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嬌憐外出妹 第二章 緩步前進(2/2)
「有沒有迷路?」
「到這裡不用轉車啊。」
「我是問有沒有在車站迷路。你這個性有時候很麻煩耶。那麼,我們走吧。」
美和子笑著單方面說完,不等咲太回應就踏出腳步。走出車站,往代代木方向前進。咲太默默跟在她身後。車站周邊人潮一樣多,很難好好並肩而走。
從大馬路轉進小路,咲太終於走到美和子身旁。
「明明是假日,謝謝你陪我過來。」
「別在意。因為我本來也想找你參加學校說明會。你主動這麼說,幫了我大忙。」
這正是咲太專程搭一小時的電車來新宿的原因。
學校說明會。
當然不是峰原高中的說明會。
是之前討論的時候,美和子提議的函授制高中說明會。
「說真的,花楓自己來會比較好。」
「這樣當然是最好,但你現在不是想讓她專心準備縣立高中考試嗎?」
「友部小姐,你說過反對她考縣立高中吧?」
「是以輔導老師的身分反對。」
美和子說完瞥向咲太,有些為難似的笑了。美和子也不想對花楓說得那麼壞心。她基於自己的立場,必須以大人的身分說出現實的意見……
花楓若能如願升學,美和子也認為這樣最好。如果可以每天開心地就讀全日制學校,她認為這是好事。雖然這麼認為,但美和子應該要說「我反對」,所以她在那時候斷然這麼說了。
「這方面我相信友部小姐。」
「謝謝。能聽你這麼說,我也覺得自己稍微派上用場了。」
等待車流中斷之後過馬路。咲太不清楚該怎麼走,只跟著美和子前進的方向走。
「花楓準備考試好像很順利。」
「她很努力喔,昨天也念書到很晚。」
咲太白天打工下班回家之後,花楓一直用功到凌晨。咲太晚上十點多做飯糰給她當宵夜,過了深夜一點,花楓房間的燈依然亮著。
過了兩點,咲太在門外叫了花楓,但是房內沒回應。開門一看,花楓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咲太好不容易抱起花楓,讓她躺在床上,然後也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
「不過,感覺她努力過頭了,應該說很勉強自己。」
咲太擔心她可能會在正式應考之前弄壞身體。
「既然知道,要不要提醒一下?」
「現在對她說什麼,她都不會聽啊。」
竭盡所能地努力成為花楓心目中最重要的事。要對花楓說「這是錯的」很簡單,但咲太不認為現在對花楓的努力潑冷水是正確做法。
順從自己的想法與意願盡力而為是一件有意義的事。要是聽別人說這麼做是白費力氣,不清楚個中意義就放棄,恐怕無法以自己的雙手獲得任何東西,感覺在真正重要的時候將提不起幹勁。咲太不希望花楓成為這樣的人。
「所以,你也贊成花楓考高中啊。」
感受到一旁投來意味深長的視線。正如推測,美和子瞥向咲太,眼神像在試探……
「你認為考得上嗎?」
美和子進一步詢問。
「我希望她考上。」
咲太間不容髮地回答。
美和子輕聲一笑。
「咲太,你的回答真的不可愛耶。」
她肩頭輕顫,大聲笑了出來。
「我認為花楓也早就知道很難考上了。」
「嗯。」
「明知很難,但還是實際報考,面對結果,否則不會放棄。只是這樣而已。」
即使理性這一面理解現實,感性卻追不上的例子比比皆是。如果沒有出現結果,就無法完全扼殺「或許有機會」的想法。機率再低依然會被期待的心情束縛,這就是人類。
一旦萌生這種念頭,在行動之前、嘗試之前,無論如何都無法放開這個可能性。
不只是花楓,咲太也是如此。
所以,就算從現實面來看只覺得是有勇無謀,花楓依然想考高中的這份「願望」,咲太優先接受。
咲太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決定。或許是錯的。即使如此,比起聽大人說「這麼做是對的」,內心完全沒接受就聽話行事來得好。咲太認為對花楓來說,自己判斷、自己跌倒、自己爬起來,才是真正有意義的經驗。
「考試的結果,可能會害花楓受傷啊。」
「到時候,我姑且會以哥哥的身分安慰她。」
「你已經有負起這個責任的覺悟了啊。」
「沒那麼誇張,我覺得做哥哥的這樣應對很正常。」
