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青春野狼不做出門妹妹的夢 第四章 是否會作夢(2/2)
「雖然好吃,不過可能吃不了這麼多。」
剛才連呼好吃的花楓表情一沉。
「找麻衣小姐與豐濱來吃就沒問題吧。」
只要說「花楓做了咖哩」,她們一定會很樂意來吃。麻衣大概會責備:「你該不會拿花楓當藉口吧。」但是包括這一點在內,對咲太來說反倒是一石二鳥,甚至三鳥。這麼一來,明天畢業典禮之後肯定要舉辦咖哩派對了。
琴美加入的午餐吃完之後,咲太包下收拾的工作。咲太洗餐具的時候,花楓與琴美和樂融融地坐進暖桌看筆電。
從斷續聽到的對話內容,可以知道她們在聊高中的事。花楓打開先前感興趣的函授制高中網站給琴美看。
剛開始,花楓明顯在意琴美的反應,不過琴美驚聲說「這間學校好厲害,原來可以學到這麼廣泛的東西啊」之後,花楓就變得比較健談,對琴美說明至今調查到的內容或是從廣川卯月那裡聽到的事情。
「真的好厲害耶。」
「對吧。除此之外,還可以學各種事情。」
「不,我是說你好厲害。」
「咦?」
「我沒辦法像這樣自己好好調查,好好選擇高中。因為我是聽老師說『以現在的成績,你在這個區間』就決定了。你好自立。」
像這樣被稱讚的花楓不好意思般低下頭。不過,從廚房都看得見她似乎很開心。
咲太覺得琴美在今天這個時間點來玩,真是太好了。花楓的心態變得積極,琴美又順風推了她一把。
餐具清洗完畢之後,咲太暫時回房,再度換衣服。接下來下午三點要打工。
出門前到客廳一看,花楓與琴美依然兩人和樂地並肩坐在暖桌,也和剛才一樣一起看筆電畫面。不過,她們現在看的是山羊怪叫的影片,或是無論如何都想坐在液晶電視上面的貓咪影片。看來琴美在告訴花楓現在流行的事物。
「還有,這個也很流行。」
琴美說著搜尋,開啟另一個影片分享網站的頁面。
咲太從兩人身後窺探,看見上傳者姓名欄位寫著「霧島透子」。
「霧島透子?」
花楓就這麼念出名字。
「嗯。影片很漂亮,歌也很棒。」
琴美點播放鍵之後,隨著幻想般的影像,喇叭播放出動人心弦的歌聲。
不是麻衣之前播給咲太看的影像與樂曲。看到琴美知道這件事,咲太心不在焉地想:「這真的在流行耶。」
「我要去打工了。」
接著,他從後方對兩人說。
「啊,好的,路上小心。」
琴美先轉過身。
「鹿野小妹,要在天黑之前回去喔。」
「我也是這麼預定的。」
「哥哥,路上小心。」
在鞠躬的琴美與輕輕揮手的花楓目送之下,咲太離開客廳。但他在玄關穿鞋的時候,電話響了。是家裡的電話。
咲太不得已,回到客廳。此時,他發現花楓已經鑽出暖桌站在電話前面,從隔著一步的微妙位置注視螢幕。
上面顯示的是看過的號碼。
「這是……美和子老師?」
花楓抬頭向咲太確認。
「沒錯。」
咲太一邊回應,一邊朝話筒伸出手。
「我可以接嗎?」
不過,花楓在他拿起話筒前這麼問。
「只要不是麻衣小姐打來的電話,你隨時都可以接喔。」
咲太說完從話筒收手,退後一步,空出電話前面的位置給花楓。換花楓站到電話前面,「呼」地吐一口氣之後拿起話筒。
「您……您好,這裡是梓川家。」
大概是緊張,第一聲破音了。不過,她重新振作。
「對,我是花楓。哥哥在……不過因為是美和子老師的號碼,我想接接看……是。」
花楓確實聽著美和子說的內容進行對話。
「是……是……」
咲太聽不到美和子的聲音,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
「咦?合格?」
所以花楓這聲驚呼對咲太來說很突然,待在暖桌里看著花楓的琴美也一樣吧。琴美和咲太視線相對,說著:「什麼事啊?」歪過腦袋。
不過,花楓剛才應該說了「合格」。
究竟是什麼合格……
究竟是誰合格……
咲太一頭霧水,完全猜不透。
花楓之後也說著「好的……好的……」附和美和子的話,只不過看起來不是很專心,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楓
兒……?」
琴美擔心地從後方叫她。
「花楓?」
咲太也叫了她一聲。
「老師要我拿給哥哥聽。」
花楓隨即將話筒遞給咲太。
這麼一來,與其問花楓,不如直接問美和子比較快。
「我是咲太。友部小姐?」
『啊,咲太。剛才說的……你聽不懂吧?』
看來她從咲太第一句話隱含的疑問就猜到大概了。
「完全不懂。」
『我先說結論喔。』
「好的。」
『花楓她考上峰原高中了。』
「……」
『合格了。』
「啊?」
停頓片刻之後,咲太發出脫線的聲音。
美和子剛才說了什麼?
