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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青春野狼不做懷夢少女的夢 第四章 兩條路(2/2)

目錄

「你可以別再說食物了麼?」

「你可以別再粘著你姐姐了麼?」

話怎麼來的就怎麼還回去。

「不要」

明確而又簡短地回絕了。看來她已經不打算掩飾自己對姐姐的喜愛之情。不,好像從一開始就沒那打算。因為『豐浜和花』的官方介紹上『喜歡的人』那裡寫的是『櫻島麻衣』。真虧事務所能同意這答案。

「話說,麻衣同學最近如何啦?」

偷偷看了一眼麻衣。她站在花楓後頭,在和花楓以及店長說著什麼。還時不時露出笑容,是特別成熟而高雅的笑容。

理髮順利地進行中。

「不告訴你」

「別那么小氣嘛,小和」

「……」

「和大人?」

「咲太真是太幸福了」

「突然說什麼呢」

「因為,我家姐姐真的很期待和你一起過聖誕節哦?」

不滿地視線從旁邊刺過來。

「猶豫晚飯要做什麼,蛋糕選哪家的好……每天都盡力變得更漂亮——這一切都是為了咲太哦」

「最後那個也是工作需要吧」

為了防止曬傷,夏天也要穿黑絲。

「我一直以為姐姐不會煩惱在男友前到底該穿什麼」

「真羨慕你啊。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麻衣同學」

「她怎麼可能讓你看到她這一面嘛」

「光是想想就覺得好可愛」

「別用我的姐姐想奇怪的事」

和花打算來踩腳了。先避開。

「你別避開啊」

「想踩我得先脫掉你那靴子」

這種每走一步鞋跟都會發出清脆聲響的東西和兇器沒什麼差別。

「明明隨便姐姐踩」

「因為那是你姐姐」

被女朋友的妹妹踩還感覺很爽的人絕對是變態。

「如果你做了什麼會讓姐姐傷心的事,我會毫不留情地踩你」

「你現在不也打算踩我麼」

「我說正經的」

和花直勾勾地盯這咲太。咲太並沒有理會她的視線,而是裝作在看雜誌。

「我知道的」

咲太知道未來,知道不久的未來會發生什麼。所以才不能發自真心地發誓絕對不會讓麻衣傷心。因為咲太將會打破這個誓言……

不能撒這個謊。

「……」

「咲太?」

和花湊過來看沉默的咲太的臉。閃閃發光的金髮埋沒了視野。

「豐浜」

「幹嘛」

「閃瞎我了」

「能瞎才怪呢,笨蛋」

「會瞎的,笨蛋」

這種毫無意義的對話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剛才一直能聽到的吹風機的聲音停息了。

「好,完成了」

店長的聲音傳入耳朵。

被摘掉圍布的花楓慢慢站起來,有些害羞地轉向咲太這邊。

很難對上視線,就算對上了一剎那,也會馬上扭扭妮妮地撇開。雖然這種態度很孩子氣,但髮型卻比以前成熟得多。長度基本和原來一樣,比原來變得更蓬鬆並向內側收斂,這就顯得比原來短一點。

「很,很奇怪嗎?」

「你這樣說就很對不起店長了吧」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的」

對咲太發出抗議後,還很有禮貌地向店長辯解了。當然,身為成年人店長沒當回事。

「不是很符合初三學生的感覺嗎」

「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很跳?」

「花楓,你居然在豐浜面前說這個?」

「啊?怎麼?」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和花應聲道。

「很跳的,說的是她這種」

咲太刺眼般地眯起眼睛注視著她的金髮——

「我才不跳!」

「麻衣的男朋友真好玩」

聽到這種評價,麻衣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得到什麼讚美之言。

「到底怎麼樣嘛,哥哥」

「又不花哨,又不土氣,可以說是完全達到了目的吧」

「哦,嗯」

花楓冷靜不下來似的兩隻手互相搓來搓去,時不時看看鏡中的自己。她笑得有些開心,看來對髮型本身還是很滿意的。只是還沒有適應改造過後的自己,並且很在意周圍人的反應。過段時間想必就好了。

