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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命運的相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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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傳來微弱的呻吟,他全力壓抑住想要回頭的衝動。那呻吟意味著什麼,他是知道的。無視它,自己只能這麼做。與之相比,現在只有前進才是一切。

他扶著牆壁,一邊在心中步步默念,一邊行走著。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從一直以來待過的房間來到了鋪滿石塊的走廊。血不停地從腳上流出。如同嬰兒般的柔軟雙腳,終於就在剛才,第一次踏在了大地之上。一塊小小的石頭,都能輕易地撕裂皮膚。

血在流逝。痛覺襲來。與被浸泡在溶液里的時候相差懸殊的情報量,在腦中激烈摩擦。由於濃厚的大氣,肺部始終處於壓迫般的痛楚之中。

理應沒有被設計為可以行走的肉體,究竟可以走多遠呢?走廊給人感覺沒有盡頭,不斷延伸,毫無變化。他理解到自己再也走不動了,於是虛弱地蹲了下來。

微弱的呼吸、劇烈跳動的心臟、完全不適合生存的肉體,豈止是行走,甚至連站立都被它們拒絕。缺乏壓倒性的熱量,手腳前端都變得冰冷。模糊不清的視界,漸行漸遠的聲音,無法進行邏輯思考,只能對步步逼近的死亡感到絕望。

——何等無意義的生命。何等無意義的存在。

無意義地誕生,無意義地死亡。自己該做的事,僅僅只是為那殘酷的真實而顫抖。

厭煩,到底厭煩什麼自己也不清楚,總之無比煩躁。非常害怕閉上眼帘。總覺得一旦那麼做,之後就再也不會醒來。害怕睡眠,害怕被黑暗囚禁,害怕世界。唯一不可怕的,只有自己。因為,自己(我)一無所有。任何東西都不曾擁有,任何東西都未曾銘刻。無色透明,自己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

不經意間,心中一震。

他發現身邊還有自己以外的存在。究竟他是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邊的。大腦混亂到極點,恐懼至極的他甚至連拒絕知道身旁的是誰。

視線捕捉到了他。他憑感覺知道自己被看到了。雖然他想著必須逃走,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身體出於恐懼縮成一團。仿佛要把他壓垮般的沉默,讓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得甚至難以忍受。這時——

「你怎麼了嘛,這個樣子會感冒的喲?」

傳來的話語,並非撕裂身體般的輕蔑。只是為他身體擔心的溫暖話語。

他反射性地抬起頭,於是四目相交。

微微喘了一口氣。那張臉,自己曾經見過一次。他是露出痛切的表情,瞥了一眼自己的怪物之一。沒記錯的話,他的名字叫rider。

「會感冒的噢?」

rider微笑著重複了那句話。但自己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回應他。不過,他正在等待著自己的回答,唯獨這一點連自己也知道。

下意識地,用嘶啞的聲音念叨了什麼。似乎沒能聽清,rider把臉湊過來,側起耳朵。

什麼都不知道。該相信什麼?該採取怎樣的行動?不知道、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意識斷線。看來自己似乎昏倒了,他如此理解後害怕起來。僅僅是行走,就要如此痛苦。儘管如此,還想繼續活下去…………他從心底里,祈願道。

