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學姐是兔女郎(2/2)
「喂,你!該不會是以我為對象想像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本以為會招來污衊的眼神和辛辣的罵聲,卻看到了她面紅耳赤,慌張的狀態。
她像是忍耐著害羞似的抬起眼瞪過來。這動作看起來非常可愛。
但立刻又把動搖壓了下去,
「我,我是不會在意被比自己年齡小的男生當做性妄想對象這種小事的」
然後像是補充說明一樣,說了這樣一個藉口。她的臉頰依舊染著紅色。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在逞強。說不定內心意外的很少女。
「能離我遠點麼」
麻衣像是驅趕著不乾淨的東西似的,推著咲太的肩。
「嗚哇~,我好受傷」
「感覺我光是被你看著就會懷孕」
「孩子叫什麼好呢?」
「你啊……」
麻衣的視線溫度降到了冰點以下。看來是太得意忘形了。
「我叫你忘記的不是打扮……」
「那昨天那個到底是什麼?」
咲太坦率地接上了麻衣轉移的話題。本來就是打算問這件事才開口的。
「吶,梓川咲太君」
「記住我的名字了呢」
「人的名字我聽一次就會記住」
真想要這樣的技能啊。是在現在已經隱退了的演藝活動中培養出來的嗎。感覺應該是那樣。
「我聽過你的傳聞」
「傳聞……呢」
能夠想像是什麼傳聞。就連今天都因為那件事被叫到了樓頂。
「雖然準確的說不是『聽說』,而是『看到』——」
麻衣一邊說著一邊從夾克的口袋裡拿出智能機。打開了某個論壇。
「你中學是在橫濱那邊念的呢」
「是的」
「引發了暴力事件,把三個同級生送進了醫院」
「我意外的是個武鬥派呢~」
「因為這件事,明明本來打算升學到橫濱的高中,卻在二次招生的時候特意搬家到這邊考了峰之原高中」
「……」
「其他還有不少,要我繼續說麼?」
「……」
「剛才好像有人說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種了不起的話呢」
「被調查一下也沒什麼。倒不如說我很榮幸櫻島學姐能對我感興趣」
「網絡真是厲害啊。連這樣的個人情報都能大大方方地被曬出來」
「是啊」
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不過,沒人保證上面寫的就是事實呢」
「學姐你怎麼想?」
「稍微動腦子思考一下就明白了吧。引發了那麼大案件的人怎麼可能跟沒事人似的來上高中」
「這句話真想給班上的同學聽聽啊」
「既然『不是』,就自己去和班上的同學說清楚啊」
「傳聞不就是空氣一樣的東西麼。『這樣的氣氛』——這種意思上的空氣……最近已經變得不『讀』不行了的『空氣』」
「是啊」
「『空氣』這種東西,不去『讀』就會被當成廢物……製造出這種『空氣』的人們都沒有當事者的自覺,就算想要熱心地對他們說明事實,也總是會被反潑一句『什麼啊,好冷』」
真正要與之戰鬥的不是眼前的人,所以說什麼都沒用。但只要做了什麼,就會遭到從看不見的地方發出的集中轟炸。
「明明如此,還要說『和空氣戰鬥真是蠢透了』這種話」
「所以你就不去理會誤解,在戰鬥前就放棄了」
「不管怎麼說,反正我沒有和不動腦筋想想,就相信那些空口無憑的傳聞或帖子的單純傢伙成為朋友的自信,所以也就無所謂了」
「說得惡意滿滿呢」
從麻衣的笑容中看到了理解。
「接下來輪到學姐了」
「……」
麻衣一瞬間露出了不快的表情。但因為先問了咲太的事,所以似乎只好無奈地開口了。
