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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嬌憐看家妹 第二章 楓的大挑戰(1/2)

目錄

1

聽得到海浪聲。

打上沙灘,然後像誇張地吸一大口氣般退去。

眼前所見的是七里濱的海。

在熟悉的景色中站著比現在稍微年幼的咲太。

從海岸線眺望的世界沒有色彩,海、天空與水平線看起來蒙上了一層暗灰色。

所以這是夢。咲太即使意識朦朧也立刻察覺了。

是兩年前……國中時代的夢。

咲太內心一蹶不振那時候的夢。

也是初遇牧之原翔子當時的夢。

「知道嗎?」

今天也一樣,語帶玄機詢問的她不知何時來到咲太身旁。

距離約三公尺的右側。後方看得見江之島。

「七里濱的長度其實只有一里左右,卻叫做七里濱,總覺得很奇怪吧?」

「翔子小姐的嗜好是妨礙別人想心事?」

「我的嗜好是陪咲太小弟談心。」

翔子裝模作樣地露出笑容。

「……」

「啊,你現在覺得我很煩吧?」

「覺得超煩的。」

「不過,你內心大概有百分之二覺得有個大姊姊願意陪你談心很幸運吧?」

翔子說著「我早就知道了」逕自頻頻點頭。

「唔哇~~愈來愈煩了~~」

咲太朝海面冷漠地拋下這句話。

「又來了~~咲太小弟真害羞耶。」

說來遺憾,翔子完全不畏縮,眉頭都不皺一下,只像是守護頑皮孩子的保母看者咲太。咲太開始認為抱怨也沒用了。

「在想妹妹的事嗎?」

咲太稍微大意時,翔子改以溫柔語氣投出正中直球,直到剛才的白目言行消失無蹤。

「我在想翔子小姐的事。」

「原來如此,色色的事情啊。咲太小弟是正值這種年紀的男生,嗯,我就原諒你吧。」

希望她不要擅自誤解、擅自接受。

「不是啦。」

咲太稍微加重語氣抗議。

「那麼,果然在想妹妹的事吧?」

翔子說得沒錯,但老實承認的話總覺得不太甘心,所以咲太說出別的話題。

「我在想翔子小姐為什麼願意相信。」

這也是咲太認識翔子之後一直在意的事。

「嗯?」

「至今沒人願意認真聽我說。包括楓的傷、瘀青……或是思春期症候群的事。」

霸凌侵蝕楓的心,終於引發思春期症候群,內心受傷的痛楚成為割傷或瘀青出現在身上。

──真的好煩。

網路上出現這句留言,手臂就出現像是刀割的傷。

──好惡,去死吧〈笑)。

每當收到這樣的簡訊,大腿就出現大片瘀青。

咲太再怎麼詳細說明,都沒人願意相信。連目睹過程的母親都拒絕當成現實接受,和楓保持距離。諮商的醫生劈頭就斷定這是自殘,沒把「思春期症候群」這種話聽進去,將咲太的說法當成小孩的戲言,不當一回事。

咲太愈是不斷說明,愈是拚命,相關的人們看著咲太的眼神就愈冰冷。

他們的眼中蘊藏共通的想法。

完全把咲太當成放羊的孩子。咲太明明伸手求助,卻只得到輕蔑的視線。

再怎麼大喊「這是真的!」也傳不進任何人的心。

這種狀況只會造成惡性循環,原本親近的朋友們也一個接一個離開咲太。

沒多久,人們就遠離咲太身邊了。

──梓川這個人好像不太妙。

某人的簡短細語透過網路瞬間傳開,全班對咲太都採取少碰為妙的態度。包含老師在內,整間學校都避免和咲太扯上關係。

沒人想接觸真相,沒有朋友願意詢問咲太發生什麼事。大家被動相信錯誤的認知,因為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如今,咲太認為這也在所難免。因為學校教導眾人凡事必須以解讀氣氛、跟隨氣氛為第一優先。即使認為自己獨樹一格,也要巧妙地隱藏這份想法避免泄漏,這才是聰明的生存之道。這是大家在學校學到的準則。

所以對大多數學生來說,比起咲太自己的說法,他人對咲太的評價更容易成為真相,因為大家都是這麼說的。比起事情的真假,和大家共通才是更重要的事。對於不太親近咲太的同班同學來說,真的只要這樣就好,不需要採取更多或更少的行動。

