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青春野狼不做迷途歌手的夢 第一章 青春期綜合徵沒有結束(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lolihunter2 c
校對:c
我身在何方
有誰能告訴我
某人的聲音在耳朵深處迴響
境界線雲消霧散
我將成為合而為一的『眾』
告訴我,這是一件錯事嗎
選自霧島透子的「Social World」
1
這一天,梓川咲太在思考。思考在『一千二百日元暢飲兩小時』的店裡還要再喝多少杯烏龍茶才能喝回本。
現在咲太正巧喝完了第三杯。
「不好意思,續一杯烏龍茶」
於是便抓住路過旁邊的女服務員點了下一杯。
「順便來扎啤酒」「再來杯蘇打威士忌!」「我要檸檬蘇打」「檸檬蘇打+1!」「兩杯烏龍燒酒」
周圍幾桌的客人也跟著順便下了單。
「好的,馬上就來!」
女店員帶著笑容應了一聲後便走向了廚房。
咲太一邊等著下一杯端上來一邊把剩在杯子裡的冰塞進了嘴裡。不等那塊冰化完,那個女店員就嫻熟地拿著大量玻璃杯和扎杯回來了。
「烏龍茶,請慢用」
插著吸管的杯子被咚的一聲放在了咲太桌上。總之先喝了一口。烏龍茶那微苦的味道和附近超市賣的烏龍茶別無二致。
兩升裝的烏龍茶在超市賣兩百日元左右。也就是說一千二百日元可以買十二升。
就算是懲罰遊戲也不可能叫人在兩小時內喝掉那麼多。那已經可以說是拷問了。還是早點拋棄喝回本這種想法為好,狗命要緊。
正在咲太想著這些事的時候,
「我可以坐這裡嗎?」
突然有人過來搭了話。
咲太抬起頭來便看見桌子對面站著一個女學生。她穿著腰際繫著緞帶款腰帶的長身連衣裙,在那外面套著一件捲起袖子的軍夾克。
染成低調色的頭髮一部分綁成糰子一部分舒緩下垂。整體印象很休閒,不顯得太嫩。
不過她的曲線還是很苗條。她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但看起來卻又像是有點困惑,這大概要歸咎於她左眼下方的淚痣。
「你要我說的話,那不行」
咲太坦率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
長著淚痣的女生直勾勾地看著咲太,無言地眨了好幾下眼。她大概沒有想到過自己會被拒絕吧。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這個隔了三秒左右才提出疑問的女生結果還是一邊注意著不讓裙子產生褶皺一邊坐到了咲太對面。明明咲太已經拒絕過了……
她把喝到一半的飲料杯放到了桌上,杯中的冰已經化掉,杯身上到處掛著水滴。她甚至還準備好了新的渣盤,看來是鐵了心要一直坐這裡了。
「那當然是因為斜後方投來的視線扎得我背疼」
根本就不用轉過頭去看都知道。她剛才坐的那一桌有一個好像是她朋友的短髮女生和其他三個男生。咲太在點烏龍茶的時候看見它們拿出手機說著『這是我的ID』之類的。
「他們好像要交換ID了」
所以她逃到了這一桌來,她似乎想表達這個意思。
「不想交換的話拒絕不就好了嗎?」
「一般來說的話是這樣的……」
聽了咲太的建議,長著淚痣的女生露出了一臉困擾的表情。不,也有可能她根本就沒有感到困擾,只是原本臉就長這樣而已。
「也就是說你有不一般的理由?」
「……因為我沒有手機」
她隔了半拍說出了這麼一個理由。
「這個年頭還沒手機,不多見啊」
「所以他們肯定都不會相信」
明明是真的卻沒人會信。別人只會以為這是為了拒絕而說的蹩腳謊言。如果要讓她們理解,就不得不告訴他們自己沒有手機的理由。那樣也會很麻煩。她皺著眉頭告訴了咲太這些信息。
「難道你是在心煩意亂的時候把手機扔海里去了?」
「有人會做這種事嗎?」
這世界上還真有會做這種事的人,但看她笑得那麼歡,咲太還是選擇了不要自報家門。
「不過沒有手機你平時是怎麼生活的?」
「沒有手機人就會死嗎?」
「據說會。我認識的JK說的」
「……JK?」
不知為何她的眼中浮現出了些許輕蔑之色。難道成為了大學生就不可以認識女高中生了嗎。
「是以前高中的學妹」
咲太在她產生奇怪的誤會之前補充了這一點。
「那還好。那麼我們乾杯吧」
雖然咲太不懂這個『那麼』是怎麼接上的,但還是舉起自己的杯子和她碰了杯。兩人各自用吸管喝了一口。