「是在四連休的第一天發現不對勁的」
也就是說四天前。五月三日,憲法紀念日。
「那天我心血來潮去了江之島的水族館」
「一個人?」
「不行麼?」
「我還以為你可能會有戀人之類的」
「那種玩意從沒有過」
麻衣很無趣似地撅起了嘴。
「咦~」
「我是處女你不爽麼?」
麻衣像是戲弄咲太一樣,抬頭看著他的臉。
「……」
「……」
四目相對。
麻衣的臉漸漸變紅了。紅到了脖子。好像是因『處女』這個單詞感到害羞,明明是自己說出來的……
「啊~,我沒啥處女情結哦」
「是,是麼……總之!我發現,明明水族館非常熱鬧,有很多全家出動的人家,但是卻沒一個人認出我來」
惱羞成怒的麻衣的側臉顯得有些幼稚。以前只知道她成熟的外表所以感覺有些新鮮。指出這一點的話話題就又要脫線了,所以咲太把它藏在了心中。
「最初以為是錯覺。畢竟停止演藝活動已經兩年了,大家也都看魚看的入迷」
語調慢慢變得沉重了起來。
「但在回家路上進入咖啡店的瞬間就明確了。因為沒人招呼『歡迎光臨』,也沒人帶我入座」
「說不定是自助的店呢」
「是家老咖啡店。是除了吧檯就剩下四張桌子左右的小店」
「那是不是之前去的時候學姐做了什麼會被拒絕入內的事啊?」
「沒可能的好麼」
因生氣而昂起頭的麻衣,狠狠地踩了咲太一腳。
「學姐,腳」
「腳怎麼了?」
麻衣一臉認真。看上去真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真厲害。真不愧是
職業演員。
「不,我很榮幸能被踩」
明明是開玩笑,麻衣卻有些敗興的樣子。還趁著旁邊的男性下車的機會稍稍從咲太身邊挪開了。
「玩笑而已啊」
「我覺得至少有幾分認真」
「嗯,那是當然,作為男性被美女學姐踩肯定是開心的」
「好好好。話題都沒法繼續了你快閉嘴。說到哪了?」
「說到被咖啡店禁止入內的事了」
「我可要生氣了哦」
這樣說著的麻衣的視線很尖銳,怎麼看都是已經生氣了。
咲太為了表達反省的意思,做出了封口的手勢。
「跟店裡的人搭話也沒反應,其他的客人也完全沒注意到我」
麻衣保持著不快的表情說了下去。
「當時我就驚呆了。逃也似的回去了」
「逃到了哪?」
「藤澤站。但是到了之後什麼事也沒發生。大家都普通地看得見我。都一臉『是那個櫻島麻衣』的驚訝表情。所以覺得江之島的事果然是錯覺……但還是很在意,所以去調查了在其他地點會不會發生同樣的事」
「所以就穿了兔女郎裝?」
「打扮成那樣的話,一定會被死盯著看吧。再不被人發現就不能說是錯覺了」
的確如此。那天咲太的反應就能證明其效力之高。
「於是,在其他地方……也就是說在湘南台也發生了同樣的事麼……」
「沒錯。我還有點期待現在世界上的人是不是都看不見我了呢」
不知為何以帶著點責備的眼神看著咲太。
「今天上學也是普普通通的……現在也是」
麻衣若無其事地示意車門內側附近。穿著其他高中的校服的男生看著智能機,是不是朝這邊瞥幾眼。當然,看的是麻衣而不是咲太。
「明明是這麼奇怪的體驗,學姐卻顯得很開心呢」
咲太坦率地說出了感想。現在的麻衣身上看不出悲壯感。
「那當然是開心的」
「你認真的?」
不明所以,用目光表達出疑問。
「我至今為止都一直生活在別人的注目中好麼?我是一直在意著他人的視線活過來的。所以從小就一直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去到誰都不認識我的世界」
看起來不像是在說假話。但就算說這是演技,也不會有任何人感到懷疑,畢竟她是麻衣。她可是從童星做到女演員的實力派女優。