結果就是「大家」消極的贊同誕生出一隻氣氛妖怪,不知何時擋在咲太的面前。

用推的或拉的都沒有勝算。因為沒有實體,所以無法造成傷害。咲太不用多少時間就察覺自己束手無策。

而且,咲太察覺這一點的瞬間,感覺自己心裡的某個東西壞掉了。確實有這種感覺。

明明自己是對的、明顯是對的,卻被當成錯的。這個世界存在著這種不講理,何其荒唐、何其古怪,咲太忍不住笑了,發出乾啞的笑聲。

從這時候開始,咲太眼中的世界失去色彩。

世界看起來是灰色的。

「每個人眼中的世界肯定都不一樣喔。」

翔子注視著水平線,靜靜地說。

「就像咲太小弟看見的水平線比我看見的水平線遠。」

翔子身體稍微往前彎,從下方窺視咲太的臉。

大概是想強調個子高的咲太看得比較遠吧。

「這陣海風也是。」

翔子站直身體,完全張開雙手。

以全身承受從海面吹來的風。海風吹拂她的頭髮。

「有人覺得舒服,也有人因為皮膚或頭髮會變黏而覺得討厭。」

翔子舒服地閉上雙眼的側臉讓咲太知道她屬於前者。

「換句話說……」

「意思是正義因人而異?這種事我知道。」

咲太有點愛理不理地扔下這句話。翔子見狀笑了。

「我不會學正值青春期的男生講這種話。『正義』這兩個字講出來挺難為情的吧?」

「不然是怎樣?」

「我的意思是說,敗給沒勝算的怪物而不甘心的咲太小弟前途無量。」

「架子擺真高啊。」

「因為我比你成熟。」

翔子挺胸得意洋洋。

「……」

「啊,你正在想『憑這種胸部就叫成熟?』對吧?」

「我沒這麼想也沒不甘心,只是得知人生沒有夢想與希望而有點感傷罷了。請不要管我。」

「我不要。」

翔子以堅決的語氣立刻回答。講法溫和,沒有否定的感覺。

「啊?」

「我不要。我不能不管。」

清澈的雙眼看著咲太,表情正經,卻像是隱約帶著微笑。真要形容的話就是溫柔的表情。

「……」

面對這樣的表情,咲太語塞了。

「能像這樣相遇也是一種緣分,所以人生的前輩要提供美妙的建議給沒有夢想與希望的咲太小弟。」

說法莫名裝模作樣。

「一般來說,『美妙』這種字眼是自己講的嗎?」

翔子沒回應,再度面向大海。

「……」

她的雙眼過於美麗,所以咲太也跟著看向海。翔子看著水平線的另一頭,咲太不知道那裡有什麼東西。

「我的人生,也絕對沒有偉大的夢想與希望。」

咲太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疑問卻沒能化為言語。因為翔子轉過身和他四目相對,然後搖了搖頭。