「我說的絕不誇張,我不認為高中生這樣應對很正常。咲太,你真的是高中生嗎?」
「如您所見,是生龍活虎的高中二年級。」
「但我認為真正的高中二年級不會用『生龍活虎』這種字眼喔。好像大叔。」
美和子看著咲太笑了。
「咲太是個好哥哥耶。」
然後她一邊笑一邊愉快地這麼說。
「我覺得如果我真的是好哥哥,就不會讓友部小姐費心關照了。」
「咲太,你當老師該有多好。」
美和子這句話說得突然。
「啊?」
無視於對話走向的這句話使得咲太不禁率直地反應。
「你要念大學吧?要不要考教師執照?」
美和子不理會困惑的咲太,逕自說下去。對她來說,這像是符合邏輯、自然的對話走向。
「為什麼我……」
「因為我覺得你適合。」
即使美和子隨口這麼說,咲太也完全沒有共鳴。
「我不要。」
「為什麼?」
「感覺很麻煩。」
咲太無法想像自己怎麼跟講不聽的學生溝通。
「那麼,你將來有什麼志願嗎?」
「我預計要給女友包養。」
「想吃軟飯啊~~這也很像你的作風耶。」
咲太明明是在開玩笑,美和子卻莫名能夠接受,哈哈大笑。
「啊,咲太,等一下。」
「我的將來不用再說了吧?」
「不是啦,學校在這裡。」
美和子說完停步。這裡是一樓開咖啡廳與蕎麥麵店的平凡分租大樓。紅磚風格的設計,從一樓仰望,感覺有三到四層樓。
乍看不像學校,不過入口玻璃門貼著寫有「學校說明會會場」的紙。
進入和學校形象不同的建築物,咲太有點懷疑「真的是這裡嗎」,搭電梯到三樓。
在三樓,寫著「說明會會場方向」的導覽板迎接咲太與美和子。按照往右的箭頭指示,在走廊往右轉,隨即看見長約十公尺的走廊前方是一間寬敞的房間。日光燈照得明亮的樓層。
入口站著一名穿套裝的年輕女性。
「說明會在這裡,請進。」
她如此招呼兩人。親切溫柔的笑容,年紀大概二十五歲吧,胸前別著寫有「教員」的牌子。乍看不像老師,但她好像是這裡的老師。
「我來帶位。」
她笑咪咪地帶著咲太與美和子到空位就坐。
「大約十幾分鐘後開始,請稍待。」
客氣地告知之後,小跑步回到入口。
「那位老師好年輕。」
「是你喜歡的型?」
美和子嘴角一揚,像是在調侃咲太。
「我高中的老師大多是大叔跟大媽,所以很羨慕。」
咲太無視於她的調侃,聲音壓抑情感,平淡地回答。
或許是年齡相近使然,從剛才的女老師身上感覺不到嚴謹的氣息。話雖如此,態度也不會太隨便,以絕佳的距離感接待,同樣帶著笑容引導下一對親子。
咲太與美和子坐的三人長桌旁邊,坐著四十幾歲的父母以及和花楓年紀相仿的男生。
感覺是學校教室三到四倍大的說明會會場裡,這個年紀的親子檔聚集了約三十組以上。父母與孩子;男生與女生。
所有孩子看起來只像是普通的國中生,和父母來到陌生的場所,似乎不知道視線該放在哪裡而感到傷腦筋。大概是隱約感覺場中氣氛不適合玩手機,全都坐著不動,表情有著符合年紀的稚嫩與緊張感。
不過,既然來到這裡,就表示基於某些理由,考慮選擇函授制的高中──包括積極與消極的理由……
咲太覺得在這股寧靜之中,隱含著從這種內情透露出來的獨特緊張感。
像這樣觀察周圍狀況,十幾分鐘的時間比想像的還要快經過。掛在柱子上的大時鐘指針走到整點。
此時,剛才引導咲太與美和子的年輕女教員走到台前。
『那麼,時間到了,開始進行說明會。』
聚集到這裡參加說明會的所有人不經意地坐正。
『首先請樽前校長致詞,說明本校設立的經緯與理念。那麼校長,請上台。』
在年輕女老師的引導之下,一直站在室內角落等待,身穿暗灰色西裝的男性走到台前。雖然臉孔看起來還年輕,但仔細看會發現頭髮斑白,大概是四十五到五十五歲之間吧。
他接過麥克風,首先向會場行禮。確認開關打開之後,將麥克風拿到嘴邊。
『非常感謝各位今天前來參加本校的說明會,我是校長樽前。』
校長簡單自我介紹之後,先提到這裡是創校還不滿兩年的新學校,剛設立的高中。關於學校現在還不夠成熟,校長沒有刻意含糊帶過,毫不隱瞞說明這個事實。
他說因為實績不足,對於考慮入學的學生或父母來說應該是一大不安要素。
以此作為開場白之後極力說明:「年輕」就是這所學校最大的特徵與一大魅力。
