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青春野狼不做雙肩包幼女的夢 第三章 做幸福的夢(2/2)
一般來說——
理央用帶有明確意圖的視線盯著咲太。
咲太並不認為自己是特別的或是異常的。他只是通過與翔子邂逅而有了親身經歷,了解這些的機會。
既有咲太丟掉性命的世界,也有麻衣遭遇事故的世界。他只是知道有這樣的可能性存在而已……
這樣一想,這個世界也很有可能是翔子夢想出來的某個未來。是因為翔子夢到了才被確立的世界。而咲太只是造訪了這個世界而已。
這種解釋倒似乎靠譜。他並不認為他能以一己之力造出整個世界。
「不過,這些所謂的可能性真的是同時存在於我們身邊的嗎?」
如果說這只是咲太做的夢的話——這種解釋反倒更有說服力。因為咲太也還是有基本常識的。
「對能觀測到它的梓川來說這樣的世界是存在的,而對觀測不到這些的我來說就是不存在的」
理央的回答很明確,也很符合邏輯。是從量子力學的角度來講的吧。
「原來如此。那你認為我該如何回到原來的世界?」
將攪拌棒從『B』中抽出來,放到『A』中。
「這只能靠你自己咯」
「……」
「你其實也應該明白怎麼做吧」
「嗯……」
並不是完全沒有頭緒。聽完理央的說明,如果假設這是自己所引發的青春期綜合徵的話,那麼理由就很明確了。
是母親。
「那個,雙葉你是如何看待自己母親的?」
「……?」
理央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意外,她微微睜大了眼睛。她透過鏡片盯著咲太的雙眼,仿佛是想探究咲太的話的真意。
雖然和咲太狀況不同,但理央的家庭關係也很特殊。在大學醫院工作,日夜進行著派閥鬥爭的父親以及經營著時裝店,一年有大半時間都在國外的洽談的母親。
身為獨生子的理央一直都一個人住在寬敞的大房子裡。之前她說過,似乎這幾年都沒有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吃飯的記憶。
因此,去年夏天,耐不住寂寞的理央才會引發青春期綜合徵。他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理央的家庭情況的。
「我……」
理央看著馬克杯內部陷入沉思。她的表情暗示著她正在斟酌語言。
「我覺得,我母親是那種拒絕當母親的人」
她面不改色地喝下咖啡。
搞不懂她在說什麼的咲太只能靜靜等著她的下一句話。
「畢竟成為父母以後,自己就要以孩子為中心忙活了」
理央表情複雜地說出這種似乎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話。
「嗯,可能吧」
如此應和著的咲太也是同樣的表情。自己還沒有成為人父,所以不可能明白這些。但是就算不會明白也還是能揣測得到一部分。理央正要把她的想法說出口。
「如果是以小孩為中心忙活的話,自己就失去了『名字』」
「你什麼意思」
「會被人稱作『咲太君的媽媽』,『小花楓的媽媽』之類的」
「哦」
確實是這樣。
「然後……我的母親無法接受『小理央的媽媽』這個稱謂。她沒有將培養我作為她生命的重心。她是那種不會因為要撫養小孩而放棄自己想做的事的女性」
謹慎地斟酌語言的理央的態度顯得事不關己。但是這個客觀的解釋終於說服了他。他總算明白理央最初說的『拒絕當母親的人』是什麼意思了。
「這也是一種人生吧」
「你似乎看得很開啊」
「我能這樣想,都是多虧了你和國見」
她表情中顯露出來的感情似乎和『無奈』不太一樣,更像是『自己已經主動接受了這些』——雖然不是完全接受,但還是在一點點地嘗試去接受。
「應該說是多虧了國見和我吧?」
咲太刻意把名字的順序交換了一下,結果遭遇了理央冰冷的視線。他裝作什麼都唔知,撇開了視線。
「總之,你趕快想好到底要選哪邊吧」
「什麼選哪邊?」
「是老樣子,回到原來的世界努力掙扎呢……」
「這算我的老樣子?」
「……還是說作為喪家犬,留在這個世界呢?」
「你這個說法好過分」
「從這個狀況來判斷,你應該是逃到這個世界來的吧?逃到能讓你更舒服的世界中」
「我現在姑且還是很消沉的,拜託你溫柔一點好麼」
「我已經夠溫柔了」
「是嗎?」
「我在為國見的事而煩惱的時候你一點都不溫柔」
理央給出了極其正當的理由。被她這麼一說就毫無還嘴之力了。
「看來只有會踢你屁股的朋友才值得交啊」
