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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青春野狼不做雙肩包幼女的夢 第四章 HOME(1/2)

目錄

1

空蕩蕩的咲太的意識被一陣熟悉的鈴聲所喚醒。咲太的自我意識這時總算得以恢復。

意識漸漸變得清晰後,猛地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圓盤型的照明燈,見慣了的十平米房間。房間裡只放著床,書桌以及格子櫃,顯得非常樸素。

這是咲太的房間。是搬來藤澤後自己居住了兩年的房間。這個能隨自己處置的空間讓他有種安心感。這種安心感的出現本身也讓他鬆了口氣。

「我回來了麼」

等到說出口,才實際有了這種感覺。

首先把一直響個不停的鬧鐘給關了。

時鐘上顯示的時間是三月十八日,星期三。

也就是說昨天一天在別的世界度過,今早回來了。

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滾下床。

這時,他發現房間裡的氣氛和平常似乎不太一樣。

這裡毫無疑問是咲太的房間。從本能上能感受到這裡的空氣,氣氛也是原本那個世界的。

但是,這房間裡似乎有一種獨特的異物感。這和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類似。這種感覺的源頭就在桌上。

是一本筆記本。筆記本敞開著攤在桌上。

來到筆記本面前仔細一看,發現上面有橫跨兩頁紙的一段話。

——要好好努力啊,另一個我

這個筆記很熟悉——和咲太的字一樣,酷似。倒不如說這應該就是本人寫的。然而咲太並沒有寫下這個東西的印象。

那這到底是誰寫的呢。

想都不用想,因為文中的一個詞給出了提示。

「另一個我……」

恐怕是昨天咲太造訪的那個世界的咲太吧。昨天,在這邊的咲太來去那個世界時,那個世界的咲太也轉而來到了這邊吧。

筆記本上的留言就是他所留下的痕跡。

留言並沒有結束。

——回來了之後先把信扔到麻衣同學家的郵箱裡。

作出了莫名其妙的指示。

「信?」

筆記本旁邊確實有張從本子上撕下來的紙片。對摺了兩次,表面上還寫著『給麻衣同學』。這也是咲太的字跡。

總之先打開看看裡面寫了啥。

——麻衣同學的幸福由我來保證。

「用不著你操心」

看來另一個咲太很清楚現在咲太所處的情況。

給麻衣的信下方的署名是『麻衣同學的咲太』。

看來這毫無疑問就是咲太寫的了。

「客觀來講,很令人不爽……」

而且怪噁心的。

看來今後要注意一下這個的用法。

咲太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把信揉起來,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桌子旁邊的垃圾桶。

信紙落到了空蕩蕩的垃圾桶底部,發出了乾脆的響聲。

這之後,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然後自己親手將同樣的內容再寫了一遍。工工整整地,用比剛才那封信更加好看的字寫了一遍。然後整齊地疊起來。

把敞開的筆記本關上。

這時,發現筆記本下還有另一張留言。上面的字非常小——

——你怎麼看霧島透子?

「你問我我問誰……」

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目前還沒任何看法吧」

這是咲太現在最真實的感想。他只是知道最近這個人很火,但對她並沒有任何興趣。

為什麼另一個咲太會提出這個問題呢。恐怕是因為那邊的世界發生了什麼吧。然而這邊的咲太完全不明情況。而且現在也沒空去管這些。

總之,現在是平安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然而本質上的問題還一個都沒解決。

先撈開衣服看了看,發現腹部上奇妙的淺白色傷痕還是和原來一樣。

這就表示一切都還沒被解決。

為了確認現狀,咲太離開了房間來到客廳,撥通了自己能背下來的號碼……麻衣,理央,佑真,順便還有和花。然而依舊連接通的嗶嗶聲都沒有。

花楓也不在家裡,家裡只有一隻在被爐上睡覺的那須野。花楓一定是還和母親在一起,並沒有回來吧。如果現在她認識不到咲太的話,那應該也不太可能回到藤澤吧。

所以他其實也並不抱期待。

不過還是有必要確認一下。於是咲太拿著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信衝出門外。

坐電梯下了一樓,來到公寓外面。

現在是上學上班的高峰期,面前的大道上全是往車站方向走的學生和工薪階級的身影。

咲太半裸著上身來到道路正中央。

年紀偏大的上班族直接走過他身邊。

女大學生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畫了五分鐘嘗試與近三十個人接觸。沒有任何人與他對上視線,也沒有人報警說這裡有變態。當然的,也並沒有聞訊而來的警車。