在說著這些話的同時,咲太注意到麻衣在看著電車裡懸掛著的GG。那是小說的電影化作品的宣傳。主演的女優是最近剛捧出來的紅人。年齡應該和麻衣差不多。
是在意演藝圈的動向麼。還是說感到懷念呢。不,應該不是這種感覺。像是在看著遙遠的世界一般的麻衣的眼睛深處,搖曳著某種類似『意猶未盡』的感情。
換而言之,就是留戀或是執著。
「學姐?」
「……」
「櫻島學姐?」
「我聽到了的」
眨了眨眼後,麻衣側目看向了咲太。
「我很滿足於現狀。所以不要來妨礙我」
「……」
不經意間,電車已經停在了終點站藤澤站的站台前。車門打開了。咲太慌忙追上先站起身來的麻衣。
「這樣你就明白了吧。我是多麼奇怪的女人」
「……」
「別再和我扯上關係了」
乾脆地放下話後,麻衣便加快速度通過了檢票口。像是說『就此別過』似的和咲太拉開了距離。
咲太想著反正這也是他回家的路,便朝著漸漸遠去的麻衣的背影追了過去。通過走廊,進入了JR站里。麻衣在站內一角的投幣式儲物櫃前駐足,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紙袋。然後又快步走到了賣麵包的店前。
「請給我一個奶油麵包」
對老奶奶開口道。
老奶奶沒有反應,不知是不是沒聽到。
「請給我一個奶油麵包」
麻衣重複了一邊要買的東西。
但老奶奶果然還是沒有反應。像是沒看到麻衣似的,從後面來的上班族手中接過千元鈔票。像是聽不見麻衣的聲音似的,將菠蘿包遞給一個初中女生。
「麻煩給我一個奶油麵包」
咲太走到麻衣身旁,大聲對老奶奶說道。
「好,奶油麵包對吧」
咲太接下從奶奶從櫃檯里側遞出的紙袋,交出了一百三十日元。
離開麵包店幾步路遠後,把奶油麵包的紙袋交給了麻衣。
麻衣有些過意不去似的低下了頭。
「其實是不是有點不方便?」
「是呢。吃不到這裡的奶油麵包有點困擾」
「就是說啦」
「不過……你真的相信我那些腦子有問題的話麼?」
「這種事該怎麼稱呼,我是知道的」
「……」
「是青春期綜合症吧」
麻衣的眉毛跳了一下。
雖然沒聽說『不能被別人看到』這種案例,但『能聽到他人的心聲』,『能預見某人的未來』,『誰和誰的人格互換了』之類的超自然現象的傳聞倒是有很多。看看這方面的諮詢論壇的話,還會出來更多。
正經的精神科醫生斷定說這是多愁善感的不安定內心導致的臆想。自稱的專家表示這是現代社會產生的新型恐慌症狀,感到有趣的一般人中也有持『是集體催眠的一種吧』這樣的觀點的人。也有人認為,這是一種因為過分美好的理想與不合意的現實之間的巨大落差造成的壓力的具現化。
唯一的共通點就是,他們並沒有把這當回事。大部分大人都在說『那種事肯定是錯覺』。
在這種無責任的意見交換中,不知不覺,發生在麻衣身上的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被稱作了『青春期綜合症』,連是誰命名的都不知道。
「青春期綜合症什麼的不是常見的都市傳說麼」
沒錯,正如麻衣所言。都市傳說。普通來說誰都不會相信。所有人都會做出和麻衣一樣的反應。就算看到了不可思議的狀況,也會認為是錯覺。就算親身經歷了也不會坦率地接受。因為咲太他們生活在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的『常識』中。
但是,咲太有著絕對能證明其存在的證據。
「為了讓學姐相信『我相信學姐』這件事,有個東西想讓學姐看看」
「想讓我看的東西?」
麻衣詫異地皺起眉頭。
「能稍微陪我一會麼」
對於咲太的提案,麻衣稍事思考後,
「……知道了」
小聲點頭道。
4
麻衣被咲太帶來的地方,是從車站出來大概走十分鐘就能到的,居民街一角。