「你在喝什麼?」
「烏龍茶」
「我也是」
「是嗎」
「這個要喝幾杯才能回本啊?」
「記得好像有人算過,要喝十二升左右」
「不可能喝得了那麼多的吧」
「是啊」
這是何等沒有營養的對話。甚至還不如聊今天的天氣來的有意義。
就這樣和素不相識的女生進行乾癟的交談會顯得非常空虛,於是咲太按照今天這場聚會的宗旨做出了自我介紹。
「我是統計科學學部一年級的梓川咲太」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她笑著一邊這麼說一邊把毛豆送進了嘴裡。還一邊說著『豆子真好吃』一邊又喝了口烏龍茶。拿杯子的手也好,夾住習慣的手指也好,銜著吸管的嘴唇也好……她的舉手投足都很有女生范兒,也難怪會有那麼多男生圍著她。因為單純以男生的視線來看她確實可愛。咲太也能理解斜後方桌子的男生們想要和她交換聯繫方式的想法。
那樣的舉止再加上淚痣營造出的困擾表情會讓人產生一種無法置之不理的衝動。咲太感覺她身上有一種會讓人一見鍾情的魔力。
「不要盯著我吃東西的樣子看好嗎,我會害羞的」
她注意到咲太的視線後這麼說道。但她卻一點害羞的樣子都沒有。還又捻起了一粒毛豆。
「今天這個聚會姑且就是這種性質的吧?」
咲太回頭環視了一下有六個四人桌的居酒屋客室。整個客室看起來有點像是個私人包廂。
有一個只有男生的桌。
一個只有女生的桌。
另外四個桌子男女通用。其中一個桌子只有咲太和這個女生。
包下整個客室放聲歡笑著的,拍著手的,又或是拿出手機交換著聯繫方式的人都是和咲太上同一個大學的學生。人數大約二十。
今天是九月的最後一天,九月三十日,周五。
後半期從這周星期一開始,在這裡的人都是在被稱為基礎研討課的混專業通識科目里選擇了同一節課的學生。這次聚會就是打著『這半年請多指教』這種懇親會名目的酒會。
地點是橫濱站附近一所位於據西口幾分鐘路程的商業街上的連鎖居酒屋。費用包含暢飲套餐在內二千七百日元。
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除了咲太所在的桌子,其他地方都已經完全聊開了。交談聲和歡笑聲都隨著時間不斷變大。
最開始幹事說找個機會大家輪流自我介紹一下,但到了現在似乎誰都已經不記得這件事了,也沒有人去在意。是那種只要開心怎樣都好了的氣氛。
「我是國際商學部一年級的美東美織」
「請多關照」
「不過梓川你我當然是認識的」
「畢竟我可是名人」
其實真正有名的是咲太的戀人……擁有國民級知名度的藝人櫻島麻衣。她不僅出演電影,電視劇和GG,還在做時尚雜誌的模特之類的,在很多領域都活躍有加。在此之上,去年下半年還在晨間劇場的《歡迎回來》這一作品中飾演了女主角。這一年對於出道作就是晨間劇場的麻衣來說,是貨真價實的『歡迎回來』的一年。在這一年間,她的存在感又進一步增強了。
那樣的麻衣和咲太是男女朋友的關係這件事已經不再是傳聞,在大學內已經變成了眾所周知的事實。
畢竟咲太和麻衣上的是同一所大學,所以消息傳開也是必然的。美凪說『當然認識』也是當然的。
咲太入學到現在已經半年了,已經不會有人抓著這個來調侃了。而且很不可思議的是,從最開始就基本沒有人來問『你們究竟是不是在交往』。聽到這個問題的次數咲太只用兩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應該所有人都是在意的。但那種過於八卦的舉動還是會顯得有點low。於是校內自然就形成了那種互相監督的氣氛。
「真羨慕你有那麼漂亮的女朋友。我也有想要一個」
「我的麻衣可不能給你」
「真好啊」
美織的眼神已經超越項目顯得有些嫉妒了。
「你想找戀人的話不是任挑任選嗎?看你那麼受歡迎」
咲太瞥了一眼斜後方的桌子。那裡又加入了一個女生,現在也在歡談著。不過周圍實在太吵,聽不見他們談話的內容。
美織聽咲太這麼說後用真正羨慕嫉妒恨的眼神盯著咲太指責說『不要說這種壞心眼的話啊』。
「這麼說來,為什麼梓川你是一個人?」
「我也不是最開始就一個人的」
「這個我知道,在那邊桌子看到了」
不久前咲太還和去了別的桌子的另一個男生在一起。那個人是同一個學科的福山拓海。
「我也想要個女朋友啊」
「那你不如去和女生多交流交流?」
「沒那個勇氣啊」
「你不去我去」
「那也帶上我」
