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最後的SEELE（2/2）

就在機體叮叮咚咚響起撞到東西的聲響後，下一瞬間，周遭就宛如下起暴雨般發出嘩啦巨響，運輸機闖進了從正下方升起的漆黑雲層之中。座艙罩就像被塗抹上了什麼似的，讓他們瞬間失去了視野。那些撞爛的物體是蟲嗎？

是規模驚人的蝗蟲群。

歐盟混合航空聯隊還來不及避開，就飛進了範圍廣大的蝗蟲群之中。蝗蟲群就像是不具質量的液體般，任意地變換形狀運動著。目睹聯合國軍機的前導集團遭到蝗蟲群吞沒，後續部隊隨即解除通訊管制。然而，他們卻無法立即連絡上日本方，周遭一帶持續受到電波干擾。儘管想改變航道，能改變的幅度卻受限於集團行動，可能脫離的方向也已經滿布漆黑蟲雲。

有幾支太陽能無人機隊伍成功提升高度，而跟隨這批先導機移動的部隊雖然從上方突破了蝗蟲群，但大部分的航空聯隊還是遭到宛如群體生物般的黑雲吞沒。

在第二次衝擊之後，比起效能，軍用機更重視耐久性，設計成就算遭遇到一兩次鳥擊狀況也還能繼續飛行，只是吸進蟲子，理應不會有任何影響，但密度異常的蝗蟲卻漸漸奪走引擎的輸出，等注意到時已經無法提高動力，讓軍機接二連三地降低高度。理應會被風速吹開的蝗蟲倚仗著龐大數量，厚厚地覆蓋在機體上，導致雨刷動彈不得，而主動感測器受到電磁風暴干擾，光學雷達與靜態感測器因為塞滿蝗蟲而故障，各式各樣的誤報使導航系統失常。在沾滿蝗蟲而什麼都看不見的駕駛艙里，機組人員正想方設法地改變機體位置，但方向舵早已無法動彈。屬於歐洲空降旅精銳部隊的高科技翅膀，就這麼在光也照不透的蟲雲之中淪為碳鋁製的棺材，而試圖讓乘載人員逃離——毅然進行空投的機體，則是瞬間就被蝗蟲湧入而增加了負重，人員一開啟降落傘，傘面就接二連三被蝗蟲啃噬得千瘡百孔，各式各樣的物品與人員被氣壓吸到空中，然後依循重力法則回歸大地。

至於提升了高度而勉強存活下來的歐盟軍機，則是遭到從NERV JPN千里迢迢飛來的HARM〈高速反輻射飛彈〉散布的鎢彈雨給打成蜂窩，或是被自動導引武器擊潰引擎，但即便如此也還是有三分之一的航空隊成功改變航道，開始提升到比來程時還要高的高度上。即使他們事前也已準備好逃往西方的計劃，但蟲雲就是從那個方向過來的，而且在拖曳著極光的電磁風暴之中，也沒有辦法與中國取得連繫。

無視於他們想做什麼，或是什麼也沒做。完全不顧人類的狀態，失常的自然粗暴地掃過。

事後讓他們感到不愉快的是，來程時任由他們穿越的幾座戰自防空陣地，在他們回程時隆隆開炮，再度折斷了幾對殘敗的翅膀。

當通稱為新市谷的第二新東京市一改前態，亡羊補牢似的向第三新東京市的NERV JPN發送超級EVA還健在的影像情報時，早已是EMC與衛星通訊障礙解除，真嗣經由民間電力公司通報EVA EURO II朝北方天空飛離之後的事了。這時NERV JPN還無法正確得知覆蓋住日本東北，並維持數日之久的蝗蟲災情，也難以判斷歐盟空軍放棄侵略的理由。

「這到底是怎樣啊……」

「大概結束了吧。」

「這件事要怎樣用政治解決啊？」

美里疲憊地咯咯笑了幾聲。「……誰知道到底會怎樣呢？」

歐盟這次襲擊所打的主意，是要接管NERV JPN設施與地下的時間停滯球，還有NERV JPN現有的所有福音戰士，然而這個名義為國家任務，卻在既非人類也並非EVA的壓倒性力量之前功虧一簣。事後證明承認此項作戰的歐盟議會也已決議「放棄」，這整件事情，就只是徒然讓問題變得更加複雜……

