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0於封鎖之環內（1/2）

■EVA墳場

飛越過去的巨大聲響。兩架EVA在北非的空中相互射擊，在山谷之間產生回音。受到岩壁反彈的戰鬥聲響很清晰，所以沒辦法從谷底判斷它們是在哪個方向戰鬥，徒增了受到迷惑的恐怖感。

在美里與失去了一隻手的劍介蹲著的位置對面，從山谷岩壁中露出來的深色玻璃結構體——SEELE化的加持的容器說這是「方舟」——

現在世界上充滿災厄。

受到朗基努斯環的影響，地球直徑以相當快的速度持續減少，無處可去的海平面上漲，不斷移動的板塊不分場所地帶來重大災害。

如今「方舟」這詞彙，聽起來就像是一種救贖。

但那個是救贖嗎？那個有著平滑表面的立方體聚合物會是象徵救贖的船嗎？那個毫無隙縫的造型反而讓美里起了疑心——畢竟被這麼用力地拒絕了呢。

那個「方舟」散發著拒絕人類的不明力量，將人類變成鹽柱。在一起的劍介姑且有著對抗手段的樣子。不過就算取得了對抗手段，他的右手也還是化為鹽粒失去了，目前也不斷受到讓人非常不舒服的壓力。腦袋因為這股力量而空白一片，周遭圍繞著就像朝著方舟痛苦掙扎的各種奇形怪岩，再這樣久待下去，就算不會變成鹽柱也會發瘋吧。

他說這裡是在過去世界，總數破百的EVA進行最終決戰的場所。

——那份執念化為形體遺留下來——

還真是誇張的故事。然而美里與劍介周遭有著EVA大小的人型岩石群，這些岩石的外型就像是撒落一地的內臟，小山般的擺放在四方各處，他們就被遺棄在滿是這種岩石的峽谷里。

這裡是非洲大陸的西北端，位於阿特拉斯山脈深處的「人體之谷」。

美里用上衣包住劍介的肩膀，並拉緊兩側的袖子用力綁住。被綁住的部分很快就染成一片鮮紅——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沒有像想像中那樣血流如注，真是太好了……這也是所謂的神跡吧……呃——！」

「別逞強了。」

劍介的右手化為白色鹽粒，散落在鮮紅的地面上。

以這種異常的肢體缺損來講，出血量確實是少得出奇——但還是很痛吧，劍介全身冒汗。即使如此，他還是注視著「方舟」。就像是懷著一不做二不休的念頭，死盯著方舟不放。

「美里小姐……總司令……那個——在轉喲。」

「咦？」仔細一看，發現「方舟」正在橫向旋轉。

因為倒映在上頭的陽光移動了位置，所以直到現在才總算注意到在緩慢轉動。

目前一個方形的頂角正沒入岩壁里，所連接的邊線也跟著被緩緩拖進岩壁之中。另一方面，相對側的邊線與面則是從岩壁里慢慢冒出。

「……沒有物理性的實體嗎……」

——既然能穿透著岩壁旋轉著，這會是幻影嗎？

岩壁對面猛烈地揚起塵煙，緊接而來的轟隆巨響迴蕩在峽谷之間。

——轟隆隆隆！——

對SEELE化的加持唯命是從的綾波零No.卡特爾與她的0·0EVA正在與歐洲的EVA EURO II交戰。

在從谷底所能遠望的方向上，能看到在岩山的山脊上擴散開來的爆炸煙塵與衝擊波。是EUROⅡ的陽電子步槍吧。美里隨即用自己的身體從上方護住劍介。雖然彈著點是在岩山的山脊對面——

——轟！但帶著衝擊的巨大聲響還是化為音波襲向兩人，過了一會兒還「嘩啦」地落下了許多小碎石。

「——美里小姐……請保護好你自己。」

據說是由EVA的執念所形成的人型巨岩在這股衝擊之下崩塌。美里在巨岩倒塌後讓開的方向，揚起塵煙的岩壁上方，看到蔚藍天空中突然開了一道四角形的「窗口」。

「那是……！」

■異次元迴廊

超級EVA正朝著那道「窗口」飛行，前後則是遭到敵人包夾。

那道窗口原本就像是將電影投射在天空中似的映著「對面」的風景，然而如今卻在超級EVA從蘆之湖側的窗口闖入後突然改變型態，宛如隧道般不斷延伸，目前也只能這樣形容了。儘管是以相當快的速度在往前沖，但對面的風景——窗口的出口側卻一點也沒有縮短距離。天使載體自後方追來，蘆之湖側的窗口也早已關閉。而前方還有著兩架黑色巨人Victor 2、3在這個奇妙空間內背對窗口，阻擋著超級EVA的去路。