「那你一個人上吧,請」
「我反正是不行」
兩人從進店開始就一直進行著這種毫無實際意義的對話,但咲太去了一趟廁所回來後就發現他已經混進了有女生在的桌子。咲太覺得酒精的力量是偉大的。畢竟他那時都已經聊到了雙方拿出手機開始交換聯繫方式的地步……
咲太把這番經歷告訴了美織。
「那梓川你也去其他桌子不就好了」
美織一邊咀嚼著剛端上來的炸雞一邊這麼說到。
美織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會吃炸雞這種高卡路里食品的人,但她卻吃得津津有味一臉幸福。嚼完一口吞下後還伸出筷子夾了又一塊。盤子裡原本有四個。雖然那四個是四人份,但這個桌子只有咲太和美織,所以算下來分配是沒問題的。雖然以全員的視角來看是有幾個人吃不到的就是了……
咲太剛這麼想著就看到美織已經把第三塊也夾到自己盤子裡放著了。
「梓川你今天是來做什麼的?」
「主要是來吃飯的」
咲太在她把最後一個也夾走之前先把炸雞夾了過來。
「而且其他桌子人多,分到的菜也會變少」
原本咲太是沒打算參加的,但拓海一直拉著咲太陪他去,所以咲太才來露了臉。
「畢竟大家都很饑渴啊」
美咲用旁觀者的目光看向了積極地拉近著關係的同級生們。
「美東同學你不一樣嗎?」
大學和高中不同,沒有幾年級幾班這種容身之處。既沒有每天要去的教室,也沒有每天要坐的座位。教室都是一節課一個。座位都是先到先選。
其中最大的差別還是在於沒有同班同學這個概念。
姑且學科相同的話必修課是一樣的,所以比起其他學部的學生來說見面的機會要多一些。就算這樣,在以通識教育為中心的一年級,必修課只占全部課程的一半左右。和大家每天都在同一個教室里上課的高中生活比起來,和周圍產生關聯性的強制力放鬆了很多。
那時候人際關係停留在一個教室里。現在,學生們總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很憋屈的環境中被解放了出來。
自由變多了。
但與之相對,至今為止被學校賦予的『班級』這個容身之處也消失了。
所以選擇了同一節課的學生才會像這樣聚集到一起參加集體活動,自主地去建立自己的容身之處。大家都拼命展露出笑容,試圖與人交流。有的人懷著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找到男女朋友的願望,有些誇張地拍手喝著彩。
「其實我也很饑渴」
美織說著把之前夾到盤子裡的炸雞送進了嘴裡。美織一邊嚼著炸雞一邊觀察著懇親會的情形。她雖然嘴上說著饑渴,但她看起來並沒有在這之中尋求著什麼的樣子。她像是在從某個遙遠的世界注視著那些歡鬧著的人們。用既不帶暖意,也不顯得冰冷的目光。
究竟是否饑渴對於美織來說或許是無所謂的。而且美凪似乎根本就沒有要求自己說的話帶有怎樣的意義。有那種隨口一說的感覺。
「時間還剩五分鐘,各位心裡有個數。二次會預定是卡拉OK,期待各位踴躍參加」
坐在最裡面桌子的男生幹事兩手做成喇叭狀向所有人喊道。在聽的人和沒在聽的人大概一半一半。
「還有二次會呢。梓川你去嗎?」
「我要走了。接下來還有打工」
「這個時間?夜班嗎?」
現在的時間還沒有到入夜的程度。才剛到下午六點。因為懇親會開始得相當早,下午四點居酒屋剛開門就開始了。
「今天是去輔導班給人開小灶」
「今天?」
「我同時還有家庭餐廳的打工,所以是今天」
咲太喝乾了杯子裡剩下的烏龍茶。最後發出了嘶嘶的聲音。
「學生是中學生?」
「高一的」
咲太這麼說著拿起自己的背包站了起來。
「教女高中生這樣那樣的事嗎。真下流」
「教的是數學,而且學生里也有男生」
現在咲太負責的是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因為輔導班是學生可以挑講師的系統,所以只要不被人指名,學生就不會增加。學生人數會直接反映到工資上,所以咲太也想再多帶一兩個學生,但這事只能慢慢來。
咲太頭一個離開依舊喧囂的客室穿上了鞋。一看旁邊,不知為何美織也在蹲著系運動鞋的鞋帶。
「你不去二次會嗎?」
「我不喜歡去卡拉OK」
美織露出了有些困擾的笑容。感覺這次是真正困擾的表情。不過也可能是想多了。畢竟咲太並沒有了解她到能看出這種事的程度。
「趁還沒被發現快走吧」