「司令，在跟歐盟協商時……也請讓我同行。」

然而，人們只能不停地去尋求解答。

「OK，到時就麻煩你了，代理副司令。」

■月夜再臨

漫山遍野的濃密蝗蟲群，不僅阻止歐盟的侵略，還對本州的北半側帶來重大損害。而且對農作物與植物造成危害，還幾乎癱瘓了所有交通方式與能源基礎建設。失去視野的

車輛無法行駛，供電線路即使未遭啃咬，暴露在蝗蟲群之下的變電設施也會短路、漏電，因此產生的高次諧波更是造成連鎖性的災害。之後蝗蟲群也到處肆虐，在耗費數日將山野啃食殆盡後便順風飛往太平洋，並在海上遭到宇宙規模的凹面鏡——朗基努斯鏡所聚焦的陽光照射。由於高溫導致高層大氣的電磁場紊亂，讓太平洋上空閃爍著好幾道極光，周遭充斥著七彩光芒，而蝗蟲群就在這盞巨大聚光燈的照射之下燃燒殆盡。

在漆黑蟲雲之中盤旋的蝗蟲群形成好幾道巨大黑柱，朝著燃燒自己的光芒不斷攀升……

就像是配合著時機，原本遮住月亮的朗基努斯鏡因為反射率衰減，讓原本的月亮回到夜空之中。

在這數日間反射陽光，四處聚焦燃燒地球的鏡面化的朗基努斯界面，就像是將明日香的貳號機與一架0·0EVA丟上界面所掀起的漣漪，眼看著逐漸平息。

然後，人們再度看到了月亮。

在原因不明的地殼內物質消失現象持續發生，地球直徑收縮的過程中，觀測到從大陸整體逐漸朝北傾斜下沉的印度周邊，到亞洲以及鄰接西太平洋群島的海面上漲的異常潮位。而日本的關東以南沿岸也遭到大潮侵襲等，過度的世界規模災害持續發生，儘管如此，不對，應該說正因為如此，人們才會高興曾在夜空中自然存在的物體回來了。

那是永恆不變的月亮，至少人們認為那是原本的月亮。

■來自遠方

加持良治與相田劍介，還有NERV JPN情報部的一個團隊，目前正在遠離日本的地中海東端的賽普勒斯。

他們追尋著SEELE的足跡來到此處。

人類補完計劃失敗了，即使認為這是件好事，但基於目前的狀況，為了得知補完計劃究竟有什麼目的，黑色巨人阿爾瑪洛斯透過綾波轉達的話語又是什麼意思，兩人追尋著戴著遮光器的老人們所知的情報痕跡。因為光靠死海文書，已經難以拼湊出真相了。

這次是搜索古老教堂的地下室。賽普勒斯至今仍是紛爭不斷，南北雙方陣營互相主張著所有權，聯合國的停戰線不斷或南或北地跳著恰恰。這座教堂所在的小村莊，據說直到幾天前也尚有人煙。

「這很明顯是在趁火打劫呢。」

根據劍介從混亂的歐盟圈帶回的情報指出，這裡可能是SEELE其中一座根據地。

根據地？他們是哪來的邪惡組織嗎……加持感到有點好笑。

這裡距離傳說中與馬爾他騎士團有關的教堂意外地接近，難道他們不是反過來利用傳說，將那座教堂作為幌子，藉此隱藏位於此處的真正據點嗎？就目前的狀態來看，會是這種感覺吧。