「麻衣也來修一下嗎」

「啊,不用,我還有戲要拍」

「就剪剪髮尖也可以啊。馬上也要過聖誕節了」

店長頗有深意地看向咲太。

「最近還被叫去拍各種節目,等到那些都結束後再來拜託您吧」

她是說過明天和後天又要去金澤。據說是為了給電影打GG,要參加某個綜藝節目。內容好像是和節目主持人(男)逛電影的拍攝地。那是咲太以前在晚上七點看過的黃金檔節目。

「和花上周才剛來過,所以不需要了對吧?」

「是」

「原來豐浜也來這啊」

「你有意見?」

「你真是,喜歡喜歡最喜歡姐姐了」

「比咲太還喜歡」

「這我不會輸給你的」

「我資歷比你老太多」

「好好好,你是第一,麻衣同學就交給你咯」

「啊?」

好不容易讓她一回,她卻顯得很不滿。咲太沒有再管和花。因為他感受到了她的視線,感知到了她的想法。

「……」

無言地看著咲太與和花的對話的麻衣就算與咲太對上視線也依舊是一語不發。從她眼中感覺到了什麼東西,但在付完錢走出店之前,她還是什麼都沒說。

在店長的目送下走出美容院的咲太一行人沿著來的路走回茅崎站。在路上,花楓一直很在意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麻衣每次麻利地幫她整好,她都會露出開心的笑容。

「明天早上就要自己弄咯,會嗎?」

也不能每天都讓麻衣來幫整。

「照著麻衣同學說的做就沒問題,對吧?」

「是,是的」

經過這幾周的時間,對藝人『櫻島麻衣』很拘謹的花楓漸漸放開了,現在她更像是把麻衣當作自己憧憬的姐姐。

說著說著,咲太他們就來到了茅崎站。

徑直走向檢票口的麻衣在檢票口前突然停下。

「抱歉,和花,你能送花楓回家嗎?」

「啊?姐姐呢?」

「其實這之後和咲太約好了」

麻衣突然說了這種話。如果咲太沒記錯的話,自己並沒有和麻衣做什麼約定。她也沒又對自己使眼色,更不去回應咲太詢問的視線。倒不如說根本就沒看咲太。

不過不管怎麼說,咲太也想找機會和麻衣獨處。所以就幫著麻衣說——

「花楓,我不在的話你能回去嗎」

「不就是坐兩站電車嗎」

她有些惱火,像是被當傻子看了。

「哥哥,你以為我都幾歲了?」

「『外表是初三,心靈卻是初一』不是嗎?」

「今天也是,哥哥不跟著來也沒問題的。和哥哥一起出門感覺有點羞恥」

「花楓長大了,不粘哥哥咯」

「你是在找我茬嗎?」

「豐浜你就作為姐控偶像好好活躍吧」

「這不用你說」

「不好意思,花楓。咲太我就借走咯」

「好,如果這種哥哥就能讓您滿意,怎麼借都可以。今天真是非常感謝」

花楓禮貌地低下頭。

「不用謝」

麻衣笑著回應。

「哥哥也,姑且……謝一下」

「不~用~謝~」

「唉,你幹嘛呢」

花楓不滿地鼓起臉頰。

「姐姐,回家呢?」

和花用很平常的口氣問了問麻衣。應該是想問她大概多少點回。

「可能要很晚吧」

麻衣明確地回答。

然後,和花的視線又射向咲太。她到底在想像什麼呢。花楓也臉紅了。她們肯定是誤會了什麼。

話雖如此,找藉口解釋或是說明又很麻煩,所以決定保持誤會。想要說明清楚反倒還難。

麻衣也沒有打算化解誤會。看來是得出了類似的結論。

「……」

不過,從閉著嘴巴的麻衣側臉能感覺出一種未知的感情。一邊思考著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一邊看著花楓和和花走過檢票口。結果還是沒有得出答案。也罷,在接下來的時間中肯定能知道