關於這兩架巨人，目前所得知的情報很少。此外，在巨大的阿爾瑪洛斯背上有如翅膀的兩片背板，在Victor身上各只有一片。從正面看來，Victor 2的背板在右側，Victor 3的在左側，能剛好讓兩片背板拼在一起的位置，一旦這兩架機體靠近，讓背板結合併再度分離，就會在兩片背板之間開啟通往其他空間的「窗口」。這是目前所知的Victor 2、3的能力，關於戰鬥能力則是一無所知。

Victor兩次出現時，都是以仿佛拖在地上的狀態觀測到它們的背板下緣，只在月面上出現過一次的阿爾瑪洛斯也一樣。

不過這次，Victor是以飄在空中的狀態出現。它們的背板並不只長達腳底，下緣還繼續扭曲伸長，最後模糊地消失在半空中。背板消失的位置，大概就是這個空間隧道的壁面了。

——或許是反過來？是那片背板先從地面上冒出，然後Victor才……

「有動作了！」共乘的綾波零No.特洛瓦厲聲喃道。

兩架Victor以將高舉武器揮下的動作一起攻擊過來。

「！」距離瞬間縮短了。由於相對距離直到方才都不可思議地無法縮短，所以讓他大意了。超級EVA用大太刀備前同時擋下兩把錫杖般的武器——

「啊……！」

——被打退了！LCL激起飛沫。這是何等力量啊，如果是以前的初號機，說不定會連同絕對領域一起被打爛。

「碇同學！」

「呃……沒問題……還連著！」

「咦？」

「手被打斷了……呃！」情態板上突然跳出一排紅色視窗。儘管傷勢迅速修復，在重整架勢後舉起備前反擊，但還是沒辦法由他這方縮短距離。

不僅強大——就像是在夢中掙扎似的——相對於意識，身體實際上並沒有動作，真嗣開始有種討厭的感覺。

綾波No.特洛瓦從橫擋在她面前握著操縱杆的真嗣背上，感受到他的表情變了。

特洛瓦回頭看去。長著翅膀的天使載體縮短了距離。

在這個無法理解速度感的空間裡，與真嗣的心理直接連結在一起的超級EVA變慢了。於是就在她看回前方後，注視著真嗣飄蕩的頭髮，稍微想了一下後說道：

「卡特爾……就在窗口對面喔……」

「咦？」

「精神鏡像連結似乎跟她連上了，雖然斷斷續續的……」

「明白狀況嗎！」

「——動作快！」

特洛瓦的背突然被壓在座椅上！感覺胸口就要被壓扁似的加速。再一次——不對，這次是因為自己的加速讓LCL液體無法維持過飽和狀態，導致插入栓內被氣泡染成一片雪白。

超級EVA在用灼熱的橙色光芒在這個莫名其妙的隧道「牆壁」上燒出環狀痕跡後，就拖曳著光帶猛然加速。

不論以前還是現在，真嗣都低估了自己的能力——或是說他無法相信。所以才會在這種狀況下懷疑起自己的行為。反過來說，只要行動指令不是自己發出的，他隨時都能不顧一切地拼命去做。

零——特別是特洛瓦的自我意識與情感表現都很薄弱，但這不代表她無法觀察他人。

因為是自己沒有也無法理解的東西，所以反倒能讓她看清他人——問題就在她的這些知識就像積木一樣，從未思考過堆積起來之後要怎樣運用——儘管如此，她也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著真嗣，所以在今天，綾波零No.特洛瓦說了有生以來第一次的謊言。

特洛瓦為了一同搭乘超級EVA，所以戴上思考保護裝置避免雙方的思考相互干擾。這樣是不可能跟No.卡特爾連結上的。

超級EVA朝著兩架Victor衝去，並在進到對方能發動攻擊的近距離內時突然轉身。拖曳著的光帶就這樣打在Victor們身上，在濺起光之飛沫後突然粉碎——然後趁機讓升力場偏移，繞到Victor的側面。