這樣一來,咲太能做的事就很有限了。雖然很不甘心,但現在只能仰仗另一個咲太準備的信了。

咲太穿好了衣服,來到麻衣的公寓的入口。然後悄悄地紙條放到了麻衣的郵箱中。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對此並沒有任何的擔憂。

明明是身陷這樣的狀況,卻有著近乎『愉悅』的輕鬆感。

和與某人約好要進行約會後的心情很相似。

麻衣直到明天才會從拍攝地山梨縣回來……也就是三月十九日星期四。

畢竟也不能在郵箱面前死等著,於是咲太先回了一趟家給那須野餵飯,順帶也吃了自己的早餐。

吃完早餐後,洗個臉刷個牙上個廁所後就換上校服。

「我出門了」

自言自語完這句話便從家朝學校進發。

曾想過去山梨尋找麻衣,此時此刻心中也依舊有這種衝動。然而麻衣並沒有告訴咲太具體的拍攝地點。如果尋找範圍是山梨縣的話……那還是大過頭了,根本找不到。所以還是乖乖等著明天的好消息吧。

關於這個,倒是不會沒有不安或是焦慮之類的情緒。有是必然的。

畢竟現在的咲太是不會被任何人所觀測的不確定的存在。照理央的話說就是介於存在於不存在之間的狀態。到頭來也說不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狀態。總之就是變得『狀態不明』。是一陣風就能吹散的那種。

不過,正因為如此,咲太才想要去學校。

想要讓自己重拾平常心。

是想通過進行與平時相同的行動,將自己的存在根植於這個世界。他是想讓自己感受到這些,讓他自己對這個世界有歸屬感。

所以以和平常一樣的步調行走。走了大概十分鐘來到藤澤站。車站隨著上午的來臨變得熱鬧非凡。去往公司和學校的上班族和學生們人頭攢動,紛紛湧向JR的檢票口。從檢票口出來的人則是走向小田急江之島線的站台去換乘。

咲太穿過每天都在重複著同樣行動的人群,從車站的南方出來,走過五十多米的通道,在江之電藤澤站的檢票機上刷了月票,來到站台。

平安趕上了自己平時搭乘的那趟車。

在奔跑著的列車中,咲太從書包里掏出了英語的詞彙本,背誦每個單詞的意思,然後用紅色的隔板擋住,確認自己是否真記下來了。

不知不覺中,咲太來到了七里浜站。

混入峰之原高中學生的大潮中走向校門。在門口脫了鞋,穿上拖鞋。途中看到了朋繪,也和佑真擦肩而過,然而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咲太。看來誰都看不見咲太,都觀測不到他。

雖然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被自己的熟人無視還是比較痛苦的。

即便如此,在預備鈴響起的時候,咲太也還是和往常一樣趕忙來到了教室。

現在可不是失落的時候。

咲太有所依靠。

所以沒問題。

雖然這並沒有什麼確鑿的根據,但自己還有能依靠的人。

自己珍重的人……麻衣。

麻衣一定會找到他——他這麼堅信著。

所以,他不會就這樣作為一個透明人活下去,他一定會很快回到原來的

生活之中。

為了不為突然回到原本的生活感到慌張,他需要以原本的節奏生活。

雖然第三學期的期末考試已經結束,現在的上課內容全都是講評試卷,但咲太也必須要好好聽,為自己能隨時回到原本的生活做準備。

當然,在這個世界不被任何人所觀測的咲太根本收不到自己的考試結果……不過他還是把覺得自己做錯了的數學題的解法記在了本子上。

「這個知識點大學的入學考試也經常會考到哦」

既然老師這麼說了,那麼記下來也沒壞處。

課程只用上半天,而咲太好好地上完了上午的四節課。

放學前的班會結束後,還有社團活動的學生留在教室吃起便當,其餘的學生都回去了。照平常來說咲太屬於後者,但是就算回去也只能複習複習功課,沒別的事可干。所以他吃著從家裡帶來的紅豆麵包走向了圖書室。

