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和好的代價(1/2)
就結論來說,惹怒麻衣的第二天,咲太沒能道歉。
雖然期待早上坐電車的時候偶然遇到,但完全撲空了。認為有主動出擊的必要的咲太,在第一課時結束後不長的休息時間造訪了麻衣所在的三年一班的教室,但根本沒發現她的身影。
一問離門較近的三年級女生——
「櫻島同學?誰知道呢,今天有來麼?」
她便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然後,『話說啊,昨天……』——又立刻回到了和朋友的對話中。
「……」
沒有麻衣的教室里,充滿了互相調笑著的學長們的傻笑與大聲攀談著的學姐們的歡聲。休息時間的氣氛無論是二年級還是三年級都差不多。一想到在這之中孤零零的麻衣的樣子,胸口就感覺一陣不痛快。
「請問她的座位在哪裡?」
「咦?啊啊,那邊」
學姐指著的是靠窗第二列的最後一排。看到孤零零的桌子上掛有書包後,咲太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在那之後,每到休息時間就往三年級的教室走,但麻衣依舊不在。包還是放在那,課桌上也擺著下節課要用的教科書,所以應該肯定是來了學校的。但每次都是徒勞無功。
這樣一來最後的希望就是放學的時候。班會一結束,咲太就快速走向了樓梯口,環顧四周搜尋著麻衣。持續了二十分鐘左右。
知道找不到之後,便走出校門踏上了前往車站的道路。果然還是沒有。麻衣也不在七里浜站里。
結果這一天別說是和好了,連面都沒見到。
然後,這種情況持續了三天之後,就算是笨蛋也知道是被有意識地避開了。
麻煩的是,麻衣的這種態度在之後也沒有絲毫改觀。
不知不覺過了兩個星期,咲太依舊沒有任何突破。
昨晚回家時下定決定在車站埋伏,但仍沒有成果。麻衣似乎是特地走到了隔一個站的車站去坐電車,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出現。
總之很難辦。
這是在演藝活動中練出來的迴避媒體鏡頭的技術吧。有時甚至能像霧一樣消失。
「看來我是踩了個超大號的地雷啊」
麻衣這種頑固的態度讓咲太日漸確信這一點。
惹怒她的原因是催促她回歸演藝圈。直接點燃導火線的恐怕是『經紀人』這個單詞。
這會不會就是麻衣停止演藝活動,想要復出卻又為此感到猶豫的原因呢。
用學校的電腦調查了一下,但關於『櫻島麻衣』停止活動的理由卻只有『難道不是過勞呢?』,『果然是和製作人有一腿吧』,『反正是男人的問題吧』之類的臆測或傳聞。
這樣一來就只有直接去問本人了,但她卻完美地躲避著咲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那天放學後,知道笨拙的追蹤沒有用的咲太稍微改變了一下想法。在打掃完教室後,走向了物理實驗室。
為了去見另一個朋友。
輕輕敲了敲門後,不等回應就溜進去了。
「打擾了~」
進去關上門,
「想來打擾的話就滾出去」
迎面而來的是毫不客氣的回話。
寬敞的物理實驗室里只有一個學生。她正在教師授課用的黑板前的講桌上準備著酒精燈和燒杯。看也不看咲太一眼。
是個身高約155公分的小個子,戴眼鏡的女生。套在校服外面的白大褂非常惹眼。抬頭挺胸的站姿讓人覺得有些帥氣。
她的名字是雙葉理央。縣立峰之原高中給二年級學生。去年和咲太,佑真在同一個班的女生。隸屬於部員只有一個人的科學部。由於在社團活動中引起學校局部性停電還有各種騷動,成為了一個廣為人知的怪人。經常穿著白大褂也是招來奇怪目光的理由。