問題是,去哪。因為根本沒想到會在茅崎站和麻衣兩人獨處。咲太想不到任何去處。因為平常也不來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唯一知道的就是『這裡是湘南』,那麼往南走就可以看到海。其實美容院那邊就離海很近了。

「我們去看海嗎,雖然這樣像是在走回頭路……」

咲太對麻衣搭話,結果發現麻衣不在身邊。

「咦?」

麻衣神不知鬼不覺地走向了售票處,然後在售票機旁邊抬頭看著路線圖和車次時間。

「我們這是要去哪嗎?」

來到麻衣身旁問道。

「是啊」

「哪?」

「遠方」

麻衣留下簡短的回答,自顧自地往前走。她正走向檢票口。

「啊,等等,麻衣同學」

追著她穿過檢票口。

被麻衣帶到了東海道線的站台。這是咲太他們從藤澤站坐過來時利用的線路。只要上了上行列車就能回到藤澤,但咲太和麻衣現在在下行列車的站台。

「麻衣同學,我們去哪啊?」

「電車要來了」

在不明去向的情況下,咲太和麻衣走進了前往熱海的列車。那是一列銀色車體,劃著名綠橙色線條的電車。

並肩坐在空的椅子上。在車門關上,電車開動之後,咲太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之前也和麻衣一起坐過這趟列車。

是今年春天的事。

和麻衣見面,了解了麻衣的青春期綜合徵,為了確認其影響範圍順勢衝進了下行的東海道線列車。

「真是懷念呢」

不由自主地感嘆。

「……」

麻衣什麼都沒說,也不看咲太。

「已經半年了嗎」

「才半年呢」

「或許是因為麻衣同學讓我的生活很充實,所以感覺時間過得很快吧」

「……」

「那時候我還真沒想到能和麻衣同學交往」

當時也不是沒有浮想聯翩。能和這麼漂亮的學姐在一起很開心,也很高興對方能奉陪自己,但當時沒有奢求太多,也沒有想過。只是因為通過青春期綜合徵變得親近了,想要享受一下難得的機會。