美織又回頭看了一眼客室,帶著稍微有些惡作劇似地微笑著說『要是被直接邀請就麻煩了』,然後和咲太一起離開了居酒屋。
一來到室外,悶熱潮濕的空氣就包裹了全身。今天都已經是九月最後一天了,最近的夏天總是遲遲不肯結束。
或許是因為今天是周五,很多人從車站湧向商業街。
他們大概是接下來要去喝酒,聯誼或是約會的人吧。
咲太和美織逆流而行,走過跨在帷子川上的橋,為了躲避人流而選擇了沿著河岸前行。美織走得比較慢,時不時會需要小跑追上來,但她並沒有抱怨『你走的太快了』之類的。
咲太稍微放慢了一點腳步,然後扭頭看向走在斜後方的美織說道。
「你把朋友丟在那真的好嗎?」
「真奈美?」
「不,我又不知道誰是誰」
「沒事。倒不如說,我再待久了會被她討厭」
美織走到咲太旁邊後嘆著氣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要是被朋友中意的人喜歡上可就麻煩了」
美織大概沒有想到他通過剛才那描述就能懂。她或許原本就沒有想讓他明白的意思,所以才故意省去了重要的部分把話說得很模糊。
「你只憑剛才那一句就能明白啊」
從側面仰視著咲太的美織眼中毫不掩飾地透著驚愕之色。
「因為我認識一個曾經為類似的事而困擾的女高中生」
她因為被朋友的心上人告了白而發自真心地陷入了煩惱。
「梓川您認識的女高中生可真多呢」
美織突然變回敬語,然後若無其事地和咲太拉開了距離。
「和剛才說
的女高中生是同一個人」
是個再過半年就會變成女大學生的女高中生。
「就當是這麼一回事吧」
「真的」
「梓川你坐JR?」
誤會還沒解開話題就要被改變了感覺。拼命接著辯解也難免招致更多誤會,所以這裡還是退一步比較好。
「我坐東海道線到藤澤。美東同學你呢?」
「我到大船」
她言語中帶著點些驕傲大概是因為她比咲太少坐一站。離橫濱站近也就意味著離從這裡坐京急線去的大學也更近。
大學位於金澤八景站。
「你老家是大船的?」
咲太雖然這麼問,但其實覺得應該不是。美織身上沒有大船人的氣場。或許是因為咲太上的是市立大學,所以市內縣內出身的學生比較多,從其他地區來的人就顯得整個氣場不一樣。
「不是。我是從考上大學開始在大船一個人生活的」
「那租個更近一點的地方不是更好嗎」
「離鎌倉很近啊」
當然咲太指的是離大學更近……但她卻給出了一個很獨特的理由。雖然鎌倉的確是個好地方就是了。那裡還留著和麻衣約會的回憶。
「梓川你老家是藤澤?」
「基本算是了吧」
高中三年都是在那裡過的,已經不覺得自己是外人了。倒不如說到了現在,以前住的橫濱郊外顯得更加客場。畢竟從中學畢業之後就一次也沒有去過了。
走到大路上立刻就在第一個路口遇上了紅燈。
「啊,對了」
美織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個小小的塑料盒。一搖就咔嚓咔嚓響,是薄荷片的盒子。從聲音可以判斷裡面還剩不少。
美織搖出三顆送進自己嘴裡,然後把剩下的都給了咲太。
「我的嘴有那麼臭嗎……」
「炸雞里有放大蒜。你這之後不是要去輔導班教課嗎?」
「多謝關心」
咲太也搖出三顆送進嘴裡。感覺嘴裡的空氣變涼了。鼻子也通了風。
「雖然不知道這麼說這算不算得上道謝」
「什麼?」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對男生做這種事比較好」
「為什麼?」
「因為我看你好像不是很想受人追捧」
「沒問題。我只會對梓川你這麼做」
「難道我被盯上了?」
「你能讓我放心。因為你絕對不會喜歡上我不是嗎。畢竟你有個全日本最可愛的女朋友」
「沒有啊,全世界最可愛的女朋友倒是有一個」
聽到咲太的話美織笑噴了出來。她非常樂呵地說了句『來這麼一套啊』。
路燈依舊沒有變色。
「……」
「……」
對話一時中斷,兩人的視線同時投向了一處。是人行道對面。那裡有一個身著西裝的女性正在散發紙巾。年齡大概二十歲前半。外套已經脫掉了。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發紙巾的緣故,襯衫已經滲出了汗水。留海也貼到了額頭上。看來大概是今年剛入社的營業部信任吧。
雖然她熱情地一邊說著『請收下』一邊遞出紙巾,但卻沒有人收下。
所有人都從她身邊路過。
「你打過發紙巾的工嗎?」
「那倒是沒幹過」
