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1黑與紫（2/2）

「咦？」

獨白潰堤似地脫口而出。

「……就算是從同一個靈魂分歧出來，No.卡特爾、No.珊克、No.希絲她們不論形式，都有辦法展現自我——我卻沒有辦法——連在這裡化為鹽柱的價值都沒有。」

綾波零No.特洛瓦搖搖晃晃地走了起來。

「特洛瓦！你要去哪裡！不可以！」

「啊！」

美里想追上去，但劍介卻跟不上她的腳步。

配合受傷的他放緩速度後，等到再度抬起視線時，特洛瓦早已消失在反彈著潔白雹粒的岩石之間。

■於方舟

「被誰碰觸到了嗎……該不會是在月球那邊——要是收納情報沒有破損就好了……」

加持的容器來到方舟附近。對於他奪走控制權的0·0EVA卡特爾機，直到方才都還緊追不捨的EVA EURO II突然離開。理由不明。

他操縱著0·0EVA靠近到勉強還能承受的距離觀察著方舟，然後回頭看向用來控制EVA的人型控制器。

「人偶似乎沒事呢。」

穿著黑色戰鬥服的綾波零No.卡特爾。

儘管不清楚這是否為SEELE的能力之一，不過綾波No.卡特爾將包含自己的一切控制權，全都交給了說中她是零No.特洛瓦這個上位存在所潛藏的感情之一「恐懼」的加持。

她比方才冷靜了不少。

看著埋在岩壁里緩緩轉動的玻璃立方體聚合物〈方舟〉。

「這是……影像嗎？」

「是將連在永恆的時間之中都不會損壞的存在一分為二，並不是同時存在，而是對存在機率進行調整。所以不會受到物理影響。」

「可是……你說被誰碰觸了……」

「裡頭收納著從生命的誕生到文明的產生——以及到大洪水為止，全地球的生物意識體情報。如果同為意識體的話就能夠碰觸。這是收納情報，是用來記錄的道具，是會思考的蘆葦——也就是筆……」

有如鏡面般的方舟表面泛起波紋，讓加持容器咂了一聲。

「嘖！」

——怦嗡、怦嗡——他從遠方傳來的心跳聲，讓方舟泛起波紋。

「……碇同學……在哭……？」

拍動著染成黑色的天使載體翅膀，EVA的失控變異體0·0EVA卡特爾機飛上天際，站在其肩膀上的卡特爾與加持的容器看到對峙中的阿爾瑪洛斯與超級EVA。

「怎麼可能……！黑色巨像少了一片翅膀？他們是怎樣打倒其中一架的！」

——嗚喔喔喔喔喔————————！

超級EVA咆哮著。與其說是怒吼，更像是悲鳴的吼聲讓卡特爾產生反應。

「……真好笑——碇同學，這明明是你選擇的世界……」

卡特爾與加持容器一起在0·0EVA的外頭迎風飛行，不過她在被加持操控之後所喪失的表情又回到臉上了。

「呵呵…

…呵呵呵，真好笑……」

■眾神的戰鬥

加持說這裡是過去上百架的EVA進行決戰的場所。有如巨像般林立的岩石群「人體之谷」發出呼喊——這是錯覺吧。

每當阿爾瑪洛斯與超級EVA相互攻擊，就會發出巨大聲響，在溪谷之間掀起陣風，強風就從這些埋藏在溪谷里，有如巨人般的岩石群，以及像是這些巨人撒落一地的臟器般的岩石群之間吹過，朝著天空發出有如呼喊般的低鳴。而每次呼喊，都有好幾座巨岩像是從惡夢中清醒似的化為一團沙粒崩塌。

在冰雹敲打、陣風吹襲之下，拖著受傷的劍介在地面上逃竄的美里，幾乎沒有活著的感覺。

有如神話啟示錄般的巨人之戰，在過去是真的發生過吧。她開始覺得在背後展開的異常戰鬥，就是那場巨人之戰的再現。但最重要的是——

「啊啊啊啊——！」

真嗣響徹溪谷的「聲音」讓她心如刀割——不成聲的聲音；不成音的訊息——真嗣的悲傷充滿大地，在場所有的人都聽見了。

■所抵達之處

「……呵呵呵呵！」在迎風飛行的EVA上頭，卡特爾笑了起來。

如今應該唯有聽命於SEELE化的加持，成為操控EVA的生物控制器，才能從唯一獲得的感情「恐懼」之中解脫的她，就像是取回自我般的笑了起來——每當她聽到真嗣的慟哭，就笑得更加大聲——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間，0·0EVA卡特爾機就像擺脫束縛般，以急劇的機動粗暴飛行著。