『我們認為正因為是新創立的學校,正因為是還年輕的學校,所以能打造出符合現今時代的新型教育。時代瞬息萬變,在二十年前,沒人想像得到大家隨身攜帶智慧型手機的網路社會會來臨。有什麼不知道的事,立刻就查得到,買東西也是在任何地方都能在手邊完成。利用社群網路,隨時都能聯繫親朋好友。我們的生活在這二十年應該大幅改變了。不過,學校教育的型態又如何呢?恐怕從父母親那個時代,從更早的世代開始就沒什麼變。以前的做法,依然如故的教育型態仍被視為「理所當然」、「大家都這麼做」,一成不變地延續到現在。在全日制的學校,三四十人聚集在同一間教室,每天共度相同的時間,上相同內容的課。這三四十名學生明明具備三四十種不同的理解能力與個性才對。當然,我想某些品格必須在這樣的環境下培育,也確實有學生適合全日制的環境,我們不否定這種學習環境本身。不過,我們想為各位提供高中升學的另一個選擇,提供新的教育、未來的學舍……我們認為有能力提供這種選擇,所以設立本校。』
校長不時慎選言辭,覺得不足的部分就多用幾種表達方式繼續說明。他的雙眼總是逐一看著參加說明會的家長或未來的學生。過程中,咲太也和校長視線相對。
『在本校,高中畢業資格所需的基本課程,學生們能以各自的步調學習。教學影片可以從電腦或手機觀看,所以不只能在家裡上課,到咖啡廳或連鎖餐廳也能上課。我們備妥專用的課程規畫,每天花一個半小時左右的時間學習,並且定期繳交作業,就可以取得高中的畢業資格。不必每天從早上到學校上課到傍晚,課程進度都能以自己的步調進行。』
聽起來好令人羨慕。每天學習一個半小時,換算成峰原高中的上課時間,等於只要在學校待到第二堂課結束就好。
『我想應該有學生或家長擔心這種自主學習是否能持之以恆,不過請放心,雖說是函授制,但還是有導師負責。快到交作業的日期時,會以電話或電子郵件詢問「最近怎麼樣?」確認狀況。不只如此,本校的導師平常就會和學生交流。在使用影片教學的本校,導師不必上課,所以省下的時間都用來和學生交流。從討論功課到其他興趣相關的話題,會頻繁做各種互動。』
帶領咲太與美和子的年輕女老師為何給人那種感覺,咲太好像理解了。正因為平常就和學生聊各種話題,才能以那種獨特的距離感面對他人吧。
正在一旁聆聽校長這番話的女教員也面帶微笑,頻頻點頭說著:「沒錯沒錯。」
『就像這樣,高中畢業所需的各種知識,以學生自己的步調學習,空出來的時間能挑戰感興趣的事,學習想深入的領域,這也是本校的特徵之一。如果對英語感興趣,也能申請短期留學。如果想擠進優秀大學的窄門,也可以收看本校和升學補習班合作的專用課程。在服裝、設計、料理、程式語言等領域,本校也準備了和專校合作的課程。就像這樣,我們提供這種不同於以往的學習型態,讓這個時代的孩子們獲得將來處世的能力,也希望本校今後能持續走下去。』
實際上,光靠現在這段說明,不知道
能順利持續多久,也不知道會碰到哪些阻礙。不過,校長剛開始說的那段話感覺有股令人想贊同的力量。是一所貼近時代與各人個性的學校。
記得以前美和子也說過,在學校或班級里,肯定有學生無法融入該團體營造的氣氛。明知如此,卻把大家編在同一間教室,上相同的課,參加相同的學校活動,這或許反映出教育沒有適應時代。
「無法融入的一方才是錯的」這種想法應該落伍了,光是能順應目前的學校體制也絕不會是人生的一切。
人類群體形成的無自覺惡意或壓力雖然無形,但確實存在,尤其容易在學校「班級」這種不成熟的環境產生。
明明早就知道這種事,這個世界卻還沒改變。光是走錯一步,就會變成花楓那樣,被班上朋友無心的話語傷害,不敢上學,做不到大家做得到的事,逐漸喪失自信。一旦變成這樣,就很難從原地站起來,需要非常大的勇氣與能量。即使如此,這份痛楚卻很難傳達給他人。
因為到頭來,人們必須自己成為當事人才能學會這個道理。
『我就說到這裡。接下來請各位收看的影片,是一年來在本校就讀的學生們真實的聲音。希望各位實際聽聽學生們對於本校的感想。』
校長以此做結,向年輕女教員使眼神。接著,正前方設置大型螢幕,和筆電連線。
很快的,隨著輕快的音樂,螢幕上開始播放介紹學校的影片。
首先是校長剛才熱誠說明的內容總整理。依序介紹學校設立的理念、取得學分的步驟、學生每天的平均行程表。介紹完畢之後,如校長剛才所說,開始播放訪問學生的影片。
──經過這一年,覺得怎麼樣?