「即使如此,我還是在自己的人生找到意義了。」

「……」

「咲太小弟,我認為啊,人生是為了變溫柔而存在。」

「變溫柔……」

「為了達到『溫柔』這個目標,我努力活在今天。」

「……」

「希望今天的我是比昨天溫柔一點的人。我抱著這個願望過生活。」

「……」

咲太不知道理由。

雖然不知道,但翔子這番話緩緩滲入咲太身體,溫暖全身,如同曬過一整天太陽的毛毯包裹著他。

鼻腔深處湧上一股溫熱的感覺,氣勢直奔而上。咲太無從防堵,淚水的防波堤瞬間崩垮,水珠從雙眼一顆顆滴落。

淚水成為雨水灑在沙灘上。溫暖的淚雨。

原本灰色的世界出現一道光。咲太像是被這道光吸引而抬頭一看,世界以翔子為中心逐漸取回色彩。大海的深藍或天空的藍白,萬物都取回了色彩。

「那個,翔子小姐……」

咲太淚也不擦,緊咬牙關叫她。

「什麼事?」

翔子投以柔和的笑容。

「我也可以學翔子小姐這樣活下去嗎?」

翔子的表情忽地變和藹。

「那當然啊。」

翔子滿臉笑容地接受咲太的想法。

「你得知了不被人理解的痛苦。既然這樣,你肯定能變得比任何人都溫柔,絕對可以成為別人的支柱。」

淚水模糊視野,無法辨別翔子現在的表情。不過既然是翔子,肯定是掛著和煦太陽般的笑容吧,毋庸置疑。

這成為咲太與翔子最後的對話。

醒來之後,眼角傳來緊繃的感覺。

看來剛才在睡夢中哭了。

咲太伸手想確認是否留下淚痕,手卻舉不起來。

手臂好重。不對,不只如此,全身都感受到重壓。說穿了就是某人壓在身上的感覺。

咲太視線往下。

正如預料,安靜熟睡的妹妹映入眼帘。

「餵~~楓?」

叫了沒回應。

「呼~~」

不久,楓以熟睡的呼吸聲回應。

「餵~~」

咲太再叫一次。

「哥哥燉的鯽魚乾乾的。」

這次回應的夢話格外具體。看來只能向麻衣學習廚藝,燉出彈牙的鯽魚給楓吃了。

「餵~~楓,給我起來~~」

「……彈牙。」

「還在講?」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咲太硬是抽出手臂,搖晃楓的肩膀。

楓發出不悅的呻吟,睜開雙眼。

「楓,早安。」

「哥哥早安。」

楓帶著依然惺忪的睡眼打呵欠。

「楓,拜託起來,好重。」

「怎麼這樣!楓是妹妹耶!」

「就算是妹妹,會重的還是會重。」

「可是,楓的目標是成為像是黏人幼犬的妹妹。」

「這我不管,但以體積來說不可能吧?」

咲太再度注視發育傲人的楓。依照最新資料,楓的身高多了一公分,達到一六三公分。怎麼想都不是可愛幼犬的體型,大概只能以可愛的大型犬為目標吧。

「楓受到打擊了……」

「話說,這種目標沒寫在筆記本吧?」

「這是楓暗中立下的目標,妹妹的理想形象。」

「這樣啊,那還真是遺憾。」

「是的,很遺憾。楓想以這份不甘心為動力,今天起努力練習外出。」

彷佛比賽敗北的年輕運動選手,謙虛又積極的發言。咲太很想稱讃這股志氣,不過得先確認楓的身體狀況。

咲太伸手摸楓的額頭。

「……」

果然很燙。楓傳來的體溫從剛才就很高,果然不是多心。看來很難從今天起就練習外出。

「等你退燒恢復精神再說吧。」

「好的。只要有精神,什麼事都做得到。上次電視上的模仿諧星是這麼說的。」

「模仿諧星講得真好。」

「講得真好。」

「那麼,今天乖乖睡覺吧。」

「好的。楓會努力睡覺,從明天開始努力!」

2

──從明天開始努力!

楓鼓足幹勁這麼說,不過到了隔天的周三依然沒退燒。

溫度計顯示的數字是三十七·二度。

是讓人覺得有點疲憊的輕微發燒。

除此之外,沒有明顯的感冒症狀。不過到了周四早上、周五早上,輕微發燒的症狀還是沒有消退。

這種輕微發燒實在棘手。似乎是心理脆弱造成的症狀,所以吃感冒藥也治不好。雖然好像會暫時發揮退燒作用,不過藥效退了之後,溫度計的數字就又在三十七·二至三度來回。

每次確認數位顯示的數字,楓就憤恨不平。她就算感覺全身酸軟,依然想活動,看來叫她躺著似乎令她覺得無聊。

「在退燒之前想好戰略吧。」

咲太感受到楓這種積極的心情,給了她一份作業。

「戰略?」

「也可以說是想像訓練。」

「聽起來好帥氣,好像在全世界活躍的專家。」

「一流選手在比賽之前一定會這麼做。」

「楓也要變成一流!」

「那麼,試著想像要怎麼外出吧。」

「首先,打開門。」

「不用穿鞋嗎?」

「首先,穿鞋子。」

「或許衣服也最好換一下。」

楓在家裡總是穿熊貓造型睡衣。

「首先,楓想換一套可愛的衣服。」

「打扮很重要。」

「非常重要。」

「楓,就是這樣,想像你勝利時的光景。」

「好的,哥哥。」

每天進行這樣的互動。

只要正常應對,楓看起來精神就很好,不像是對某些事物感到不安,因此無從著手。

發燒的原因位於咲太看不見的楓心中。

所以,咲太能做的只有加油打氣。

然而,如果開口聲援,應該只會將楓逼入絕境。說起來,咲太覺得這種事似乎不是努力就能解決。

要是目睹楓現在的狀態,某些成年人或許會說她幹勁不足。實際上,楓遭受霸凌的時候就有想法過時的老師以這種態度應對。這種老掉牙的毅力論救不了現代的女國中生。

那麼,該怎麼做?