因為覺得既然只是學習,那麼在學校學也行。

「打擾了」

打開圖書室的門。進去後發現一個人都沒有……在不久的之前,備考季的時候,這裡還經常被高三學生占滿。而現在高三學生也畢業離開了。

咲太坐在能看到海的靠窗座位,翻開了數學的參考書。首先複習一下剛才老師在課上說過的微分的問題。雖然不知道學了能幹嗎,但至少能用來考試,所以不好好學不行。

為了和麻衣一起謳歌大學生活,為了麻衣的笑容,順便為了自己的未來……

除了途中去上了一次廁所以外都沒離開過座位,一直全神貫注地學習。

期間也有幾個學生和圖書管理員老師來訪,但他根本就沒注意到。

「圖書室要關門咯」

聽到圖書管理員的這句話,咲太才回過神來,那是一位三十多歲的,性格溫和的老師。老師在確認室內的狀況,走過一個個書架,檢查看看有沒有還沒離開的學生。

雖然也走過了咲太面前,然而老師並沒有察覺到他。

咲太趕快收拾好筆記本和參考書,在門被反鎖之前離開了圖書室。打擾到別人收攤也不好。

來到走廊才發現,天色已經不知不覺間暗了下來。往西邊的天空看去,發現太陽早已沒了影子。只有在江之島的後方……隔海相望的小田原和湯河原,箱根的山後頭……才能發現一絲朦朧的光。太陽似乎還有最後一口氣。但最後太陽也在他的注視下迅速退出了舞台。天空完全被夜色所籠罩。

校園內社團活動的吆喝聲沒了,走廊的電燈也一盞盞熄滅。

學校正在咲太的見證下漸漸隱去聲息。

雖然來峰之原高中已經兩年,但他從未看過這樣的景象。所以,他也自然地產生了想要看著所有的燈光消失再回去的玩心。

這樣的機會肯定也不多。

如果老師們看得到咲太,他們肯定會把咲太趕出學校吧。

三樓的光亮全部消失後,二樓和一樓幾乎也在同一時刻消失了。亮著光的也就只有教員辦公室。

然而那邊的燈光也在晚上八點過後消失了。

這時的學校連一束螢光光源都沒有。沒有照明,甚至看不到腳底。

緊急逃生燈有間隔地照亮了走廊,月光從窗外打了進來。

等最後一個教職員離開後,咲太也走向了大門口的鞋箱。換上自己的鞋子來到門外。這時感覺月光比之前更強了。

但是就算仰望天空也找不到它的身影,恐怕是被教學樓擋住了吧。

咲太為了尋找月亮的蹤跡,來到了學校的田徑場。

這裡就不會被教學樓擋到。

仰望天空,發現了明亮的月亮,稍微缺了一些的月亮。月亮俯視著站在田徑場正中的咲太。

這裡對咲太來說也是充滿回憶的地方。

是對麻衣告白的地點。

從那時算起還沒過一年。也就過了十個月左右。一回顧起這十個月發生的事——

「真想早點見到麻衣同學啊」

就不禁吐露出全新的心意。

開始對明天的到來感到迫不及待。

希望明天快點到來。

所以現在趕快回家睡一覺是最好的。

正當咲太這麼想著,打算回家的時候,他發現操場一角有個人影。就在操場的鐵網的對面……

該不會是還有哪位老師沒走吧。

一開始他是這麼想的。

然而馬上就知道不是。

那個人影只是走了一步,咲太就認出了她……

因為很熟悉她的走路方式。

人影從鐵網後頭走到操場來。

月光照亮了她的身影。

「麻衣同學……」

口中自然蹦出這句話。

麻衣以和平常一樣輕快的腳步朝這邊走來。

一步一步……朝著咲太所在的方向筆直地前進。

就像是能看到咲太一樣……

她的眼睛看著咲太。

對上了視線。

這並不是錯覺。現在兩人的視線依舊是互相糾纏在一起,沒有任何一方撇開視線。咲太仿佛是被施了咒一樣,被定在原地不得動彈。

為什麼麻衣會在這裡。

她應該是明天才會回來的。

為什麼她能毫無迷惘地,一臉平靜地走向這邊呢。

明明全世界的人都無法觀測咲太了……

明明自己也對麻衣是否能找到自己而產生了疑問。

但是,那也不過是一瞬間閃過的想法。

麻衣在靠近。在能明確看到她的面龐的那一刻,這些事都化作了浮雲。

自己想見的麻衣就在面前,已經來到了眼前。沒有任何東西能勝過這個事實。

麻衣若無其事地徑直走來。但是,走到還剩十米左右的距離時,她平靜的表情終於出現了波瀾。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似的加快了步伐,步調也亂起來。還有五米時,速度變得更快……最後順勢抱住了咲太。雙手環過他的脖子,緊緊抱住他。