畫面上顯示問題的字幕。
『剛開始,我不知道函授制的高中,用網路上課的學校是什麼樣子,懷疑這樣的學校算不算高中。』
說出這段話的,是穿制服的短髮男學生。
『不過,這裡有制服,早上也要開班會,班導每天早上都會在聊天室點名。雖然可以不參加,但我不知不覺間每天都參加了。我喜歡在那裡看其他學生聊天……自己也慢慢變得可以加入話題,還交了朋友。』
男學生有點緊張,但最後有些害羞地露出笑容,尤其是說到「還交了朋友」這句話的時候。
影片掌握節奏切換,訪問下一個學生。映在畫面上的是戴眼鏡的矮個子男學生。
『還可以成立社團喔。一開始是在班上聊天室認識,想說興趣很合,知道彼此都在玩音樂之後,就熱烈討論要組個樂團。現在成員也湊齊了,正在準備舉辦演唱會。大家住在不同的地方,神奈川、千葉、埼玉跟北海道,所以我打工賺錢,不久之前去找北海道的團員,大家一起去。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不過之前一直在交流,所以講幾句話很快就熟了,約好了下次再相聚。』
接著登場的是看似正經的女學生。她說自己喜歡英文,想要深造,愉快地述說夏天去短期留學的回憶,還積極地表示「還想再去」、「明年也想去其他地方」。
這是學校宣傳用的影片,所以持續播放正面評語也是當然的。即使如此,他們述說自己就讀的學校時神采奕奕,看起來洋溢著活力,看不出任何虛假。
至少咲太做不到。即使有人問他峰原高中的生活,他也無法想像自己和這些人一樣,以真摯的心情介紹。
頂多只會炫耀眼前就是大海。能說的只有校風頗為自由,以及那位「櫻島麻衣」就讀這所學校。
想著這種事觀看訪問影片到這裡,畫面上又映出另一名女學生。
長長的黑髮,體型高瘦的女生。修長的雙腿併攏坐下,背脊挺得筆直。
看到她的瞬間,咲太「嗯?」地冒出疑問。好像在哪裡看過她,但沒能立刻想起她是誰。
『我曾經就讀全日制高中。可是,總覺得完全沒辦法融入班上的朋友圈……沒多久就不想上學了。』
雖然說的是這種內容,語氣卻莫名開朗。聽到這個特別的說話口氣,咲太終於想到了。
是和香所屬的偶像團體「甜蜜子彈」的成員。之前去看演唱會的時候,站在中央最顯眼的女生。名字是廣川卯月,粉絲們對她的暱稱是「月月」。
在演唱會的串場時間,她放話說:「偶像不會穿內褲!」令人印象深刻,所以留在咲太的記憶中。
『經常有人說我不懂得看氣氛,在班上也都是一個人……氣氛是無形的東西卻要我看,這不是很怪嗎?所以學校變得很無聊,我不想每天去……大概拒絕上學半年左右,不過知道有這所學校之後有點興趣,就離開之前的學校了。現在我有朋友喔!雖然還是會笑著說我「不懂得看氣氛」,不過大家都覺得我很好玩。』
卯月說到這裡,開心地笑了。不只是她,出現在訪問影片中的所有人看起來都好快樂,好開心,似乎閃閃發亮,隱約感覺內心懷抱著希望。
以卯月的感想收尾,訪問學生的影片伴隨著像是片尾曲的音樂結束。
學校說明會結束,咲太與美和子走出會場一看,太陽已經爬到頭頂。現在大約十二點半。
沿著來時路往回走,往新宿車站的方向前進。
「覺得學校怎麼樣?」
走沒多久,美和子這麼問。
「感覺這所學校有個不穿內褲的偶像。」
多虧卯月在影片最後的最後登場,咲太內心對這所學校的印象變得怪怪的。
「內褲?偶像?這是在說什麼?」
美和子會詫異地歪過頭也在所難免。因為如果不知道真相,就聽不懂咲太講的這句話……
「沒事,我在自言自語。話說,跟我想像的差很多。」
這是咲太率直的感想。感覺這所學校活潑又積極,可以說和「函授制高中」這個詞給人的印象完全相反。
「校長說的那些話我也能接受,應該說可以認同。」
「配合時代變化,思考學校教育的存在方式,我對這一點也深有同感。正因為是沒什麼包袱的新學校,能挑戰的部分也很多吧。」
新的教育。
配合這個時代的學習型態。
雖然不知道能實現到什麼程度,不知道哪些部分只是白日夢,不過對於基本的想法以及想要實現的意欲,咲太也有同感。
光是知道有學校是以這種理念設立,今天就不枉此行了。
再來只要配合縣立高中考試,和花楓思考該怎麼做就好。
4
美和子表示還要辦其他事情,咲太便和她在新宿車站道別,搭同一條路線的電車約一小時,回到藤澤站。
移動時,當然打開英語單字本努力背單字。
咲太抵達藤澤站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到站前的家電量販店逛逛,去書店看看,再隨意閒晃打發時間之後踏上歸途。
咲太謊稱要打工,所以不能太早回家。
咲太從車站徒步約十分鐘,抵達居住的公寓。
「我回來了。」
