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和好的代價(2/2)
文香不解地看了過來。看來是對咲太為什麼會問『櫻島麻衣』的事抱有疑問。但那立刻就轉換成了其他的感情。
但是,文香就算把這一點寫在了臉上,也不明說出來。
「至少我應該知道一些一般人不知道的事」
「是麼」
「於是?這是小孩子的請求?還是大人之間對等的交易?」
「請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
「是麼。那我可是不會白白告訴你的哦?」
「照張相就能解決的話」
「嘻嘻,交涉成立」
文香像是按下了什麼按鈕似的,把一直把玩著的手機放回了包里。咲太在文香的視線催促下,坐上了大人之間的談話桌。
打工到九點的咲太在途中去了趟便利店後就踏上了歸路。通過人跡漸少的住宅街,走了十多分鐘到達了所住的公寓。
乘電梯直達五樓,注意到了房間門口附近有誰在。
背靠牆壁坐在地上的是身著峰之原高中校服的麻衣。體育坐。而且還是雙膝和大腿緊緊靠攏,只有小腿張開的女生體育坐。恐怕是跟在某個住戶身後『突破』樓下的大門的吧。
來到她旁邊,麻衣恨恨地抬起了頭。
「終於回來了」
「我去打工了啊」
「在哪?」
「車站前的餐館」
「咦~」
「麻衣同學」
「什麼啊」
首先『啪(パン)』地拍了拍手。然後手指做出V字形表現『ツ(2)』,之後兩手在頭上比出圓形表現「丸(圓)」。最後用拇指和食指做出眼鏡的手勢放在自己眼前。這當然是表示「見え(看)」。(譯註:パンツ丸見え,內褲全露出來了,括號中是手勢直接表示的意思)
「你在玩什麼?」
把人當作笨蛋的眼神。看來是完全沒有注意到純白的內褲透過黑色褲襪被看光了。太無防備了。
無可奈何。
「內褲全露出來了」
只得明確指出。
恍然大悟的麻衣低下頭去確認自己的下半身。
「我,我是不會在意被比自己年齡小的男生看到內褲這種小事的」
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夾緊了雙腿,把裙子正中間向下拉著。比起『看得一清二楚』來,這種遮羞的樣子反倒更給人工口的感覺好麼。
「明明臉這麼紅?」
「那,那是因為興奮!」
「嗚哇,這裡也有一隻痴女」
「誰是痴女啊!」
麻衣狠狠瞪了過來。
「總之我覺得站起來就好了」
向麻衣伸出手。
在麻衣的手伸到快要與咲太的手碰到的時候,她像是回想起兩人還沒和好似的,迅速地縮了回去。麻衣『哼』了一聲,自己站起來。
「我才不想碰不知道捏過什麼的男孩子的手」
麻衣露出了像是炫耀勝利似的笑容。看上去有些高興。但那份優越感並沒有持續多久。她的肚子「咕」地叫了起來。
「……」
「……」
「肚 子 餓 了 呢」
用某貓型機器人的口吻為她打圓場。
「性格惡劣」
「這點我還是有自覺的」
咲太將奶油麵包,從回家時路過的便利店的袋子中拿出來。
麻衣稍微猶豫了一會,慢慢把手伸了過去。總覺得像是在給野貓餵食
麻衣打開包裝。咬了一口奶油麵包。
「什麼時候轉型成吃貨角色了」
「……」
無言地繼續咀嚼著。
在把嘴裡的東西都吞下去之後,
「我買不了東西」
她說得好像一切都是咲太的錯一樣。
「啊~,是麼」
因為其他人看不見,所以麻衣沒法買東西。之前也看到她打算在車站前買麵包卻被老奶奶無視的場景。那副光景看著挺可憐的。
「這兩周出現這種現象的地方越來越多了。藤澤站周圍已經完全不行了。就算想要網購,如果不能收貨的話結果還是一樣」
「那要進來麼?」
咲太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指著門。
「賞你點吃的」
「
你這說法」
麻衣又瞪了過來。很可惜一點都不可怕。倒不如說有點可愛。
「那麼,就請你吃」
「不要。在這種時間進男孩子的房間,不就在暗示『你對我做什麼都可以哦』麼」