花楓合格了。
考上峰原高中了……
「為什麼?」
咲太就這麼將內心浮現的疑問投向美和子。
『沒為什麼,就是峰原高中沒收滿學生,所以遞補上去了。』
「不是說過錄取率可能很低嗎?」
即使錄取率比猜想的高,考生人數感覺也不會低於招生人數。咲太之前聽美和子這麼說過。因為藝人「櫻島麻衣」就讀這所學校,所以在某個圈子很有名……
『實際上,最初的報考人數是招生人數的兩倍以上。』
「那為什麼?」
『知道即使報考也有一半考不上之後,接連有人變更志願。人數史無前例……這麼一來,絕對考不上……類似這種煽動不安的情報透過社群網站在考生之間傳開。』
「……原來如此。」
總歸來說,「不改志願就糟了」這種氣氛蔓延,折騰原本就覺得不安的考生……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總之,無論詳情是什麼,花楓她考上峰原高中了。』
「好的。」
『領取通知書需要准考證。她還留著嗎?』
「得問她確認才知道。」
咲太最後一次看見准考證是在考試當天,他代替身體不適的花楓,將私人物品收進包包的那時候。
『還要辦一些手續,所以決定之後可以早點聯絡我嗎?』
「好的,我會和花楓談談。」
『拜託了。再聯絡吧。』
「好的。」
『啊,對了。』
「什麼事?」
『恭喜合格了。』
「考試的人不是我啊。」
『我剛才對花楓說過了。』
美和子留下這句話之後掛斷電話。
耳邊留著美和子的話語,「恭喜合格了」的溫柔聲音。聽別人對自家人說「恭喜」是陌生的經驗,咲太感覺有點不可思議。不過,因為不是在說自己,「恭喜」這兩個字更讓咲太心懷感謝。
原來也有這種說話方式。咲太抱著學到好東西的心情,放下話筒。
朝房間內側緩緩轉身。
然後,他和花楓視線相對。咲太還沒說些什麼,花楓的眼神就強烈訴說了。光是這樣,花楓的意願就傳達過來了。
不必化為言語,咲太也知道花楓想怎麼做。
即使如此,花楓還是看著咲太的雙眼開口:
「哥哥,我──」
這句話的後續完全符合咲太腦中的想像。
3
因為出門時接電話而耽誤到離家時間的咲太早早就放棄趕時間,先打電話聯絡打工的連鎖餐廳,向店長說明原委,請求晚一小時上班。處理好之後,咲太打電話給父親。
花楓的意願很明確,但這攸關她的將來,所以也和父親商量一下比較好。父親應該也希望咲太找他商量這件事。
父親立刻接聽咲太的電話。
『是遞補錄取的事嗎?』
而且咲太還沒說明用意,父親就先這麼問了。
他應該比咲太關心花楓的考試,所以逐一確認過縣立高中入學測驗的相關情報了吧。
「友部小姐通知說因為還要辦手續,希望早點回覆。」
『這件事,我本來就想在今晚聯絡了。』
「明天能過來嗎?」
『知道了。傍晚我去你媽的醫院之後就去你那裡。』
「那就先告知友部小姐,我們明天討論之後,周一給她回覆。」
『嗯。這部分可以交給你聯絡嗎?』
「她剛才就提到決定之後再聯絡她。」
『知道了。拜託你了。』
父親的音量稍微降低。不是因為訊號不佳,是故意的,所以咲太猜測父親現在應該還在母親住的醫院。
母親罹患精神疾病,是花楓以霸凌為開端發生各種事的時期。父親降低音量也在所難免。
「那麼,明天見。」
咲太認為細節等明天討論就好,只說完用意就掛斷電話。
後來,咲太按照自己對父親所說的回電給美和子,說好等到明天和父親商量出結論,周一再和她聯絡。
就這樣,整個聯絡過程結束之後,時間是下午三點半。
打工時間已經改成四點,現在立刻出門有點早。所以咲太決定將琴美帶來的餅乾配茶吃完再出門。
「感謝招待。那麼,我真的要去打工了。」
咲太喝光茶,鑽出暖桌。
「啊,既然這樣,我也一起走。」
此時,琴美也站了起來。
「媽媽叮嚀過,別給你們造成太多困擾。」
「明明一點都不困擾……」
花楓似乎有點依依不捨。