咲太開門往屋內打招呼。玄關地上整齊地擺著一雙不是咲太也不是花楓穿的女鞋。
是麻衣的鞋子。
咲太鎖好大門,脫了鞋來到客廳。
「我回來了。」
咲太再度打招呼。
「你回來啦。」
麻衣輕聲說。她的雙眼看向趴在暖桌上睡著的花楓。
「她說她昨天用功到很晚。本來想泡茶休息一下,但我一個不注意,她就睡著了。」
如麻衣所說,廚房準備了兩人分的茶杯。
「最近她很勉強自己,就讓她睡一下吧。」
雖然可以體會花楓想努力的心情,但是弄壞身體就得不償失了。而且揉著惺忪睡眼念書,也不會有什麼進展吧。
「有東西可以蓋嗎?畢竟可不能感冒。」
「花楓房間有毛巾被。」
「知道了。」
這次麻衣也是輕聲回應,然後到花楓的房間,立刻拿了毛巾被過來,溫柔地為花楓蓋上以免弄醒她。
咲太看完這一幕,回房換衣服。
包包放在桌上,脫下衣服,包括上衣與褲子,內褲以外的所有衣物。
全身剩一條內褲的時候,傳來敲門聲。
「咲太,我進去了喔。」
咲太還沒回應,門就打開了。來
的人是麻衣。「唉……」她看見幾乎全裸的咲太,嘆了長長一口氣進房,手伸到身後關門。
「快穿上衣服吧。」
她露出傻眼的表情說。
「麻衣小姐,恕小的直言。」
「什麼事?」
「是你在我回應之前開門的吧?」
「是啊。」
「呀~~」
咲太總之尖叫一聲做個樣子。
麻衣完全不予理會,坐在咲太每天睡的床鋪邊緣。
這是可以侵犯她的暗示嗎?是的話就好了。
「打工辛苦了。」
咲太如此心想時,麻衣略感無聊似的說。
「噢,嗯。今天客人很多好辛苦,真希望麻衣小姐能治癒我一下。」
咲太打開衣櫃拿換穿的衣物。拿出運動褲與長袖T恤的時候,背後莫名感覺到麻衣的視線。咲太轉身重新面向麻衣。
「怎麼了?」
「老實說,你去了哪裡?」
麻衣交疊雙腿,仰望咲太。
「要我『老實說』什麼?」
總之,咲太先試著裝傻。
「我想請問的是,你今天騙我跟花楓說要打工,實際上去了哪裡?」
麻衣故意以客氣的口吻再度追問。不知道麻衣究竟抱持確信到何種程度。只不過,從麻衣的表情與語氣感覺不到試探的氣息,只傳來百分之百的自信。
對於演技從童星時代就受到肯定的麻衣來說,這種事易如反掌。
以拙劣的演技對抗也毫無勝算,所以咲太從包包取出學校說明會上發的資料。
「這個。」
他將簡介手冊遞給麻衣。
麻衣接過手冊低頭看,輕聲說「原來如此……」並接受了。不過,她很快就抬起頭,朝咲太投以不悅的視線。
「為什麼連我都要隱瞞?」
「因為我不希望連你也要說謊。」
「我比你擅長說謊耶。」
咲太當然不是在說他在意說謊技巧,麻衣也明白這一點。因為明白,才故意這麼說。咲太聽她這麼說就無處可逃了。
「其實是我不希望花楓變成像是『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裡』,才決定連你也一起隱瞞。」
咲太坦承之後,麻衣表情變得愈來愈不高興。
「聽你這麼說,我不就捨不得欺負你了?」
「所以麻煩擅長說謊的麻衣小姐,今後也假裝不知情。」
「知道了。等到向花楓提到學校說明會的時候,我再和她一起欺負你。」
才心想麻衣終於回復笑容,她就愉快地這麼說。
「什麼時候要跟花楓說?」
麻衣將入學說明書還給咲太,如此詢問。咲太接過手冊,先收進包包。暫時別讓花楓看見比較好。
「現在想讓她專心準備縣立高中考試,等考完吧。」
「她肯定會受到打擊喔。」
麻衣看向房門,大概是想到正在客廳睡覺的花楓。
「她應該希望你為她加油打氣吧。你這樣可能會被她討厭。」
即使如此,還是必須有人想退路。在花楓專心準備考試的現在,這份工作由咲太負責就好。
「到時候會請麻衣小姐安慰我,我不怕。」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到時候我會站在花楓那邊。」
「咦~~」
「因為我不想被花楓討厭。」
麻衣開玩笑般說完,露出笑容。
「真希望麻衣小姐能多把我放在心上耶。」
「你總是在我心裡。」
麻衣說完從床邊起身,走向咲太,將手伸過來,以指尖撫摸咲太的胸膛。
「傷痕消失,真是太好了。」
「嗯?」
「胸口的。」
從右肩延伸到左側腹的三條大爪痕。思春期症候群消除,原因也不再存在,所以現在的咲太胸部再也沒有傷痕。
「不過就我來說,我覺得男人需要那種程度的粗獷氣息。」
「是啊。」
正因為現在全都解決了,所以也能像這樣開玩笑。
「這樣會感冒,快穿上衣服吧。」
「可是我還沒跟你做任何事耶。」
麻衣隨即淺淺一笑,以食指撫過以前傷痕所在的位置。
「喔嗚!」
咲太覺得癢,忍不住發出怪聲。
就在這個時候……
「哥哥,你回來了……?」
房門從外側開啟。