咲太把一旁的椅子拿過來,隔著講台與理央面對面而坐。
「最近如何?」
「沒有需要跟梓川報告的事」
「說些好玩的事來聽聽啦」
「別把我卷進閒過頭的高中生一樣的對話里」
抬起視線的理央瞪著咲太。說不定真的是覺得很礙事。
「反正本來就是閒過頭的高中生,無所謂嘛」
理央無視繼續寒暄著的咲太,用火柴點燃了酒精燈。把酒精燈放在裝有水的燒杯下面。是打算做什麼實驗麼。
「梓川你才是,最近怎麼了?」
「什麼怎麼,沒什麼好報告的啊」
「騙誰呢。最近不是對人氣童星很執著麼」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說誰。人氣童星指的是麻衣。
「那個人早就從童星畢業了,現在該叫演員或者女優了吧」
現在已經停止活動的她說不定應該叫普通人吧。
「說到底,這事你是從哪聽來的?」
「還用問麼」
「嗯,也就只有國見了吧」
知道咲太的情況的只有佑真。會合在學校里一直穿著白大褂的離群者理央搭話的,也就只有佑真和咲太了。以上,證明結束。
「他很擔心了。擔心梓川是不是又插手了什麼奇怪的事」
「什麼叫又啊」
「為什麼國見總是這麼爛好人啊……居然擔心梓川這種掃帚星」
「如果能解析他構造的話還務必同時我啊」
感覺『性格好』這個詞就是為佑真而誕生的。打心底里這麼想。
去年『送進醫院』的傳聞在校內流傳的時候,也只有佑真沒有改變對咲太的態度。他並沒有隨便相信傳聞,而是在上體育課組隊的時候面對面直接問咲太『那個傳聞是真的?』。
「怎麼可能是真的」
「就說嘛」
佑真微微一笑。
「……國見你相信我說的話麼?」
說實話有些意外。大部分的同學都選擇相信傳聞,在找咲太確認之前就和他拉開了距離。
「因為事實本來就不是如此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那麼,比起空穴來風的傳聞,我更相信眼前的梓川的話」
「國見真是最差勁了」
「啊?照現在話題的流向,怎麼會蹦出這種話啊?」
「連性格都好,這已經是全體男性的公敵了」
「什麼啊那是」
那是距現在一年前左右的事。從那之後開始,咲太和他說的話就漸漸多了起來。
正呆呆地看著酒精燈的火焰時,
「世界真是不公平啊」
總感覺被很失禮的視線刺中了。
「人和人的差距居然這麼大」
很明顯,理央在用憐憫的目光在看著咲太。
「不要把我和國見比較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別在意」
「這肯定會在意的好麼。嗯,不過,越是那種傢伙就越可能有不可告人的變態興趣啊。世界一定就是以這樣的原理平衡著『好人度』的」
「梓川今天也同樣人渣到家了呢」
理央呼地嘆了口氣。
「哪裡?」
「在背後說為自己擔心的友人是變態」
令人無法反駁的精準指摘。
「……我現在好像痛徹領悟到了自己和國見的差距」
「那個先不管」
理央有些做作地加上了前言。
「什麼啊」
燒杯里的水開始咕嚕咕嚕沸騰起來。
「牧之原的事想開了啊」
「……國見也好你也好,為什麼都糾結這個」
「梓川你自己最清楚吧?」
理央熄滅酒精燈,把燒杯中燒開的水倒進了馬克杯。然後往裡面加入了一勺速溶咖啡粉。看樣子並不是在做實驗。
「給我也來一杯」
「真不巧,馬克杯只有一個。嗯,用這個試管就好了吧」
理央平淡地拿出了長約三十公分的細長圓筒狀玻璃容器。
「用這種東西喝咖啡的話,裡面的東西會一下子湧進來,釀成大禍的吧」