「都沒人收下呢」
「是啊」
「說不定,只有我和梓川你能看見那個人」
美織用普通的語氣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怎麼會」
「你不知道嗎?青春期綜合徵」
「……」
上次聽到這個詞是在什麼時候。或許是因為太久沒聽到過,所以一瞬間沒來得及反應。
「會變得無法被人看見,能看見未來,會變成兩個人之類的……據說有各種症狀」
「這樣啊」
「中學高中的時候沒有聽說過這種傳聞嗎?」
路燈變成了綠色。
「傳聞姑且還是聽說過吧」
咲太先邁出了步子,美織慢了一拍跟了上來。
「但那只是單純的傳聞而已吧」
船過馬路後,從女性手裡接過了紙巾。
「非常感謝」
紙巾被和新公寓開賣的傳單一起遞了過來。咲太覺得自己怎麼看都不像是要買房的人。她該不會是發紙巾發得太投入以至於忘記了賣房這個本來的目的吧。
正當咲太這麼想著的時候,一個和咲太擦肩而過的男性從女性手中接過了紙巾。年齡大概五十左右。剛才那個人說不定會是她的客戶。
那之後也有不少人收下了紙巾。
「我們之外也有很多人看得見她啊」
「真沒勁」
美織有些無聊地自語道。
「說到底那個大姐也已經不是青春期的年紀了吧」
看著都已經過了二十歲了。
「青春期到多少歲為止?」
「誰知道呢,反正我不知道」
這大概人各有別,而且也沒有明確地定義。畢竟人不是在懂了二十歲的瞬間就變成大人了的生物。
「那梓川你還在青春期嗎?」
「我覺得差不多該畢業了」
「畢竟已經是大學生了」
「你呢?」
「我的話……我想還在吧」
「為什麼?」
「因為還沒有找到過男朋友」
「原來如此」
「哇,是來自有女友的人的俯視,超火大」
美織用棒讀腔這麼說道。接著她說著『這個我收下了』從咲太手裡搶過紙巾,打算往地下走。
「檢票口在反方向啊」
美織正打算下的樓梯通往的是店鋪林立的橫濱地下街。
「我買點東西再回去,回見」
美織輕輕揮揮手頭也不回地向地下街走了去。
「怎麼說呢……」
美東美織是個捉摸不透的人。雖然她很平易近人表情也很豐富,但始終和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在這裡道別或許也是因為如果一起去車站的話就會和咲太一起坐一段電車。雖然可能是想多了,但她確實給人這樣的感覺。
咲太被她搶走了有點用的紙巾,把沒有任何用的房地產傳單收進了背包里,然後進入了車站。
然後在穿過JR檢票口的時候——
「說起來,青春期綜合徵這個詞是真的好久沒聽過了啊」
忽然想起來這麼一件事。
2
從橫濱站上車的東海道線的電車裡全是回家的上班族和學生,顯得有稍些擁擠。不過可能是因為星期五繞遠路的人比較多,以這個時間段來說車算是比較空的了。
咲太背靠車廂連接部的門找好自己的站位,然後從包里拿出了輔導班要用的教科書。翻到二十五頁,看起了二次函數的例題。這是為了教學生而作的預習。
在那期間,順利前行的電車穿過橫濱站周邊的商業區,窗外的景色變成了住宅區。靠近下一個車站後,高大的建築便又多了起來。駛出站,就又是恬靜的街道。如此反覆。
剛開始上大學那會還會懷念海和天空的水平線,但過了這半年,也習慣了在電車裡度過時間的方式。時間基本都像今天一樣,分配給了授課的預習。
但今天卻總是無法集中精力。
理由自己也清楚。
原因就在於剛才在懇親會上認識的美東美織說出的話。
——你不知道嗎?青春期綜合徵
上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詞是什麼時候了。
至少大學入學到現在這半年間是沒聽到過的。在那之前……高三日夜備考的時候應該也是沒有聽到過的。
所以就算按短的來算也有一年半沒有聽見過了。
無法被他人所認識。
體驗對未來的預想。
一個人分裂成兩個人。
和人互換身體。
心傷表現在肉
體上。
到達未來。
逃避到可能性的世界。
至今為止咲太已經接觸過了這麼多青春期綜合徵。
但在這一年半期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是好事,所以咲太並不會掰著手指去數這是第幾個平安無事的日子。
一回過神,就已經過了一年半。
載著咲太的東海道線電車途中在戶冢,大船停車,最終準時到達了藤澤站。