露臉的是花楓。她門開到一半就僵住,視線投向咲太與麻衣。看著只穿一條內褲的咲太,以及麻衣觸摸咲太身體的指尖……
「……」
停頓約兩秒之後,花楓默默關上門。
「花楓,你誤會了!」
麻衣難得慌張起來,立刻追到房外。咲太聽著遠方傳來麻衣說「你誤會了」的聲音,終於穿上衣服。
5
一月即將結束的這時候,天氣變得更加嚴寒,昨晚的氣象預報,穿大衣的氣象主播姊姊在寒空下說明:「明天受到北方寒流湧入的影響,不只關東北部山區周邊,南部平原與沿岸區域也將是零星下雪的寒冷天氣。」
預報漂亮地說中,位於關東南部沿岸區域的這座城市今天早上也是細雪紛飛。
雪到了下午也沒有止息的跡象,第五堂數學課開始之後依然繼續下雪。
咲太位於窗邊的座位可以清楚看見戶外寒冷的樣子。如果放晴,位於海邊的這所學校可以眺望清澈的天空、大海與水平線。今天放眼望向窗外,儘是海面下雪的罕見景色。
只不過,這天的咲太沒有心情享受雪景,他在意的是時鐘。從第五堂數學課開始到現在,大約每三分鐘就確認一次。
數學老師講解積分例題完畢之後,咲太將內容抄到筆記本,再度看向時鐘。
時間即將來到下午兩點。
這時間差不多剛好。如此心想的咲太輕輕舉手,呼喚站在黑板前面的數學老師。
「老師。」
老師放下粉筆轉身,他和班上同學的視線集中在咲太身上。
「梓川,什麼事?」
「我可以去上廁所嗎?」
「忍著點。」
「快出來了。」
「去吧。」
咲太獲准之後離席。
「是大號,所以會比較久。」
他經過黑板前面時,對老師這麼說。
「這種情報就免了。」
咲太聽著老師冷漠的回應以及班上的笑聲從身後傳來,走出教室。
熱烈上課中的走廊籠罩著獨特的寧靜,教室隱約透出老師的聲音,聲音背後則感覺得到許多學生的沉默氣息。這是人造的寂靜。
咲太的腳步聲聽起來最響亮。
獨自走在四下無人的走廊。咲太抱著些許亢奮與一丁點罪惡感,經過男廁門口。
下樓梯到一樓。
並不是想去教職員廁所上大號。
行經校舍門口也沒轉彎的咲太走向校舍角落的賓客專用出入口。學務室也在那裡。
櫃檯窗口開著,年約四十五歲的女事務員坐著待命。平常事務員也不會特別顧著櫃檯。看櫃檯旁邊設置的「入學申請書受理窗口」看板,就知道今天是特別的日子。
今天是一月二十九日。縣立高中的入學申請書從昨天開始受理收件,預定為期三天。
咲太之所以在意時間,是因為花楓預計獨自來繳交入學申請書的時刻快到了。
不過,學務室前面別說花楓,也沒看見其他來繳交申請書的國中生。看來美和子說的沒錯,三天的繳交期限之中,現在真的是人最少的時段。
第二天的下午。
絕大多數的學生不是第一天繳交,就是苦惱到最後的第三天繳交。這是最常見的模式。
正因如此,咲太和花楓討論過,決定在今天繳交。鎖定儘量不必在意他人目光的這一天。
「不好意思。」
「嗯?」
咲太一搭話,事務員女性就一臉疑惑地仰望咲太。大概因為現在明明是上課時間,咲太卻在這裡閒晃,所以覺得奇怪吧。
在對方問東問西之前,咲太早早說明來意。
「有沒有一個叫作梓川花楓的女生來交申請書?她是我妹妹。因為長期沒上學,我擔心她是否能好好拿過來。」
咲太沒有笨拙地隱瞞,而是據實以告。不只如此,為了證明自己確實是這裡的學生,證明自己是「梓川咲太」,他還出示一直放在制服外套內袋的學生手冊。
女事務員看起來有些吃驚,但還是掌握狀況,說聲「等我一下」,在房間後方翻著今天下午繳交的志願書確認。
「還沒來喔。」
「謝謝。」
咲太道謝之後離開窗口,就這麼穿著室內鞋從賓客專用出入口外出。
走到屋檐下方邊緣,看向校門口的方向。遠方看得見三個像是撐著傘的國中生的人影,但他立刻確定都不是花楓。三人都穿著長褲。
「說真的,那傢伙沒問題嗎?」
今天早上離家之前,咲太向花楓確認:「你可以一個人拿申請書到峰原高中嗎?」花楓堅強地回答:「沒問題喔。」
咲太想相信花楓這句話,想尊重花楓的意願,不過花楓這幾天一直對咲太生悶氣,所以咲太不太相信她真的沒問題。
自從星期日花楓目擊咲太和麻衣的甜蜜互動,總覺得她在對咲太賭氣。
兩人一起吃早餐的時候、兩人一起吃晚餐的時候,甚至是拜託「我這裡看不懂,教我」的時候,都一臉想抱怨的樣子。
即使等待一段時間,依然沒看到花楓的身影。
咲太抱著過去看看的念頭離開屋檐下,走向校門口。因為沒撐傘,隨風飛舞的雪花一片片貼在制服上。這場雪感覺比在室內看見的還大。只是因為每顆雪花很小,不容易堆積,卻立刻將咲太的制服染成雪白。
風也好冷,好想趕快回到暖氣夠強的教室。咲太克制這個欲望,走到校門口。
此時,告知電車接近的平交道警示音響起。從校門方向看見一班從七里濱站起步的電車,通過平交道慢慢開往鎌倉方向。是來自藤澤方向的電車,花楓或許是搭那班車。