既然沒有特效藥,到最後,咲太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十月十七日,周五放學後。咲太在打工的連鎖餐廳一如往常地依照時薪價值勤快地工作。

「好啦,該怎麼辦呢?」

在兩個男學生結帳離開之後,咲太刻意將內心的迷惘說出口。即使是這種小事,也多少能宣洩不知不覺間累積在心裡的壓力。

晚上八點多的連鎖餐廳,顧客逐漸減少,空位也慢慢增加。

今天的尖峰時間應該過了。

咲太離開收銀台,收拾客人離開後的桌上餐具,暫時進入後場。

將漢堡排的鐵盤與盛飯的盤子放在洗碗區。

「拜託你了。」

「收到。」

咲太知會打工的大學生之後回到外場。

「唉……怎麼辦……」

此時,咲太聽到比他還憂鬱的嘆息。聲音來自嬌小的少女。

「好大的嘆息聲啊。」

「唔哇,學長?」

受驚嚇而退後一步的人是學妹古賀朋繪。在學校是學妹、在打工餐廳也是後輩的現代女孩。似乎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梳理的輕柔短髮今天也非常適合她。

「又在煩惱屁股變大嗎?」

咲太隨口詢問,朋繪就迅速將雙手放到身後,從俯角直直地瞪過來。

「哪……哪有變大,而且為什麼是『又』啊?」

「不然是下周的考試讓你憂鬱?」

「這是原因之一啦,不過……」

「不過什麼?」

「校慶。」

朋繪噘起嘴低語。

「那是什麼?」

「當然是在煩惱下個月的校慶啊。」

「哪裡的?」

「我們學校的!」

「是喔……」

「學長,你還好嗎?校慶是高中生的重要活動耶。」

驚訝與傻眼參半的表情,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校慶就是部分受歡迎的學生開心玩樂,順勢成為男女朋友,不經意當成一段美好回憶作結的那個活動吧?跟我沒關係。」

回想起來,確實在第二學期開始之後,班上好像就在討論要擺設哪種攤位,主要是由佑真的女友上里沙希帶頭指揮決定。不過咲太在這種班會大多都是睡覺打發時間,所以記憶很模糊……