「梓川的假說是否成立是有必要用實驗進行說明的。而且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好用來代替」
「就沒有『直接用用來燒水的燒杯』這個想法麼」
「太理所當然了沒意思」
理央一邊抱怨著一邊也還是往燒杯里剩下的水中加入了速溶咖啡粉。
「雙葉,砂糖呢?」
「我不加糖」
理央從抽屜里取出藥劑瓶,咚地一聲放在咲太面前。標籤上寫著二氧化錳。
「沒問題吧,這玩意……」
「裡面大概是砂糖吧。反正是白色」
「我好歹也是知道世界上有無數多種白色粉末的」
總之也知道二氧化錳是黑色的。
「一點點加進去嘗試會比較好」
咲太無視理央切實的忠告,直接用瓶子倒了。
見狀露出了有些遺憾的表情的理央再次點燃了酒精燈。還以為這次肯定是要做實驗了,她卻架起石棉網烤起了烏賊。烏賊的腳慢慢彎了起來。
「我也要」
雖然覺得和咖啡不搭,但聞到就覺得想吃。
理央只切下一根腳分了過來。
咲太一邊嚼著一邊說出了正題。
「我說啊,你覺得會有無法被看見的人麼?」
「擔心視力的話去看看眼科如何?」
「不,不是這種問題……在你面前但卻看不到——像透明人那樣的」
麻衣的情況是『看不見她的人也聽不到她的聲音』,所以與這個稍微有些不同……不過還是先問點初步的東西吧。
「於是,你是打算潛入女廁所麼?」
「我對排泄物沒有興趣,所以還是換成更衣室吧」
「真不愧是梓川,真是個渣滓呢」
理央把手伸進書包,拿出了插在書包外側的手機。
「你想給誰打電話?」
「警察」
「沒發生什麼事件的話警察可是什麼都不會做的哦」
「說的也是」
理央把手機放回了包里。
「關於剛才的問題,人眼如何看到東西的原理物理教材上有寫。你去學學光和透鏡就行了」
咚的一聲,理央把物理的書放到了咲太面前。
「就是因為麻煩才來問雙葉的啊」
咲太慎重地把遞出來的書還了回去。
理央毫不在意地嚼著烏賊腿。
「重要的是光。物體受到光照,人就能通過進入眼睛的反射光辨認對象的顏色和形狀。在沒有光照的黑暗中便看不見東西」
「反射啊」
「理解不了的話就換成聲音來想想吧?海豚的超音波之類的還是聽說過的吧」
「通過反射回來的超音波探測和障礙物之間的距離?」
「沒錯。實際上應該連物體的大致形狀都能摸清。船的聲吶也一樣。若非亮到刺眼的光,根本就沒有光進入眼睛的實感吧。可能正因為如此,理解起來才比較抽象吧」
「嗯~」
「也就是說,不反光的透明玻璃很難被看見」
「啊~,的確」
那是說麻衣的身上沒有被光照到麼。總覺得對於停止活動中的藝人來說,這句話的諷刺意味可不是一般的強。
或者說是,麻衣像是無色透明的玻璃一樣沒有難以……這樣想說不定也可以,但就算如此,無法說明的問題還是有很多。
『聽不到聲音』這一點很蹊蹺,更重要的是,有的人看不見她,有些人卻看得見她。這比『透明』要複雜多了。
「剛才的話基本明白了」
「真的麼?」
懷疑的眼神。
「雙葉是把我當成笨蛋了吧」
「不是」
「是把我當成超級笨蛋了?」
「明明知道我想說什麼還要故意問出來,我覺得很煩人」
「還說煩人,我說你啊——」
「明明會看氣氛,卻要裝作不會看的討厭傢伙」
「我錯了。別再說下去了」
「然後又像這樣漂亮地『服軟』,簡直討厭」
理央不動聲色地喝著咖啡。
看來還是快點把話題拉回正軌比較好。
「呃,那麼,這次加上限定條件來問,我像這樣坐在雙葉面前,有辦法能變得讓雙葉看不見麼?」
「我閉上眼睛就行了」
「在睜著眼睛直接看著我的情況下」
「可以的」
理央的回答和想像的完全相反,而且還異常乾脆。
「我只要專心做些什麼,或是發呆就行了。這樣就會變得不會在意梓川這種傢伙了」
「不,和這種稍微有點不同啊」