「原來如此,這就是麻衣同學的Ok Sign啊。我記住了」
「給我忘掉」
腦袋吃了麻衣一記手刀。
「好痛」
「別說蠢話了,快陪我去買東西」
「啊,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告訴妹妹我回來了」
「知道了。我在下面等你」
麻衣背向正塞入鑰匙開門的咲太,走向電梯。
說服等待咲太回家的楓用了十五分鐘。那之後,又用了十五分鐘安慰等了十五分鐘的麻衣。路上用去十分鐘,咲太和麻衣好不容易來到車站附近的超市時,時間早已過了晚上十點。
在這家營業到十一點的店裡還有不少客人。穿著西裝的年輕男性顧客隨處可見。是一個人住,在上班回家的路上順便來買東西的吧。
雖然咲太平時也經常來這家超市,但並不常在這個時候來。所以感覺有些新鮮感。
然後,比那更新鮮的是,這次不是一個人。而且在一起的還是那個櫻島麻衣。
麻衣走在前面挑選著食材。跟在她後面推著購物車感覺十分愉快。嘴角自然地變得柔和了。
「這個畫面完全就是情侶啊」
「你說了什麼麼?」
兩隻手拿著蘿蔔比較著的麻衣回過頭來。
「不,沒說什麼」
「沒問題,反正周圍的人都看不見我」
看來其實是聽見了的。
「我覺得接下來應該是女友第一次留宿我家,親手做料理的劇情來著」
「老是妄想些愚蠢的事情會變得愚蠢的哦」
麻衣一副敗興的樣子把右手邊的蘿蔔放回了架子上。
「那就說些正經的」
「真說正經的麼」
從語氣中能夠聽出自己根本沒有得到信任。
「現在麻衣同學手裡的蘿蔔在看不見麻衣同學的人眼裡是怎樣?浮在空中的?」
「應該是看不到的」
不知是不是已經試驗過了,麻衣的回答很乾脆。
並且,還在路過的上班族面前揮下了蘿蔔。上班族沒有任何反應。
「你看」
「看來是這樣」
「之前把要買的東西裝進籃子拿去結帳也沒成功。說到底,穿在身上的衣服也一起變得看不見了不是麼?」
說起來確實是這樣。這與『僅有身體變得透明』大有不同。
「說不定是我碰到的東西都會變的看不見呢」
「按照那個理論的話地球就會變得看不見了吧」
「思考的規模還真大呢」
「我可是個很大的男人」
「好好好」
被輕巧地敷衍了。
「不過,那樣的話……如果我碰到麻衣同學的話會怎樣?」
「這是在暗示想要和我牽手麼?」
「不,只是個實驗」
只是接觸的話,已經經歷過了。以前招待麻衣進房間的時候讓她碰了胸口的傷口。在電車中也有被說著『會懷孕』推開肩膀的經歷。
但並沒發生過有誰看不見咲太的現象。大概,現在放在購物車裡的蘿蔔和其他食材由咲太拿去櫃檯的話就能夠普通地付款了吧。
準確地說來,是想知道接觸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是這個理由的話就不給牽」
麻衣快步走向了肉類的區域。
「說『實驗』其實是在隱藏害羞,實情只是想跟麻衣同學牽手而已」
一邊觀察著她的狀態一邊對著她的背影說到。
「於是?」
麻衣轉過頭來,露出了看起來很開心的微笑。
「請帶走連跟女生牽手的經歷都沒有的我的第一次吧」
「雖然感覺有點噁心……不過算合格吧」
等著咲太追上去,麻衣站到了咲太身邊。那之後,右半身感受到了人體肌膚的溫度。麻衣挽起了咲太的右手。
著實吃了一驚,心跳加速。
高個的麻衣的臉就在旁邊,距離近到睫毛都能一根根數清。
「……」
隨著時間的流逝,柔軟的胸的觸感也明確地感受到了。在她穿兔女郎的時候就已經確認過了,她體型纖細,不過果然該突出的地方非常突出。
散發出的淡香也勾動著心弦。
「現在在想工口的事對吧」
「在想的事比麻衣同學想的工口一百倍」
說出實話後,麻衣立刻逃開了。
「不過,對於成熟的麻衣同學來說,這種程度不算什麼的吧」
「對啊。我,我是不會在意被比自己年齡小的男生做H的妄想這種小事的」
逞強的麻衣更用力地挽住了手。
「唔哈」