他真是這麼覺得的。
因為被朋友這麼一說,自己也就只好硬著頭皮幹下去了。
這時,一陣低沉的振動音岔了進來。理央對此毫不在意,繼續喝著咖啡。
「雙葉,你手機響了」
雖然不覺得她是沒發現,但還是提醒一句。
「不,是你的手機」
「啊?」
「你看」
理央用從燒杯中取出的攪拌棒指了指咲太的書包。
定睛一看,被放在書包口袋裡的手機在不斷振動著。
「真的?」
看來這個世界的咲太還有手機。或許是因為成功阻止了花楓被霸凌,他也沒了把手機扔到海里的機會。
一看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麻衣同學』。
「您好,這裡是麻衣同學的咲太」
「你怎麼這麼慢」
似乎莫名其妙被罵了一通。不過這確實是麻衣會有的態度,這也讓咲太頓時找回了和麻衣說話時的感覺。感覺自己全身都飄了起來,身體上的每個細胞都充滿了活力。
「你就這麼迫切想聽到我的聲音嗎?」
「對啊」
本來打算挑逗一下她,沒想到她很乾脆地就承認了。作出簡短回應的她似乎話中帶著笑意,甚至能感受到她想要反過來調戲咲太。這一切都是咲太所喜歡的麻衣的特質。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想見的麻衣就在電話的另一頭。
「咲太你現在在幹嘛?」
「我正在物理實驗室吃便當」
「實驗室是給你吃飯的地方麼?」
「吃完還有咖啡喝,所以還是個好去處」
理央正好在往燒杯剩餘的熱水中倒速溶咖啡粉。本來是透明的熱水漸漸被染成不透明的深茶色。
「今天你有打工對吧?」
「是」
「從幾點開始?」
「四點」
抬頭看看黑板上的時鐘。現在是一點十五分。從學校到打工目的地三十分鐘足夠了。所以時間還有不少。
「那在打工之前要來嗎?」
「來哪?」
「我家」
「如果能和麻衣同學親熱的話我就去」
「我要輔導你學習,備戰明年的考試」
「如果能碰到兔女郎的話我倒不是不能去呀~」
「那東西我早就扔了」
「咦,怎麼這樣嘛~」
怎麼會這樣。這個世界的咲太似乎並沒能拿到麻衣的兔女郎套裝。
畢竟也不住在麻衣對面的公寓,或許是沒有拿的機會吧。這是何等的遺憾。
「那你到底是來還是不來?」
「嗯……我還有事情要和雙葉商量,今天就算了吧」
「是嗎?」
麻衣顯得有些意外。坐在實驗台另外一側的理央也稍稍睜大了眼睛,用仿佛在看什麼珍惜動物的眼神看著咲太——
「居然還拒絕了櫻島學姐的邀約,真不愧是大野狼」
「抱歉,麻衣同學」
「沒必要道歉」
「那,謝謝」
「也沒必要道謝」
「那,我喜歡你」
「這我知道」
「我最喜歡你了」
「我要掛了」
麻衣有些無奈又有些害羞地說完,真的把電話掛掉了。
咲太把手機收回書包的口袋裡——
「不管在哪個世界,你都是大騙子呢」
這時,理央這麼說了。
總之先把她好心泡的咖啡給喝了。雖說是速溶咖啡,但味道就是咖啡的味道,香味也是咖啡的香味。習慣了之後真的不會去在意燒杯的問題。
「我喜歡麻衣同學那句話是真心的」
他知道理央所指的是別的部分。但是他還是裝作不懂。
「我就是在說你這點。你老老實實地去跟她約個會什麼的不就完了」
「見面了,決心就不那麼堅定了」
「什麼的決心?」
理央明知故問。這是讓他更方便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
「這不是明擺著的麼。如果現在見了麻衣同學,我就會產生『呆在這個世界也不錯』的想法」
會沉溺於逃避,會無法從這裡脫身。會沉浸在這個沒有出任何差錯的世界中。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壞事,但這樣的咲太並不是自己理想中的樣子。
剛才因為和麻衣打了一通電話,自己心中的麻衣更加『強烈』了。他發現,心中還有一個想要快點回去和麻衣見面的自己。
所以不得不回去。想回去。
回到已經做好了重大的約定的麻衣身邊。
「那你打算怎麼回去呢?」
理央平淡地問出了最根本的問題。
「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咲太反問理央。心情隨時都可以整理,而回去的方法卻不明不敗。
「解鈴還須繫鈴人,那麼只能尋找那個酷似櫻島學姐的小女孩了?如果把迷路的梓川帶到這個世界的是那個小女孩的話」
「嗯,確實沒錯」
「你有什麼線索嗎?」
「並不是沒有」