「唉,先聽人把話說完。從與光線反射不同觀點來解釋的話……對『看見』來說,人的主觀意志有時候會比物理現象更具影響力」
不知是不是咖啡沒有了,理央向另一個燒杯里倒水,把它放在了酒精燈上。
「比如說,在梓川看起來我說不定很小,但讓小學生來看應該就會被說『大』了吧」
「不,雙葉很大的吧。雖然一直都穿著白大褂防禦很堅固,但從外面也能看出來啊」
視線投向理央隆起的胸口。
「別,別拿胸說事」
理央害羞地兩手遮住胸。
「啊~,抱歉。原來你很在意啊」
「難道梓川就不懂得體貼別人,不懂得羞恥麼?」
「或許這些概念都被我落在這附近了吧」
來迴環顧著四周。
「沒有認真問的打算的話就回去。補課結束」
理央站了起來。
「抱歉。我會認真問的。也不會看你胸」
「都讓你別說胸了」
實際上,就算說『不看』也沒有真不去看的自信。因為視線被自然吸向那邊已經屬於無意識動作,不對遺傳因子進行修正的話,恐怕很難改正了吧。
喝著咖啡矇混道。
「也就是說,能看見什麼是有主觀因素的?」
「沒錯。不去看不想看的東西——人的大腦做得到這種事」
也有『視若無睹』這種說法。不放在眼裡。根本沒在意。沒有意識到……總之叫法有很多。這樣說確實挺合理的。
但剛才理央剛才說的話里,也有完全否定咲太眼中麻衣的狀況的部分。
直白的說,咲太認為可能是因為麻衣在扮演『空氣』所以才會不被周圍的人看到。原因在於麻衣。
但理央的話全都是站在『看』的一方的角度說的。也就是說這些理論,和被看的一方的想法與立場之類的東西無關。
「也有觀測理論這種說法」
在咲太整理好思緒之前,理央就開始了下一個話題。
「guancelilun?」
原樣重複了一遍不認識的單詞。
「說極端一點,就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物質 『在被誰觀測到之後,存在才能被確定』……這種說法,在一般人看來是不著邊際的理論」
理央不帶感情地淡淡說道。
「箱子裡的貓的故事你總聽過的吧。薛丁格的貓」
「啊~,只聽過名字」
理央從桌子下面拿出空箱放在咲太面前。
「假設這裡面有貓」
理央一邊說著一邊把招財貓存錢罐放進了箱子。那是物理老師用來存五百元硬幣的,但似乎很輕。
「再加入一小時內會有放出一次射線的放射性原子……」
理央接著把之前用來燒水的燒杯放了進去。
「還有感知到射線就會打開蓋子放出毒氣的容器。假設蓋子打開後貓便即刻吸入毒氣並死亡」
最後又把二氧化錳的瓶子放了進去。
「這樣蓋上蓋子等三十分鐘」
理央一邊說著一邊蓋上了箱蓋。
「那麼,這就準備好了等了三十分鐘的箱子」
「這是料理節目麼」
理央無視咲太的吐槽繼續說了下去。
「你認為箱子裡的貓現在怎樣了?」
「呃,放射性原子一小時放出一次射線對吧?然後感知到那個射線後,裝有毒氣的容器就會打開對吧?」
理央無言地點了點頭。
「這樣的話,三十分鐘就是一半……所以是二分之一的概率對吧?」
「真驚訝。你居然理解了」
「連這種程度都不懂的話,那就只能說明我要麼很蠢要麼根本沒聽講了」
「那麼,現在的貓是死是活」
「所以說,是五五開的吧?想知道的話搖搖箱子就是了」
「箱子是鋼鐵製,而且是固定不可動的」
眼前只是個紙箱。
「那我相信它還活著」
「其實事到如今,梓川相信哪邊都無所謂就是了」
「那你問個頭」
「只有通過『看』,才能『確定』貓現在的狀態」
「真是夠普通的方法啊」
理央打開了箱蓋。當然,招財貓存錢罐和燒
杯,還有二氧化錳的瓶子都還在裡面。
「打開箱子的瞬間。貓的生死就確定了。也就是說,在打開箱子確認之前,都還是生-死疊加的狀態——至少量子力學的世界是這麼看的」