想當年一撒嬌就被訓斥。還被說太厚臉皮。當時的咲太還身背『送進醫院』的傳聞,而麻衣沒有被傳聞誤導,實事求是地看咲太,憑著自己的所見所想接觸咲太。

自然會覺得這舒服。如果對方是麻衣,自己很榮幸被扯臉踩腳。而且麻衣自己也不是當真想要欺負咲太。對他們來說,這就是一種打鬧。

這種積累變成了『喜歡』,『喜歡』不斷堆積後變成了『最喜歡』。

咲太和麻衣在半年間度過了這樣的時光,這段時間真的很愉快很充實。也很安穩。

咲太在麻衣身邊回想著,並不停地述說著他們一起度過的時光。在到達終點站熱海站的約五十分鐘中,基本都是咲太一個人說個不停。

4

到達終點站熱海時,已經是下午六點。

在星期天的日暮,這個溫泉勝地的車站並沒有多少旅客。明明停車時能聽到電車空調等聲音,但莫名覺得寂靜。或許也有冬日的冷氣在從中作梗。

來到站台上的麻衣左右看了兩眼,走向了列車時刻表。

「……」

一本正經地看著電車的時刻和車次。

看來她的目的地並不是熱海。那是要去比這更遠的地方嗎。或許會和記憶中的上一次一樣,最後去到大垣。但之前咲太講述回憶時麻衣似乎完全不感興趣……

「哪輛電車能去得最遠?」

麻衣放出一句印證了咲太猜想的話。

「沿著東海道一直坐下去,至少能到大垣哦」

春天時咲太和麻衣已經去過了。麻衣肯定也知道。想要去再遠的地方,方法就只剩少數幾個。

「換乘新幹線的話,應該能到大阪?」

在熱海停車的只有兒玉號,不過一路乘到名古屋再換乘的話,甚至能到山陽,九州。先往西走,再往南走。

「那這個出雲市方向的呢?」

麻衣指了指時刻表下方的晚班電車。

「出雲,是有『出雲大社』的那個出雲?」

咲太反過來問了一句。

「好像還有去高松的」

「四國的那個?」

還是香川縣的來著?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仔細看了看時刻表。發現二十三點二十分發的電車確實能到出雲和高松。還發現了『臥鋪』兩字。謎團瞬間得到解決。是夜晚出發,第二天早上到達的臥鋪車輛。在同一時刻還有發往其他目的地的車輛發車,應該是來的時候車廂都連接在一起的吧。

也就是說,出雲和高松都是咲太印象中的出雲和高松。

「只要坐這個,就能去到出雲?」

「我覺得是」

雖然沒坐過,所以不敢斷言,但日本鐵路的發達程度值得信賴。

「要不要什麼特別的車票啊」

「可能要」

「去問問工作人員吧」

麻衣拉著咲太的手走起來。

「啊?喂,麻衣同學?」

「……」

麻衣沒有停下,一直強硬地拉著咲太走。

「你想去哪?」

「去找車站工作人員」

「我是說你的目的地」

「遠方」

「都說了,你到底是要去多遠」

「很遠」

「……」

「就這樣一直坐下去,坐的比那一天還要遠」

「最近臥鋪車很有人氣,說不定票會被賣完呢」

繞彎子說的話總算讓麻衣停了下來。但是,她沒回頭。

「那坐一般的車也行」

現在這時間和那一天的出發時間差不多。

「如果沒電車的話,就在陌生的城市過夜」

「住一個房間?」

「如果咲太願意的話」

「真是夢幻般美好」

「到了早上再出發」

「去遠方?」

「對,去遠方,要去很遠很遠,很遠很遠的地方……」

說話聲雖然有些斷續,聽起來像毫無感情,但其中潛藏著感情的波動。並不是在刻意壓抑,也不是毫不動情。她只是在面無表情地表達著深重的感情。正因為咲太心中也有這種感情,他才終於察覺到了它的真面目。

為了直面這種感情,咲太才想要留出和麻衣獨處的時間……麻衣應該也一樣……

「好像,很好玩」

幻想著麻衣所說的旅途由衷地說道。

「對吧」

「真的,很好玩……」

「所以」

「但是,這只是個玩笑對吧,麻衣同學」

「……」

麻衣的肩膀顫抖了。

「咲太才是……」

激烈地顫抖著。

「咲太才是,別開玩笑了!」

從喉嚨深處迸出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裂帛般的慘叫。同時回過頭的麻衣眼中灌著漆黑。她死死盯著咲太,這讓咲太不禁嚇了一跳。

「!」

從來沒見過她這種表情。

「我不想聽這種話」

「……」

「我不想聽你討論過去」

「麻衣同學」

「我想和你討論未來」

「……」

現在已經顧不上去在意車站裡其他人的目光了。眼前的麻衣極度脆弱,像是隨時都可能壞掉的玻璃工藝品。表露無遺的感情刺痛著咲太的心。無法移開視線,感覺她縹緲得哪怕是眨眨眼睛就有可能消失……因為她很受傷……

「別對和花還有花楓說那種像是要永別了一樣的話啊。有問題的咲太這邊吧!」

「……」

「回答我!」

「……或許是吧」

在學校里,和佑真還有理央見面時也是那種感覺。身體和嘴巴下意識地就那樣了。

然後,和花楓還有和花告別時,也有那種感覺。所以,才會說出那種話。

「你別擅自放棄啊……」

「……」

「你別擅自決定啊……」

「我不能讓麻衣同學背上這種包袱」

「我是咲太的什麼?」

將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麻衣像是要哭出來了。這對麻衣來說是極其傷自尊的話,是她絕對不想說的話。明明是不打算說的,感情還是超越了理