不禁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拜此所賜,近處的上班族都投以奇怪的目光。眼神交匯。看來確實是能看見咲太。但他們好像沒有注意到櫻島麻衣的存在。果然是看不到她。
「我說啊,麻衣同學」
「又有什麼不滿?」
「不好意思。是我輸了。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因為某些原因導致走路困難還請饒了我吧」
「這是肆意挑撥人的懲罰」
麻衣起了興致,不打算放開了。好像漸漸對這種手和手之間的交流產生了免疫。
話雖這麼說,但麻衣的行為不僅不算是懲罰,反而是爽得不能再爽的獎勵。
「啊,對了。現在才剛想起,我們好像是在吵架來著?」
「好像是這樣的」
瞬間收起笑容的麻衣一臉無趣地離開了咲太。這個變身速度真令人驚訝。完全分辨不出是認真的還是演技。
雖然有些後悔自己提起這事,但在這之後,和麻衣的購物也進行的十分愉快。
結帳時心頭有一抹不安,但咲太拿著的食材全部都平安無事地通過了收銀台。像平常一樣付完錢後,把買來的蔬菜肉類和點心裝進了購物袋裡。
咲太同時拿著兩個袋子走出了超市。
與麻衣並肩走在歸路上。話雖這麼說,但咲太根本不知道要回的是哪裡……
「麻衣同學,你住在哪?」
在藤澤站買東西,那肯定就住在從車站能徒步走回去的範圍內。
「地球」
她冷淡地說道。咲太選擇老老實實地跟在麻衣身邊。現在他們還朝著與咲太公寓所在地相同的方向邁進。
「麻衣同學的家,好期待啊」
「不會讓你進去的」
乾脆地拒絕。眼神也是認真的。
「咦~」
「請不要發出小孩子一樣的聲音。再說,我們還在吵架吧?」
「那是因為麻衣同學不坦率啦」
「啊?怪我咯?」
「演戲的工作,想做的話繼續做下去不就好了」
「別插多餘的嘴」
靜謐卻又有威嚴的聲音。比否定更強的拒絕,冷冷地將咲太隔開。
「是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麼?」
「是啊。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就別插嘴」
「不過很遺憾。麻衣同學決定隱退的理由,我姑且還是知道的」
「好好好」
麻衣嗤笑了,沒把這當回事。
「原因是中學三年級的時候出的寫真集吧」
「!?」
聽了咲太的話,麻衣瞬間就臉色大變。
「明明有『泳裝絕對不行』 的條件,身為經紀人母親卻因為『有的話絕對更好賣』這樣的原因擅自簽了合同什麼的」
在那之前,就算是上雜誌也沒穿過泳裝。既便是如此,雜誌也能有足夠高的銷量。倒不如說因為不讓看見肌膚而確立了特別的地位。只要有『美少女』這一塊招牌就已經足夠了。
「因為那件事和母親大吵了一架,然後麻衣同學就選擇了最能讓母親受到衝擊的『停止演藝活動』來報復」
「……」
「但那是在胡鬧」
「羅嗦……」
「連自己想要的東西都一併捨棄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你好吵!」
「不,麻衣同學才吵好麼。因為會擾民所以還請小聲……」
話說到一半,耳光就招呼到了左邊臉上。響起了『啪』地一聲脆響。
「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決定的!」
「……」
「那時候還是中學生好麼!?但一進攝影棚卻突然被準備好了泳裝,周圍還全是大人……說是已經簽了合同,明明討厭到不行卻因為是工作所以只好干……只能強顏歡笑!」
在平凡的日子中可能一句『不要』就能任性過去。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話,或許也能拒絕。但他是櫻島麻衣,櫻島麻衣從六歲開始就在演藝圈以職業人士的身份工作了。在大人們中間……