「這招如何！」

——用Victor擋住另一架Victor，再利用迸開的光芒遮蔽視線攻其不備，超級EVA舉起SRL備前砍下，來不及張開護盾的Victor連忙用錫杖防禦。

——砰！火光迸濺——

攻擊被向上彈開，讓備前的劍柄頭朝向了Victor——超級EVA當場放開握柄，改抓住劍上的把手，就像破門錘似的將劍柄頭打在Victor的肩膀上。

在前方失去平衡的Victor背後，後方的Victor用錫杖的頂端刺來，超級EVA以帶有絕對領域的備前刀身防禦，同時朝後方飛去，儘管如此也還是被錫杖的前端擊中。筆直刺來的衝擊力道驚人，將超級EVA沉重巨大的身體打飛了。

雖然只有EVA尺寸，但這個阿爾瑪洛斯型的巨人果然就跟想像中的一樣強大。

「碇同學，太亂來了……！」儘管因為身為超級EVA駕駛員所以還承受得住，但零No.特洛瓦終究難以承受這一連串的高速機動與衝擊。

超級EVA的機翼Vertex之翼有好幾個領域誘發板超過應力極限，跳出好幾道損害管制的視窗無法關閉。

「可是不想辦法的話！」

真嗣的背在那之後就不再動作了，聲音也是從控制台的揚聲器里發出來的。

『真嗣的意識將人類肉體留在插入栓內，轉移到超級EVA身上。』

伊吹技術部主任看到的就是這種情況啊，看起來就像是置身在與人類不同的時間流速之中。就跟聽說的一樣，真嗣的身體維持著原本的姿勢硬化。

「特洛瓦，要再沖一次了！」

被撞開的超級EVA就這樣旋轉著向後飛去，不過一碰上追來的天使載體，就順著旋轉力道揮動手臂，把備前強行壓進載體的護盾之中。

——鏗！

超級EVA就像要從前方開始處理似的，曲起雙腳膝蓋踩在載體身上時，備前早已將對手從左肩切開到腹部——

——鏘！真嗣踢飛那個渾身是血的載體，返回原本的行進方向。

超級EVA以爆發性的衝鋒燃燒天際，朝著Victor再次揮刀。

——提高動能後，慣性質量應該也會變得非常沉重，然而卻——

因為高速機動導致意識模糊的綾波零No.特洛瓦，看到肩膀上那座系統還沒有辨識到的陽電子炮的視窗開啟了。

「……碇同學！」超級EVA的心跳加速，能量猛烈注入胸前的三角形——覆蓋住高次元之門的中央三角之中。右肩懸掛架的新型炮在與射控系統〈FCS〉連結後，隨即進入展開程序。

「——碇同學！右肩的新型武器擅自啟動了！」

■明日香與方舟

明日香讓EVA 02 Allegorica奔馳在發出局部性地磁場，在地面留下條紋模樣的月之丘陵上。目標是拒絕自己與EVA靠近的力量源頭，那個藍色的玻璃結構體。

月面上確實也有些場所會因為局部磁場將落下的宇宙線過濾成有如抽象藝術的形狀，讓沒能完全曬黑的月球表面呈現著奇妙的漩渦或條紋模樣。儘管由於第二次衝擊，明日香等人的世界在進入二十一世紀後，行星科學系就不再正式進行月球探測，所以尚未發現這種現象，但其實明日香也有在月球背面的南側確認到這種地磁異常地帶。

可是這裡也太奇怪了。如果是隕石撞擊痕跡的磁性，就該會是波紋的漩渦模樣，但這裡地面上白色的部分卻是放射狀，目前明日香正朝著放射狀的中心一跳一跳地前進。

——這是磁力線屏蔽的痕跡……？

不對，這種事怎樣都好，她看到那個製造出了使徒幼體！

看到那個把天使載體呼喚來，給了它們使徒幼體！現在只要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要破壞掉那個的理由，光是這樣就很充分了。目前感受到的力量不是磁力，而外部感測器沒有偵測到磁力線以外的反應。但是明日香與貳號機感受到了。猛烈的「風」吹襲而來。月面上不可能會有風，卻讓人感受到風的力量。拒絕靠近的力量——剛才發現到的裝甲車乘員是在窒息之前，先被這股力量化為鹽柱死去的，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拒絕著明日香與EVA，並非是物理力的這股力量，如今已變得就像是強烈的陣風、耀眼到讓人睜不開眼睛的光芒一樣。

