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0於封鎖之環內（2/2）
自己變得和周遭的存在，那些人們一樣了。在接觸之後隨即明白他們是什麼，每個人從出生到死亡為止的一生瞬間流入腦中。姓名、出生的時代、成功挫敗、相遇別離……構築個人的一切是剎那間的閃光。
——是人類的情報——
接觸到他人的一生讓明日香差點喪失意識，不過也讓她理解了目前的狀況。
——現在我也變成情報了——
等注意到時，插入拴內的座椅等內部裝備已開始溶解，逐漸失去外型。
EVA也變成情報了吧。在這種狀態下沒有陷入恐慌的自己已經不正常了，明日香基於理論做出判斷。
——感覺到對面有光。
在人類情報的地平線另一端，一道發出海嘯般的轟鳴，卻更加巨大的浪濤……距離在注視的瞬間化為烏有，讓她被這股浪潮給吞沒。
那是各式各樣的生物、動物們雌雄一對，誕生在地球上，不斷重複著生老病死的怒濤，而明日香就在這裡頭。
最後，她伴隨著海洋生物的流動一起游泳……身旁有水棲恐龍——還有龐大的鯨魚……
『……太驚人了！』
『這種景象……他看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誰看了？——兩隻海豚靠了過來，從明日香身旁超過去。
——那傢伙……海豚……蔚藍海洋的……——
就在她意識到的瞬間，那個就像是被剪下來似的在眼前化為一本四角形的書籍——順著LCL的水流翻開頁面，將記憶連結起來。
那是在離開地球時，有人送給我的書。
——送我這種書的人是——
「——真嗣！」
明日香就像從夢中驚醒似的大叫著。
「這是怎麼回事！」
情報作出回應——明日香隨即以她所能理解的語言得到答案。
——實驗舞台的再生……將補完計劃從零開始本來要花費數億年的期間，在重啟之前縮短至四千四百年的世界機構——
將經歷過過去世界，追溯到紀元前兩千四百年前的地球上所有生命與所有人類的紀錄包含在內——情報與物理存在等價——
在以大洪水淨化過的世界上開啟，藉此進行再生——從那個時代的世界，重新開始為了達成補完計劃的準備。
「開什麼玩笑！……這個世界可不是RPG啊——難道說這是個不斷從存檔點重新開始的世界嗎！」
——這艘方舟管理著這一切的情報——
「方舟！神話的？就是這個！」仿佛閃閃發光的奔流，生命的流動——
明日香周遭的生物開始向上旋轉，被這股潮流沖走，明日香思考中的自我再度漸漸地薄弱起來。分不清自己與自己之外的界線。
「……就算退三十八萬步認為這是真的，我也還是不懂——」
為什麼會掉在月壤上頭？
而且這裡的情報有所缺漏——
……沒錯，是鳥……這裡沒有鳥喔——
明日香的意識漸漸地遭到吞噬，她就在意識消失之際，苦澀地帶著嘲諷說道後，情報就理所當然似的回答。
——鳥有著飛越時空間的生態，會遠渡到再生的新世界——
——新世界？——
——不斷輪替的地球與月球乃是兩者唯一，交替呼吸之物——這個月球乃是過去的地球，在將一切讓渡給當時的「月球」——如今的地球之後，成為了月球。這次則將由這個月球成為下一次的——
——！——明日香突然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拉回。
與接觸到的情報混合，逐漸失去形體的EVA貳號機被一個比EVA還要巨大的黑影粗暴抓住，一口氣拖了出來。
——那個巨大黑影——阿爾瑪洛斯的動作很明顯地沒有餘裕。這個黑色巨人介入方舟與明日香和她的貳號機之間進行的情報共鳴，強行將她從方舟上剝離。
景物猛烈旋轉。貳號機被從方舟的玻璃結構中拖出來時，Allegorica的後腳部分就從腰部的接觸面上發出巨大的斷裂聲響，從貳號機身上分離。
一起被拖出來的生物也從情報化為實體，零零散散地灑落在月面上，而不論哪個生物都在月世界環境下立刻死去。
SEELE化的加持容器在地球上說過，「拒絕意識體」是方舟的特性。