不知道是革命軍還是政府軍，這裡似乎被當成彈藥庫使用，地下室里到處堆放著生鏽的彈藥，就這樣置之不理。他們正在調查被這些彈藥堆擋住的一面牆壁。

「對面有空洞。」

「喂喂喂，你膽子還真大呢！就沒想過會有未爆彈被你的超音波掃描器引爆嗎？」

劍介笑得不可一世。

「加持先生，這說不定是我們發現聖遺物……不對，是被當成聖遺物的某物的瞬間喲。」

那面牆是一道密門，他們設法撬了開來。還以為裡頭會是一片漆黑，但不知道是地上的石雕，還是地面的哪裡隱藏著照明設備，朝著石桌射出一道光芒。

石桌上擺放著——不會吧……

「是基爾議長的遮光器。」加持環顧四周，確認有無設下詭雷陷阱。

「姑且不論這裡是不是他們的根據地，但至少有來過的可能性呢。」

是誰棄置在這裡，或是歸還回來的嗎？總之這肯定是某種線索。

呼……加持吁了口氣。「就認真一點搜索吧。」

他們在那之後找了五個多小時，但並未發現遮光器以外的線索。劍介無可奈何地掃瞄起遮光器，加持則是叩叩地敲著牆壁。

「這東西好像是情報終端機，但很奇怪。」

「哪裡怪。」

「找不到記憶體和收發訊機，另外也沒有供應電源的部分，就只有輸出的部分。」

「是要接上什麼裝置使用的吧。」

「也找不到連接孔和天線耶？」

「那就是靠電場之類的……」

「加持先生，你快看……！」

劍介指著石桌上的遮光器，只見遮光器就像投影畫面一樣的晃動著，變得模糊不清，仿佛即將消失一般。

「怎麼可能！」

加持伸手拿起遮光器。確實是握住了！但握住的遮光器依舊要消失似的忽隱忽現。

手中的遮光器正要消失。要說到在它消失之前能做什麼的話——

劍介也注意到了這件事。

「加持先生，請讓我試看看。」

「就算你這麼說，但這可不是正常的東西喔。」

「我想知道一切的真相！」

加持看著劍介認真的眼神。能找到這裡，歸功於劍介取得的情報。

他是怎麼弄到如此機密的情報的？在通訊中斷之前，NERV JPN通知日本那邊出現了擁有酷似Allegorica之翼的白色貳號機型EVA。

考慮到建造貳號機的是德國NERV，以及劍介取得的情報，雖然NERV JPN沒有直接對這一帶派遣調查團的紀錄，但在NERV分裂之前，有經由各地分部積極調查疑似聖遺物痕跡的各類遺蹟。負責調查這一帶的是歐洲的……

原來如此，加持在腦中想通了一切。

——他和歐盟……做了交易吧——

這個遮光器，恐怕是用貳號機的Allegorica技術情報換來的吧。

——他跨越底線了呢——

對相田劍介這名未被EVA選上的年輕人來說，這想必是相當划算的交易吧。他拋棄至今一切的人際關係、親朋好友與歸宿加入情報部，並以驚人的活動力達成所有合法與非合法的任務。

讓他待在自己身旁是個錯誤吧——加持心想。雖是基層人員，卻會在關鍵時刻擅自做出重要的判斷，這種壞習慣可是加持的拿手好戲。不是出自於惡意，也絕非善意，這對他來說就只是一場牌局吧。甚至會對完成的牌局感到沾沾自喜，不是嗎？加持仿佛看到過去的自己站在眼前。然而這麼做的代價卻是……

「啊。」劍介喊道。

加持隨手戴上了遮光器。光線、聲音，不對……某種超越五感，難以言喻的情報洪流灌入腦中。在情報的沖刷之下，自我逐漸消失。

這是什麼。是怎樣的技術啊？

立刻就得到了所尋求的解答。

——這是即使跨越時光輪迴也不會消失，將過去的記憶傳承下去，以避免在重新開始時犯下相同錯誤的機制。只是碰巧在這個世界是以這裝置的形狀——

加持感覺到「果然」有東西「混入自己之中」了。

「還真是丟人啊。」

這是加持最後一次自發性的發言。

過去的SEELE——雖說這個名稱似乎也不是很廣為人知——所累積的過往知識正逐漸覆蓋掉自己的存在，或該是說混合起來嗎……過去？過去是什麼？一面感到疑惑，同時也認知到對應疑惑的解答就在自己周圍。加持理解SEELE是怎樣傳承的了。就在最後，自己最為重要的事物，令人懷念的美里的倩影深深沉沒在情報之海里，化為泡影。

——對不起——

SEELE是執行人類補完計劃的監視者。

但補完計劃早已託付給下一次誕生的世界，在這個等待末日來臨的世界裡，SEELE已毫無存在的意義。

在這個已然結束的世界，加持良治成為了新的SEE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