笠原面前,輕輕碰了碰小笠原的手臂。

「社長。」

小笠原慢慢抬起頭來,優子的眼睛紅通通的,眼角還殘留著用力揉搓的痕跡。久美子認為,不願讓人知道自己哭過,很有優子的風格。

優子大大吸進一口氣,慢條斯理地開口。「請不要小看我們。」

出乎意料的台詞令久美子呆若木雞。小笠原也差不多,一臉訝異地看著眼前的學妹。優子眉頭緊蹙,表示她很不高興。「那個笨蛋。」卓也在教室角落傷透腦筋地說。

優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不依不饒地用力踩踏地板。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們也會跟三年級同進退。話說回來,得知全國大賽有希望的那一刻,大家就都是玩真的。應該沒人會那麼無聊,因為討厭學長姐就偷懶,或因為看學弟妹不順眼就漫不經心。現在還說這種見外的話,只會讓我們覺得你是在小看我們。」

優子說完自己想說的話,表情很痛快。小笠原還沒回神,不由得露出苦笑。繃得死緊的氣氛至此終於放鬆下來。

小笠原擦了擦眼角,挖苦優子:「你的問題是對喜歡的學姐挾帶太多私情呢!」

這句話讓其他三年級哄堂大笑,學弟妹也跟著笑出來,唯有香織面紅耳赤,捂住自己的臉嬌嗔:「真是的。」麗奈忍住笑意,在一旁看戲。

或許是被優子的一席話點醒了,小笠原輕拍自己的雙頰,空氣中響起「啪!」的一聲。她抬頭挺胸輪流看著社員的臉。

「那好,接下來的練習要全神貫注。明天一定要讓瀧老師指導我們合奏。」

久美子聞言,用力吸氣。就像練習腹式呼吸時那樣,耳邊傳來大家呼吸的聲音。仿佛要吐出熊熊燃燒的幹勁,久美子中氣十足地回答:「是!」

團結一致的聲音迴蕩在音樂教室里。

回家路上,久美子的腳步比昨天輕盈,感覺鞋底踩在柏油路上的聲響也輕快許多。天空已染上夜色,室外燈傾瀉的光線,照亮了被雨淋濕的柏油路面。從瀰漫著濕氣的味道可以得知剛才的天氣。

吸進夜晚帶著熱度的空氣,久美子看了走在身旁的兩人一眼。情緒有些亢奮的葉月和綠輝正七嘴八舌討論明日香的事。

「小綠想直接殺去明日香學姐家。」

「不行不行,不能這麼冒昧。」

「可是,人家又不曉得明日香學姐的手機號碼。」

「連手機號碼都不知道,是要怎麼去她家。」

葉月戳中她的盲點,於是綠輝抱著胳膊,陷入沉思。

「這個嘛,嗯……問香織學姐如何?那兩個人感情很好。」

「欸,她會告訴我們嗎?」

「那,利用中午休息時間去明日香學姐班上找她?」

「明日香學姐周一會來上課嗎?」

「欸,要是她不來上課就沒辦法了。」

久美子心不在焉地聆聽她們討論,也陷入沉思。萬一明日香真的退出社團,自己能做什麼?她回想明日香和她母親的對話,感覺胸口一緊,舌頭內側湧起苦澀的情緒,突然覺得好想哭。明日香面對歇斯底里的母親,居然一句話也沒反駁,久美子簡直不敢相信,多希望明日香能像平常那樣,以正氣凜然的大道理向母親抗議。那才是久美子認識的明日香。她不想看見學姐被欺負成那樣,不想覺得自己尊敬的學姐沒出息。

「啊!你們看,是向日葵。」

綠輝突然大呼小叫。陷入沉思的久美子這才猛然回過神來。葉月在一旁傻眼地說:「向日葵有這麼稀奇嗎?」

「欸,已經九月了,當然很稀奇。」

「九月也會開吧!畢竟現在的天氣還跟夏天沒兩樣。」

綠輝指著民宅的花壇。用紅色和橘色的磚塊隔開的小長方形,呈現出仿佛西洋童話里才會出現的形狀。綠意盎然的前端有一簇小花,花瓣的顏色是帶點黃色的白色,溫和純淨。久美子為植物的生命力大受感動,不經意想起。

「這是瀧老師買的花。」

颱風那天,瀧買了一束花。因為是很特殊的向日葵,久美子對其特徵記得很清楚。綠輝聽見久美子的自言自語,雙眼閃閃發亮。

「那是送給女朋友的禮物嗎?」

「女朋友?瀧老師有女朋友?」葉月挑眉。

「這我就不知道了。」綠輝不當回事地回答。

「不過,這種花的花語很浪漫。會送這種花給對方,肯定是對他很特別的人。」

「花語……你看太多少女漫畫了吧?」

「跟少女漫畫無關。」

「隨便啦,人家對花語又沒興趣。」

「那只是你沒興趣而已。」

「因為總覺得『花語等於女孩子』這樣。」

「幹麼畫地自限!」

綠輝鼓著臉頰,駁斥葉月說的話。久美子打斷兩人仿佛要持續到地老天荒的抬槓。

「這種花叫什麼名字?」

「咦,不是向日葵嗎?」葉月沒好氣地回答。

「不是喔。」綠輝立刻加以否定。「這是一種義大利白向日葵。」

綠輝洋洋得意地開始說明,葉月一臉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不帶感情漫應一聲:「是噢。」義大利白向日葵。花瓣很接近白色,的確符合這個名稱。為了看清楚,久美子把臉湊向花壇。綠輝興高采烈地問她:「久美子該不會對花有興趣吧?」

「沒,倒也不是有興趣……只是覺得這種花好漂亮啊!」

「對吧對吧,所有的花里,小綠最喜歡向日葵了,因為很好吃。」

「咦,向日葵可以吃嗎?」

葉月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綠輝。

「對呀!」綠輝天真無邪地點點頭。「向日葵的種子很香,非常好吃。好想再吃一次在北海道吃到的向日葵霜淇淋啊!」

「真的有那麼好吃嗎?好難以相信。」

久美子聽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想像綠輝啃食向日葵種子的模樣……小綠的確很像倉鼠,或許一點也不奇怪。久美子不動聲色想著這件事時,綠輝抓住她的手臂。

「久美子想知道花語嗎?」

「咦?嗯。」

「好奸詐,居然硬拉久美子站在你那邊。」

「才不奸詐呢!」

久美子還在發呆的時候,她們又拌起嘴來。她連忙把意識拉回兩人身上。

「那種花的花語是什麼?」

綠輝得意洋洋地回答:「義大利白向日葵的花語是——永遠想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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