不只如此,咲太上個月遭遇了麻衣與和香身體對調的思春期症候群,因此內心無暇掛念班上要在校慶做什麼。

「唔唾~~不愧是學長,了不起。」

字面上聽起來像是在誇獎,但朋繪眼神充滿憐憫。說來遺憾,完全是看著可憐人的眼神。

「話說,學長真是亂七八糟。」

「怎麼了?」

「明明和櫻島學姊交往就絕對是人生贏家,卻依然沒有融入班上吧。」

「古賀,你還是老樣子,因為班上討論校慶要擺什麼攤位或是如何分工而亂成一團,你在意自

己的立場所以很煩惱?」

「已……已經決定要擺什麼攤位了啦!不過分工的部分,大致就是這種感覺……」

咲太只是隨便說說卻好像猜中了。朋繪憤恨不平地看著咲太,鼓起臉頰鬧彆扭。大概是認為咲太在瞧不起她吧,應該是這樣。

「順便問一下,你班上要做什麼?」

「鬼屋。」

「啊?憑你這張可愛的臉蛋?」

「真是的,學長這麼講真的很煩。絕對跟我的臉蛋無關啦!而……而且又不可愛!」

「不不不,有關吧?你扮鬼絕對不恐怖。」

自以為扮成貓妖,卻只是可愛的貓女郎扮裝。咲太輕易就能想像這種結果。

「那……那麼,學長,當天要來喔。我一定會把你嚇到尖叫。」

「免了啦,我對鬼沒興趣,畢竟我完全不怕這種東西。看,現在你後面也站著一個長發女鬼喔。」

咲太不經意指向朋繪身後,還露出笑容揮手問候。

「咿……咿呀!」

朋繪尖叫跳起來。

「哎,我騙你的……啊?」

朋繪大概是嚇了一大跳,在收銀台旁邊跌個四腳朝天。附近的顧客聽到尖叫也看過來。

「失……失禮了。」

朋繪一邊打圓場一邊起身,含淚看向咲太抗議。

「你啊,說真的,班上辦鬼屋沒問題嗎?」

「事到如今講這種事也沒用吶!」

「啊,嗯,說得也是。」

咲太聽不太懂,不過問題確實很大的樣子。朋繪慌得連鄉音都跑出來了。

「哎,既然這樣,你難免會感到憂鬱吧。」

「原因不是鬼啦。學長剛才不是說了嗎?」

「嗯?我說了什麼?」

「雖然決議要輪流扮鬼,但分組的時候產生摩擦……」

因為分工問題而起糾紛是很常見的狀況。

「這種事,依照平常的小團體分組就好了吧?」

只要別計較各組人數不太平均,應該能迅速定案。

「話是這麼說,不過男生組跟女生組搭配的時候,發生了一些狀況……」

「這我真的要說,受歡迎的組別自己配對不就搞定了?」

明明沒人明講,不過班級這種集團會自動出現階級順位。這個順位具備神奇的強制力,低階不能忤逆高階,否則會被說成「那個傢伙得意忘形」,失去在班上的容身之處。

無論怎麼想,咲太認為真正得意忘形的應該是說別人「得意忘形」的傢伙……在瞧不起別人的那一刻就肯定是如此。

日本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重啟封建制度的?咲太也是日本國民,既然要變更制度,他希望有人能好好告知。

「如果能跟學長說的一樣擅自定案就好了,不過後來變成用抽籤決定配對……」

朋繪移開視線,似乎不太自在。咲太因而猜出端倪。朋繪恐怕是當事人……

「然後,男生受歡迎的那一組和你這組配對?」

「唔……」

「因此被女生受歡迎的那一組盯上?」

「……唔,嗯。」

朋繪死心般承認事實。

「你還是老樣子,總是在做現代女高中生會做的事耶。」

「因為我就是女高中生啊!」

以朋繪的狀況來說,事情會更複雜。因為她原本屬於女生受歡迎的那一組,後來發生一些摩擦而離開那個小團體。明明經過一段落單時期才落腳到現在的小團體卻遇到這種事,咲太認為她運氣很差。

