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7黑之思維（2/2）

仔細一看，在山脈對面，名為酒海的廣大玄武岩平原上，就像擺著一個大得非比尋常的半球體似的，露出漆黑的巨大球面。明日香是隔著山脈看到了這個，才會誤以為是突然冒出一個異常接近的其他天體，不過這毫無疑問也是同等程度的怪現象。之前明日香通過這裡時，並沒有看到這種地形。

只不過，她之所以會猛然回神，則是因為她在那個燃燒的球面頂端看到那個比米粒還小的黑影。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是黑色巨人阿爾瑪洛斯！——

解開朗基努斯之槍的螺旋將其化為一道光芒，並如字面意義地想用這股力量絞死地球的敵人。強迫人類為了下一次的補完計劃讓出舞台的存在。

以貳號機的四隻眼睛放大影像，球面釋出的熱氣模糊了它的模樣。貳號機緊張得近乎顫慄，光是待在那裡就讓EVA 02 Allegorica感到畏怯。也讓明日香感受到這是個非比尋常強大的對手，就在即將顫抖起來時，深深吸了一口LCL忍住恐懼。

「哈——……哈——」

阿爾瑪洛斯跪在燃燒的球面上，用右手按著灼熱的表面，就像是要把遠遠大於自身的巨大球體從地面中拉出來一樣。

——不對，它是真的在拉……可是——

「……為什麼只偵測到地面波？」

這不是從月球內部拉出來的嗎？偵測不到深層震動也太奇怪了吧！只不過，那顆紅黑色的球體是從地面上緩緩浮現。假如地震波的資料正確，這顆球體就不是從地底深處浮上，而是從月球表面這種恐怕是二次元的平面上，宛如魔法一般湧現出來的。明日香假設那個物體是個球形，試著從看到的曲率計算整體大小。

——直徑二二○～二四○公里！

「我的天啊……」

相當於月球平均直徑十四分之一的球體要出現了。

假如這個數字為真，當現在看到的曲面出現時，最大半徑將會抵達明日香的所在位置——這座山脈會崩塌……！

明日香連忙後退。儘管她盡力飛低了，但球面頂端的隆起得愈來愈高，早就超過用來躲藏的標高兩千兩百公尺山脈，這附近的山嶽地形已無法作為遮蔽物藏身了——

仿佛巨大的立體影像般穿過山脈的球體的最大直徑出現。要是感測器正確的話，這就不只是燃燒的岩塊，而是有著異常高壓高密度的物體。這個球體居然沒有因為自身的壓力而炸開，儘管這很不可思議，但出現了這麼誇張的物體，重力儀卻毫無反應……！

「這個現象是幻覺嗎……！」

不過，明日香並沒有停止逃跑。因為她能隔著EVA的裝甲強烈感受到那股熱度。已經顧不得會不會被發現了，她點燃推進器，當場以最大推力朝著東方離去。

最後在她背後，山脈對面，那個球體終於展露了全貌。位於球體頂端的阿爾瑪洛斯改變姿勢，用雙手碰觸著球體表面。

這次像是要壓下去似的——就在這瞬間……

重力儀的圖形顯示達到最大值。

就像突然獲得實質的性狀與質量，直徑二四○公里，相當於小天體的岩塊與月面激烈碰撞，雖是在感測器的地震儀遭到破壞之前的瞬間，但這次確實偵測到了深入地底的震動。一如明日香所料，月球上名為庇里牛斯的山脈崩塌了。

這場極度不自然的碰撞儘管規模龐大，但飛散到空中的物體卻莫名地少，而且掀起波浪的大地就只有薄薄一層，並溶解在比碰撞面還要廣大的範圍里。不過儘管如此，也還是掀起高達五千公尺，有著黑色波峰的岩塊海嘯，一面展現著仿佛奶油般溶解的橙色波腹，一面追逐著明日香擴展開來。

EVA 02 Allegorica瞬間就被輕盈快速的表岩屑煙霧追上，吞沒，但還是持續加速，衝出這股以等速擴大的無聲煙塵之中。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不過就在這時，明日香回想起在登月之前，在月球表面上看到的那幾道有如波紋般擴散的灼熱龜裂！

「該不會這種事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

——月球的質量增大！脫離軌道……！

這種撞擊不會讓月球粉碎吧，但會讓軸心再度偏移，讓軌道更加失常。

「啊！地球明明就變得愈來愈小了！阿爾瑪洛斯讓月球變大是想怎樣啦！」

明日香等到隨口說出之後，才意識到這句話將一切都連結了起來——

「……不會吧……」她一臉愕然。

明日香啟程時，地球正面臨著世界各地頻發的巨大地震、不明的地球直徑縮小。不對，原因很清楚，儘管手段不詳，但這是繞行在地球的兩萬公里上空，打算伸長形成圓環的朗基努斯之槍在用它的繞行軌道壓榨地球。讓地球內部的地殼內物質大規模地持續消失……

……在地球上消失的大量地殼內物質究竟到哪裡去了……

（——到這裡來了。）

明日香激烈地搖頭，儘管在沒有注入LCL的低重力環境下是禁止這麼做的，有造成脊髓損傷的風險，但她就是不得不這麼做。

「不對，不對不對，這不可能啊！這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害怕繼續想下去。由於這時觀測衛星剛好送來緊急報告，所以明日香就強迫自己將思考放到這上頭來。