「這算什麼理論啊。如果在蓋上十分鐘後就死了怎麼辦?那樣的話,就算不等剩下二十分鐘再打開蓋子貓也已經死了啊」
至少對於貓來說人生就已經玩蛋了。不,這個場合應該說是貓生……不管怎麼說,結果都一樣。
「所以最開始就說了是『不著邊際』的理論了啊。嗯,就算暫且不提量子力學本身的解釋,我也認為這個思考方式是更接近真理的」
「真理呢~」
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很可疑
「人類看世界都只看自己想看的。梓川的傳聞就是個不錯的例子。比起事實,傳聞更加優先。假設梓川是箱子裡的貓,其他全校的學生都是觀測者的話,也就能置換成現實來考慮了吧?」
比起箱子裡的情況,之後來看的人的主觀更為優先……理央似乎想要這麼說。在看的人的觀點決定了對咲太的印象,和身為當事者的咲太自身的想法無關。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但這似乎很難與麻衣的情況有所對應。畢竟咲太看得見而其他人看不見,也不知道在什麼條件下才會『變得看不見』。
有種雖然知道了有用的情報,但拼圖還是湊不齊的感覺。
說到底,都不知道能否從物理角度來解釋青春期綜合症這種虛幻的東西。雖然得到了一些啟發,但感覺和理央聊完,狀況變得更加棘手了。
在麻衣身上發生的事,可能並不只是讓麻衣回歸演藝圈就能解決得了的。咲太的心理產生了這種不好的預感。因為理央說的話始終都是站在看的人的立場上的……只有麻衣的意識改變的話,恐怕問題並不會得到解決。
「補充一點,通過觀測改變結果的勢力,在物理的世界中是真實存在的」
「真的?」
「有個叫做雙縫實驗的東西……簡明扼要地說結果,就是在觀測了實驗經過的情況,和只確認最終結果的情況下,顯現出來的結果會有不同」
「那就是說……日本代表隊去比賽,只在體育新聞上看結果的話會贏,但如果我去看了比賽的話就會輸,是這樣麼?」
「我說的不過是粒子的世界……微觀世界的例子。在觀測之前,粒子的位置都還是概率性的東西,並非物質,而是有波動性的。通過觀測才收縮成了物質這種形態」
「不過,就是那些微觀的東西聚集起來構成了人和物吧?」
就連咲太也清楚,人體和各種物質都是由分子,原子,電子之類的微觀粒子構成的。
「剛才說的例子在宏觀世界發生的話,用梓川的解釋也是可以的。還有,為了日本代表著想,梓川你以後還是少去現場看球吧」
受到了理央值得感謝的忠告,這時
——二年二班的國見君。籃球部顧問佐野老師在找你。請速來職員室
聽到了這樣的校內廣播。
「……那傢伙犯什麼事了嗎?」
「又不是梓川。反正肯定是確認社團練習的課程之類的事吧」
雖然表現得興趣缺缺,理央還是幫佑真說了話。
看向音響的時候順便確認時間。三點過了。
「啊,我接下來還要打工,所以先回去了」
「要走快走」
「幫大忙了。咖啡也多謝款待哦」
「要謝去謝擔任顧問的物理老師。反正這不是我的」
理央拿起速溶咖啡的瓶子,露出了寫在蓋子上的名字。
「嗯,稍微少一點不會被發現的吧」
說著,咲太站起身來,扛起書包往外走。
剛碰到門,咲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回頭一看——似乎終於打算認真開始做實驗的理央在調整這煤氣爐。
「雙葉」
「嗯?」
只有聲音在回答。她的視線依舊看著藍色的火焰。
「國見的事,沒問題麼?」
「……」
理央用有些動搖的視線看著咲太。
隨即,
「沒……」
像是要說什麼卻語塞了。恐怕是想說『沒問題』但失敗了吧。音調變高,強迫自己保持正常的理央的表情已經非常僵硬了。