「這裡是?」
麻衣眼望著的是七層樓的公寓。
「是我家」
「……」
疑惑與輕蔑交雜的視線從旁邊刺了過來。
「什麼也不會做的」
『大概不會吧』小聲補充一句。
「你剛剛說了什麼對吧?」
「我說,如果被學姐誘惑的話,沒有能夠把持得住的自信」
「……」
麻衣的嘴閉成了一條線。
「咦?學姐,你在緊張麼?」
「進,緊張?誰,誰緊張?」
「說話都在打結」
「我,我是不會在意進比自己年齡小的男生房間這種小事的」
麻衣哼了一聲,便大步走向了入口。咲太一邊忍著笑一邊立刻追到麻衣身邊。
坐電梯上了五樓。右手第三間便是咲太所住的屋子。
「我回來了~」
在玄關打了招呼卻沒有回應。如果是平常,妹妹楓或許會在玄關埋伏著嚇人一跳,但今天可能是因為回家時間與往常不同而不開心了。或者說只是睡著了麼,也可能是專心讀書沒注意到哥哥回家……
「請進」
把穿著鞋子僵在玄關的麻衣叫了進來。
進來立刻就去了咲太的房間。
麻衣把包和紙袋放到牆角後,便坐到了床上。不經意間看了看紙袋裡面,發現了兔耳。今天也打算在什麼地方扮野生兔女郎麼。
「嗯哼~很整潔嘛」
環視著房間的麻衣無心地說出了感想。
「因為沒東西給我散亂嘛」
「看起來是這樣」
能稱為家具的東西只有桌椅和窗。房間空蕩蕩的。
「學姐你……」
「吶」
麻衣插話道。
「有什麼事麼?」
「別叫『學姐』了。我又不記得有當過你的學姐」
「櫻島同學?」
「姓太長了吧」
「那,麻衣……嗚,嘎」
被麻衣往下扯了扯領帶
「加上『同學』」
「本來我還想一口氣縮短兩人的距離的……」
「我不喜歡沒有禮貌的人」
空氣一瞬間變得緊張了起來。導致這種緊張的是麻衣。這種容不得插入玩笑的,表面看起來甚至能說是有些守舊的價值,果然也是在演藝圈培養出來的吧。
「那麼,麻衣同學」
「『梓川』也與你給我的印象不是很相符,就叫你咲太君好了」
『梓川』在麻衣眼中到底是什麼印象啊。
「於是?咲太君想讓我看什麼?」
「不先把手放開的話看不見的」
麻衣的手放開了領帶。咲太起身鬆開了領帶,解開襯衫的扣子,又自然地脫下了裡面的T恤,露出了上半身。
「你,你幹嘛要脫!」
提高音量的麻衣尷尬地把頭扭向了一邊。
「不,不是說好什麼都不會做的麼。骯髒!變態!暴露狂!」
麻衣一邊罵著一邊畏畏縮縮地將視線移回咲太身上。
這時,麻衣發出了純粹驚訝的聲音。
「啊」
咲太的胸口刻著三條張牙舞爪的傷痕。像是被巨大的獸爪撕過一樣,從右肩撕裂到了側腹部。
非常大的蚯蚓似的痕跡。看到的瞬間就知道不正常。就算被熊襲擊了也不會這樣吧。挨了一下挖掘機可能剛剛好。但是很可惜,咲太沒有和挖掘機戰鬥過。
「你是被突變體襲擊了麼?」
「我還不知道學姐對美漫有興趣」
「只看電影就是了」
「……」
「……」
麻衣目不轉睛地看著傷口。
「是真的吧」
「你覺得會有做這種特殊化妝的傻帽麼」
「能摸一下麼?」
「請」
站起身來的麻衣伸出手來。手指碰到了肩部的傷口。
「嗷嗚~」
「喂,別發出奇怪的聲音」
「那裡很敏感,請溫柔一點」
「這樣?」
麻衣的手指撫摸著傷口。
「非常舒服」
麻衣面不改色地狠狠擰起咲太側腹部。
「好痛,好痛!快放開我!」
「你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真的很痛好麼!」
不知是不是玩夠了,她移開了手指。
「於是?這個傷是怎麼來的?」
「不,我也不知道」
「啊?什麼意思啊。你是想給我看這個的吧」
「不,不是。這個怎麼都無所謂。請不要在意」
「很在意好麼。說到底,不是的話你為什麼要脫啊」
「回家後習慣馬上換衣服,一不小心就」