咲太排隊從北口出了站。在家電量販店的面前左拐後,便看見了輔導班的看板。是在租賃樓的五樓。
坐電梯去後到了職員室,雖然是晚上但咲太還是道了一句『早上好』。
這裡和學校的職員室不同,沒有門和牆壁。能夠直接看到裡面。
隔開放著幾張桌子的學生休息區和職員室的只有一個高度及腰的櫃檯。這麼設計是為了方便學生和講師交談。
實際上現在也有一個學生在櫃檯對面向講師詢問英語作文的問題。
「早上好,梓川。今天也拜託了」
這麼對咲太說道的是四十歲過半的校長。不知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他一臉困擾並時不時注意著電話。
咲太對此並沒有什麼興趣,只是稍微向校長點了點頭就進了更衣室。
打開貼著『梓川』的名牌的柜子,拿出一半像白大褂一半像夾克的衣服,套在原本穿的衣服外面。這就是輔導班講師的制服。
咲太從背包里拿出教科書,然後以防萬一往嘴裡含了大量薄荷片後走出了更衣室。
走向了教室所在的樓層內側。
雖說是教室,但其實只是用隔板隔出來的五平米左右的學習空間而已。入口沒有門,牆也沒有抵到天花板。用心聽的話能夠稍微聽到一點隔壁的說話聲。
在那裡面等著咲太的是一男一女兩個學生。他們並排坐在過道兩邊。女生老老實實做好了課前準備,與之相對,男生則沉浸在手遊之中。看他還特意帶了耳機,玩的大概是音游類吧。
「那我們開始吧」
「好的」
只有女生做出了回應。她的教科書也已經翻到了今天要用的二十五頁。
她的名字是吉和樹里。
她和帶著健康日曬痕呈小麥色的皮膚給人帶來的印象相反,是個文靜淡泊的女孩子。似乎是為了同時兼顧在俱樂部打排球和學業才來上輔導班的。她身上穿著對於咲太來說非常熟悉的峰之原高中校服。作為排球選手來說她的個子相當小,大概一米六左右。
咲太認識的某些青少年組選手可能比麻衣還要高。雖說她才高一,但女生高一之後應該也不會長太多個子了。
那個男生雖然應了一聲『好嘞』,卻似乎並沒有抬起看手機的頭的打算。依舊沉迷於遊戲。
他叫山田健人。
和樹里一樣是峰之原高中的高一學生。不過他們不在一個班,所以據說在學校基本沒有交集。
健人則是第一學期成績太差,為了提升基礎學力而在暑期講習結束後來這裡補課……據他本人第一次上課的時候說,其實是家長強行讓他來上的。
他身高一米六五。看起來比實際身高要高是因為那尖尖的刺蝟頭。雖然聽說他沒有參加什麼社團,但從他的體格來看上高中之前或許是有過一些體育社團經驗的。
「山田,要開始了」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七點,是該開始上課的時間了。
「等等,再等我兩秒」
「一,二,好了今天要講的事第二十五頁。我們從二次函數的回顧開始」
「啊~,都怪咲太老師,差點就能收初見全連了」
咲太也不理會健人的牢騷,開始講解起二次函數的應用題。這是在暑假結束前的實力測驗中健人和樹里沒有做出來的題。以例題為中心,將問題的解法在白板上走一遍。然後再讓他們去做能用和例題同樣模式的解法道出答案的練習題。對於他們各自不懂的地方再一對一講解。
樹里按照咲太的指示在筆記本上解起題。
健人也皺起眉頭思考了起來。但很快就放棄了。
「咲太老師」
他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向咲太求助。
「怎麼了?」
「我不明白」
「哪裡不明白?」
「我不明白要怎樣才能找到可愛的女朋友」
還以為他要問什麼,結果居然是這種問題。
「上課時間專心做題」
「你都有個世界第一可愛的女朋友了,就教教我嘛」
「我確實有個宇宙第一可愛的女朋友,但我不會教你」
健人說這種話也不是頭一次了。
「我本來以為咲太老師能教我get女友的必勝絕招才指名咲太老師的。唉,早知道這樣我就選雙葉老師了。雙葉老師至少胸大」
健人口中的『雙葉老師』是指咲太高中時代的朋友雙葉理央。她現在就讀於理工類的國立大學,比咲太更早一個月開始在這個輔導班做講師的兼職。
「剛才那種發言是會被女生討厭的,平時最好注意」
咲太瞟了一眼樹里,但她只是默默地做著題。
「也就是說只在心裡想就可以了?」
「你社會科的課上應該教過思想自由是受到法律保護的吧?」
「原來當悶聲色狼是自由」
到底要怎樣才能解釋成那樣。雖然說起來也沒什麼錯就是了。