雖然也不能說是有……但總覺得只要去那裡就能見到她。自己總共和那個女孩只見過三次。第一次是夢中,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七里浜的海邊。在第一次的夢中,他們也是在七里浜見面的。
雖然沒有任何好確信的,但咲太覺得只要自己希望,他就能看到她。如果這是咲太引起的青春期綜合徵的話……應該就能見到。
把空蕩蕩的便當盒放進包里。
把咖啡喝乾。
「多謝款待」
說完,咲太從圓凳子上起身。
「梓川」
理央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咲太。她看著咲太的雙眼中似乎透著擔憂。但是不明白她這種感情的來由。
「怎麼了?」
所以他只能短暫地催她趕快說。
「你這所謂能去到另外一個世界的青春期綜合徵的道理我也不是想不明白。只要觀測到了這個世界的存在,之後就只需要如法炮製就行。要說你腹部的傷是你的心傷造成的,我也可以接受。畢竟你有這個先例」
與她的話相反,她的表情顯得沉悶,看起來顯得有些不安。
「那你有何不滿?」
「唯獨那個酷似櫻島學姐的女孩的存在顯得非常不合理——我知道事到如今說這個可能太晚了」
這是當事人咲太源自本能的直覺。
他本認為這一連串的莫名其妙的遭遇全都是互相關聯的……然而,如果這一切都是獨立的事件呢……正因為咲太是當事人,他才會有這種預感。
他覺得理央的話一針見血。
——不合理。
「你就把她想成是我對麻衣同學的愛溢出後的產物吧」
這個解釋完全沒有道理。理央也不可能接受這樣的解釋。但總覺得說比不說要好。
因為,理央對咲太這個有些隱晦的安慰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拜託你從明天開始對這個世界的我好一點哦」
「那求你明天不要來找我談了」
「到那時你就放肆地笑我吧——那我走了」
扛起書包,用像是在說『明天再見』一樣的感覺道別。
咲太走出了物理實驗室。
明天恐怕也會和理央見面。當然,是這個世界的咲太,與這個世界的理央見面。咲太要見的話,則是會去見原本那個世界的理央吧。必須是這樣。不這樣不行。
3
從走廊走換鞋的平台這段路上一個人都沒有。今天的課上完上午就結束了,恐怕幾乎沒有學生會留在學校里。
能聽到的只有在操場上的運動系社團的呼號聲,以及從遠處傳來的吹奏部的樂器聲響。很有放學後的風情。
所以,咲太認為自己應該不會再見到誰了。
直到自己在鞋箱前與一個女學生正好撞上……
「……」
撿起拖鞋的赤城郁實用有些提防的眼神看著咲太。
「……」
咲太也絕不先開口。
因為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跟她搭話。
糾結過後,他決定先從鞋箱裡把鞋掏出來換上,並把自己脫下來的拖鞋放回鞋箱裡。這時——
「日誌我已經先拿到教員室里去了」
郁實看都不看他就這樣說。
「啊?」
「因為你扔在課桌上」
「那東西放在課桌上不就好了嗎」
「春季的晨會上說過那東西最後要交給班主任吧?」
「是嗎,抱歉。麻煩你了」
「沒什麼……」
郁實瞥了咲太一眼,然後往離開了換鞋的平台。咲太也一起走出門外,畢竟已經換好鞋子了,再留在這裡也不是很對勁。
郁實自顧自地往校門方向走去。咲太自然地來到她身旁。
「赤城你不介意嗎」
還是有點不習慣『赤城』這個稱呼,因為中學時幾乎沒有教過她的名字。並且恐怕咲太也會帶著這種『不習慣』離開這個世界吧。這樣也是為了這個世界好。
「介意什麼?」
「和我說話」
其他的同學都明顯地與他保持了距離。
「我知道那個傳聞是不靠譜的」
郁實看著前方,一邊確認自己腳下一邊前進。就像是在儘可能克制自己,不讓自己去看咲太一樣。這恐怕並不是咲太的錯覺。她應該並不習慣和男生並肩走。
「但是,你為什麼要來峰之原高中?」
咲太和郁實所上的初中附近就有和峰之原高中偏差值相當的公立高中。橫濱市的學校多如牛毛,所以她應該還有很多其他的選擇。
根本不需要專門選擇上學單程要花一小時以上的峰之原高中。
在走出校門時,郁實忽然停下了腳步。警告聲響起,鐵軌前的欄杆降了下來。
「……」
郁實並沒有回答。難道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嗎。還是說她只是習慣於主動跟對方搭話,並不習慣對方找她搭話——有這之類的複雜的理由嗎?