咲太一邊解釋,一邊從上了鎖的書桌抽屜里拿出了一張照片遞給麻衣。
「是這個」
「……!?」
視線落到照片上的瞬間,麻衣的眼睛驚得瞪大了。然後立刻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她的表情中灌滿了迫切想要咲太做出說明的意志。
「什麼啊這是」
照片裡是中學一年級的女生。夏季校服遮不完的雙臂雙腿上刻著無數變成了紫色的淤青和讓人痛心的劃傷。
「這是我妹妹楓」
咲太知道,被校服包裹著的腹部和背後也有同樣的傷。
「……是被施暴了麼?」
「不是。只是在網絡上被欺負了而已」
「……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也難怪。畢竟與妹妹被欺負的事有關的人基本都是這種反應。
「好像是因為無視了人家發來的郵件之類的事情,被班上帶頭的女孩子討厭了。被在同班同學使用的SNS的群里發了『差勁』,『去死』,『噁心』,『煩人』,『別來學校了』之類的話」
咲太一邊說著一邊解開了皮帶。
「就這樣,在某一天楓的身體就變成了那樣」
「真的?」
「最開始我也覺得是被誰施暴了。但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上學了,都沒有怎麼出過門。反而就懷疑起是不是楓想不開,自己弄的」
脫下褲子,掛在椅背上以防褶皺。
「畢竟認為『被欺負是自己的錯』而自責的人也是有的啊」
麻衣不知為何看著別處。
「我選擇了翹課呆在楓身邊。因為想知道事實」
「吶,說之前能麻煩你點事麼?」
「什麼?」
「你,為什麼要脫啊」
看了看映在窗子裡的自己的樣子。內褲一條。不,還穿著襪子。
「因為,我習慣回家換衣服的啊」
「那就快把衣服換上」
打開衣櫃找著替換衣物。這期間,咲太也繼續說著。
「呃,說到哪了來著?」
「說到翹課呆在妹妹的身邊了吧?」
「楓用智能機看SNS的瞬間,身上就有增加了新的傷痕。突然大腿就裂了個口子。還出了血……每次看留言就會出現淤青,還不斷增加」
那簡直就像是內心的痛苦表現在了身體上一樣。
「……」
麻衣不知該如何應對,陷入了思考。
「剛才說的就是我相信青春期綜合症真正存在的理由」
「……雖然難以置信,但沒有專門準備這種照片來編故事騙我的理由呢」
咲太接過麻衣遞迴來的照片,鎖進了抽屜里。
「你胸口那三條傷口也是那時候來的?」
點了點頭。
「畢竟不是人能弄出來的」
「只是,為什麼會受這種傷我完全不懂。早上一起來就渾身是血被送到醫院……還以為活不成了呢」
「難道那就是『送進醫院事件』的真相?」
「是。是我被送進了醫院」
「這不是完全相反麼。果然傳聞就是不能信」
麻衣嘆了口氣,重新坐正了。
這時,門突然打開,三毛貓那須野『喵~』地叫了一聲,進入房間。緊跟著,
「哥哥,在裡面……麼?」
穿著熊貓睡衣的楓從門縫裡看進來。
「咦?」
困惑的聲音。
咲太的房間裡是,只穿著一條內褲的哥哥,和坐在床上的年長女性一名。
「……」
「……」
「……」
三份沉默。三人的視線一瞬便交匯了。只有貓——那須野天真無邪地蹭著咲太的腳。
最初做出行動的是楓。
「對,對不起!」
一邊道歉一邊出了房間。不過立刻又打開一個門縫窺視著房內的情況。交互看了咲太和麻衣幾次後,對咲太招手,說著『這邊這邊』。
「怎麼?」
咲太抱起那須野回應道。站到門口,楓踮起腳尖雙手捂著嘴耳語道。
「要,要找小姐上門先給我說一聲啊!」
「楓,你誤會了很不得了的事」
「這除了叫小姐上門並享受制服Play之外,還能是什麼情況!」
「你到底是在哪學到那種詞彙的」