性。已經顧不上自己的面子了。

「戀人」

「所以,我們要一起背負……」

「……」

「背負小翔子的性命……」

「……」

「背負生活……」

麻衣咬緊大牙抬眼盯過來。

「這樣就……太痛了,麻衣同學」

「為什麼!」

咲太活著的話,大翔子本來接受了的心臟移植手術就會消失。說不定會有別的捐獻者出現,挽救翔子的性命,但咲太並不認為這世上有那麼巧的事情。

他不滿意於不去拯救翔子,自顧自地活著的未來。小翔子一直在努力,在痛苦的境遇中依舊拼命地,開朗地活著。要改變翔子能得救的未來,讓自己得救,實在是太痛。

也不想讓麻衣背負這種痛。他現在還沒法成為能懷抱著罪惡感和伴侶一起活下去的大人。殘留在咲太心中的為數不多的純真不允許他這樣做。

更重要的是,咲太一直想回禮。一直想報答大翔子。兩年前被她拯救,前幾天又被她拯救。還從她那裡得知了人生的意義,他不想再從翔子手中奪走最重要的東西了。

「我也是有想要努力的時候的」

「咲太很努力了」

「不努力的話,會辜負大家」

「只看我一個吧,咲太!」

「因為有不在意奇怪的傳聞,與我成為朋友的國見和雙葉,我才走到了今天」

「……」

「我不能在為我著想,成為我妹妹的『楓』的面前丟醜,也不能讓回來的『花楓』認為我很遜」

「為什麼……為什麼……」

「一直奉陪我胡鬧的古賀和豐浜……還有救了我幾次的翔子小姐也是」

「……」

「我不想成為讓喜歡我的人失望的人」

「哪怕我求你成為嗎?」

「麻衣同學請求不論是什麼我都聽」

「那你——」

「但是,有一個請求我不能聽」

「這我不想聽!」

麻衣雙手堵住耳朵搖著頭,低下頭——

「求你了……一直和我在一起吧」

用柔弱的聲音說。

「在平安夜結束之前,陪在我身邊」

「……」

「一直陪著我」

往前走了一步的麻衣額頭撞上咲太的肩膀。

「乘上電車,能去多遠去多遠……」

「這個,一定會很開心吧」

「對吧……」

「如果這能實現的話,該有多開心啊……」

話中已經含有放棄的音色。正因為是無法實現的願望,才會覺得無比美好。

「但是,不行啊,麻衣同學」

「為什麼!」

「明天還要上學」

咲太說出了過於平凡的理由。理所當然的,像是母親訓誡孩子一樣的理由。

「不去就行了」

「還要早起給花楓做早飯,豐浜也不會做飯,不是麼」

「……」

「麻衣同學明天也還有工作」

「這種……」

「之前豐浜說過了。櫻島麻衣不管是燒有多高,都絕不會給工作開天窗。不管身體有多不舒服,也敢往寒冬的海里跳」

「……夠了,工作根本無所謂!」

「不行。這樣會給信賴你的人添麻煩」

「和咲太的死比起來這根本不算什麼!」

麻衣緊緊抓著咲太上衣。甚至能感受到絕不想再放手的意志。所以咲太才能繼續說,才能冷靜。

「我,喜歡麻衣同學」

「……」

「喜歡工作時的麻衣同學」

「現在沒在說這個!」

「每當你上電視,上雜誌時,心中都會想『我的女朋友真是超可愛』」

「我想聽的不是這種話……」

「一直很忙沒多少時間約會倒是遺憾」

「所以今後才要一直在一起啊!」

「我是想和平常的那個麻衣在一起」

「……!」

咲太平靜的一言讓麻衣無言以對。她深吸了一口氣,陷入沉默。

「我最喜歡對自己嚴格,對我似乎也很嚴格,但其實很寵我的麻衣同學……」

說著說著,眼角開始發熱。鼻腔感覺酸酸的。咲太拼命地忍耐著,等待感情的波浪涌過去。現在哭的話一切都完了。會忍不住將自己肩負的東西丟下,和麻衣一起遠走高飛。出雲,高松,或是更遠的地方。但是因為不可能,才在拼命忍耐。