「我是能理解你想要女友的想法,但說到頭來你有喜歡的人嗎?」
感覺怎麼都沒辦法把課上下去,於是只好跟他聊起來。
「可愛的女生我都喜歡」
來了個蠢到讓人敬佩的答案。
「我認為人的內在也是很重要的。雖然這話我說出來可能沒什麼說服力」
「胸當然是大的好」
「我說的內在是指性格」
沒人在說衣服裡面的內在。
「梓川老師」
樹里總算是帶著點責備意思地開了口。咲太看向樹里手上的筆記本,發現她只做出了剛才講過的一道題,那之後就沒再動過筆。有人在旁邊聊這種話題她自然是集中不了精力的。
「好了好了,好好上課了」
「請教我交女朋友的方法」
「數學以外的問題不予回答」
「為什麼?」
「因為不在我的職責範圍」
「交不到女朋友也提不起勁學習啊」
「山田你為什麼就那麼想要女朋友?」
「因為有了女朋友就可以幹個爽了不是嗎?」
「……」
雖然咲太覺得大概也是這種原因,但實際聽到他這麼說還是有點無語。
「……?不是嗎?」
「我覺得只要你腦子裡還有這種思維就找不到女朋友的」
就算他是自己的學生,咲太也不禁要用憐憫的目光去看他。雖然健人可能沒有注意到,但旁邊的樹里已經用充滿厭惡的冰冷視線看著他了。
這時,忽然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因為並沒有門所以實際上敲的是隔板的牆壁。
「梓川老師」
被叫到名字轉過頭去便看到高中時代的朋友雙葉理央站在入口處。她也和咲太一樣穿著輔導班的制服。
「稍微借一步說話可以嗎?」
她的態度很冷漠,表情明顯透著不悅。
「幹嘛?」
「別話多趕緊過來」
她用視線命令咲太去教室外面。
「你們先做著題啊」
咲太對健人和樹里這麼說完後便暫時離開了教室。
理央把咲太帶到休息區附近後一停下腳步就『唉』地長嘆了一口氣。
「上課的時候就專心上課。我的學生都在抱怨隔壁太吵了」
理央看著咲太剛才所在的教室旁邊。理央在旁邊的教室教物理。
「我可是很認真在教課的」
「那我怎麼聽到了一些認真的課堂不該出現的單詞?」
大概是指胸和干之類的吧。
「又不是我說
的」
要是這個時候看向了理央那讓衣服顯得有些緊的胸的話不知道她會說些什麼話出來,所以咲太刻意移開了視線。
「唉」
理央再次深深嘆了口氣。
「梓川你也要注意別被炒了」
「也?」
說得像是有人已經被炒了一樣。
「看那」
理央用視線示意了一下職員室前的休息區。在那裡,一個年輕正式員工講師正在向校長辯解些什麼。
「不是那樣的。真的!」
「你先冷靜一下。有什麼話我們換個地方說」
「都說了那是誤會!對吧,你說是吧?」
年輕講師以溫柔的語氣發問的對象是站在離他三米左右位置的女生。她身上也穿著峰之原高中的校服。她身邊有女性講師陪同,低著頭的側臉上充滿了罪惡感。
「對不起。我原本對老師就不是那個意思」
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就算不問也能從周圍緊張的氣氛中察覺到他們二人的關係。
講師和學生的感情糾葛。但如果相信那個女生的話,她似乎是沒有那個意思的……
那麼就是男性講師自作多情,差點對學生出手……大概是這麼一回事吧。
「你不是說我一直都很可靠!還說學習之外的一些事也想找我商量……所以才!」
今天來這裡之前才剛被美織調侃過『教女高中生這樣那樣的事嗎,真下流』,沒想到真的會目睹這樣的場面。
「對不起」
女生略顯愧疚地拒絕了語氣已然近乎祈求的男性講師。
「怎麼會……」
面對女生的拒絕,男性講師只能無力地垂下頭。
「那老師這邊請。我們希望了解一些詳細情況」
「……」
被校長從背後推著的男性講師簡直就像被逮捕的犯人一樣。不過,與其說他是在為事情發展成這樣而後悔,不如說那更像是個單純失了戀的男人的背影。
他就那樣走進了校長室。
「那個,老師會怎麼樣啊?」
女生很擔心似的向女性講師問道。
「你不用擔心」
這說法意思就是會有某種處罰。那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是這種情況。
「但是還請從輕處分。我真的沒事的」
「好的我會轉達給校長的。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好的」