雖然這麼說,但琴美住在橫濱市郊。從藤澤站到橫濱站的距離,搭東海道線約二十分鐘,但她住在必須轉乘的內陸地區,所以實際上要花費一小時左右,要回家也不輕鬆。
「下次來的時候住一晚吧。」
花楓大概也接受咲太的提議,對琴美說:「我再寫信給你。」
在花楓的目送之下,咲太和琴美一起出門。
兩人走向藤澤站。太陽即將西下的四點前。如果是一周前,到了這個時間,夜晚的寒意就會開始露臉,不過今天隱約感受得到陽光的溫暖。
明天是三月一日,可不能以為永遠都是冬天。
走到大馬路時,遇到紅燈停下腳步。
「楓兒好厲害耶。」
琴美看著紅綠燈,突然這麼說。
「厲害?」
「也可以說成熟。」
「成熟……?」
咲太愈來愈聽不懂,露骨地歪過腦袋。
「她自己選擇學校。剛才也是。」
「啊~~你說峰原高中那件事啊。」
咲太總算聽懂琴美想說什麼了。
在那之後,花楓對咲太清楚表明想法。
──哥哥,我不去峰原高中。我要自己找我想讀的學校。
「我想如果我站在楓兒的立場,我還是會說我想上全日制學校。」
「因為認為和大家一樣比較好?」
「是的。」
「哎,以花楓的狀況,也包括命運的巧合喔。」
湊巧找得到人詢問函授制高中的事,這個人是廣川卯月也是一大因素,卯月的母親應該也是同樣重要的因素。
「不過,說的也是。雖然包括命運的巧合,但還是很了不起吧。」
「這句話請對楓兒說喔,她絕對會很高興。」
「才不要。她會得意忘形。」
「那就由我轉達吧。」
看向琴美,她的手握著智慧型手機,以輕快的指尖動作迅速操作。
「我寄電子郵件過去了。」
她在咲太阻止之前這麼說。
「啊,已經回信了喔。」
「她怎麼說?」
琴美看向畫面,輕聲一笑。
「她說『講這種話的哥哥可能是假的』。」
琴美一邊念出內文,一邊拿手機畫面給咲
太看。
「花楓講話也稍微變風趣了嗎?」
或許花楓在這一點也有所成長,變成熟了。
綠燈亮起,咲太和琴美一起踏出腳步。
通往車站的剩餘路程,咲太聊著自己打工的事。琴美好像也想在升上高中之後打工。她基本上活潑聰明,無論是哪種打工,一定都能俐落地勝任吧。
抵達車站之後,咲太送琴美到驗票閘口。
琴美客氣地鞠躬道別,拿IC卡感應進站。接著,她轉身看向咲太。
「春假的時候,我會過來住喔!」
她說完笑著揮手。
咲太微微舉手回應,琴美隨即以輕快的腳步跑下通往月台的階梯。
等到完全看不見她的身影,咲太也走向打工的連鎖餐廳。
「這是會惹麻衣小姐生氣的狀況嗎……」
讓妹妹的朋友住家裡,究竟可不可行……這部分的基準線在哪裡,咲太還抓不准。
由於今天的班獲准延後一小時,咲太工作得稍微比平常認真。座位空出來就率先收拾餐具,一有客人要結帳,就向店長說「啊,我來」去站收銀台。
像這樣忙碌一段時間之後,店內的空位開始明顯變多。下午茶時間結束,晚餐時間前的清閒時段。
「梓川,趁現在休息吧。」
咲太擦完空桌時,店長對他這麼說。
「我都晚一小時了,可以嗎?」
「可以啊,因為國見已經來了。啊,不過只有三十分鐘喔。畢竟快到人多的時段了。」
「啊~~好的。」
既然店長准了,咲太決定乖乖休息。
咲太從外場走進餐廳裡頭,倒一杯店員用的飲料。
「咲太。」
此時,後面有人叫他。無須轉身確認也知道對方是國見佑真。
「怎麼了?」
「轉過來。」
「什麼事啊?」
咲太不得已只好轉身一看,只見佑真以托盤端著一份巧克力聖代。
「要請我吃嗎?那還不如請我漢堡排。」
「六號桌來了可愛的客人。」
佑真這麼說,同時把巧克力聖代連同托盤塞給咲太。
「是麻衣小姐嗎?」
即使咲太反問,佑真也只說「去了就知道」。點餐鈴聲響起,佑真以爽朗的聲音說「馬上過去」走向外場。
如果是麻衣,佑真應該不會形容為「可愛」。因為「漂亮」或「美麗」比較適合麻衣。
總不能就這麼端著聖代杵在原地,咲太內心納悶「會是誰啊」,晚一步走到外場。
在佑真指定的桌位等待咲太的是一名身穿國中制服的少女。她獨自坐在四人桌的座位。