「……無所謂了」

咲太的沉默被麻衣平靜的聲音打破。

「……麻衣同學?」

「無所謂」

「……」

「只要咲太能活著,我就算被咲太討厭也無所謂!」

麻衣隨著溢出的心意一起抬起頭。

「……」

看到麻衣表情的瞬間,咲太腦袋一片空白。堆積在眼眶的眼淚。在咲太眼前,流出眼眶划過臉頰。

「一直,今後一直和我在一起吧……」

像個幼兒一樣抽泣著。並不美麗,也不帥氣。完全無法掩飾的感情,純粹至極的感情撞向了咲太。

「一直和我在一起……」

「……」

罪惡感碾壓了咲太的身體。他從未想像過麻衣會哭成這樣。至今竭力不去想像現在這一幕。

因為自己的決意將會動搖……

「在平安夜結束之前和我在一起……這之後,再討厭我也行」

「不行」

「為什麼!」

「我不可能討厭麻衣同學」

「為什麼……為什麼……」

麻衣軟弱地癱坐在地上。為了扶住麻衣,咲太也雙膝跪在站台上。

「我會永遠喜歡麻衣同學」

輕輕把麻衣抱住,像是安撫她一般環抱著她。

「騙人……」

麻衣的聲音悶悶地在咲太胸口響起。

「我發誓」

「騙人……」

「我永遠都喜歡麻衣同學」

「咲太你這騙子……我,才是騙子」

「……」

「我不想被咲太討厭」

麻衣的手緊緊抓著咲太的衣服,抓得讓咲太感覺到疼痛。

「我不想被討厭啊……」

發出了哭聲。

「唔,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不能對被感情吞噬的麻衣說任何話,也不能靜靜抱著她。

咲太懷著罪人的心情任憑麻衣的嚎哭折磨自己的耳膜。

5

從熱海回到藤澤的電車中,咲太和麻衣沒講過一句話。為了儘可能避人耳目,選擇了綠車*的坐席。麻衣一直望著窗外。

哭紅了的雙眼印在夜晚的車窗上。咲太一直在拼命忍耐著向麻衣搭話的衝動。感覺只要一不小心,心裡話就會從喉嚨里蹦出來……

一說,肯定就回不去了。所以不會說,不能說。

在熱海站花了不少時間讓麻衣冷靜下來,所以到達藤澤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過後。畢竟是星期日的深夜,氣氛更顯寂寥。聖誕節的華麗裝飾反而襯出了陰暗的心情。

在從車站回家的路上,咲太和麻衣也沒說話。

只是偶爾會聽到麻衣抽泣的聲音。往旁邊看的時候她總在迴避視線,但還是不離不棄地一起走到了公寓門前。

「晚安,麻衣同學」

「晚安」

總算是有了一次對話。

麻衣拖著脆弱的腳步走向自己的公寓。等到電子門打開,麻衣消失在建築物內後,咲太走向了對面的公寓。

一個人在電梯裡。

沉重的沉默。

感覺自己壓抑著的感情隨時都要爆發出來。到了嘴邊的話還差一點就要出來了。

因為堅決不去想,才成功忍耐住了。因為堅決不去想,才能忍住沒看。因為從沒與死亡親密接觸,才認為自己會沒事。

但是,麻衣的痛哭讓他知道了。

死亡到底是什麼……

電梯到站了。

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門口,扭動鑰匙打開門。

房間裡點著燈,門,走廊,以及裡面的起居室都亮著燈。

察覺到開門聲的翔子從起居室里出來。

「歡迎回來,咲太君」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她以能包容咲太的笑臉相迎。這實在是太