兩人的距離終於為零。

耳邊能感受到的麻衣的呼吸有些急促。從兩人貼在一起的胸口能感受到麻衣略顯焦躁的心音。咚,咚,咚地述說著現在的心情。

讓她擔心了。所以想要對她說一句『對不起』。在道歉之後,再好好解釋一下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這一切都是咲太的迷惘導致的。都是因為咲太無法理清對母親的感情才發生的。明明想說,但他最後還是沒能說出來——

因為,在此之前——

「咲太」

麻衣在耳邊喊了自己的名字。

「什麼?」

下意識地回應。

麻衣摟住他脖子的雙手似乎變得更用力了一些——

「……以後,我們成為一家人吧」

她溫柔地輕聲說道——用溫柔的,安穩的,輕柔的,同時洋溢著溫暖的聲音。

麻衣的存在感通過鼓膜傳遍了全身,漸漸浸染開來。麻衣的存在將咲太心中的不安輕輕包裹住了。

就因為這一句話,咲太什麼都無法再說出口。自己之前準備好的話全都飛到腦後,行跡全無,仿佛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

麻衣所說的話,正是現在的咲太所需要的話。

是他一直想要聽到的話。

是他一直在找尋的話。

但是,他一直找不到,也一直都不明白自己真正想找什麼。

因為不明白要找什麼,所以根本沒辦法尋找,完全找不到。

然而麻衣就如此輕易地找到了答案,並把它告訴了咲太。

把它給了咲太。

沒有任何東西能用作回禮的咲太,只能在籠罩著全身的溫暖感情的簇擁下,緊緊抱住了麻衣。將自己的喜悅,感謝,以及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對她的愛意全部灌注到手上,緊緊地抱住她。