儘管容許磁軌炮的子彈、月壤、地形等物自由進出，具備意識的人類卻會在接近之前化為鹽柱。
拒絕接近——換句話說不就是「意識體不能接觸到方舟」嗎？明日香藉由和EVA一起抵擋住了那股拒絕之力，踏入方舟，結果讓方舟內的地球情報騷動起來。
看來這肯定是件很不妙的事吧。讓目前侵襲世界的災厄中心，以朗基努斯界面包住地球，向人類發出退場宣言的巨人——阿爾瑪洛斯為了排除這種緊急事態親自出馬。
阿爾瑪洛斯將貳號機直接扔出。貳號機在空中劃出拋物線，手臂上冒出一群動物的身影然後再度隱沒，背上穿出鯨魚的尾鰭，並在繞到腹部後再度下潛。
各種生物的情報在貳號機體內雜亂地混合在一起，讓形狀不停地變換……就整體來看，貳號機早已失去了貳號機的外型。
被拋到空中的那塊有如黏土般歪七扭八的人型物體就在撞擊地面之前弓起背部，將軀體變成四腳動物的模樣，在低重力下巧妙地抵消衝擊落地，以和狼混合的姿態嚎叫著。
「——不〈Nein〉！——」
「明日香的聲音」就像阿爾瑪洛斯在月面上用朗基努斯之槍敲響的轟鳴般響起。這是對什麼的否定呢？是對自我溶化在情報之海中的否定，或是對那些不斷竄改人類歷史之人的否定，是明日香在失去自我之後的最後話語。只是當她喊出這句話時，她已經不太清楚這句話的意思了。
不過看著從地平線升起的「地球」，滿溢而出的情緒卻讓她不能不嚎叫。
「——不〈Nein〉!!——」
眼前的巨人阿爾瑪洛斯利用它持續從地球上偷來的地殼構造，讓月球現在膨脹到幾近原本的兩倍大。
導致這顆衛星就像顆平衡不良的陀螺一樣偏離自轉、公轉軌道朝著地球落下，讓蔚藍地球從明日香背後的地平線上，本來看不到地球的月球背面這裡緩緩升起。
能透過將地球包住隔離月球的朗基努斯界面看到微暗的蔚藍地球。那個界面倒映著虛偽的影像，從地球上仰望到的月球就跟從前一樣是顆美麗的女神之星，除了如今待在月球上的明日香，沒有任何人發現到月球的異變。人們早晚會發現到那是界面讓他們看到的，人類所希望的假象吧。從月球上看到的地球假象會這麼暗淡，是因為只反應了明日香一個人的意識。
而如今那顆地球的假象亮起蔚藍的光芒。
曾是EVA貳號機的物體表面上、胎內滿溢著地球上的生物群，它容納了多少個性，地球就散發出多少光芒。
背對著地球，全身仿佛沸騰似的改變著外型站起後——砰！蹬地躍起。
在背後留下月壤受到衝擊所綻開的花紋，以非人類的動作撲向比自己大上一圈的阿爾瑪洛斯。她之前雖然掌握到這個巨人的存在卻選擇了逃跑，是基於邏輯思考所做出的判斷。
而現在她毫不遲疑地攻擊，則是因為對這個不講理的存在充滿了純粹的憤怒。
「——不〈Nein〉！——」
■EX編號武器
在肩上的新型測試炮自動展開後，超級EVA身上的高次元之門——胸前的中央三角就不斷匯聚著能量，讓真嗣有種胸悶的感覺。
「這是……怎麼回事……」
之前在2S機關有大部分沉入次元的另一端。改變形狀時，有近乎無限的能量從這裡流入，催生出超級EVA與現在的真嗣，而他母親的意識則是作為代價消失了。
目前從那裡流入的能量就在胸部拘束裝甲的量子波動鏡里胡亂反彈，平時是往四肢不斷流出的印象變成堵塞的感覺，讓初號機的心跳變得更加激烈。
零No.特洛瓦在不規則的加速度之中，勉強把右肩武器的情態板顯示方式切換成更加詳細的方塊圖後，迅速——並且仔細地看過一遍後喃喃說道：
「……這個……這個系統，不是陽電子炮。就像是直接從中央三角里抽出粒子流束……」
就某種意思上可以想像得出來。真嗣這才仔細看過這個武器的名稱……EXW-038E——不對，是用意識認知到。
「就現實層面而言，終究無法取得許可，讓EVA持有比陽電子炮……還要強力的武器——所以摩
耶小姐就在文件上寫這是『陽電子武器』吧……既然是EX編號，這東西就肯定……」
「……碇同學？」
真嗣的背影感覺很難受。超級EVA的心跳跟往常不同，聽起來就像身處瀑布裡頭一樣。真嗣承受著不斷積蓄在胸前的能量。自從唯的靈魂消失之後，初號機的身體就是真嗣的身體。