察覺咲太前來,她頓時露出笑容。
「啊,咲太先生!」
開朗的聲音響遍外場。
位於那裡的是牧之原翔子。
首先,咲太將巧克力聖代擺在翔子面前。
「為您送上巧克力聖代。」
「哇!」
翔子眼神閃亮,咲太先坐在她的正對面。
「怎麼了?」
「啊,借用您的時間沒關係嗎?」
翔子的視線從聖代移向咲太。
「我現在正要休息。」
「對不起,借用您的休息時間。」
不過,翔子的眼睛從剛才就不時在意地瞥向巧克力聖代。
「可以一邊吃一邊說喔。」
「那麼,我開動了。」
翔子拿著湯匙舀起頂層的鮮奶油與巧克力冰淇淋,送到口中,一臉幸福地綻放笑容。不管從哪裡怎麼看都是健康寶寶。翔子接受心臟移植手術之後,千真萬確成為健康的身體。
「身體狀況看起來也不錯。」
「因為開刀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翔子輕哼一聲,神氣地挺胸。
「這是托麻衣小姐的福。因為有那部電影。」
「畢竟迴響很熱烈啊。」
麻衣還是國中生的時候主演的作品。即將停止演藝活動之前在全國上映的那部電影,轉眼之間以「感人熱淚」為話題創下票房佳績。
麻衣主演的女主角是罹患先天性心臟病,沒接受移植手術的話只能再活幾個月的國中少女。翔子就是罹患這種疾病。
「醫生說電影上映之後,捐贈者一下子增加了。」
「真是太好了。」
「當時麻衣小姐記得我嗎?」
「不,全忘了。她和我一樣,是新年參拜那天回程途中……在七里濱海岸遇見你的時候才想起來的。」
「那麼,麻衣小姐為什麼會接那個角色呢?重來之前,麻衣小姐演的是另一部電影吧?」
這部電影也很紅,不過是恐怖電影。
「她說當時看到那個角色,心想無論如何都要演。雖然不知道原因……卻強烈感覺到非演不可。」
即使不說出來,翔子應該也知道原因。因為咲太也知道。
「我也一樣,在忘記的時候,依然只留下某種模糊的感覺。覺得好像忘記什麼重要的事,非得做點什麼。」
以咲太的狀況,他腳踏實地頻頻捐款,宣洩這股類似焦慮的奇特心情。雖然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以何種契機開始,不過只要看到有人募款,就會把當時手邊的零錢全捐出去。咲太不知何時對自己訂下這個奇怪的守則。他沒想過停止這麼做,至今依然以自己的意願持續著。
咲太不認為一次捐幾百圓救得了誰,也不是想要立刻拯救身邊的誰。不過,這樣聚沙成塔也可以拯救某人。
正在咲太面前笑咪咪地吃著聖代的翔子就是最好的證明。咲太想拯救的翔子的生命,基於登錄捐贈者的某人的善意而連結到未來。
「所以,今天怎麼了?」
翔子連忙放開含在嘴裡的湯匙。
「咲太先生,您知道這個嗎?」
翔子說著從包包取出智慧型手機,畫面朝向咲太。上面播放的是曾經看過的音樂影片。以「霧島透子」這個名字上傳的影片。
「今天,我妹的朋友有聊到這個。」
「咲太先生真是了不起。」
「哪裡了不起?」
「受到命運的寵愛。」
「被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寵愛也沒用啊。」
既然要被寵愛,咲太想被柔軟又溫暖的東西寵愛。
「不過,這部影片怎麼了?」
很難想像翔子講這個只是在閒話家常。
「我有點在意某件事。」
翔子語氣一如往常,表情卻暗藏嚴肅之色。
「在意?」
咲太不明就裡,歪過腦袋反問。
「我……全部記得。」
「……」
「和咲太先生或麻衣小姐不一樣,只有我一直記得。先經歷過未來的好幾個『我』……這些記憶,我現在也記得。」
其中應該包括移植咲太心臟的「翔子小姐」的記憶、移植麻衣心臟的「翔子小姐」的記憶吧。不只如此,現在的翔子應該也擁有咲太不知道的其他未來的記憶。
「嗯,這我知道。」
「可是,沒出現。」
「『沒出現』的意思是……」