被欄杆擋住還好等著電車通過的人只有咲太和郁實。
「……」
「……」
警鈴的聲音很吵,而兩人一直被沉重的沉默所籠罩。
「你知道麼?警報器的紅燈和這個煩人的聲音在時機上是錯開的,之所以獨立設置兩個裝置是為了確保在一邊故障的時候另一邊也還能發揮機能」
之前和理央回去的時候隨口問出了這個問題,然後理央就給出了解答。她真是什麼都懂。
「梓川君……」
電車從面前通過。在這段時間,好像有話想說的郁實並沒有說下去。她猶豫了片刻,最後閉上了嘴……就算電車通過,她的嘴也還是緊閉著。
最後,警告音停止,欄杆也抬了起來。
「……沒什麼。忘了這回事吧」
郁實低下頭,沒再看咲太。
「我要坐那趟車」
說完,她一個人跑起來。她朝車站奔跑著,速度越來越快。姿態非常優美。
雖然也不是沒有叫住她的機會,但咲太覺得還是不要叫住她為好。雖然嘴上沒說出來,但她雙眼中透著某種感情……這種感情比用嘴說出口更深切。
「今早國見想說的就是這麼回事麼」
這個世界的咲太似乎非常順利。將妹妹從霸凌之中拯救出來,保全了家庭,上著每天需要花一小時以上通學的峰之原高中。不僅好好地和麻衣交往著,還收穫了郁實這樣的心意。
將這一切要素整合在一起來看,不得不認為這是完全符合咲太理想的世界。
這樣一來,至今為止的咲太不就變成了個失敗作了嗎……
變得孤身一人的咲太靜靜地穿過了鐵路。
就算是失敗作也沒關係。勝者有勝者的活法,敗者也有敗者的掙扎。
從書包里掏出手機,撥通了聯繫人目錄中的一個號碼。
他並沒有走向車站,而是朝著眼前的大海走去。
咲太一邊走下平緩的坡道,一邊給家裡打電話。給今早說了『我出門了』的家,給一家四口和樂生活在一起的家庭。
聽到了接線的聲音,一次,兩次,三次——還是沒人接。
母親和已經進入春假狀態的花楓應該是在家的。然而直到第五次聲音還是沒反應。可能是出去買東西了吧。
剛這麼想著,電話就接通了。
「怎麼了,咲太」
接通後馬上聽到了母親透著疑問的聲音。她沒有說『您好』,也沒有問『哪位』。說明她看來電提醒就知道是咲太的電話。
明明是自己主動要打的,結果母親一接電話自己反倒緊張了。
「其實沒什麼事」
勉強擠出了第一句話。
「嗯」
「我之前說過我今晚要打工所以要晚些回去嗎?」
這並不是他預先想好的話。只是聽到母親的聲音後,他自然地拉出了家常的話題。因為母親的態度很平常,咲太也得以保持了平常。
「這我昨晚就聽說了」
「是嗎」
「所以我才做了便當呀」
母親有些困擾地嘲笑了根本就沒有昨晚記憶的咲太。並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只是單純地拿自己的孩子沒辦法而已。
「好像是哦」
咲太也跟著笑了起來,其中有一半是為了掩飾。
「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啊」
母親又拿出今早的話題逗弄咲太。
「可能吧」
「你沒別的事了?」
本來就不是因為有事才打的,只是覺得有些話必須要和母親說清楚——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為了從這個世界回到那個世界。咲太有必要去面對自己的母親。
「便當我吃完了」
所以咲太說出了這種家常。隨時都可以說,但是以往從來都沒說的話……
走下坡道,來到了國道134號線。與大海面對面的咲太被紅燈攔下來了。
「今天的飯是不是稍微軟了一點?」
「確實是軟了一點」
咲太家的飯一般都是偏硬的。
「今天好像把水放多了」
「但因為吃的是冷便當,或許這樣還更合適吧」