「怎麼了嗎？」

在加持的容器懷中，曾一度被壓抑到內心深處的情緒有如決堤般的滿溢而出。

「哈哈哈！這明明是你選擇的世界！」

卡特爾猛然瞠圓雙眼——

「最後果然是這樣呢！」

仰天舉起雙手！——

漆黑翅膀的0·0EVA變異體一接近超級EVA與阿爾瑪洛斯交戰的戰場，就開始在他們上空盤旋，仿佛惡作劇似的低空掠過他們。

「讓補完計劃失敗後已過了三年！曾說過比起互相理解，還是大家能夠個別存在會比較好的碇同學——呵呵！」

SEELE嚇了一跳。

「快離開，會被波及的！」

加持容器在卡特爾耳邊喊道——

——不過，零No.卡特爾堅決地說道。帶著痙攣般的笑容，敞開雙手！

「……是你的自私把大家牽扯進來的，碇同學！你現在還剩下什麼？就跟我一樣是絕望不是嗎！」

平時不曾發出過的高分貝，讓她的聲音開始沙啞——

「——嘻……咳咳……哈哈哈哈！」

翅膀鉤到岩棚，讓0·0EVA變異體失去平衡。

「讓EVA穩定下來，碇的人偶！」

——已經無法阻止了。

「哈哈！哈哈哈哈！——嘻……嘻。」

卡特爾笑得不停。

「我討厭只有我一個人感到絕望！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是對不講理的現實感到難過吧，一樣的，我們互相理解了呢！」

0·0EVA卡特爾機突然晃動了一下。

帶著力場的翅膀拍打著……但是卻突然忘了該如何飛行——

儘管如此，它也還是一個勁地拍打著翅膀，但就跟從飛翔的夢中醒來時一樣，就只是徒勞無功地開始墜落。

「你夠了吧！」

以加持的語調說著豁達話語的SEELE終究還是火大了——

抓住卡特爾的下頷，將她的臉用力轉過來——綾波No.卡特爾依舊帶著微笑……視線早已失去焦距——就像個斷了線的傀儡。

「嘖，思考居然僵化了……！派不上用場的玩具。」

「……互相理解……了……」

說出一切想說的話，看到所有想看的事物後，這一切就在她心中兀自完結了。

卡特爾注視著虛空的紅色眼睛流下一道淚水。

「黑色巨像！『代行者』啊！你明白嗎！快停下眼前的心跳！方舟內的所有意識都被那個心跳聲撼動了！——產生共鳴了！形體會損壞的！」

加持從墜落的0·0EVA的肩膀上，朝著阿爾瑪洛斯大喊。

在NERV總部戰三年後的世界，最初的異變就發生在0·0EVA，以及她——綾波零No.卡特爾身上。被植入阿爾瑪洛斯鱗片QR紋章，得知了自己孤獨一人在不為人知的軌道上遭受不明存在污染的恐懼，與共享靈魂的其他綾波斷絕連結的恐懼，這是令卡特爾誕生，毀掉卡特爾的感情。這份感情就這樣轉變成絕望，直至今日。

0·0EVA沒有重整姿勢，就這樣以斜線朝深邃的溪谷之間筆直墜落，哪怕即將撞擊谷底，也仍不打算改變姿勢。

膝蓋不斷刨著地面。就這樣以墜落的力道撞倒了好幾座人型岩石——過去世界EVA的執念形狀，最後讓肩膀摔在地面上，停了下來。

■觀察者的視點

「——怎麼了……？」劍介說道。

扶著他的美里也在岩石溪谷的對面看到那一幕。

在真嗣竭盡全力胡亂攻擊的戰鬥之中，阿爾瑪洛斯將朝向超級EVA的手臂往天上舉起。指著天空。

抬頭仰望著阿爾瑪洛斯所指的方向——遠方天空中奔馳著一道光線。

「什麼？朗基努斯？」朗基努斯之槍的前端正在橫越天空。

目前的通稱是朗基努斯環。就連白晝也能在遠方的天空中清楚看到的，秒速九十公里的光之紋路，那條巨大光線一路延伸到地平線，看不見盡頭。因為那條光線的最尾端正在通過地球另一側的天空。

在地球周圍繞行的長槍持續伸長，如今即將達到八萬兩千公里，填滿了一半以上的地心軌道。而當其長度達到目前的兩倍形成真正的圓環時，光是現在就會受到影響而持續縮小的地球，恐怕將迎來末日吧，是地球物理學者與地球科學學者所預想的倒數計時裝置。