給現場帶來麻煩是不被允許的。必須看著周圍人的臉色做出有利的判斷。明明是孩子卻不得不裝出大人的樣子。
「結果,那個人只想著利用我來賺錢」
流露出的感情顏色渾濁,還帶著刺。所以咲太注意到了最重要的理由就在於此。那是對把自己當作商品來看的母親的反抗。
咲太不能說自己能理解這種感情。完全理解不了。雖然理解不了,但只有一點是能弄清楚的。
「我認為既然如此,就更應該回到演藝圈了」
「為什麼啊」
「因為明明已經有了那麼討厭的回憶,麻衣同學仍舊在製造著討厭的回憶」
「咦……」
「想做的話就不需要忍耐。去就好了。這一點連我都明白,所以麻衣同學其實應該也是知道的」
「……」
麻衣低下頭,像是要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
沉默了足足十秒後,
「抱歉打了你」
小聲道了歉。
這時,臉上微微的刺痛姍姍來遲。
「一般來說會去打兩手都塞滿了東西的人麼」
「沒用拳頭算好的了」
「……那 還 真 是 謝 謝 了」
以貓型機器人的口吻說出了現在的真實想法。
「完全感受不到謝意」
「那當然,畢竟被扇了耳光的是我、啊~,好痛,好痛啊~」
「太誇張了」
「痛得我都要哭了啊。不被漂亮而又溫柔的學姐摸摸是好不了啦~」
「自作自受」
「咦,哪裡?」
在這件事上,咲太認為自己沒有錯。
「刻意選會惹怒我的說法說話的是哪位來著?」
麻衣以不爽的視線瞪著咲太。
「你在說啥?」
雖然到現在才裝傻已經晚了,但也不能就這麼承認。
「你是想著我一激動就會說出真心話才這樣誘導我的吧?」
「小的不敢」
「你性格真夠好的」
麻衣伸手碰到了咲太的臉頰。正以為她要撫摸,她卻輕輕揪住了。沒被打的右臉也同樣被揪住——她朝左右兩邊扯開臉。
「好痛痛痛痛」
「話說回來咲太君」
完全找回了自我的麻衣投來了詰問的眼神。
「我停止活動的原因,你聽誰說的?」
「……」
不由自主地將視線逃向了空中。
「別移開視線」
指尖加了力。
「好痛痛痛」
「於是,是聽誰說的?」
看起來不像是保持沉默就能糊弄過去的氣氛。矇混也沒用的吧。麻衣自己應該是最清楚這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情報。畢竟,這樣的情報從來就沒被公開過。
「在楓的事件時認識的來調查凌霸事件的播報員」
「誰?」
「叫南條文香的……」
「啊啊,那個女人」
「你認識麼?」
「常年給午間的八卦節目打下手的吧。我也受過她的關照」
『受關照』當然不是什麼好的意思。
「為什麼和她到現在都還有交集?你妹妹的事不是兩年前的事麼?」
「啊~呃~」
「老實交代」
「採訪的時候只有她對青春期綜合症有一些興趣。也看到過我胸口的傷。於是就時不時來找我,求我同意她採訪這方面的事」
順帶一提,問麻衣的事的時候她說了,『我的話混有某種程度的臆測,沒問題麼?』。恐怕是受到了來自各方面的壓力,不敢把事情表面化。
「這樣一來,也就是說咲太君為了得到我的情報,也把什麼情報告訴了那個女的,對吧」
麻衣刺到了敏感的地方。
「不,沒說什麼」
咲太壓抑著漸漸加快的心跳,故作平靜地回答道。
「騙人。那個女的莫名給人一種記者的感覺,再說媒體的關係者根本不可能白白給人情報。應該肯定是做了什麼交易的」
看來關於TV業界的情況,麻衣知道的要多得多。這的確不是扯謊能矇混過去的對手。沉默也不會允許的吧。咲太只得放棄,選擇了坦白。
「是照片啦。讓她拍了一張胸口的傷」
是兩人在廁所包間裡拍的還是不要說為好。因為甜膩的香水味感覺氣氛有些H——這絕對是不說會比較好。
「笨蛋」
「真過分啊」
「真是笨蛋。你在想什麼啊!」
憤怒的感情撲面而來。這表明她是真的在生氣。
「那當然是想知道麻衣同學的事」
「……」
「實話」
感覺有點可怕,所以不敢看她的眼睛,把視線移向了旁邊。