「……呃！」

但是她不得不前進，因為——

——說不定能夠結束這一切！要是此刻所有災厄的根源就在這裡的話——

「以為用這種力量，就能讓我……！」

剛才Powerd 8的子彈從看得到的那東西上穿過去了。雖然理由不明，但明日香的本能告訴她這並非幻影。

「……就能讓我……停下來嗎……！」

——砰！

EVA 02 Allegorica用四隻腳踢著月面的疾馳，在低重力環境下變成跳躍——以慢動作進行著。每次著地，細微月塵〈表岩屑〉就會在月面上綻開逆圓錐形的花紋。這個月球已不再是那個六分之一G的月球，正在醜惡地膨脹著，不過重力依舊還是比地球低。儘管如此——

——為什麼腳步這麼沉重——

明日香將EVA的手持武器從Powerd 8換成孫六滅絕刀——我的天啊……經由反饋感受得到貳號機的手在發抖……但是——

「管他的！」當她拔刀舉起時，自己的身影也大大地倒映在眼前的晶體結構表面上。

塗裝剝落，遍體鱗傷的有翼半人馬，在月面上孤獨一騎的EVA 02 Allegorica——

——它的身影在結晶面上交疊。

——突如其來的寂靜，同時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拒絕的力量，恢復無重力的感覺。

看似藍色的晶體內部是一片漆黑，感覺就像是擺在月面的月壤上頭，但月壤果然也穿透了進去，沒有被晶體的表面隔絕，EVA02就在這裡以滑動的方式停了下來。就物理上來講，在這瞬間並沒有發生任何出乎意料的事。EVA 02 Allegorica舉起太刀沖向那個玻璃晶體結構，然後刀身就跟Powerd 8的子彈一樣穿透了進去。

到這邊為止都還一如明日香的預測。

——既然攻擊會穿透過去，就將所搭載的最後一發2N彈丟到正中央，用這顆本來打算留到與阿爾瑪洛斯交戰時使用的壓箱寶炸掉它——就算攻擊會穿透過去，這東西也還是在會自轉的衛星表面上，只要連同地面一起炸掉的話，或許——

「！」EVA 02 Allegorica突然轉身。

習慣四足運動的明日香就像要往後跳開似的把重心轉移到後腳上，然後將抬起的前半身扭向後方，用孫六滅絕刀揮向方才還是正後方的位置——刀身揮空。明日香朝著黑暗問道。

「……是誰！」

誰——誰是在指什麼……

——嘈雜的聲響——

貳號機周圍擠滿某種存在，靜靜地站在那裡，這些存在所散發出的氣息範圍比結構體還要廣大——直到地平線的另一端。

感覺這些氣息全都在看著明日香！

「是怎樣啦！」

讓Allegorica之翼左右兩側的推進器朝著相反方向噴射，藉此猛然轉向的EVA02大動作地揮舞太刀。什麼都沒有，但感受到的視線也沒有消失。

「可惡！……可惡！」

刀尖空虛地劃出弧形。明日香在恐懼與煩躁的驅使下朝著空無一物之處不斷亂揮著太刀——

——咚！

「……咦。」身體感到一道巨大聲響，警報立即響起。揮空的孫六滅絕刀的護手敲到右側的Allegorica之翼——右側的2N反應器緊急停機，右翼的其他系統也開始自我診斷，在明日香眼前開啟了好幾道黃色與紅色的視窗，而她也在這時猛然回神。

明日香朝著畏怯的自己喊話。

「等等……沒錯，必須破壞掉這個。」然而——

「！」

明日香突然回頭，環顧起插入栓的內部。

「——！」

看不見的「那些存在」也進到插入拴里了！內外所有的空間都被那些不知是誰還是什麼的存在塞滿了！

「咦……別過來——！」

她的慘叫讓之前安安靜靜的那些無數「存在」一齊作出反應，就像漩渦般的運動著，激烈地喧譁起來。

——嘈雜的——聲響——

數量太多，聽起來就像呻吟一般。就像是聚在巢里的蜜蜂大軍一般，不時發出嗡嗡作響的波動——

「這是人的聲音……這些全都是人……！」

數十億、數百億的人在嘈雜著。

注意到這件事時，明日香的身影已不在插入拴里了。

——沒有自己的身影——明日香從座椅上方俯視著這個狀態。不僅看不見自己的手，也看不見腳和身體。有的就只有視野。不

對，也聽得見聲音……這些真的是光，真的是聲音嗎？儘管不清楚——

——原來如此——

自己變得和周遭的存在，那些人們一樣了。在接觸之後隨即明白他們是什麼，每個人從出生到死亡為止的一生瞬間流入腦中。姓名、出生的時代、成功挫敗、相遇別離……構築個人的一切是剎那間的閃光。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