直到她忍不住笑著說『你抱疼我了』為止……

2

晚上九點過後的七里浜站一片寂靜,一個人都沒有。不僅沒有等車的乘客,甚至連車站職員都不在了。

咲太和麻衣並肩坐在完全包場的站台長椅上。

照亮車站的路燈發出些微的雜音。海浪的聲音,沿海岸線在國道134號線上來往的車輛的聲音都傳不到這邊。

能傳到這裡的只有海潮的芳香。

「真的很靈驗」

麻衣兀自開口。

「嗯?」

對她投以疑問的視線,她也側目看了過來。

「護身符」

她露出了調皮的微笑。

「那個啊」

通過這段簡短的對話,咲太心中的某個疑問就完全得到了解釋。

為什麼麻衣會提前一天回來。

這都是因為『護身符』。

是寫了咲太和麻衣名字的具有本地風格的結婚申請。

這是咲太讓麻衣隨身帶著當護身符的東西。

因為有它,麻衣想起了咲太。

所以才會比計劃提早一天回來——為了咲太。

麻衣之所以會來學校,恐怕是因為看到了信箱裡的信吧。

這其中沒有偶然,沒有奇蹟,是至今為止與麻衣一起的積累,拯救了咲太。

這個事實讓咲太感到非常開心。

心中已經被與麻衣在一起度過的每一天的回憶所填滿,根本來不及在乎電車遲遲不到的事實。與麻衣獨處的時間對咲太來說不可能有半點無聊。

從鎌倉方面駛來的電車在十分鐘左右來到了站台。

在夜色中行進的江之電漸漸靠近站台。因為路燈是周圍唯一的光亮,所以車廂內部的燈光顯得格外明亮。自己常坐的電車也展現了與平時不太一樣的一面。

乘客的人數不算多,但足以確認除了麻衣以外有沒有別人能看到咲太。

在進入車廂的瞬間,咲太就察覺到自己還無法被別人觀測到。

給了麻衣一個眼神,還發出了小聲的感嘆,然而沒有任何人看向咲太。有忙著看手機的人,也有忙著親熱的情侶,根本沒空看這邊。

麻衣握住了正在確認周圍狀況的咲太,略顯強硬地把咲太拉到了空著的綠色座椅上。之後,直到列車到達藤澤站之前,麻衣都沒有鬆開的咲太的手。

來到終點站藤澤站之後,還是沒有能發現咲太的人。

時間差不多來到晚上十點。

車站周邊遍地都是踏上歸路的上班族。這個城市還遠遠沒到入眠的時候。

咲太和麻衣大大方方地牽著手走著。這是平常無法做到的事。麻衣是全國聞名的藝人,是很忌諱傳出緋聞的人氣女影星。

所以,這種做到了平常做不到的事的解放感與背德感讓他們越來越開心。除了車站的北側之後,他們甚至在大群人中牽著手跑起來。

這種興奮感在去往他們住著的公寓的路上漸漸平靜。在通過橫跨境川的橋時,他們臉上的笑容也都消失了。

既然咲太還無法被人所觀測,那就說明現在問題還沒得到解決。

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他們在幾乎沒說什麼話的情況下來到了公寓前。這既是咲太居住的公寓前,也是麻衣居住的公寓前。他們的公寓就隔著一條街。

在咲太開口說什麼值錢,麻衣就自然地跟著咲太來了。倒不如說,她是在主動拉著咲太的手,把咲太引向咲太的家。

「我先去做點什麼」

一進房,她就在咲太沒來得及作出回應的情況下來到了廚房。做出來的只有飯,味增湯,還有雞蛋卷。因為並沒有去買菜,冰箱裡空空如也。

「很有昭和晨間劇的感覺呢」

麻衣自己作出了這樣的評價並笑了出來,咲太也跟著笑了笑。

墊飽肚子之後,這次麻衣又說『洗澡水已經泡好了,你快去洗吧』。

「我想你應該很累了,所以你慢慢洗吧」

「如果麻衣同學跟我一起洗的話要我洗多久都行」

「那這樣就不能『慢慢洗』了」

不出所料地被拒絕了的咲太被麻衣推進了更衣間。

因為真的很累,所以並沒有進行什麼無謂的抵抗。不知道是肉體上的疲憊還是精神上的疲憊……總之就是非常累。所以他選擇乖乖聽麻衣的話,慢慢地洗了個澡。

脫下衣服後,看到了依舊大咧咧地出現在自己腹部的淺白色的傷痕。傷痕也明確地映在了鏡子上,完全沒有要消失的跡象。

現在除麻衣以外的人還無法觀測到咲太。

一切都還沒結束——自己的傷痕在這樣宣告著。

因為自己還沒有和母親面對面。

「……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躺在浴缸里抬頭看向天花板,將自己的心情吐露出來。

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調整一下心態,擺正自己的位置。

哪怕是只做到了這點,『慢慢地』泡澡就是有意義的。

趁泡暈之前洗完後,麻衣罕見地提出要在咲太家洗澡。明明就算是要在他家過夜,她也會先回自己家洗個澡再回來。她也只有在與和花替換身體時才使用過咲太家的浴室,還沒有以自己原本的身體洗過。