「是嗎?」
「烤雞塊也很好吃」
是非常令人懷念的味道。自己在做烤雞塊的時候也會自然而然地去模仿母親的味道,然而模仿得並不成功。雖然很像,但總是莫名不對勁。可能做法上並沒有什麼差別,只是……有什麼不同。
「你今天到底怎麼啦」
「謝謝你……每天起早貪黑給我們做這些」
咲太看著紅燈對面的湛藍的大海,直勾勾地看著。
「唉,真是搞不懂你呀」
雖然母親顯得有些困惑,但她的口氣很安穩,有一種溫暖的感覺。可能是害羞了吧。咲太現在才知道原來母親也會有這樣的反應。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母親和咲太一樣也是人。他到了這一刻才體會到這一點。
「咲太也是」
「嗯?」
「謝謝你」
咲太完全不知道她是在為什麼道謝。
「謝謝你當了一個稱職的哥哥」
「什麼意思」
雖然表面上裝作不知道,但他馬上理解了母親所說的話的意思。
「謝謝你守護了花楓」
「……嗯」
聽到正如所料的母親的話,咲太心情複雜地點點頭,除此之外做不出其他任何動作。因為這個咲太他並沒有將花楓從霸凌中拯救出來,也沒有去占領播放室。
這是在這個世界生活著的咲太達成的偉業。
所以,咲太還不到被母親表揚的時候。
「大概是十點半吧?」
話題也瞬間跳躍了。這是家庭對話所特有的隨意性。
「嗯?」
「回家」
「差不多那個時候吧」
打工打到九點,換好衣服,換乘電車……到家的話大概要十點半了。
「想吃什麼」
「可樂餅還
有嗎?」
「多到你明天還能吃」
母親似乎很得意。
「你也做太多了吧」
今早上出現在飯桌上的可樂餅應該是昨晚做的。
「土豆有很多,所以就做了很多」
她就是這樣的人。咲太也莫名開始懷念起來。她對於可樂餅和咖喱似乎毫無分量的概念,每次都會做個夠吃三天的量。
所以這兩樣輪流來的話,就是星期一二三可樂餅,四五六吃咖喱——這種夢幻組合。關於這一點,希望這真的是夢。
「到車站了就給我發信息吧,我好開始炸」
「知道了」
「打工要加油哦」
兩人說著說著,自然地來到了將要掛電話的階段。
「那個,媽媽」
所以,咲太再次叫住了母親。
「怎麼了?」
有話想說,有一定要說的話……但是,他——
「沒什麼」
他這樣說完,笑著矇混了過去。
「是嗎?那小心點哦」
「嗯」
電話掛斷了。
拿著手機的手自然地垂下。咲太望著依舊還是紅色的紅燈。它上頭是一片湛藍色的天空。
有話想說,有一定要說的話……但是,這些話並不是對這個世界的母親說的。
紅綠燈總算變綠了。
把手機收進書包的口袋裡後,他重新看向大海,往大海走去。
踩上沙灘的鞋子緩緩陷入砂中。走了一兩步之後自然就會變得小心翼翼。
走了十五米左右,來到了沙灘與海浪的交界處。
站在稍微有些濕的沙子上。
這裡能看到了只有海,天空,以及水平線。
海風沾滿了浪潮的芬芳。
在這裡,這就是一切。
聽不到在上方的道路穿行的車輛的聲音,聽不到在附近遊玩的女大學生們的歡笑聲。浪潮的聲音,風的聲音庇護著咲太。
甚至有種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的閉塞感。
現實感似乎漸漸地脫離自己的身體。
在自己漸漸陷入舒服的沼澤中時……
「叔叔,你又迷路了嗎?」
一個小女孩過來搭話了。
不知不覺中,她來到了咲太的右邊身旁。和之前見到的一樣,她背著書包,給人一種她在用她小小的身體盡全力背起書包的感覺。
酷似童星時代的麻衣的女孩子。
「我已經不迷路了」
「為什麼?」
很有小孩子風格的問題。畢竟她就是小孩子。
「因為我知道我該回哪去」
咲太直截了當地回答。
「叔叔你要回去了?」