「如果男生抱怨抽籤結果該有多好,可是男生接受了。」

「哎,大概是認為『反正這組有可愛的古賀,無妨吧』這樣。」

「……」

朋繪害羞又生氣地臉紅。看來她有所自覺,不愧是對周圍觀察入微。說不定配對定案的時候,那群笨男生就開心不已,完全不知道女生小團體社會的恐怖……

「話說,古賀,你真厲害耶。」

「哪裡厲害了?」

「筆直朝著魔性女人的目標邁進。」

不愧是小惡魔,所作所為不辜負這個稱號。

「人家明明真的很煩惱,學長真是氣死我了。三格火。」

朋繪鬧瞥扭地撇過頭。

她的視線朝向一張四人桌。現在坐在那裡的是四個男國中生,都是一邊看著手上的掌上型遊戲機或手機畫面,一邊俐落地交談。隨著笑聲傳來的是正在他們之間流行的RPG話題。

例如等級多少、那把武器超強、最終大魔王很卑鄙……總之看起來很開心。

「啊~~如果跟電玩一樣再簡單易懂一點就好了。」

朋繪輕聲說了。

「朋繪,你會玩電玩?」

咲太不太能想像。感覺就算有玩也沒什麼技術可言。

「只有碰一下手機遊戲。奈奈喜歡玩,所以和她一起玩。」

「是喔……」

「學長,你正在想『古賀又在配合旁人做這種麻煩事』對吧?」

「我以為你想繼續提升男生的好感度,更受異性歡迎。」

「咦?打電玩可以提升好感度?」

「當然啊,可以成為找你搭話的契機吧?」

「……」

咲太的指摘使得朋繪沉默。看來她心裡有數。

「不過,我知道你想說的意思。」

那四個男國中生還在暢談電玩話題。

「和怪物戰鬥,獲得相應的經驗值升級,學到技能,變得可以使用魔法,死掉也能重來,最後只要以暴力制服魔王歸來,自己就會成為勇者,世界也能得救。」

「我可沒想得這麼扭曲。」

朋繪有意見,但咲太暫且不理會。

「現實沒有電玩那麼簡單易懂。」

朋繪對抗的是叫作「班上氣氛」的魔王,楓對抗的是「不安」,同樣是看不見的魔王。

沒有作者準備的最強武器,也沒有最強的魔法。到頭來,儘是無法以暴力打倒的魔王。

而且說來惡質,這些魔王出自人類之手。無自覺的集體意識誕生出魔王。

咲太記得之前玩的某個遊戲設定,人類的不安會成為魔王的糧食,這或許大致無誤。人心確實會誕生出魔王,發育茁壯。

「……」

「學長,發生了什麼事?」

朋繪詢問暫時沉默的咲太。她的語氣聽起來比起詢問更像確認。

「沒什麼……這麼說來,不知道校慶是什麼時候。我只是在想這件事。」

「學長,這個謊說得好爛。」

這樣終究難以瞞過旁人。朋繪如此批評。即使如此,朋繪也沒有追究咲太吞進肚子裡的「真相」。她非常體諒咲太的心情。

「十一月三日文化節。」

她還規矩地照著咲太的謊言走。真的是優秀的學妹,非常能理解她為何受到歡迎。

「你在鬼屋扮鬼的時段決定了嗎?」

「還沒。」

朋繪簡短回答,眼神詢問咲太為什麼問這種問題。

「那麼,確定顧店時間再跟我說。」

「學長,你要來?」

朋繪一臉半信半疑。

「你不是想讓我尖叫?」

「我絕對會讓你叫。」

朋繪投以囂張的笑容。幾乎在同一時間,告知顧客上門的鈴聲響起。朋繪率先去迎接,說出「歡迎光臨」的臉上沒有剛才的憂鬱氣息。

對此感到滿意的咲太也回到工作崗位。

後來咲太勤快地工作,九點整準時打卡下班。被吸入機械的出勤卡打上「21:00」。

「我先告辭了。」

咲太迅速換掉服務生制服,回到楓等待的家。

從打工的藤澤站前連鎖餐廳徒步約十分鐘。

咲太抵達公寓,在搭電梯前確認信箱。他還是有點在意「翔子小姐」那天之後是否又寄信。

「……」

不過,今天也撲了個空。信箱裡只有披薩店的傳單。

「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等待不確定會不會來的東西也沒用。這並非咲太的想法、心愿的強度或是努力的結果可以解決的問題,是看對方而定。

抱持期待只會疲累。真的發生事情再思考就好。

咲太做出這個結論,進入電梯。

抵達家門口開門。

「哥哥,你回來啦。」

預先等在玄關的楓冷不防這麼說。

「喔,嗯。我回來了。」

太還是稍微嚇到了。

楓不顧咲太的反應,小跑步回到客廳。

總覺得挺匆忙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

咲太感到疑問時,傳來楓的聲音。

「哥哥真的回來了。」

聽起來像是在和某人說話,不過玄關沒擺放訪客的鞋子。說起來,楓極度怕生,只要咲太不在家,就算門鈴響了也會極力假裝沒人在家。咲太在家時頂多也只是遠遠偷看咲太應門,實在不可能主動邀客人入內。