真是奇妙——正當咲太這麼想著的時候。

「明白了的話就趕快離開」

她強硬指了指走廊。

「我想一直在這裡~」

麻衣堅決無視了這句話。和剛才相反,這次咲太是被從裡面趕到外面——身上還只穿著一條內褲……盥洗室的門馬上被關起來,還上了鎖。

「麻衣同學,你的換洗衣服呢?」

「我剛才回家帶了咲太最喜歡的留宿套裝過來」

確實,麻衣手上提著一個裝得滿滿的布袋。

「毛巾呢?」

「有能用的嗎?」

「上方架子上的全都是新的」

「多謝」

「……」

「你趕快去穿衣服吧」

看來自己透過房門感受麻衣的行為已經敗露了。

於是,咲太乖乖地回到自己房間換了衣服。弄個不小心還會感冒。現在可不能再給麻衣添麻煩了。

並沒有什麼事可乾的咲太坐在床上,背靠著牆,把腳往外甩。

呆呆思考了三十分鐘左右的人生。

麻衣還沒從也浴室里出來。

能隱約聽到的淋浴的聲音停下了,隨後,吹風機的聲音持續響了一段時間。從那之後過了大概二十分鐘,盥洗室的門總算被打開了。

她穿著上下都是七分的寬鬆室內裝來到咲太的房間。

「那須野在暖爐上睡著了」

她告訴了咲太這個信息。肯定是先去起居室看了一圈吧。

這之後,麻衣輕呼一口氣,以輕快的步伐走過來,爬上了床。她把枕頭抱在懷裡,坐在咲太身邊。兩人肩膀的距離幾乎為零。她馬上就握住了咲太的手。

「不好好牽著你的話,說不定又會把你給弄丟了」

她給出了這種像藉口一樣的理由。

但是,她也只說了這些。這之後她只是無言地握著咲太的手,只是無言地呆在咲太身邊。

所以咲太也沒有多介意……而是自然而然地開口。

「我,不得不去忘記我母親」

咲太的聲音在連燈都不開的昏暗房間裡迴蕩。只有起居室和走廊那邊的光亮通過敞開的房門照射進來。

麻衣什麼都沒說。她只是把臉看向咲太,靜靜地聽著咲太的話。

「自從和『楓』一起搬到藤澤……開始了既不能依靠媽也不能依靠爸的生活後」

當然,經濟上還要仰仗父親的援助。

「早上自己起床,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房間,浴室,廁所都要自己打掃,垃圾也要扔……因為不干不行,所以這些我變得都能做了」

如果咲太是獨自生活的話,那恐怕有很多事隨便做做也行。正因為有『楓』在,所以他不得不努力去做,有了努力的動力。

「只是因為我不得不在母親不在的情況下撐起這個家」

並不是自己想做的,只是迫不得已。只能被迫忘掉母親過生活。只是結果變成了這樣而已。

「畢竟也不知道母親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正常……甚至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恢復」

「嗯」

「所

以,我覺得我對此並沒有抱期待」

「……是麼」

「這種想法也變成了『理所當然』。獨立生活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是捉襟見肘……但現在已經覺得非常暢快」

「嗯……」

「然而,現在卻讓我……」

像在找尋自己的感情一樣把話語吐露出來……說著說著,就來到了這裡。

「她卻偏偏在這個時候……」

發現自己心中有這樣的想法。

明明母親狀態好轉是一件可喜的事。

咲太的理性在不斷喝止自己。

但是,母親身體狀態的好轉,也打破了咲太花了兩年時間才構建起來的安穩。

最初,這種在扭曲的環境下開始的獨立生活非常勉強,然而現在這樣的生活已經成為咲太的日常。心中對這樣的生活被破壞有所牴觸。對降臨在自己身上的變化感到無所適從。

一家四口在一起生活的樸素的幸福或許會回來——這讓咲太很不適應。

面對這樣的好事,他卻沒辦法打心底里接受。是如此的不成熟,如此的幼稚。

這種痛徹的想法堵在喉嚨,無法變成語言蹦出口。

「咲太保持這樣就行了」

填補了沉默的是麻衣溫柔的聲音。

它溫柔地包裹了咲太。

「這樣是哪樣?」

但是,咲太並沒有理解麻衣的話的意思。

因為覺得不可能『行』。因為覺得把母親拋在一邊生活著的他不可能被原諒。因為這並不是咲太想成為的那種『溫柔的人』。

「你不是不依靠父母,在完全獨立的情況下學會打掃,洗衣服,學會做菜了嗎?」

「……」

「早上自己起來,去學校上學,還要打工賺錢」

「……這又怎麼樣?」

這對咲太來說才是日常。在這兩年間,他將這樣的生活變成了日常——並犧牲了他心中的母親。

「你不知道能做到這些的人被稱作什麼嗎?」

「……」

咲太完全沒有頭緒,只好愣愣地搖搖頭。

「被稱作,大人」

麻衣看著咲太,露出了欣喜的微笑。仿佛是在祝福成為大人的咲太……的溫柔的微笑。

麻衣的心意,話語,漸漸填滿了,深深浸透了咲太的心,將他被冰封的內心溫暖。感覺身體由內向外熱暖了起來,思緒萬千。

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流下了眼淚。淚水不斷地往外冒,流過臉頰,化作感情流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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