平交道的聲音停止了。
不久,車站方向來了一群撐著傘的人影。是身穿制服或加穿大衣的國中生們,總共六人。彼此稍微保持距離穿越平交道,臉上帶著有點緊張的表情,從站在校門側邊的咲太身旁經過。
這些人之中,沒有花楓的身影。
「下一班電車嗎……」
輕輕呼出的氣染成白色,指尖開始凍僵。白天這個時段,下一班電車是十二分鐘後。咲太開始思考要不要先回校舍的時候,看到一個傘頭從車站方向走來。樸素不起眼的深藍色雨傘。
傘大幅往前壓,所以無法確認長相。不過,咲太看輪廓立刻認出是花楓。國中制服加上麻衣送的愛用大衣,今天雙手戴著連指手套,圍巾和手套成套。為了對抗雪的寒冷,還穿了黑褲襪,和花楓今天早上走出臥室時的服裝一模一樣。
戴著手套的手除了撐傘,還拿著像是資料夾的物品。花楓不時停下腳步,檢視資料夾的內容物,大概是在看咲太給她的地圖。在這個時代,找路不必特地帶地圖,用智慧型手機就能解決,但花楓曾經因為手機方面的人際關係受到重創,至今也是聽到來電鈴聲或震動聲就會全身緊繃,實在無法讓她攜帶手機。
花楓終於走到平交道前方的短橋頭。不過,她在途中察覺某件事情,頓時停下腳步。
應該是因為身穿制服,申請書繳交完畢回程的女學生映入她的眼帘。直到和這名女學生擦身而過,花楓都站在原地不動。
休息片刻,然後緩緩踏出腳步。不過,斷斷續續有學生返回,她每次和他們擦身而過就會壓低傘緣,停下腳步。
「……」
跑過去叫她很簡單。
咲太陪她一起繳交申請書就好。
不過,看到花楓一步步前進的模樣,就覺得這是多餘的關心。
所以在花楓發現之前,咲太獨自回頭走向校舍。
數度和繳完申請書回程的國中生擦身而過。正要回去的他們瞥向滿身雪的咲太,露出疑問的表情,也有男生誇張地歪過腦袋,大概是以為咲太腦袋有問題吧。
即使承受這種目光,咲太也能維持平常心,一點都不在意。陌生人對他怎麼想都不重要。
現在咲太好想把自己這種心態分給花楓,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咲太回到學務室前面,靜靜等待花楓抵達。
輕輕拍掉制服上的雪,等了一段時間,花楓沒來。
等了五分鐘,等了十分鐘,花楓還是沒出現。
即使如此,咲太還是耐心等待,花楓終於從賓客出入口進來了。她撥掉傘上的雪入內,發現「入學申請書受理窗口」的看板之後,終於鬆一口氣般抬起頭。
她的雙眼捕捉到在那裡等待的咲太。
「咦?」
「咦什麼咦,你是來繳交申請書的吧?」
「唔,嗯。」
咲太接過占據花楓雙手的傘。花楓將資料夾放進包包,以戴手套的手取出申請書的信封。咲太對此感覺不對勁。
花楓就這麼戴著手套移動到受理窗口前面,圍巾也沒拿下來。
「拜……拜託您了。」
她以雙手將申請書信封遞給女事務員。
「好的。那個……是梓川花楓同學吧?」
收下申請書的女性大致確認內容之後看向花楓。
「是……是的。」
「確實收到了。考試請加油。」
「好……好的。」
花楓鞠躬之後離開窗口,小跑步回到咲太面前。
「哥哥,你怎麼在這裡?」
「我上課到一半想上廁所,順便過來看看。」
「高中的廁所在戶外?」
「為什麼這樣問?」
「沾到好多雪耶。」
花楓看著衣襬以下的地方。咲太自以為拍乾淨了,卻還沾著許多小雪花。
「海邊的風很大喔。」
咲太隨便敷衍帶過,然後輕輕將手放在定睛仰望他的花楓頭上。
「怎……怎麼了?」
「你今天好努力。」
「才繳交申請書而已啦~~」
即使如此,花楓不甚抗拒地靦腆一笑。
大概是做到至今做不到的事,獲得些許自信了吧。
「那麼,我回去了。」
「花楓,等一下。」
「怎……怎麼了?」
「圍巾,你拿掉看看。」
「!」
咲太突然這麼說,花楓沒回以疑問,只是嚇了一跳。這就是答案。
咲太朝花楓包緊緊的圍巾伸出手。
「不行!」
花楓隨即用雙手抓住圍巾保護好。
帶著犀利態度的抗拒。
但也因為這樣,花楓上衣袖子被手肘一拉,袖口與手套的縫隙間露出手腕。沒曬過太陽,不太健康的白色肌膚,出現像是瘀青的淺淺痕跡。
「不是的,這是……」
花楓退後一步,放下雙手藏起手腕,搖了搖頭。
「那個,花楓……」
「沒事的!很快就會好!」
花楓拚命否定,不斷強調不是那樣。然而事與願違,瘀青從脖子擴散開來,甚至侵蝕到花楓的下巴一帶。
「我可以好好考試,也可以上高中!」
花楓以像是快哭出來的表情訴說。
「所以……!不要說不行,我也可以努力的……!」
她一臉害怕地看著咲太。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拿自己和某人做比較。
──我也可以。
這裡的「某人」是誰?