◇◇◇

阿斯托爾福在城塞的通道里發現了一名蹲著的少年。

該怎麼辦?他如此考慮著。

「總之必須救他」,這件事早已在他心中確定下來。他所考慮的該怎麼辦,其實就是該怎麼才能救這名少年。

「暫且先把他搬走吧。」

只要決定該做的事,他的行動就極其迅速。

阿斯托爾福脫下披風將少年裹起來,扛在肩上,他是個身材纖細的英靈。不過要扛起一個人類完全不在話下。

但是,他立刻煩惱於該把少年搬往何處。

自己分配到的房間免談,因為每隔幾個小時,御主塞蕾尼凱就會把他叫出去。就算是自己召喚出來的從者,這麼固執是不是有些過分,阿斯托爾福這麼想道。

「rider大人。」

聽見自己被呼喚,阿斯托爾福轉過頭來。兩名人造人,正用不含感情的眼瞳盯著自己和自己扛著的少年。

「caster大人正在尋找脫逃的人造人。您有什麼線索麼?」

「沒有。」

以零點幾秒的速度,做出了連思考的跡象都沒有的回答。

人造人雖然向被扛著的少年投去一瞥,但還是留下一句「是麼」之後轉身離開了。

「你們也要加油呀~」

阿斯托爾福懷著感謝,向著離去的人造人們揮手道別。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caster如果在追趕這名人造人,那就更加難以救他了。他要想和某人商量,但saber從不和自己說話,所以不知道性格如何;berserker從不關心人造人那種東西——換句話說,他大概既不會來追趕,也不會伸出援手吧;assassin和自己關係不錯,人也挺好的,可外出未歸。

這麼一來,可以依靠的從者只剩下一個。

阿斯托爾福來到喀戎的房間,敲了敲門通告自己的來訪。

「archer,我是rider,房間裡有人麼?」

「rider?不,一個人都沒有。」

那就好,阿斯托爾福說著打開了門。看見他肩上扛著的少年,喀戎立刻就察覺到了什麼,帶領二人來到床邊。

「這是caster在追趕的人造人吧。」

「我覺得是。」

阿斯托爾福把人造人放在床上,暫時剝下了自己的披風。用體貼的喀戎遞來的毛巾擦拭那骯髒的身體後,為他披上了借來的長袍。少年表情充滿痛苦,呼吸略顯急促。

「archer,你很了解醫術對吧?替他診察一下。」

「明白了。」

喀戎拿起昏迷的他的手,把了把脈,然後將手貼在心臟上。他用作為弓兵千錘百鍊的眼睛,詳盡地觀察人造人的身體。

「看樣子是魔術迴路險些暴走。由於破壞那道玻璃時行使了魔術,我想,也許是剩餘魔力在血管內發生了暴動.再加上,還有另一個單純的理由,那就是過勞。」

「過勞?」

「恐怕,他生來連一次都沒行走過。連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今天都還是頭一次。」

「這樣啊,他是剛剛降生的嬰兒麼?」

本來,人造人是從被鑄造的瞬間起就能活動的生命。如果是被完美製造的人造人,是不會由於壽命而死亡的。但是,或許是由於誕生本身出現了扭曲,人造人通常會有許多肉體方面的缺陷。

或許這名人造人天生就肉體虛弱。大概因為他是作為供給用被生產出來,而不是戰鬥用。儘管他擁有一級品的魔術迴路,卻沒有能將之活用的身軀。

如果行使魔術,即使迴路能夠承受,肉體也承受不了。

「只要不用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應該是的。只是即便如此,想要認真地活下去是非常困難的。恐怕只能保住三年的生命」

房間被沉默包圍。三年,面對這過於殘酷的聲音,連阿斯托爾福都垂下了肩膀。

過了一會兒,阿斯托爾福開口打破了拘謹。

「弄髒了你的床呢,非常對不起。」

「沒關係。不過,我問個問題。你為什麼想要救他呢?」

聽了喀戎的詢問,阿斯托爾福毫不猶豫地作出了回答。

「因為我想救他。」

他的話中,沒有任何氣勢。只是因為想救而去救。簡單而理所當然。正因為如此,這是除了阿斯托爾福以外的人難以做到的行為。

「caster好像在追他啊?」

「啊哈哈,誰管他啊。」阿斯托爾福笑著把雙手舉向空中。

喀戎雖然嘆了一口氣,卻也認為他的判斷一定是正確的。

確實,在戰場上取勝是很重要,但現狀並沒有陷入會連英靈的本分都忘記的窘境。拯救他、放過他,這點事應該是被允許而且該做的吧。

「我稍微離開這房間一下。應該不會有人來,就算有人敲門,也不要回應。」

「多謝。那麼,讓我暫時待一會兒吧。」

正要離開房間之前,喀戎突然向阿斯托爾福問話道:

