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四(1/2)
「再過不久……很快就能和你一起喝這玩意兒了。」
小熊拿自己的氣泡水玻璃杯,輕輕碰觸可樂娜的瓶身。
「就算不會喝酒,我也會來的。」
椎的父親高舉起酒瓶,母親也把手上的酷爾斯啤酒罐碰了過來。
「乾杯,吾友Meine Freund。」
18橙肉網紋洋香瓜
當晚餐時間結束,甜點端上桌的期間,椎向小熊問了一件剛剛就很在意的事。
「禮子呢?」
「她今天不會來。」
禮子已經透過小熊,向禮子的雙親傳達自己會缺席今日的派對一事。
小熊在前往BEURRE之前有再度撥了一通電話給禮子,不過她當時在調校Hunter Cub。而且是調校工程中最為精密且纖細,需要沒完沒了地反覆操作的燃料調整。
在汽機車的世界中「調校」被當成提升馬力之類的意思使用,但它原本的意義和樂器的「調音」一樣,都是指調整作業。禮子一旦開始動手處理燃料、進排氣閥以及懸吊系統,經常都會廢寢忘食地投入其中,並取消掉其他所有外務。
表示「車子動不了也不會死」的小熊,像這樣把不惜逃學的禮子給拖走的狀況發生過不只一兩次。而每次遇到這種情形,禮子都會厭惡得像是自己的心臟或呼吸器官遭人奪走一樣。
認為「只要朝思暮想著機車,感覺就無憂無慮的挺不賴」的小熊,將注意力切換到眼前這個長得像西洋南瓜的深橘色哈密瓜上。
根據椎的母親所言,這種叫橙肉網紋洋香瓜的哈密瓜,甜度足以和麝香哈密瓜匹敵,在美國是種能夠在快餐店或咖啡店吃到的大眾品種。然而,由於它採收下來的後熟期間只有大約二十四個小時,因此在日本只吃得到加工產品或空運快遞來的產品。
把義式渣釀白蘭地──這種利用葡萄酒渣製成的酒灑在自己那份哈密瓜之後,椎的父親搖搖頭說:
「因為禮子是個愛上了Hunter Cub的女人啊。當我那輛MINI的化油器出狀況時,我也會想丟下工作休息。」
每次禮子出現都會遭她上下其手或調戲的椎,臉上掛著看似放心又像不太盡興的表情。對機車這項陌生事物產生興趣的慧海,向小熊問道:
「小熊學姊,你也有曾經那樣子過嗎?」
小熊不太願意和那個笨蛋相提並論,不過她姑且毫不保留地把事實告訴了慧海。
「有。」
吃網紋洋香瓜吃得嘴邊骯髒不堪,吃相實在不怎麼優雅的椎喃喃說道:
「真希望你把面對Super Cub的心意分一點給我。」
椎的母親拿前端呈鋸齒狀的葡萄柚匙挖著洋香瓜,嘻嘻笑著補充道:
「當我的雪佛蘭壞掉時,我會交給車廠就是了。畢竟韋伯化油器只有專家才處理得來,而且我的車廠會提供科爾維特讓我代步,所以我會忍不住期待著駕駛它。」
「我懂。」
回憶起從前拿車去搪缸時,騎筱先生出借的Press Cub這件事,小熊笑了出來。那輛送報Cub各處都用上了強化零件。小熊固然對其構造感到興味盎然,但最重要的,是藍色車身和自己那輛綠色Cub不同,會令她像是換穿同款不同色的衣服般雀躍不已。
椎的父母露出了看向同類的眼神。小熊心想,自己大概處於他們雙方中間吧。椎的父親很開心地遞出了山梨縣產內田渣釀白蘭地的瓶子。考慮到回程還要騎車的小熊婉拒了,不過她請椎的母親淋了一點楓糖醬在洋香瓜上頭。椎的母親所拿出來的這種醬,是將人工採集而成的純淨樹汁煮沸後才端上桌,散發出彷佛品嘗著整棵楓樹的香氣。
吃完香甜的洋香瓜當點心,喝完椎堅持自己動手泡的卡布奇諾,小熊以明天還有工作為由,鄭重地謝絕了椎雙親要她住一晚的好意,而後站起身來。
巴著人家不放,試圖以強硬手段挽留小熊的椎,腦袋瓜給她摸啊摸的就困起來了。當小熊把雙腳虛浮的椎帶回房裡去之後,她便乖乖地入睡了。
向椎的雙親道過今天這頓晚餐的謝,小熊便走出店外,前往自己停駐在店面後方的Cub那邊。就在她跨上座墊並從口袋裡取出鑰匙時,慧海現身了。
「小熊學姊,我想稍微和你聊聊。」
小熊重新在機車座墊上坐好,回答道:
「今晚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慧海露出有如暗夜猛禽的眼神,望著小熊說:
「是關於史的事情。」
慧海以指尖碰觸著小熊所騎的Cub,同時說道:
「我們邊走邊談吧。」
小熊依照慧海所言,踢起腳架後開始推著車走。
19最大與最小
慧海總是自然而然地配合著小熊的步調。
她並未從後方幫忙推車。慧海對機車不熟,不過很清楚那樣是在多管閒事。
人在前面的小熊,在隨後跟上的慧海引導下,漫步在縣道。並非前導,而是從後方引路。對小熊來說,慧海是少數辦得到這件事的人。雖然她沒有決定該走哪兒回去,但透過後照鏡看向慧海便明白了。
儘管是隆冬時期的深夜,走在路燈完善的縣道上也不成問題。小熊身上的衣服是以暴露在寒風之下騎車為前提所選的。而她基於機車騎士的習性,下意識地以鞋底摩擦柏油路時,發現路面並沒有凍結。也許是因為即使氣溫低於零度,但今晚空氣很乾燥的關係吧。
小熊望向道路左右兩側,縣道外是一片漆黑。白天是整片農田和民宅的空間,此時看起來只像是一塊黑色物體。
縱使如此黑暗,但只要利用Super Cub的頭燈一照,就能照亮自己應當前進的道路。近來汽車會配備氣體放電式前照燈或霧燈,機車則會採用LED或多重反射鏡面等新世代頭燈。和這些燈具相比,儘管愛迪生在百餘年前發明的鎢絲燈泡亮度差強人意,卻足以改變自己的世界,能夠騎乘Cub馳騁在未知的黑暗中。
眺望著黑暗好一會兒的小熊,回想起自己三更半夜推車走的目的,於是開口說道:
「你說要和我聊聊那位同學的事,對嗎?」
透過後照鏡,小熊見到慧海點了點頭。即使受到路旁販賣機散發的冰冷白光照耀,那副模樣依然使人感受到生命力。
「小熊學姊,我想請你提供建議。」
慧海看似不需藉助任何人的力量就能活下去。受到這樣的她請求協助,小熊內心覺得挺不賴的。小熊回過頭看向慧海,催促她說下去。
「史她正以最低限度的力量活著。」
小熊原先覺得,那個彷佛黑色幽靈一般的女人,就連是不是一個雙腳著地的活人都很可疑,想必她的存在接近生者與亡者的界線吧。感覺到賽之河原去隨時都會遇上她這種人,卻也令人提不起勁和她寒暄,聊著「你是幹了啥蠢事才翹辮子的?」。
「過去我一直致力於『發揮自己一切所能活下去』還有『提升自己的極限』。藉由不同方式活著的史,讓我感到非常有興趣。」
這番話讓小熊體認到,完全無法理解慧海話中之意的自己有多麼愚昧。可是,就算不曉得答案,倒也不是沒有辦法推測出通往解答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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