「已經習慣了」
理央放棄了說沒問題,露出了無力的微笑。
咲太無可奈何。只能從旁看著理央無法實現的單相思。
「打工要遲到了啊」
她用下巴示意咲太快走。咲太在她的目送下,走出了物理實驗室。
順手關上門的時候,
「習慣……這不是,完全沒有放棄麼」
無意間自言自語了一句。
2
「梓川君,在晚飯時間忙起來之前去休息一下~」
「是」
聽到餐廳的店長的話後,咲太進入了男子更衣室兼休息室,這時正好碰到換完衣服從儲物櫃陰影處出來的佑真。明明才剛參加完社團活動,卻沒有一點疲憊的樣子。
佑真也注意到了咲太。
「喲」
「哦」
咲太沒精打采地回應著帶著颯爽笑容,栓著圍裙帶子的佑真。
「咲太休息了?」
「不休息的話肯定在大廳」
「也是……好了」
貌似栓好了圍裙。在鏡子前確認著出裝。
「啊,對了。咲太」
佑真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再次開口道。
「嗯?」
咲太坐在摺疊椅上,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茶。喝了起來。
「你有事瞞著我吧」
「那是什麼說法啊。國見你是我的女朋友麼」
心突然狂跳了一下,還以為他說的是理央單相思的事,但從佑真口中說出來的是另一個名字。
「我沒在開玩笑,是上里的事」
「啊」
一邊鬆了口氣,一邊移開視線。那倒也是件不太想提及的事。不過佑真好像知道兩周之前咲太被上里沙希叫到樓頂上的事。
恐怕是從本人口中聽說的吧。這樣就無處可逃了。
「國見的女朋友,真是厲害啊」
「對吧?我引以為豪的女友」
「她叫我別跟你說話了」
「她獨占欲很強的。我真是被愛的一塌糊塗啊」
「聽說我和國見在一起國見的身價會降低。現在你值多少?」
「怎麼說呢,抱歉!」
佑真雙手合十低下頭。
「你也真是厲害啊」
「什麼厲害?」
「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不肯說她一句壞話呢」
「那當然,畢竟是喜歡才交往的。她雖然有點自作多情,但還是個直率的好女孩」
感覺有點直率過頭了來著……
「什麼啊,這種被丈夫家暴的老婆一樣的發言」
「『他有時還是很溫柔的』——這樣?別說蠢話了」
「總之,不用顧忌我。上里跟我說什麼都是不痛不癢」
「聽你這樣說我心情也有點複雜啊」
佑真困惑地笑了笑。
「比起那個,我才是不好意思呢」
「突然說什麼啊」
「聽到有人說女朋友的壞話,心情肯定不會好吧」
「我沒在意」
「這就有點對不起上里了」
「啊,好像也是」
佑真無邪地笑了。
「反正,無所謂啦。比起那個,咲太,你今後可不要操多餘的心啊。躲著我的話我可會真生氣的哦」
「和女朋友吵起架來我可不負責啊」
「那種事到時候再說……而且總感覺憤怒的矛頭會指向咲太這邊,所以沒問題吧」
輕巧地說出了一句很欠打的話。
「喂,你丫的等等」
「不痛不癢的話沒問題的吧?」
佑真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果然能對女孩子說出『你大姨媽來了?』的男人就是不一樣。咲太你的心臟是什麼做的,鐵打的?」
佑真大聲壞笑了起來。
「啊,糟糕,到時間了」
看到鐘的佑真慌忙打了卡。
「國見,上工了」
就那樣走向了大廳。
但不到一分鐘就又回到了休息室里。是忘了什麼東西麼。應該沒什麼可忘的東西啊……
佑真直勾勾地看著咲太。看起來像是有話想說。
「怎麼?」
「那個女記者又來了」