左側的Victor用錫杖打過來，真嗣稍微舉起備前，沒有擋下攻擊——鏘！——讓錫杖從刀身上滑過，然後朝對方扭動的腰部踢去——在踢中腰部之前，腳先撞上了Victor的護盾，踢擊的反作用力讓雙方分開。射控系統逕自鎖定著Victor，等待目標經過新型炮的射線——
「可是，根本不知道會射出什麼東西來……而且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這股巨大的能量要怎樣送進炮管里。當這股能量在「這一邊」以量子化出現時，電子伏特的總量到底會是十的幾次方啊？導波管根本撐不住吧——
就在真嗣這麼想的瞬間，扳機兀自扣下了，在胸口盤旋的龐大能量就砰地衝上肩膀。炮膛露出，瞬間受到AT線圈維持的這股能量則是……
在插入栓里的零No.特洛瓦，看不到開炮的瞬間。
因為在所發射的「彈體」影響之下，電子儀器全數當機了。不過在一陣激烈衝擊之後，能用肌膚感受到一種要將自己拖走的感覺以驚人的速度飛離。
真嗣用超級EVA的眼睛看到了這一幕。極重粒子以量子跳躍進入炮身，並在發射時將肩上的測試炮炸得粉碎。彈體稍微扭曲了周遭的空間，同時釋放出難以置信的磁力線，導致反電磁干擾能力應當很強大的初號機電子儀器遭到破壞——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發射，擊中Victor身上那道類似絕對領域的能量盾——
——在真嗣被拉長的時間流動里，他看到彈體打穿Victor的胸口，破壞掉它背上的背板。
——發生了什麼事？——
新型炮的彈體仿佛視護盾為無物般，直接擊中Victor的軀體，正確來講是連碰都還沒碰到就引起激烈的質子衰變，將它絕大部分的內臟分解成微中子與玻色子，帶著龐大的熱能以光速噴灑而出，並隨即將背上那片代表著它是阿爾瑪洛斯眷屬的背板也同樣地破壞殆盡。
等之後返回第三新東京市時，摩耶在沉思之後所預想到的那個名稱，如今的真嗣是想像不到的。
——磁單極子Monopole在破壞掉一架Victor後，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也沒有產生任何反應地直接穿透過去，消失在「空間窗口」拉長後所形成的隧道空間的壁面上。
■阿爾瑪洛斯迎擊
在月面方舟前的大地上。看到持續著奇怪變形的EVA貳號機朝自己撲來，黑色巨人阿爾瑪洛斯擺出迎擊態勢，不過就在這時突然發生了異變。
它背後的兩片背板——像是從地面伸出來的其中一片突然粉碎。在低重力中仿佛碎掉的石板一樣四散開來的無數碎片，就在落地之前化為沙粒。
——是因此驚慌失措了吧，阿爾瑪洛斯並沒有避掉明日香——變成黑紅色的貳號機——的攻擊，直接承受。
「嘎！」
貳號機有如老虎般撲上去，用長出的肉食野獸牙齒咬住阿爾瑪洛斯的肩膀，把那個大於自己的巨大身軀扯倒在月面上。
就在扯倒的瞬間，應該是月面的大地就變得有如水面一般，在有如水花般的高高濺起月壤〈表岩屑〉，雙方就像是被吸入地面中般失去蹤影。
■窗口對面
「窗口」消失，超級EVA突然朝著深邃的岩山溪谷墜落。
不知道是新型炮還是打倒其中一架Victor造成的影響——大概兩者兼有吧。
「窗口」內部的空間隧道化為烏有，讓超級EVA在通過窗口後被拋到有著一望無際紅色大溪谷的異國山嶽地帶。消失在背後的窗口看來位於懸崖上，目前真嗣正朝著溪谷的底部墜落。
——是在窗口對面看到的場所。
另一架Victor到哪裡去了？雖然把載體砍成兩段了，但有殺死它嗎？胸口裡的特洛瓦沒事吧？必須得找到卡特爾的0·0EVA……
他陷入了混亂——這裡是哪裡？
——就只是開了一炮——真嗣雖然感到嚴重的疲憊感，不過還是在腦中回顧著飛翔的感覺，設法拉起墜落中的超級EVA飛出溪谷，降落在一個似乎能遠望四周的山崖上。