女生雖然嘴上答應著,但似乎還是很在意男性講師的處置,她依舊站在原地不動。依舊惴惴不安地看著校長室的門。她抬起頭就給人一種很會待人處事的優等生之感。髮型梳得很清爽,校服也穿的很工整。只化了一點淡妝。如果咲太還是高中生的話,說不定還以為她是素顏。
「梓川你也要注意不要變成那樣」
「我看著像是會對學生出手的人嗎?」
「不像」
「對吧?」
「但有被出手的可能性不是嗎?」
「畢竟我還意外地受歡迎啊」
「沒錯。所以我才在給你忠告」
「……我說,雙葉」
「怎麼?」
「剛才那裡你不否定怎麼行。我是開玩笑的」
「梓川你受歡迎這一點是事實啊」
被理央淡淡地這麼一說,就無言以對。
「就算被出手了我也沒問題,因為我有個宇宙第一可愛的女朋友」
「我記得你不是說已經有一個月沒見過櫻島學姐了?」
現在麻衣因為要拍電影去了北海道。因為八月九月是大學暑假,所以麻衣用這段時間拍了兩個主演電影。
一個在八月拍完了,她還順手給咲太帶了新瀉的特產笹糰子。昨晚她在電話里說過第二個大概要拍到下周。
「我會得到相應的好處所以你可以放心」
「那我回去上課了」
「就不能多聽我炫耀一下嗎?」
「總之你要注意不要在上課時閒聊」
理央單方面這麼說完後就回到自己的教室去了。他前腳邁進旁邊教室,健人後腳就從咲太的教室探出了頭。
「咲太老師,還沒好嗎」
「我就是因為你才會被教訓的啊」
「啊?」
他一臉發自真心不明就裡的表情。而且她還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的,看向了咲太身後。
「……」
健人無言地投以視線的是剛才那個女生。她還留在休息區。
「你認識她?」
咲太就隨口這麼一問。
「是和我同班的姬路紗良」
健人卻說出了她的全名。
「這樣啊」
他會特意記住別人的全名是很少見的事。
「怎麼了?」
「原來你喜歡那種類型的啊」
「!?」
這句話其實也是隨口一說,但健人的表情卻明顯僵硬了起來。
「才不是!」
還動起真格來否定。
「原來如此」
「咲太老師,趕緊回去上課了!」
「我很高興看山田你拿出幹勁」
看來以後他打斷上課的時候都可以用這個茬子當緊箍咒。
拜此所賜,那之後的授課進行的非常順利。也沒有再惹理央發火了。
3
咲太上完一節課走出輔導班是在晚上九點左右。輔導課本身只有八十分鐘,但那之後還要把學生的理解度之類的寫成報告,寫完後等了理央一會兒就到了這個時間。
走出輔導班後咲太和理央並肩走向車站。
「對了」
理央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似的說道。
「嗯?」
「剛才國見給我發信息了」
「他說啥?」
「說消防隊員的訓練順利結束了」
「說起來好像是今天結束啊」
國見佑真高中一畢業就去考了地方公務員。
志願是消防員。
雖然他成功考上了,但前一天還是普通高中生的菜鳥不可能被立刻配屬到人命關天的消防署。
他在收到合格通知的同時得知首先要在專用設施進行半年的封閉式訓練。
從半年前的四月開始。今天正好是半年後的九月最後一天。
「上面寫著單位也分配好了一切放心」
「誰會去擔心國見啊」
反正佑真總會有辦法。
聽到咲太的回應,理央輕聲笑了笑。她或許是想表示同感吧。
「還說下周開始就要開始在消防署工作了,等到一切安頓下來後抽個時間找我們喝茶」
「那就讓他用工資請客吧」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就已經這麼回他了」
兩人說著說著就到了藤澤站。
「拜拜」
「回頭見」
理央住在本鵠沼,從這裡要乘小田急江之島線坐一站。咲太就在車站前和她簡短地道了別。
晚上的空氣有點秋天的樣子了。咲太一邊感受著涼爽一邊獨自走在從車站回家的路上。
過了架在境川上的橋,走上長而緩的坡道。沿著小公園走了一節後,便看到了從高中入學開始住到現在的公寓。
確認大廳里的郵箱裡空無一物後咲太乘上了停在一樓的電梯。按的是五樓的按鈕。
咲太考慮過要不要趁著大學入學搬一次家。去找個可以靠自己打工付租金的房子。
結果還是沒有搬家自然是有相應的理由的。
到了五樓咲太下了電梯。左邊最裡面。那裡就是咲太住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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