佑真的表情看上去很正常。但在認真中夾雜著對咲太的擔心。這表明她對咲太來說並不是值得歡迎的客人。
放棄了休息時間來到大廳的咲太,徑直走向了裡面的桌子。在能坐四個人的箱型座位上,坐著一位二十歲後半的女性。給人清潔感,符合春季色調的半袖襯衣配上及膝的裙子。不顯得太過張揚的自然妝。略知性,整體給人一種播報員的感覺。雖說實際上就是真正的播報員……
「請問要點些什麼」
咲太以事務性的口吻開口道。
「好久不見」
「請問您是哪位?」
「原來如此,玩這一手麼。那麼,初次見面我是這裡的人」
女性恭敬地遞出了名片。
電視台的logo。所屬播報部。中央印著『南條文香』這個名字」
雖然那樣說,但實際上是認識的。在妹妹被欺負的事件那時,認識了以『中學生凌霸問題』的名目來採訪的文香。已經認識兩年了。
「今天又有什麼事」
「要做銀魚的報導所以來到了附近。傍晚之後就沒事幹了,所以就來見你了」
面對刻意做出興奮樣子的文香,咲太的表情也沒有改變。文香的目的他是知道的。
在欺凌事件的採訪中,她知道了青春期綜合症的事,並對此抱有興趣。當然,也不是完全相信這種都市傳說。半信半疑持懷疑態度。但如果是真的,就有可能會成為大新聞所以也沒辦法徹底放棄——這是文香以前自己說的。
「閒的話去找棒球選手約個會如何?干一些這種像是你們這行會幹的事」
「雖然是個有魅力的提案,但現在正在賽季中,我中意的隊伍的選手正在工作啊」
現在是下午六點。正是打球的時間。
「而且,如果只是約會的話在這裡也是可以的」
文香對咲太投去了意味深長的目光。
「我對大媽沒興趣」
「看來幼稚的咲太君完全不懂這種大人的魅力呢」
手撐著臉頰,仰視著咲太。
「看得出來比三個月之前見面時更胖了。小臂上的贅肉有點不妙哦」
「……!」
眉梢翹了起來。看起來有些生氣了。她靠在靠背上,
「真是不可愛」
這樣說道。
「與其被說可愛,我更希望走冷酷帥氣風……於是,要點些什麼?」
「把咲太君打包帶回家」
「看起來腦子好像有點問題,於是就來一輛救護車,可以吧?」
淡淡地回嘴。
「起司蛋糕的飲料套餐。要熱咖啡」
看著菜單點了單。文香每次來這裡都會點同樣的東西。怎麼說好呢,這方面的行動很有男子氣概。
「這些就行了麼?」
「事件的情況,還是沒有說的打算麼?」
文香拿出智能機確認起了郵件。
「一輩子都不會有」
「讓我拍一張胸口的傷的照片而已,又不會少塊肉」
「不要」
「為什麼?」
她用手指滑動著屏幕。
「那能讓我也拍南條小姐的裸照麼?」
「嗯,可以的」
「警察叔叔這裡有隻痴女~」
「只能個人使用哦?流傳到網絡上的話再怎麼說也會被社會淘汰的」
感覺就不該和她多扯——咲太話也不回打算離開。
但是,剛走了兩三步,就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那個」
回來對文香搭話。
「嗯?」
一邊看著智能機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
「南條小姐認識櫻島麻衣麼?」
雖然有些躊躇,但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
「有幾個人不認識她的?」
文香依舊看著郵件。
「她隱退的理由……南條小姐知道麼?」
咲太知道文香即在做八卦節目,也在進行演藝新聞的採訪。
「……」
文香不解地看了過來。看來是對咲太為什麼會問『櫻島麻衣』的事抱有疑問。但那立刻就轉換成了其他的感情。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