那把長槍的前端突然……「……停下來了？」

「哇！」同一時間，整面天空突然碎裂——看起來就像是這樣。

「有什麼碎掉了——融化了！」

透明的某種物體——設置在遙遠的高空上，比天空還要遙遠之處的透明薄冰無聲碎裂，就像沒入水中般的往深處消逝。

「該不會——」美里說道：「朗基努斯界面消失了……？」

——發生了什麼事？美麗且靜謐的異常破壞。天空由西往東的接連碎裂，東方天際的低空雲層之間雖然掛著皎潔明月，不過當那一面的天空碎裂時，人們卻在後方看到了明顯不同的存在。「！」

——怦嗡……！

感覺就像是突然被吸引過去。個體所感受到的引力並不強。

然而這股引力卻遍及全世界，在整個地球上產生了極為強大的作用力。

「那個……是什麼？」劍介忍不住問道。

在月亮影像碎裂後的天空另一側發光的那個——好大！——

出現一顆明明是白天，所反射的陽光卻幾乎能在地面上產生陰影的巨大天體。

那顆比人們熟悉的月球大上兩圈以上的月球，碩大地占據著一整面的天空。

■朗基努斯之槍

不過最迫切的問題，不是界面消失，而是靜止的長槍。

界面會消失，就表示阿爾瑪洛斯指派了長槍其他任務。

朗基努斯之槍並非在軌道上靜止不動，而是維持速度不變，讓前端在北非正上方兩萬公里處垂直轉彎，朝著這裡筆直落下。要是能確保遠距離通訊或是後方支援的中繼點的話，說不定就能更早發現到這件事了，但如今已是後悔莫及。

秒速九十公里，這是在接近之前會因為太遠而無法發現，等到接近之後也已經來不及對應的速度。儘管如此，真嗣還是在只有他被拉長的時間流動之中，瞬間舉起了長刀SRL備前——不過毫無意義。

無論是備前粉碎，還是垂直光紋貫穿超級EVA的胸口從腰部射出，都是同一時間發生的事。

在一切都被壓縮到剎那以下的時間之中，真嗣看到了——

胸前的中央三角，作為超級EVA心臟的高次元之門，被前端分岔為兩股的長槍挖走了。

長槍就這樣鑽進超級EVA體內破壞，從腰部穿刺出來——

——遲了一會兒，傳來沒有現實感的劇痛！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嗣不停地慘叫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

因為這把長槍的長度非比尋常。

目前全長共八萬兩千公里，就算以秒速九十公里通過，也要花上整整十五分鐘。

在這段期間，超級EVA試圖用雙手抓住垂直通過體內的長槍。

儘管手上的絕對領域與長槍的能量產生反應迸出激烈火花，卻無法奪走長槍的驚人動能，繼續遭到貫穿，腳下的大地在因為長槍通過時的衝擊而鼓起後，一口氣爆炸開來。只不過超級EVA卻被光紋貫穿無法動彈，就這樣被壓在巨大坑洞的底部，讓真嗣不停地慘叫著。

此時朗基努斯之槍的前端已貫穿地球。從幾乎穿過地心後的另一端，撞破夜晚南太平洋的紐西蘭北島出現。

當那道光之軌跡維持著垂直角度衝上天際後，長槍就回到原本高度兩萬公里的軌道上繼續繞行，不再用假象遮蔽真正的月球。

而真嗣則是被奪走了自己的心臟。

當朗基努斯界面，這個以長槍軌道封閉地球，直徑五萬公里的球狀界面粉碎後，人們這才看到澈底改變的真正月球。

在夜晚側看到這一幕的人們——俄羅斯圈、亞洲圈、澳洲圈的事態嚴重，當天空伴隨著白晝側所無法比擬的猛烈閃光碎裂，暴露出突然變得巨大的月球、陰影側布滿無數赤紅龜裂的凶暴月球時，各地也同時爆發多起恐慌事件。

——月亮掉下來了！——

眾人所抱持的這種印象不見得是錯誤的。月球繞行地球的軌道已逐漸低於二十九萬公里。而且體積還因為阿爾瑪洛斯利用朗基努斯持續從地球內部壓榨抽出的地殼物質膨脹。光是外觀上的變化，就十分足夠讓人們陷入恐慌了。

注視月亮會使人瘋狂。世界各地自古流傳下來的這句話仿佛成為現實，都市地區轉眼間就因為恐慌產生了媲美戰爭期間的損害。

而在赤道周邊，更具有物理性的威脅正在逐漸逼近，仰望著這顆失控衛星的人們尚未注意到這件事。夜晚的海面有如高山般的隆起。

前所未有的滿潮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