「麻衣小姐說得沒錯。」

咲太脫鞋到客廳,發現楓在講電話。她雙手拿著話筒,聆聽對方說話。

楓提到對方的名字,所以她講電話的對象應該是麻衣沒錯。

麻衣說今天下午要進棚錄綜藝節目,第四堂課結束時就早退。大概已經錄完了。

「好的。楓拿給哥哥聽喔。」

咲太接過楓遞出的話筒。

「麻衣小姐?」

『你回來啦。』

「我回來了。」

『我在陽台看到你回來,你卻完全沒發現。』

「嗯?剛才?」

『沒錯。』

「原來如此,所以……」

這就是楓預先在玄關等咲太的原因。

『小楓狀況怎麼樣?』

聽麻衣這麼問,咲太看向楓。楓不知為何愉快地看著咲太講電話。

「看起來笑咪咪的。」

咲太據實告訴麻衣。

『這樣啊,太好了。』

麻衣鬆了口氣。

『我說過今天要進棚錄綜藝節目吧?』

「嗯。」

『那是醫療相關的節目,主題是壓力,所以錄完之後,我找專業醫生諮詢小楓的事。』

麻衣在這個時期接到該節目通告的原因,咲太大致想像得到。肯定是因為那天的緋聞。說到眾目睽睽造成的壓力,麻衣可以提供最新又極受注目的個人經驗。

『醫生說,現在的小楓應該是做了不習慣的事,身心還處於受驚狀態。』

「這我大致知道。」

接咲太以外的人打來的電話。對楓來說,即使是這種行為也和日常生活截然不同,儘管順利完成,心臟依然狂跳不止。

這不只會發生在楓身上。無論是什麼事,心情被影響好幾天的情形也屢見不鮮。只是楓受到這種影響時的反應比別人嚴重,如此而已。

楓承受咲太的視線,不明就裡地歪過腦袋。

『身心受驁的這種狀態,時間久了好像就會大致平復,不過以小楓這種案例來看,醫生說反覆也很重要。』

「反覆?」

『即使是不習慣的行為,只要多做幾次也會逐漸變普通吧?以這種方式習以為常之後就沒必要受驚了,所以醫生建議最好不要只做一次就放棄。』

「所以才打電話過來啊。」

『沒錯。畢竟我在陽台看到你回來了。原本想先找你商量之後再這麼做……但我認為趁著成功經驗記憶猶新的時候挑戰第二次比較好。小楓看起來還好嗎?』

楓現在似乎依然很高興。咲太伸手摸她的額頭。

感覺有點發燒,不過從今天早上就是如此,所以似乎沒有明顯的變化。接著咲太以耳朵與肩膀夾住話筒,拉著楓的手臂捲起袖子。從手腕擴散到手肘下方的瘀青還在,不過這幾天逐漸變淡,現在已經幾乎消失了。

最後,咲太只以唇語對楓說「溫度計」,也沒忘記用夾緊腋下的動作示意。楓回答「知道了」,拿起桌上的溫度計滑進睡衣底下。

「看起來感覺完全沒事,精神好像也比今天早上好。」

『這樣啊。』

楓看著從睡衣縫隙露出的溫度計。注視沒多久,響起「嗶嗶」的電子音效。楓立刻拿出溫度計給咲太看,表情驕傲得像是抓到獵物的貓。

數位螢幕顯示三十七·一度。雖然一樣稍微發燒,卻是這周測得的最低數字。上次是講完電話就發燒,所以相較之下,這次狀況好很多。

成功一次的事情在第二次也成功,這種「成功」的累積想必稍微緩和了楓內心的不安。這種點滴累積將會轉變為楓的勇氣與自信吧。

而且累積這些「成功」,楓就會逐漸邁向筆記本最後寫的目標「上學」。咲太想如此相信。

多虧麻衣,咲太感覺一直封閉視野的濃霧稍微散去。

雖然還看不清楚道路、路標以及周圍的景色,但應該可以注視雙腳,一步步確實前進。

現在的楓就是以這種方式試著前進。

「麻衣小姐,謝謝你這麼為楓著想。」

『不用客氣。畢竟我也感受到責任。』

雖然是楓自己的願望,但楓發燒是麻衣直接造成的,所以她很在意。麻衣說的「責任」就是這個意思,不過咲太知道她這麼說只是便宜行事。畢竟要是知道楓的隱情,應該無法這麼輕易開口提議陪楓練習講電話。目睹楓因而倒下之後,很難像這樣更進一步,一般來說應該都會猶豫。

包含這些要素在內,麻衣依然願意協助楓。咲太在高興的同時也感到可靠而安心。

『咲太,你也不能勉強自己喔。』

「嗯?我?」

麻衣突然稍微離題。

『在一旁守護也很耗費心力吧?』

「……」

『小楓想改變自己是非常好的事,但我認為今後難免會和這次一樣發燒或造成傷害。在一旁守護這樣的小楓,比你自己遭遇難受的經歷還累吧?』

不愧是麻衣,真清楚。麻衣與和香身體對調的時候,她一直保持適度的距離避免多嘴,這樣的她說出的話語很有分量。除非是真正必要的時候,否則麻衣都會尊重和香的意志,一直在遠處守護。