「是啊」
「為什麼?」
又被她問了同樣的問題。
「一直留在這裡不就好了」
在咲太回答之前,她這麼說了。
「是啊,畢竟這裡很舒服啊」
花楓並不會因為霸凌而遭受心靈創傷,母親也還精神抖擻的,咲太還和家人住在一起。和麻衣交往——這個世界的咲太過著近乎完美的生活。
無可挑剔,想要的東西都有了。
「但是,這裡實在是太舒服了」
「舒服,還不行嗎?」
「並不是不行」
「……?」
女孩不解地歪了歪腦袋,以可愛的方式表露出自己的疑問。
「大家,都自己解決了」
「大家……?」
「麻衣同學,古賀,雙葉,豐浜,楓和花楓,牧之原和翔子小姐……大家都是自己挺過來的」
或許並不是獨自,或許是得到了某人的幫助。但是,到頭來她們還是在以自己的意志往前邁進的,明知道這並不是一條好走的路,是一條坎坷的路……她們沒有逃避,而是克服了青春期綜合徵,直面自己的內心。
所以……
「關於我媽的事,我也要自己解決」
不該讓別人去解決這問題,不該逃避到另一個世界,應該憑自己的力量……
「所以,再拜託你一次咯」
說著,咲太伸出了右手。
女孩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的手,似乎在思考著到底該怎麼辦。看著看著她的臉,咲太不禁有了這種想法。
雖然理央說這次的事件和小女孩好像沒什麼聯繫。但這個小女孩或許可能就是咲太內心的脆弱與幼稚吧。
是在煩惱著與母親如何相處時無意識間創造的存在。它之所以有麻衣的形態,是因為自己能在麻衣面前吐露心聲。
沒有任何根據。
如果跟理央說的話或許還會被她嘲笑。
但是,這樣解釋的話至少是能自圓其說。
「叔叔真的要回去嗎?」
「對啊,我不是說了麼」
「但是就算回去,大家也都忘了叔叔你哦?」
女孩一直仰望著咲太。她用仿佛是由百分百的純粹所構成的漂亮的雙眼洞穿了咲太。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回去」
「不論如何都?」
女孩直勾勾地盯著咲太,仿佛是在尋找他內心中的迷惘。
「不論如何都」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咲太沒有逃避她純粹的目光,而是徑直與她四目相對。能看到她漂亮的雙眸中映出的自己。
「我知道了。那我會幫忙的」
小女孩握住了咲太的手。緊緊地,緊緊地。
「只是幫忙嗎?」
「叔叔能來到這裡也是靠叔叔自己的力量。我只是告訴叔叔你能做到而已」
小女孩略顯得意地這麼說。說實話不是很懂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是,不懂也沒關係。
因為,這就是最後一次了。既然是最後一次,那還不如說一些別的話。
回到原來的世界後,青春期綜合徵完全消退後,他恐怕也再也不會見到這個小女孩了……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咲太就一直有件重要的事忘了對她說。
「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晚了……」
「什麼?」
「麻煩你叫我哥哥而不是叔叔」
他一本正經地宣布完,女孩子發出了爽朗的笑聲。那是純真而快活的笑聲,她露出白牙開口笑著。爽朗的笑聲在天空之下迴蕩。
最後,咲太突然失去了意識。就在這一眨眼的功夫——就像是電視機的電源被突然切斷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