轉移軌道用的推進劑剩餘量警告，還有在月球背面的無線電信號接收紀錄中——

「遇難信號？」

AI是這樣分析的。「——什麼的？」反覆精準地發出相同的信號內容，有一半受到加密。看得出是人類為了工作製造出來的物品述說著不帶感情的訊息，是某國的無人月球探測器嗎？儘管如此，明日香還是有種在遙遠行星上聽到朋友聲音的心情，不對，是轉變成這種心情。

所幸阿爾瑪洛斯已被拋到遙遠的後方，沒有攻擊過來。不知道是沒發現明日香，還是被它無視了……

等彈道跳躍開始落下時，還能看到的就只剩下揚起的表岩屑煙霧頂點，除此之外的景象全都隱藏在地平線的另一端，還在追逐她的就只剩下電磁干擾與貼在地上的地震波。

——這種挫敗感——

「……得離開了……」

明日香催促著自己，不再理會後方那異常的天體秀。她面對阿爾瑪洛斯，卻一刀也沒砍地落荒而逃了。

■歸還

「冬月先生！」、「教授！」日向與青葉，還有資深工作人員紛紛趕來。

當冬月來到箱根NERV JPN指揮所時，已將留長的頭髮剪短，再度穿起上級人員制服，一如三年前的他。

「——各位。」

冬月將再度復出擔任副司令，代替被反叛的綾波No.卡特爾綁架的葛城總司令掌控一切事態。不少工作人員原本是這樣以為的，但冬月卻向眾人宣布自己將擔任冬二——鈴原代理副司令的輔佐人，讓現場一片譁然。

不過冬月現在確實是毫無立場，而NERV JPN目前的最高負責人，具有任命權的美里不在，且不知是陰錯陽差，還是順水推舟的結果讓冬二成為最高階級，既然他沒辦法以自己的裁量權變出自己的上司，這個人事安排就一點也不足為奇。只不過——就算是這樣，指揮所也還是無法接受似的譁然一片。

當冬二聽從冬月「先等大家宣洩完各種情緒之後再來指揮所」的指示，遲了一會搭上前往指揮所的升降機時——

「向代理副司令敬禮。」遇到胡鬧地向他打著招呼的小不點零No.希絲。綾波No.特洛瓦也跟她在一塊。

「嗨，座敷希絲子和綾波二十八號。」

「等我一下～～」朝著即將關閉的電梯門……

伴隨著丟人現眼的大喊，總算能從超級EVA上下來的真嗣衝進電梯裡。

「嗨，辛苦啦。」、「碇同學，嗨。」

「嗨，美里小姐的事怎麼了？」

「現在毫無進展呢。」

——即使冬二也已經聽過冬月的想法，但他心裡還是希望這位知識與經驗豐富的前輩能掌管現場，領導著眾人。然而冬月卻囑咐他絕對不能把這種話說出口，讓他漸漸焦急起來。

不過，冬月朝著指揮所的工作人員們說道。

「各位——是想討論今後的事？還是想跟我聊聊往事呢？」

冬月的聲音絕不算大，卻傳進指揮所全體工作人員的耳中，並打動了他們。

「冬月教授！」直達電梯的門開啟時，最先向他搭話的人是真嗣。

回頭的冬月驚呼：「！唯……？」

「咦？耶？」體格比以前健壯的真嗣從來沒被人這麼說過，所以轉頭看向綾波特洛瓦。

因為就基因上來講綾波就是唯，所以認為冬月這話是衝著她喊的……然而冬月驚訝的表情卻是在看著自己——那神情忽然放鬆下來。

「你好啊，真嗣。」

「好久不見了，冬月教授。」

好久不見嗎？——時間的密度會隨著年齡改變。小時候聽大人說「要等到明天喔」的時候，會覺得明天這個詞彙好遙遠——要是聽到一年後，則已經是時間尺度所無法衡量的遙遠未來了。

這種時間密度會隨著年齡增長變得比實際的時間緩慢，以冬月的年齡來講，三年前實際上就只是半年前左右的感覺。不過根據經驗，他也知道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看起來就像有著爆炸性的成長。伴隨著這種劇烈變化的驚訝，反過來說也是恐懼。

冬月害怕真嗣會追隨著其父源堂的腳步成長，變得和他一樣。不對，就算他沒有成長得和源堂一樣，冬月也害怕自己怎樣都會將真嗣逐漸長大成人的面貌與源堂的身影疊合——這就是他認為自己無法接受真嗣的請求返回NERV就職的理由。

而冬月今天在真嗣身上看到的，卻是在實驗中遭到EVA吞噬消失之前的唯，是認為生育小孩與創造宇宙意義相同，露出豁達微笑的唯的表情。

——是看到了另一側了吧——

就在這時。

「緊急狀況！」

由於指揮所中甲板的中堅工作人員全數離席聚在一起，所以無法向上通報的下甲板操作員只好放聲大喊。

零No.卡特爾的0·0EVA變異體出現在遙遠的東地中海的賽普勒斯，這是位在當地的情報部工作人員傳來的緊急通報。

『我要你們派救援機過來，為什麼0·0EVA卡特爾機和葛城總司令會出現在這裡啊！』

通報者是劍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