實際上明明擔心得不得了,好想主動搭話,但麻衣刻意不這麼做,這都是為了和香。

「總之,我沒事喔。」

『真的嗎?』

「覺得很累的時候,我會向麻衣小姐撒嬌尋求療愈。」

『如果這樣可以恢復精神,那我不在意。』

還以為會惹麻衣生氣,麻衣卻答應了。

「咦?可以嗎?」

『既然是自己的男友,那就無妨吧。』

惡作劇的聲音將咲太耳朵搔得酥癢難耐。

「唔哇~~我好想現在見麻衣小姐。」

『不行,我要去洗澡了。』

「這樣我會更想見你。」

『今天忍一忍吧。畢竟小楓應該有新的事情要宣布。』

「什麼事?」

聽麻衣的說法,顯然是從楓那裡打聽到了某些事。

『你直接問小楓吧。』

「這樣啊……」

麻衣這樣回答,咲太完全不知道是什麼事。

『那麼,晚安。』

「啊,好的,晚安。」

咲太反射性地回應之後,電話掛斷了。接下來是麻衣的洗澡時間。咲太想像著那幅光景,放下話筒。

「哥哥,終於完成了喔。」

在這個時候,楓探出上半身接近。

她的胸前不知何時已經抱著筆記本做好準備。

「那真是恭喜啊。」

「喜獲麟兒。」

「並不是喜獲麟兒。總之你完成什麼了?」

「這個!」

楓自己發出「噹噹~~」的音效,在咲太面前打開筆記本。

咲太從上方依序確認內容。

──一、換穿可愛的衣服。(可愛很重要!)

──二、休息一下。

──三、走到玄關。

──四、休息一下。

──五、穿鞋。

──六、休息一下。

──七、在哥哥的背後合體。

──八、補充哥哥成分。

──九、然後和哥哥一起外出。

──此外,要是楓昏倒,就請哥哥抱。(新娘抱!)

好啦,該從哪裡開始吐槽?

總之,咲太知道筆記本寫的是楓為了外出擬定的戰略,但令人在意的點太多了。

「楓也妥善準備了發生狀況時的應對方法。」

「嗯,這很重要。」

「很重要。」

這樣下去,咲太對楓新娘抱的機率應該很高。

「很完美。」

不知道楓的自信究竟來自哪裡。這是難解之謎,不過楓充滿幹勁是好事,是非常好的事,所以咲太克制自己不要認真吐槽。畢竟剛剛在電話里才和麻衣討論到要在一旁守護,所以咲太違反自己想要表達各種

意見的衝動。

「真完美的戰略。」

他如此打包票。

「是的,很完美。」

不知懷疑為何物,純真無瑕的笑容。咲太看著楓這張笑臉,在心裡悄悄開始思考要如何請麻衣療愈。

3

接下來的周末,輕微發燒的楓總算退燒了。

三十六·五度。手臂的瘀青也消失,暫時可以放心。

下周是一連三天的期中考,所以麻衣這周末來教咲太念書。當時麻衣準備了自己的舊衣服給楓,將恢復活力的楓當成換裝娃娃。

這麼做是按照楓的戰略。

寫在筆記本的第一項目標。

──一、換穿可愛的衣服。(可愛很重要!)

麻衣協助楓實現這個願望。

而且,麻衣專心陪在楓身旁,以幫她換上各種衣服為樂。老實說,理會咲太的時間反而較少。就算咲太搭話,她也回答「現在忙不過來」。即使終於有空了,感覺也只是順便教一下咲太不懂的地方。

「好好喔,可以穿姊姊的舊衣服。」

一起來訪的和香羨慕地看著換上麻衣衣服的楓。

「你也接收舊衣服不就好了?」

「我的身高不搭啦。」

「身材也是。」

咲太一邊寫數學題一邊隨口評論。

「你在說胸部嗎?」

「按照常理,你認為男生會沖著這一點講嗎?」

「你做事總是不合常理吧?」

挺敏銳的。咲太說的當然是胸部,不過面對和香就含糊帶過吧。楓在這方面也令人非常擔憂,但她的身高和麻衣相近,所以出乎意料地穿任何洋裝都合適。

多虧如此,梓川家的周末連日維持陰盛陽衰的狀態。

「那一題,你不會的話,我教你吧?」

咲太的手停下來時,和香探頭過來看筆記本。

「不,我要請麻衣小姐教我。」

「姊姊今天也只顧著幫小楓換衣服吧?」

「那我就委屈一下拜託你吧。」

「我還是不教你了。」

「真過分。」

「給我落榜吧。」

「我落榜的話,麻衣小姐會傷心耶。」

和香一臉不悅地瞪過來。即使如此,經過一段時間,她還是嫌煩似的以自動給筆輕戳課本上的公式。

「……那一題,要用這個公式。」

還準備類似的練習題,咲太答對的話就給予誇獎。

「你只要有心還是做得到嘛。」

「當然,任何人有心都做得到吧?」

「動不動就講得這麼彆扭,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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