肩上的炮已澈底損毀了。倒不如說，幸虧只是這樣就沒事了。受到開炮的影響，超級EVA的電子儀器全數當機，要不是EVA現在成為了自己的身體，真嗣根本就動彈不得。
——比起這個——真嗣思考起另一件事。這個地方很危險。光是開啟通往這裡的窗口，就讓第三新東京市與蘆之湖周邊的人員陸續變成鹽柱。原因大概就是那個玻璃結構體——在哪裡？
真嗣不僅在第三新東京市的窗口裡看到過「方舟」，也曾在北海道與EVA EURO II對峙時，隔著開在空間上的洞穴看到過，並本能地對它感到厭惡，留下深刻的印象。
「找到了。」
埋在溪谷里，就像平滑玻璃材質的立方結構體。在明亮的陽光下看起來，並沒有之前隔著窗口在黑夜中看到的時候駭人。只不過埋在岩山裡有著平滑表面的那東西，還真是充滿著不對勁的感覺。
「這附近的岩石……是怎麼了？莫名地像人……不對，以大小來說是像EVA吧……」
就在這時，北側的山對面竄起爆炸煙霧，讓真嗣戒備起來。
「怎麼了？好像看到有什麼東西在飛……」
——是真嗣吧！——
「美里小姐！」
通訊機雖然也故障了，不過在將通信設備的微弱訊號轉換成聽覺後，真嗣就靠著初號機的「耳朵」聽到了聲音。儘管初次聽到的訊號會很難辨識，但如果是最近曾經聽過的訊號就幾乎可以聽得懂意思。在下意識地解碼出訊息意思後，他很自然地朝發訊地點看去。
前方是通往玻璃結構體的峽谷，在約兩公里遠的谷底處，比米粒還小的美里正朝他揮著手。
「美里小姐！」
將視野放大，蹲在一旁的是……
「為什麼劍介會在這裡！」
——相田受傷了沒辦法動，雖然還有意識……但是重傷——
「什麼！」
——別慌張，你自己先小心，卡特爾EVA與歐盟的EVA就在這附近交戰——
超級EVA插入拴內部的系統依舊處於當機狀態，讓綾波零No.特洛瓦無從得知外部的情況。應當漆黑一片的插入栓內部里，一道綠光在面向中央三角的內壁上搖曳，配合著綠光的搏動，LCL持續循環著。
特洛瓦就像胎兒般的捲曲起身體，將真嗣的頭抱在胸前。
「綾波？」
要是無人呼喚，她恐怕就會直接沉睡，溶解在真嗣之中了吧，以這種感覺發著呆。
環抱在手臂里的真嗣開口了。
「哇，裡頭這麼黑啊。」
「——碇同學？」真嗣的意識回到人類的肉體上了。
「特洛瓦，來到窗口對面了，就是那個地方。然後美里小姐和劍介不知道為什麼就待在底下——算了，理由等下再問吧。」
真嗣對一臉不可思議的特洛瓦這麼說後，就將插入栓內壁上的幾面板子拆開，轉動著裡頭的手輪，然後拉起插入拴固定閂。
「我會讓你站在手掌上，你可以幫我過去看一下情況嗎？劍介好像受到重傷，需要人幫忙照顧——美里小姐說只要待在EVA附近，就不用擔心鹽化現象了。劍介好像也帶著什麼能避免鹽化的東西，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時，絕對不要離開他身邊喔——我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你記得住嗎？」
「……可以……要手動彈射？」
「先等等，我用大隻的手動開啟。現在外頭好像在戰鬥，是卡特爾和EUROⅡ，你先把放在後面的防彈背心穿上——……是這邊吧……」
帶著有點刺耳的聲響，超級EVA的手開啟了插入拴頂蓋。
真嗣就用那隻巨大的手慎重地抽出插入拴，發出咭吱咯吱的聲響。在排出LCL開啟艙口後，插入栓內照進了刺眼的陽光。
「聽說這裡是北非……你相信嗎？」
這裡有著乾燥沙子的味道。特洛瓦猛烈地咳了起來。
美里與劍介來到跪在谷底的超級EVA腳邊，特洛瓦乘著超級EVA的左手降落地面。
隨後——附近傳來Allegorica之翼的重力場懸浮機關發出的轟鳴聲，並且瞬間增大。真嗣從超級EVA的插入拴里喊道：
「剛剛EUROⅡ從峽谷上
空飛越！我想大概被它發現了！趕快——……」
異變就發生在對面的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