「一個月前讀的小說里有出現做那種工作的姐姐。據說是將悲哀的男性引導向天國的好姐姐」
「嗯,解釋倒是因人而異。但一般來說,看到這個狀況不都會認為是哥哥帶女朋友回家了麼?」
「我才不會去想像那種最糟糕的事態」
「妹妹啊,最糟糕是啥」
「最糟就是最糟。糟到和地球毀滅一樣」
「好,那我就帶著毀滅地球的覺悟去交女朋友吧!」
「吶,是不是差不多可以繼續說了?」
聽到麻衣開口,再次轉向房間裡。這時,楓貼到了背上。兩手放在咲太的右肩上,藏在咲太身後偷偷看著麻衣。只是,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高,不怎麼藏得住。在麻衣看來,楓應該基本暴露在外吧。
「哥哥,有去被推銷去買什麼奇怪的古董麼?」
「沒有」
「有約好一起去看畫展麼?」
「沒有約過」
「買英語對話的教材……」
「你放心我我沒被推銷過。我這又不是被推銷約會釣上了。這個人是學校的學姐」(譯註:是一種推銷方式,顧名思義)
「我是櫻島麻衣,初次見面」
被麻衣搭話的楓像是遇到肉食動物的小動物一樣敏捷地藏到了咲太背後。然後把嘴貼到背後,通過震動傳達著什麼。
「呃,她說『初次見面,我叫梓川楓』」
「是麼」
「『這孩子叫那須野』好像是這麼說的」
抱起貓讓麻衣看得清楚點。『喵~』地叫了一聲的那須野的身體伸展開來。
「謝謝你告訴我」
楓聽到麻衣的聲音一瞬間探出頭來,但從咲太手中搶過那須野後便立刻脫兔似的逃出了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明明在咲太面前話那麼多,對外人卻一直都是這樣。以前佑真來玩的時候也是,沒有咲太夾在中間對話就無法成立。
「不好意思。她極度怕生還請見諒」
「別在意。等下也這樣告訴你妹妹,『傷都治好了真是太好了呢』」
很不可思議,連傷疤都消失得乾乾淨淨。這一點確實是太好了。畢竟是女孩子。明明如此,為什麼咲太的傷卻沒有消失呢,這一點還留有疑問……不過那不是現在該考慮的事,咲太選擇了專心面對麻衣。
麻衣兩手撐著床翹起了腳。
「不過,真是稀奇啊,她居然不認識我」
「那是……因為她不怎麼看電視」
「哼~」
一副不知是接受還是沒接受的表情。
「於是,言歸正傳……麻衣同學,回來路上說了『想去到誰也不認識我的世界』這句話。這又有多少真心的成分呢?」
「百分之百」
「真的?」
「……如果去了那樣的世界,也就吃不到奶油麵包了,所以有時候還是會糾結一下呢」
麻衣從包里拿出奶油麵包,雙手捧著小小地咬了一口。
「我是在認真問的」
「……」
麻衣閉嘴咀嚼著。
等了十秒左右,她吞下去之後
「我也是認真回答的」
這樣說道,
「想法也會隨著時間改變的不是麼?」
「嗯,也是」
「那麼輪到我發問了。為什麼要問這種事?」
「楓是通過和網絡環境保持距離,姑且控制住了事態」
不看SNS群。也不看留言板。也不通過群體郵件交流。楓的智能機被解約,咲太的則是被丟進了海里。這個家裡也沒有電腦。
「『姑且』呢」
「做檢查的醫生說這和『認為肚子疼肚子就真的會疼』是一個道理。斷言受傷的原因在楓自己……」
雖然那個醫生的話無法完全接受,但也不能全盤否定。被朋友的壞話傷到,心不斷裂開,然後以傷口的形式表現在了肉體上。在旁邊看著楓的咲太只能得出這一種結論,也能夠理解精神狀態影響到身體狀況這種感覺。遇到討厭的事,身體狀態也不會好。不喜歡的食物光是看到就會想吐,因為不喜歡游泳課而發燒了之類的……這樣的經驗誰都有的吧。
但是就算事態的程度完全不同,『覺得肚子痛的話就會怎樣怎樣』的話在咲太看來是一矢中的。
「於是?」