耀眼,咲太不由得低下頭。

「麻衣小姐今天也回家嗎?」

「是……」

低著頭小聲回答。

「是嗎」

「……花楓呢?」

咲太簡短地問,依舊沒有抬頭。

「已經休息了。她似乎很中意新髮型,一直很開心」

「好……」

「先去洗澡吧?如果餓了的話我就做點東西給你吃」

想要脫鞋,腳卻挪不動。

「翔子小姐,我……」

總算是抬起頭,發現翔子依舊在微笑。

「……」

這溫柔的表情讓人著迷。

「不行啊,咲太君有個無與倫比的女友」

她調皮又很小聲地說。是在顧及睡著了的花楓。

「沒錯,有這樣的女朋友我很自豪」

「我醋罈子都翻了」

「所以……」

已經忍不住了。聲音變得嘶啞,也變得濕潤。

「我不想讓麻衣同學哭成那樣」

將這句單純的心意說出口後,發現它比想像中地更能動搖自己。身體在動搖,心在動搖,全身都在動搖。

根本沒料到自己心中還有如此厚重的感情。

「我已經,不想再讓她哭成那樣了……」

因為是深夜,因為花楓在睡覺……所以只能咬緊牙關低聲說。

「所以……所以啊,翔子小姐」

咲太面前的翔子一直在微笑。

「怎麼了?」

「所以,對不起,翔子小姐……」

沒敢看著她的眼睛說。身體像是在抽搐一樣顫抖著。膝蓋使不上力,當場跪地。緊緊抱住自己顫抖著的身體,拼命壓制顫抖……說出跪在地上的自己最真的心裡話。

「我……想活下去」

顫抖停不下來。至今從未感受過的感情支配著全身。害怕,悲傷,不甘心……但是,溫暖。因為面前有翔子在。

「我,想活著……」

這是理所當然的,平常根本不會去祈願的,由衷的願望。從沒有為了『活下去』而徵求別人的許可,也沒有必要。活下去……是理所因當的權利。

但是,這種願望,是小翔子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的。那是光憑想像絕對無法實現的夙願。

想活下去,這就是一切。

所以,他才覺得不能對翔子說出『想活下去』這種願望。是絕對不能說的。

就算如此,咲太心中強烈的願望壓倒了理性。優先了自己。反抗了阻止自己說出口的力量,絞盡了對生存的欲望。

因為喜歡麻衣。

不想再看到她哭成淚人。

就算她哭,也想要陪在她身邊……

「對不起,翔子小姐……我……對不起……」

說不出別的話。明明還有更多話要說。但是,只能像僅會說一句話的嬰幼兒一樣不斷重複著。

「對不起……我想和麻衣同學一直在一起……一直,永遠……」

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包裹了一直在顫抖著的咲太。翔子的溫暖守護著咲太,從可怕的東西手中保護了咲太。

「要道歉的是我」

溫柔的聲音。

「咲太君,對不起讓你做那麼痛苦的選擇。如果我更妥善處理的話,咲太君就不必受苦了」

「這種事……」

「咲太君沒錯」

「我……」

「咲太君已經足夠努力了」

「……我!」

「你總算說出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經說不出話了。

「所以,你要讓麻衣小姐獲得幸福哦」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什麼話想跟翔子說。不知是感謝,是道歉,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總之什麼都沒說出來。

但是,溢出來的東西已經流干……眼淚沒了,聲音也是——只能不停地發出嘶啞的聲音。

在翔子對『活下去』的包容之中……

*不是天朝的綠皮車,而是比一般列車更豪華更寬敞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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