是每天上學的同學們嗎?
感覺不是。
花楓說出的「我也可以」,大概是對另一個自己的想法。兩年來,代替休息的「花楓」努力的「楓」。
「我說啊,花楓……」
「……我可以努力的。」
「你為什麼想考峰原高中?」
咲太隱約想像得到原因。
「……」
所以看到花楓難以啟齒般移開視線並低下頭,他不想追問。
「哎,我沒差就是了。反正我高中也是隨便選的。」
咲太說著輕捏花楓的雙頰。
「哥……哥哥,什麼事?」
「沒人說不行吧?」
「……是嗎?」
「只要你想做,無論任何人怎麼反對,我都會讓你做到底。」
「……真的?」
花楓帶著被捏臉頰的有趣臉蛋,以微濕的眼睛仰望咲太。
「真的。相對的,身上的瘀青變成什麼樣子,要好好告訴我喔。」
「唔,嗯……」
咲太明白花楓的思春期症候群沒有完全消除,知道只能慢慢克服。在花楓說想考高中的那一天,咲太就猜到在某個時間點會變成這樣。
「回去之後,我要檢查全身。」
「咦?哥哥,你要看?」
「不看的話,我不知道可以讓你勉強到什麼程度啊。」
「可……可是,我會害羞啦……」
花楓臉紅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
「我不會連鼻孔都仔細看的。」
「哥……哥哥看我的身體,我會害羞啦!」
「沒什麼好害羞的吧。」
「是……是沒錯啦,我和麻衣小姐比起來差太多了……」
花楓露出賭氣的表情向咲太抗議。表情從容多了,侵蝕到下巴一帶的瘀青像退潮般逐漸消失。咲太見狀放下心來,雙手放開花楓的臉頰。
「我說啊,花楓……」
「什……什麼事?」
「拿自己和麻衣小姐比,你也太狂妄了。」
「我……我知道啦。但我聽哥哥這麼說就火大。」
「為什麼?」
「沒為什麼。」
花楓鼓起臉頰威嚇咲太,不過看起來只是很呆,毫無效果。
「既然有力氣講這種青春期的妹妹會講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你自己回得了家嗎?」
「我本來就是青春期的妹妹啊。所以,那個……哥哥,做那種事要小心點喔。」
「你是說哪種事?」
「就是,星期天,和麻衣小姐做的那種事……」
花楓愈說臉愈紅,聲音也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到。
「知道了。以後會趁你不在的時候做。」
「就說了,這種事也不要講出來啦。我要回去了。」
完全恢復精神的花楓從咲太手中搶過傘,走出賓客出入口。咲太先送她到屋檐下。
「謝謝……」
此時,花楓輕聲說了。
「謝什麼?」
「哥哥這麼擔心我……我好開心。」
「走路小心腳邊,別滑倒喔。」
「不可以對考生講這種話啦。」(註:日文「滑倒」也有「落榜」的意思)
花楓說完露出傷腦筋的笑容,然後打開雨傘,一個人踏向雪地。走十公尺左右轉過身來,看到咲太還在,她靦腆一笑,在遠處輕輕揮手之後回家。
接下來的日子,花楓腳踏實地用功準備考試。
平日一大早就去國中,在保健室念書。放學後直接回家,繼續讀書。周末從早到晚都坐在書桌前面。
不懂的問題由咲太教,念書到深夜的日子,咲太做宵夜給她吃。麻衣與和香有空的時候也會來陪花楓念書。
每天都確實看到努力的成果,花楓寫考古題的分數一次比一次高,如果有校內評鑑成績,她也順利達到能正常考上峰原高中的水準。成長速度之快連美和子都大吃一驚。
就這樣,進入二月之後,每天都是充實地度過,花楓的決戰日……二月十六日星期六,也就是縣立高中考試的日期悄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