「唉……」
不知是不是感到無可奈何,麻衣的手脫力地垂下了。咲太的臉頰終於被解放了。但臉上還殘留著被拉扯的感覺。
「傷的事情可能會給咲太君帶來不好的回憶哦。甚至可能會害及你妹妹」
麻衣的眼神很認真。
「楓的事我瞞得好好的」
「既然兩年前做了凌霸事件的調查的話,關於妹妹的情況,她也可能早就察覺到什麼不對勁了吧?」
「嗯,那也只能說是沒辦法……」
「給我」
麻衣像是在想要什麼似的突然伸出了手。咲太不明白她的意圖,於是把袋子放到自己一邊手上,把自己另外一隻手伸了過去。
但在碰到之前就被打落了。
「我是說叫你把那個女人的聯絡方式給我」
「你有說麼?」
追溯了一遍記憶,發現沒有哪句話有這層意思。
「你自己通過對話的流向判斷啊」
「麻衣同學,你太女王了吧」
「咲太君你太小看TV了。大意也得有個限度。被輿論盯上的話,可是會被記者包圍的哦?你想像一下,連家周圍都全是攝像頭的感覺」
調動所有想像力,按她所說的想像起來。世間對發生了不祥之事的人的嚴厲眼神,迎面而來的閃光燈和質問……過去見過的很多畫面置換成了自己。
「……」
咲太咽了口唾沫。
「……感覺很噁心」
臉上逐漸失去了血色。
「變成現實了的話還要噁心一百倍」
麻衣的補刀很猛。咲太到現在才有種說不定做了無法挽回的事的感覺,背後一陣惡寒。
「做事要更加慎重一點,懂麼?」
雖然麻衣在生氣,但卻不會讓人感到不爽。明明在被發火,卻感覺其中有種溫暖。那大概是因為咲太注意到了麻衣是真的在為他擔心才斥責他的吧。
「回答呢?」
「是,我知道了。會注意的。但照片已經……」
「所以說,給我」
麻衣再次伸出手。
「那個人的聯繫方式你還是知道的吧?」
咲太從錢包里拿出了今天得到的名片,交給麻衣。
麻衣先看了看正面,立刻又翻看了下背面。
「居然用手寫電話號碼,真是下流」
不知為何被臭罵一頓。
「雖然我的確是喜歡比我大的,但對大媽還是沒興趣的哦」
「哼~」
麻衣不快地輸入了電話號碼。
「於是,麻衣同學你想做什麼?」
「你閉嘴」
麻衣把智能機放在耳邊,轉身背向咲太。電話好像立刻就打通了。
「很抱歉突然打擾。我是以前在工作上受過您關照的櫻島麻衣。這不是惡作劇請不要掛斷……是的,是。就是那個櫻島麻衣。好久不見。請問現在有空麼?」
麻衣順暢地談著話。
「今天有些關於梓川咲太君的事想要與您商量,於是給您打了電話。他是
我高中的學弟。是的,是……」
語氣鎮靜地說著話的麻衣看起來很可靠很成熟。
「希望您能不要公開他胸口傷痕的照片。可以的話也請不要找專家尋求意見……是,當然不會是要您白白這麼做。作為代替我會提供一些新聞」
「等,等等,麻衣同學!」
麻衣到底是打算說什麼。咲太慌張了起來,她是不是想把自己出賣掉呢。
麻衣轉過頭來,像把咲太當成小孩子似的,把食指放在嘴唇前『噓~』了一聲。
「是的,我知道。我會準備相應的情報所以請放心」
背對著咲太的麻衣接著說了下去。
「近期我將會重新開始演藝活動。可以確保到時候貴公司和南條小姐個人的獨家採訪……是的,當然,我知道只是那樣的話話題性不夠。但聽到接下來這句話,我想您就能夠接受了」
麻衣在這裡停頓了一下。那之後,說出了可能是早已準備好的話。
「我不會回母親的事務所。會另選事務所復出」
大概,聽到這裡,咲太應該比南條文香要更加驚訝。前幾天也是,剛才也是……都是因為這件事才鬧了不愉快。都是以『咲太勸說麻衣回歸,而麻衣反對』這種形式吵起來的。這都不驚訝的話,還有什麼好驚訝的。
「比起可能讓世人懷疑南條小姐的常識的梓川君的話題,不覺得這個的收效更加明顯麼。請好好考慮一下」
那之後說著『是的』,『是』,『我知道了』,像是在回應文香的確認。
「那麼,交涉成立對吧。希望今後也能合作愉快」
直到最後都顯得非常禮貌的麻衣,掛斷了電話。
立刻轉身面向咲太。
「如你所聞」
「抱歉」
「為什麼要道歉啊」
「非常感謝」