「『我』所看過好幾個版本的未來記憶里,沒有霧島透子小姐的影片。」
「……」
咲太沒能立刻反應。不是因為翔子愈說愈嚴肅的表情令他分心,而是他需要一些時間將翔子的話語轉換成自己的感覺。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
咲太終於知道翔子完全沒加入玩笑話的理由。翔子以「翔子小姐」的身分經歷的所有未來,都沒有出現霧島透子的影片。嚴格來說或許存在,但是這部上傳的影片像現在這樣流行的未來不存在。「未曾有的事情」存在於現在這個世界,換句話說……
「你擔心自己做過的事情或許像是蝴蝶效應那樣,改變了未來的世界是吧?」
「我認為咲太先生在這方面也是共犯。」
翔子將聖代剩下的最後一口送入口中,然後終於打趣般笑了。
「不過,這種事情不是你要擔心的喔。」
「您的意思是說,即使我現在說的都是真的……某處某人的人生因而改變,也是這個人自己的問題,是嗎?」
翔子露出孩童惡作劇成功的表情,說出這個很像咲太會說的回答。帶著稚氣的這張表情是「翔子小姐」經常做出的表情。
「沒錯。我的親切沒有多到可以擔心素昧平生的某處的某人。」
「看到募款活動就把手邊零錢全捐出去的咲太先生,下意識的親切程度應該很夠了。」
「當時我只想得到這個方法救你。」
之所以持續到現在,算是對翔子的得救報恩。報恩對象不是特定的某人,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下意識的善意。
「反正沒人因而變得不幸,所以別管了。哎,如果有人因為未來改變得到好處,希望可以分我一點就是了。」
至少「霧島透子」的走紅算是得到好處。
對於咲太開的玩笑,翔子只是微微一笑。
「比起擔心別人,你更應該做另一件事吧?」
這件事才是重點。
非常重要的事。
只有翔子做得到的事。
咲太筆直地注視翔子表達心情,翔子溫柔地微笑──早已知曉的表情。
「要包括至今生病的分,好好歌頌人生對吧?」
「就是這麼回事。」
「我有好好歌頌喔。今天也吃了一直想吃的巧克力聖代。」
「好小的幸福啊。」
「能將小小的幸福當成幸福,其實是最幸福的事喔。」
翔子模仿「翔子小姐」的語氣說完,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麼說來,確實是這樣沒錯。」
咲太接受翔子這番話,同時看向店內時鐘。休息時間剩下五分鐘。
「要說的都說完了嗎?」
聊到這裡,終究沒有其他事情要說了吧。
「不,其實還有一件事。」
不過,翔子這麼回應。
「這件事才是今天過來的真正原因。」
翔子有些為難地看向咲太,大概是難以啟齒的事吧。翔子後續的話語讓咲太得知原因。
「我要搬家了。」
這句話不必花時間理解,因為是非常單純的事……
「什麼時候?搬去哪裡?」
所以咲太很自然地沒什麼停頓就反問。
「明天上午十點搭機到沖繩。」
「還真趕啊。」
對咲太來說是如此,對翔子來說或許不是。
「住在暖和的地方,身體的負擔比較輕。」
看著翔子平穩的表情就覺得確實如此。
「學校呢?」
「國中的課當然還要上……不過三月要用來適應那裡,春天再復學。」
「這樣啊。」
「看來麻衣小姐確實幫我保密了。」
「咦?」
「上周,我已經先寫信告訴麻衣小姐了。」
「原來如此。」
「我拜託麻衣小姐好好照顧您。」
「麻衣小姐有回信嗎?」
「今天收到了。」
翔子從包包取出天藍色的信封。
從咲太看來,兩人是初戀情人與現任情人的組合。她們究竟聊了什麼?咲太想知道又不想知道……心情好複雜。
「信里寫了什麼?」
即使如此,沒問清楚就道別也會放不下心,所以咲太這麼問。
「她說等我穩定之後,會和您一起來找我玩。」
「這樣啊。」
「是的。」
「沖繩嗎……真好。」
「習慣那邊的生活之後,我也會寫信給您。」
「等你來信,也要寄沖繩的照片給我喔。」