「你,想把責任承擔到最後麼?」

被這麼詢問的阿斯托爾福,向著睡在床上的人造人投去視線。他回想起方才肩上身體的重量,輕得令人絕望。顫抖著護著頭的雙臂細如枯木。連行走都沒有把握的、那份與生俱來的脆弱。

即使順利從這座城塞中脫離,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難說。負起責任,就意味著要對他的人生負起責任。但遺憾的是,自己無法陪伴他三年。即使想陪伴,聖杯大戰也不會持續那麼長時間。那麼,到底要救他到何種地步——才能回應自己那「想要救助」的願望呢?

阿斯托爾福不知道。不知道的時候就應該隨心所欲,這點自己早已決定。要保護他,幫助他滿足他的意志。

「我會幫助他直到自己認可為止。我不會拋棄他的。」

喀戎一離開房間,阿斯托爾福就把手貼在人造人額頭上,低聲說道:

「起來吧。你早就醒了吧?」

聽了這話,人造人睜開眼睛,搖搖晃晃地立起上半身,用搖曳著不安的眼瞳凝視著阿斯托爾福。真像個無處可逃的小動物,阿斯托爾福想道。

「呀。」

阿斯托爾福首先試著打了個招呼,但得到的只是沉默。

「那個,啊。」

「……」

「算了,該說些什麼好呢,嗯……」

「……」

阿斯托爾福歪起頭。這種時候,該怎麼說才能讓他知道自己是夥伴呢?躊躇片刻後,阿斯托爾福雙手環抱起人造人的頭,將頭摟向胸口。阿斯托爾福保持著這種狀態說道:

「這樣你懂了嗎?這裡沒有會傷害你的傢伙。為了實現你的願望,我現在才在這裡。」

「……?」

不明白。阿斯托爾福在說什麼,人造人無法理解。並不是無法理解言語,而是無法理解阿斯托爾福的意志。

「說說你的願望吧」

阿斯托爾福在他耳邊如此低語道。

人造人開始思考。願望、願望、願望——說到底,自己有把願望化為言語的權利麼?

自己沒有任何力量,沒有半點財物,沒有一切沉積的歷史。只不過是供給魔力的裝置罷了,可自己連這個任務,都放棄了。

但是,那樣的他,還是有一個和自己身份不相稱的欲求。那是他藏於身體裡的願望,是夢想。他從沒想過能夠實現。不過,只是說說應該沒問題吧,他這樣判斷到。

張開嘴。使用至今幾乎沒有使用過的發聲器官。儘管那是伴隨著痛苦的作業,他還是勉強說出了「願望」。

「請救、救我。」

聽到這個願望的阿斯托爾福,用輕快的語調回答道:

「知道了。我會救你的。」

真是間不容髮的速度,甚至讓人懷疑他有沒有經過思考。難以置信,人造人懷著這樣的想法看著阿斯托爾福的臉龐。阿斯托爾福露出毫無顧忌的笑容。

「你說了『請救救我』吧?我聽見了。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個英靈啊。我想無論如何都會救你的。」

他會、救自己麼?他會實現自己的願望麼?可以相信他麼?

不,不是這樣。自己想要相信他,人造人祈願著。

對這名人造人而言,最先邂逅的是黑之rider——天衣無縫的勇士、阿斯托爾福這件事,到底是有多麼幸運啊。

阿斯托爾福挺起胸膛說道:

「好了好了,應該怎麼做才能救你,首先我們一起來考慮一下吧。啊啊,千萬不要想全都交給我一個人比較好喲。畢竟在缺乏思考判斷力這方面,沒有人比得上我阿斯托爾福了!」

人造人睜大了眼睛,接受了阿斯托爾福的話語。他那連去懷疑他是否可靠都顯得愚蠢的純真、讓人造人產生一種沁入心脾的感動。

這一天,命運開始邁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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