「咲太君安分下來還是挺可愛的嘛」
這次是真的連貧嘴都說不出來了。完全沒那個心情。想像被鏡頭追著跑的自己那時的寒冷已經消失了。充滿了安心的感覺。給咲太這種感覺的毫無疑問是麻衣。
「不過,回歸演藝圈是」
而且還說了要轉移事務所。
「我覺得咲太君說的有道理」
不知是不是不想承認,她嘴巴撅了起來。
「我本來就喜歡拍電影和廣播劇,也覺得很值得,很開心。想要一直做下去。覺得一直對這種感情撒謊也不是辦法……不好麼?」
「不好。完全不好」
「什,什麼啊,這時應該是要互相原諒的吧?」
「這兩周一直躲著別人的人還真好意思說啊」
「剛剛不是才幫了你嗎」
「一碼歸一碼」
「嗚……很抱歉我之前太意氣用事了,對不起。這樣行了麼?」
雖然感覺有些不甘心,但麻衣還是承認錯誤道了歉。
「再來一次」
「請原諒我。我有在反省了」
「再加上仰視和順從的感覺就完美了啊」
「別太得意忘形了」
被麻衣捏住了鼻子。
「嗚哇,你幹什麼啊」
發出了與平時不同的鼻音。麻衣聽罷,說著『好好玩』笑了出來。
到了現在,咲太才終於明白今天麻衣為什麼會在自己家門口等他了。
麻衣是來告訴他她要回歸演藝圈的。
她自己決定了自己的事,並不是想要給咲太做個順水人情。
雖然這點有些不甘心,但咲太的心情變得很開朗。
「世界真是自顧自地運轉著啊」
「你說了什麼?」
「自言自語」
並肩再次走了起來。腳步跟剛才比起來輕巧了不少。之後,如果青春期綜合症因麻衣的決意而消失了的話,就萬事大吉了。
三分鐘之後,
「就這了」
麻衣這麼說著,在咲太所住的公寓面前停下了腳步。
「啊?」
「啊,是這邊來著」
麻衣指著對面的公寓。雖然之前說了因為很近不需要送,但實在沒想到居然這麼近。這是今天最驚訝的。比回歸演藝圈的宣言還要讓人吃驚。
「謝謝你幫我拿東西」
麻衣從咲太手中搶過了購物袋。很可惜,她似乎真的不打算讓咲太進家。
「對了。咲太君」
「什麼事啊,女王大人」
「周末陪我」
不小心說出了女王大人什麼的,與麻衣接下來的台詞微妙地合拍了。
「復出之後可能就會忙起來,沒有玩的時間了。而且,明明在這裡都住了兩年了,我卻還沒去過一次鎌倉。很不科學不是麼?所以我想去一次」
「工作有那麼好找到麼?」
投去了懷疑的視線。然後麻衣平淡地——
「我可是櫻島麻衣」
這麼說道。
讓人感到厲害的是,這句話聽起來一點都不顯得傲慢。甚至讓人感覺挺清爽,並且還很現實。真有一種麻衣的日程表會排得滿滿當當的預感。
「啊,不過,星期天的話」
「難道還有什麼比我的邀約更重要的事麼?」
「從早上到午飯時間都有打工的輪班啊,周末」
「那種事隨便找誰頂替一下不就好了……這種話我可說不出口呢」
那剛才到底是誰毫不顧忌地說出來了。
「不知為何聽到打工比我還要優先後,火氣就冒上來了」
「打工只到兩點,那之後的話」
「嗯,那也行」
雖然一點接受的樣子都沒有並踩著咲太的腳,但似乎還是理解了咲太的情況。真不懂她是成熟還是幼稚。咲太覺得櫻島麻衣這個存才與其說是介於成熟與幼稚之間,不如說是兩者胡亂混雜在一起的。
「不要露出這麼下流的笑容」
「當然要笑吧,畢竟是被麻衣同學邀請去約會」
「啊,不是約會來著」
被果斷否定了。
「咦~」
「就那麼想約會麼?」
「當然」
用力點頭。
「那就和你約會吧」
「棒」
自然地擺出了勝利的姿勢。
「這麼開心啊」
「那是當然」
「那就兩點零五分在江之電藤澤站檢票口見」
「我有過說打工是到兩點的吧?」
「所以給了你五分鐘」
「視店裡的熱鬧情況,可能會無法按時收工,所以請給我一點緩衝的餘地。拜託了」
「那就兩點半。遲到一秒我就回去了」
「我知道了」
就這樣,咲太以意外的形式定下了人生第一次約會。
這一天,從梓川家的浴室里,
「呀吼~~~!」
傳出了這樣興奮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