「簡而言之就是說,把受傷的理由解釋成楓的臆想」
「這我知道。於是,你想說我也是完全一樣麼?」
「畢竟麻衣同學在學校不就完美地扮演著『空氣』麼?」
「……」
麻衣面不改色。雖然看起來對咲太的指摘有一點興趣,卻只是用眼神說著『於是?』,興趣索然地催促著咲太說下去。這種表現,普通人是做不到的。
「也就是說,我覺得為了不讓狀況繼續惡化,麻衣同學還是回到演藝圈會比較好」
咲太刻意地移開視線,故作輕鬆地說道。沒有必要去算計什麼。就算站在同一擂台上戰鬥也沒有勝算。
「你什麼意思」
「在電視上那麼顯眼的話,就算麻衣同學再怎麼完美地扮演空氣,周圍也無法置之不理的吧。就像隱退之前那樣」
「哼~」
「而且那樣的話麻衣同學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豈不是萬事大吉」
咲太一邊偷偷看著她的情況,一邊說出了最後一句。
「……」
麻衣的眉毛跳了一下。那是不仔細看的話根本注意不到的細微變化。
「什麼啊,我想做的事是……」
語氣依舊平平淡淡。
「——是回到演藝圈」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她『唉』地嘆了一口氣,看上去很掃興。但咲太認為那應該是演技。
「如果沒有興趣的話,為什麼會在電車裡死死地盯著電影的GG?」
咲太立刻尖銳地反問道。
「只是因為那是喜歡的小說電影化,有點在意而已」
「不是想要自己去演女主角?」
「你很煩啊,咲太君」
從容的笑容。麻衣的假面很難摘下。
就算如此,咲太也沒有放棄。
「我覺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畢竟你有那個實力,更有實績。而且,還有等著你回歸的經紀人,這還有什麼問題可言嗎?」
「……跟那個人沒關係」
沉靜的聲音。但是,有種仿佛是從心底湧上來的地震一般的感情支配著語言。證據就是麻衣吊起眉梢瞪了過來。
「別說多餘的話」
看樣子是踩到地雷了。
「……」
麻衣無言地站了起來。
「啊,廁所的話出門右轉」
「我要回去了!」
麻衣拽起包,猛地打開了門。
「咿呀」
發出悲鳴的是端著茶盤的楓,好像是剛好來到門前。明明剛才還穿著睡衣,現在卻換上了襯衣和吊帶裙。
「那,那個,那個……不來杯茶麼」
看到怒氣衝天的麻衣,楓完全嚇傻了。
「謝謝」
麻衣一瞬間做出笑臉,謝過之後拿起杯子一飲而盡。
「多謝款待」
麻衣輕輕地把杯子放回楓拿著的盤子裡,走向了玄關。
咲太慌忙跑出房間,向麻衣追去。
「啊,等等,麻衣同學!」
「什麼啊!」
麻衣正在穿鞋。
「這個」
拿起裝著兔女郎裝的紙袋給她看。
「送你了!」
「那至少讓我送……」
你回家,在說完之前
「家很近不用了!」
麻衣就噴出了明顯的怒火,衝出了玄關。
雖然想要追出去,
「哥哥,會被逮捕的!」
但被楓指出自己只穿著一條內褲這一點,只得放棄了。
走廊里只剩下咲太和楓。
「……」
「……」
呆立數秒後,二人的視線自然地落到了紙袋裡。
兔女郎裝備一套。
「這個要怎麼辦?」
「我想想……」
總之先拿出兔耳,戴在了手上拿著茶盤無法反抗的楓頭上。
「楓,楓才不會穿!」
楓為了不讓剩下的茶灑出來,踏著慎重的腳步儘可能快地逃進了客廳里。
強扭的瓜不甜,於是暫時放棄了讓楓穿上。一邊祈禱著她有一天能變得對兔女郎Play感興趣,一邊把兔女郎裝收進了衣櫃裡。
「這樣就好了」
不那麼好的是麻衣那邊。完全惹怒她了。
「明天不好好道歉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