「好的。我會寄火辣泳裝照。」
「你要寄這種照片,再等個三年左右吧。」
「那我就等吧。我會寄那種會讓您和麻衣小姐撕破臉的照片。」
「我拭目以待。」
「好的。」
翔子溫柔地露出甜美的微笑,耀眼的笑容。咲太將這張笑臉確實烙印在記憶里。
沖繩只是這個國家的一個地區,搭飛機一飛就到,比起前往過去或未來算不了什麼。
即使如此,還是會暫時看不見翔子的笑容……
老實說,咲太會覺得寂寞。當然會寂寞。不過,咲太沒說出「我會寂寞」這種話。克服疾病恢復健康的翔子有今後的人生要過,搬家是其中一步。所以……
「牧之原小妹。」
「嗯?」
「祝你一路順風。」
咲太抱持應援的心情,伸出右手。
「我出發了。」
翔子的小手緊緊握住這隻手回應。
4
飛機橫越清澈的藍天。
在海面上方無限延伸的天空。
比水平線還遙遠的空中。
從這裡眺望,就像是紙飛機般無聲飛翔。
站在七里濱沙灘的咲太只聽得見浪花與海風的聲音。
「牧之原她……大概到沖繩了。」
昨天來連鎖餐廳見面的翔子說班機在上午十點起飛。咲太沒手錶,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不過從飢餓程度推測,應該快要下午一點了。
今天,咲太同樣在飛機起飛的上午十點參加峰原高中的畢業典禮,以在校生身分送三年級學生畢業。
畢業典禮順利進行,大致按照預定時間結束。十二點前結束。
後來在下令解散之前,有一段絮絮叨叨的時間,班導終於宣布解散的時候是十二點半。
走出學校的咲太沒有立刻回家,而是來到此處,七里濱的海岸。
並不是要沉浸於畢業典禮的餘韻或感傷。咲太還有一年的高中生活,對學校生活也沒什麼足以沉浸於感傷的特別回憶。目前是如此……
對於麻衣畢業,他也不覺得寂寞。頂多只在今早冒出「今天是最後一次看見麻衣小姐穿制服嗎~~」的想法。
之所以來到海邊是因為今早一起上學時,麻衣在車上說:「結束之後,在海邊等我。」
麻衣還沒來。
等待的時候,剛才的飛機愈來愈小,載著某些人飛向天空的另一頭。
明明翔子不是搭那架飛機,咲太卻目送到機尾雲完全消失。
看不見飛機之後,由右到左環視七里濱的海。
初遇翔子的海。
不過,那個時候是「翔子小姐」……
再過幾年,「牧之原小妹」就會和咲太初次遇見時的「翔子小姐」同年。只要等待,總有一天會重逢。
對此,咲太不知為何覺得有趣,自然地笑了。
有趣、快樂,心情真的變得好溫暖。
即使是難以置信的各種體驗,咲太覺得到那個時候肯定也能相互當成懷念的回憶,笑著說出口。若是這樣的未來,真令人期待。
咲太思考這種事的時候,後方傳來踩踏沙灘的腳步聲。
剛開始,咲太期待是麻衣。不過聲音比較輕,感覺步伐莫名地小。對此感到疑惑的瞬間,面向大海的咲太視野一角映出小小的人影。
背著書包的小女孩從咲太身旁經過,紅色的圍巾隨風飄揚……
她走到海岸線,在即將被海浪拍濕的位置停下腳步。
滑順及肩的美麗黑髮,背上的書包還很新,看不見損傷或髒污。
大概是六七歲的小女孩。
隱約窺見的側臉,咲太似曾相識。和小時候以童星身分活躍的麻衣一模一樣。
而且認知到這一點的瞬間,咲太的身體被異樣感襲擊,被既視感囚禁。
咲太以前經歷過類似的狀況。
不,正確來說,形容為「在夢裡見過」才對。
不過,這裡不是夢中的世界。
是現實。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
疑問逐漸填滿腦海。
「麻衣小姐……?」
咲太為了尋求解答,喚出這個名字。
小女孩搖晃長發轉身。
表情有點警戒。即使如此,當她英氣煥發的雙眼映出咲太的身影,就以純真的聲音問:
「叔叔,你是誰?」
這句話也和夢裡看過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